“林妹妹，莫要再说这些。”
霍去病平静地看向林黛玉。
不知何时，少女眼眶含泪，眼角猩红，面色苍白，身上仿若无力，身后的墙作为支撑，才能勉强站稳。
“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林黛玉轻笑，眼见少年缓缓走过，回应：“你也会的。”
甫一离开，便见到身为大当家的杨大春正在弯腰与女孩说话。
“阿杏吃没吃饱呀。”
阿杏小嘴塞满，笑了笑：“杨叔，我吃饱了，你吃吗？”
异常的和谐。
原本以为女孩会怕这位匪头，二者相处起来，却是其乐融融。
瞧见二人出来，杨大春伸出粗粝的双手，行礼道。
“见过……侯爷，夫人。”
此人身量不够，面目浑然透出憨厚感，与其弟杨树头的自以为傲格格不入。
性格迥异。
霍去病笑出声：“大当家何必如此卑微，我记得前些日子，你我刚在北洛打过照面。”
林黛玉从他身旁牵过女孩，退至一旁，未置一语。
阿杏却眼神直勾勾盯住杨大春。
杨大春茫然地挠挠脑袋，豁然一笑：“是我愚钝，不知是非黑白，此次入京，我愿认罚。”
霍去病见林黛玉欲离去，似是恐扰他们接下来的议题，出声拦住。
“你是我夫人，外头发生何事，你理应知晓。”
“啊？”
此话何意？
林黛玉一愣，顿住脚步，随即又道：“我先送她回去。”
“不必。”霍去病向外一喊，外头来了人，将女孩带了出去。
此屋只剩下三人。
杨大春看二人琴瑟和鸣，不免说了句：“侯爷夫人定要长久。”
“言归正传，我且问你，你胞弟藏有我军中器械，这是重罪，若你胆敢胡言乱语，不仅你，你们都没有生路。”
“而杨树头说此事仅是他与北安王之间的秘密，可你却出现在了冯家，与他交谈。”
霍去病说完，随即转身搬来一个凳子，放至林黛玉旁边，后者停凝一瞬，向后退了一步。
结果谁也不坐。
“坐下。”
霍去病带着一丝命令，却在剑拔弩张的场合得到缓冲。
林黛玉略显担忧，战战兢兢地落座。
而眼前之人思索良久，面色黝黑，眼神透着老练干劲，平静道。
“侯爷，你知我乃匈奴与安人之后，这猛虎山下的百姓谁不对我们点头哈腰，我那日自然是去收集粮食，怕他们不老实交出而已，至于那批军械，不过是藏在地窖，偶然被胞弟发现，若是他与北安王合作，凭他那个性子，你以为瞒得住吗？”
话里话间，无不将所有证据指向自己。
霍去病似笑非笑：“是吗？”
“若是你经常去百姓邻里抢粮，为何，那小孩却不怕你，分明与你如此亲近。”
林黛玉蓦然开口道。
既然有权知道，那她也有疑惑，将其中疑点找出。
现下轮到杨大春沉默了。
林黛玉欲开口再言，面色犹豫，却在霍去病那双温柔眸子的注视下，继续说道。
“你兄弟二人，‘病树前头万木春’，我想你们的母亲亦是满怀期望，生下你们，你为兄长，断不可庇护他一世，此事尚有转机，侯爷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她从未在外人面前这般，将心中所想悉数说出。
其中犹豫、担忧，像极当年外祖母问她可读书那般惶恐。
女儿家识得个字就行。
可并不是。
霍去病轻笑，跟着附和：“是呢，我夫人所言在理，杨兄弟，我希望你能与我一道查清这批军械的走向，也算将功折罪。”
“我夫人忙了一天，该休息了。杨兄弟若还没吃饱，大可再吃些。”
所言话之多，比杨大春认识十年的霍去病还要再久。
毕竟上次霍去病遇见他，说的可是。
“狗贼，放下那个女子，否则等着你的窝为我所擒！”
其实若不是他那手下磨磨蹭蹭，霍去病会直接一言不发，将他们剿灭。
直至离开，二人相近的衣袖总有摩擦，林黛玉没忍住笑出声。
“侯爷，我怎地发现，你好像在我面前，很亲近。”
“不生气了？”
林黛玉一手摆弄小辫，语气娇嗔：“你早上分明不理我。”
霍去病平静道：“我怕吓到你。”
“我自小是人奴之子，幼时主家的小姐总觉得我应该笑着说话，而不是装哑巴，否则会让他们生气。”
霍去病主动地说起从前事，林黛玉静悄悄放慢步子，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所以怕你生气。”
林黛玉听得有些闷：“你是觉得，我是那主家小姐，觉得你说话，我会生气？”
原来在他这里，她竟是那种蛮不讲理的小姐。
林黛玉扭头就走，步子快得不像话。
待霍去病好不容易跟上，直接关门谢客。
林黛玉将门关上，屋内传来声响：“那就请侯爷，找个不似我这般胡搅蛮缠的姑娘，省的我惹侯爷烦。”
这一气，气了足足三天。
杨大春将自己所知的事悉数告知，霍去病交代南时将涉及相关的人和事查清楚。
待启程回京时，南时见侯爷面色黑沉，心不在焉。
眼神直勾勾盯着门外一抹紫影，正与换了女儿装的湘云说说笑笑。
南时可不想上赶着被侯爷逮住骂，跟赵寻离开。
谁知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慢着。”
“适才赵太守所说，此处与姑苏邻近，盐司所波及，所以此地也算富饶。”
赵寻低头道：“正是。”
所以猛虎山的这群匪徒在此地也算是过的风生水起。
前几日杨树头醒来，当即过来给霍去病磕了头。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指着北安王被送去的方向骂骂咧咧。
霍去病看着那皇天后土，头疼般道：“别骂了，再骂下去，天子也得跟着一道。”
“报—”
“侯爷，大将军到。”
不用想，卫青没有选择马上进京，而折返回来找霍去病。
免不了一顿训话。
众人行礼。
大将军面色沉重，一言不发地坐上主位。
卫青看向霍去病和林黛玉，沉声道：“你二人留下，旁的先行离开。”
林黛玉对这位沉默寡言的卫青带着天生惧怕。
无他，战场上杀伐果断，身形高大。
单单站在那里，头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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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发麻。
霍去病笑了一声：“舅舅。”
“你还知道叫我舅舅！”
卫青厉声呵斥道。
林黛玉吓得扑通一跪：“大将军，是我不听侯爷命令，自行来到此地，给侯爷添乱。”
霍去病轻声道：“快起来。”
林黛玉低着脑袋，一言不发。
卫青蹙眉，敛声屏气道：“我不是责怪你。”
霍去病在后面捧腹大笑：“舅舅，你看看你，都把林妹妹吓哭了。”
“闭嘴！”
他的家人有一个特点，面冷心热。
卫青虽说面色冰冷，比霍去病还要疏离。
可没有不耐烦，而是手足无措。
林黛玉察觉到自己言行不对，抬起通红的眼角，抽泣着看向卫青。
梨花带雨，仿佛下一息便又继续哭起来。
霍去病从腰间取下绣帕，递给林黛玉，眼角带笑，柔声道：“你看，林妹妹，我冷脸会吓到你，可林妹妹跟她们不一样，我是真心想与你多说话的。”
并不是因为你与那些小姐一般蛮不讲理。
而是霍去病真心愿意跟林黛玉说话。
林黛玉茫然地被他扶起身，垂头不敢抬起。
于是乎，霍去病学着她的模样，老老实实站在一道，像认罚的学生。
“罢了，北安王已被带回，若非你护秋闱有功，圣上圣明，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要为你姨母多想，而不是胡作非为。”
卫青沉声道，透着沉稳的声线，说着令人警醒的话语。
霍去病哑然失笑：“舅舅，他身为皇子，不想着如何爱戴百姓，而是胁迫土匪对百姓生死予夺，不该罚吗？”
卫青平静道：“他是皇子。”
“我知舅舅的意思，我会找到军械走失的背后之人，圣上要罚便罚，我认就是了。”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卫青忽然出声道。
年前便要赶往漠北，远离京都。
霍去病：“我会尽快的。”
当卫青离开后，二人陷入僵局。
林黛玉不知话从何提起。
便见南时从外头牵来一匹马，霍去病瞬间喜笑颜开。
“舅舅还是疼我的。”
霍去病回眸一笑，看向林黛玉：“此处离姑苏近，我带你走。”
少年纵马一跃，马尾高束，胸腔内扯出笑意，不为适才的事所影响。
“快来，舅舅若是反悔了，这匹马可就没了。”
林黛玉被逗笑，颤着步子在马下，与马儿四目相对。
“我不敢……”
林黛玉怕马蹄子从后面踢她。
于是胆量被好奇打破，林黛玉向后躲避。
史湘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出声：“侯爷，可还有马，我也想试试。”
林黛玉投去艳羡的目光：“湘云妹妹，你会呀。”
史湘云一本正经道：“我不会。”
林黛玉笑意凝住。
“但是林姐姐，你有侯爷在身后，我想侯爷定不会让你受伤。”
说罢，史湘云悲伤地看向南时。
南时：“……？”
“林妹妹，上来。”
一双手迎着背影落下，向她张开。
“别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