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清明
孙奉安忙不迭地退下后,心有余悸。
他总觉得自己跪下时,端王那片刻的沉默好像哪里不对劲,虽然端王素来不是什么亲和的性情,但他并不会平白让底下人这么跪着。
那一刻他走神了吗,他到底在想什么?
孙奉安百思不得其解。
一路上他细细琢磨,又觉得端王今天整个就很古怪。
不过很快他又想着,当王爷的,心里想什么,哪是他这个底下人能摸透的,别说自己,外面那些达官显贵在殿下面前都是大气不敢喘呢。
无论如何,殿下今日对自己格外亲厚,甚至给自己丈母娘赏了一个好差事!
想到这里,他欢喜起来。
他知道顾攸宁说不上多喜爱自己,对自己并不够亲热,他也盼着能做些事来讨她欢心,现在因为自己在殿下跟前递话,殿下竟然把这个差事给了丈母娘,他想着顾攸宁一定喜欢。
他拎着袍子,急吼吼地往外走,他要去给丈母娘报喜去,要让她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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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攸宁急匆匆地往家去,谁知一拐弯,恰遇上孙玉娥,她站在后巷,垫着脚尖要往前面看,冷不丁看到顾攸宁,倒是脸上一红,不自在地道:“嫂嫂,你怎么在这?”
顾攸宁知道她是偷跑出来看端王,便故作不知:“我才从街上回来,你呢,玉娥,你怎么在这?”
孙玉娥红着脸道:“随意出来走走。”
当下姑嫂二人一起往回走,孙玉娥忍不住打听:“嫂,你刚看到前面行仪了吗,是谁啊?”
顾攸宁看她这样,不免好笑,原本紧绷的心思倒是松了下来。
她笑着道:“是殿下吧,我正好撞上殿下进门,吓得站那里不敢动。”
孙玉娥顿时来了兴致,忙追问:“你看到殿下了?他今日穿着什么衣袍?他从哪儿来?”
顾攸宁摇头:“这我哪知道呢,只是远远一看,我也不敢打听啊。”
孙玉娥失望地“哦”了声,便不理会顾攸宁了。
顾攸宁有些无奈,便不着痕迹地道:“殿下房中现成几个姨娘,还有姜夫人,我听婆婆那意思,以后总还要迎进来一位王妃呢。”
她就不明白了,明明可以做正头娘子,干嘛非要攀那个高枝,殿下身边那姜夫人,那几个姨娘,哪是好相与的?
孙玉娥却不高兴了,梗着脖子道:“这我能不知道?好好的说这个,你什么意思!”
这时两个人已经到了家门,顾攸宁懒得理会,也就不提了,只把她要自己捎带买的丁香儿小珠环给了她,之后便过去自己娘家。
顾越秋要的那本书,她终究惦记着。
谁知刚走到巷子口,就见她娘正和孙奉安说话呢,她娘面上都是喜色,兴高采烈的。
顾攸宁疑惑,忙走过去:“娘,奉安,你们怎么在这?”
顾婆子一见到她,喜滋滋地拉着她手道:“方才王府管厨的鲁嬷嬷忽然叫我过去,竟把几样点心的活计派给了我,还另拨了两个烧火的婆子使唤。我看厨房几个婆子媳妇争得厉害,勾心斗角,各托各的人情,我根本不敢指望了,谁知平白落这么一桩大喜事。如今得了这份差事,不说里面的油水,单是往后在厨下,也算是能说上几句话的人了!”
顾攸宁万没想到这一出,自是惊喜:“是给了娘什么活计?好好的怎么有这好事!”
顾婆子:“还不是多亏了奉安,奉安帮我说在殿下跟前递了话,结果一说就准了!”
顾攸宁意外,看向一旁孙奉安。
孙奉安故作淡定,笑:“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和殿下提了句,殿下就应了。”
提了句就应了……
顾攸宁疑惑:“你怎么提的?怎么好好的和殿下提起这个?”
孙奉安按捺不住,脸上早露出几分得意来:“我侍奉王爷几年,很得王爷倚重,偶尔间闲话几句家常也没什么。”
不过这么说的时候,他想起端王在自己跪着谢恩时异乎寻常的沉默。
一丝疑云略过心头,可到底浅淡,转瞬便被眼前这满心欢喜盖了过去。
顾婆子听了这话,连声夸赞孙奉安道:“我早说我这女婿是个贴心孝顺,有出息的!我这老婆子往后可全指着我这好女婿了。”
一时一家子自然高兴,顾婆子又拉着孙奉安要他晌午在家里吃,孙奉安正好已经下值了,便随着一起回家,回到家,因别人问起来,顾婆子把事情一说,大杂院众婆子媳妇都羡慕得恨,也有的对孙奉安格外巴结奉承。
而就在这一团热闹中,顾攸宁给孙奉安捧了茶水,让顾越秋陪着孙奉安说话,自己去厨下帮着烧火。
顾婆子舀了一大瓢水洗菜,口中笑得合不拢嘴:“当初孙家来说亲,你还不情愿,我当时也是犹豫,如今你看,奉安待你多好,他竟特特记挂着我的事,在王爷跟前给我说好话!”
顾攸宁拉着风箱的手便顿了顿。
她想起王府门前,端王望向自己的那道视线,轻描淡写的一眼,仿佛没看到自己一样。
可是若真没看到自己,那一刻他又在看谁?
之后他回府,自己回家,再过来时,已经得了这消息。
从时间推算,他应该是回去府中便和孙奉安闲聊,好巧不巧的,这会儿孙奉安提起自己娘的差事,他就这么应下了。
这时候难免想着,他应下时,是不是知道提携的妇人是自己亲娘,或许是知道的吧?若是知道,那他又是什么心思……
顾攸宁心不在焉地拉着风箱,脑子里难免泛起些遐想,比如他是特意照拂自己。
但是这念头只是一瞬罢了,她很快清醒过来,让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在这王府中,王爷是天,她娘家夫家都是王爷的家奴,身契都在王爷手中呢,他们怎么都翻不过天去。
自己只是寻常家奴之妻,但凡王爷行事荒唐一些的,睡一个府中寻常仆妇,他根本不会记在心里,谁还敢去纠缠他?
如今别管他是特意的还是无意的,反正娘家得了好处,他不再提什么,自己也悄没声地装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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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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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祭扫于端王府来说是大事件,依大昭礼制,端王要同宗室宗亲一同前往皇陵所在的许灵山祭奠,又因他尚在孝期,除了宫中赏赐的时鲜果肴和青团面饵,又要自行准备三牲祭物,酒肴,香烛,金钱和冥布等。
这几日府中已经开始筹备,派遣男女搬运物件,又安排乐工和杂耍等先行前往。
顾攸宁娘忙着准备王府清明祭祀的点心,脱不开身,顾攸宁也得了府中差,在后宅听令行事,到时候只怕也要跟着前去许灵山。
其实顾攸宁惦记着要给自己爹上坟,她爹也才没了两年,她也在孝期,可身为奴仆之妻,在主子跟前没什么孝不孝的,万事不敢讲究,只能早几天去祭扫。
她去车马行雇了一辆车,带上顾越秋,匆忙赶去坟地,那坟地是王府专门划拨了给府中奴仆用的,她过去时,便很是见到几个面熟的,都是王府奴仆,提前给自家老人祭扫的。
她跪在那里,摆了茶果点心,又烧金钱纸锞,口中念念有词:“爹,这些好吃的,你多吃,别不舍得,你想要什么就给我托梦,如今日子好过了,你想吃什么我们都有。”
她爹人称顾闷子,一辈子不爱言语,闷不吭声的老实人,只知道干活卖力气。
只可惜死得早,这辈子没怎么享过福。
顾越秋腿不好使,地里又杂草丛生,顾攸宁勉强扶着他下了车,跪在坟地里拜了。
待祭扫过,回去家中时,孙奉安娘见到她,便劈头问道:“去哪里了,这会子才回来?”
顾攸宁忙回禀了,孙奉安娘顿时没好气:“我费着心思托着人情给你谋的好差事,你倒是好,竟不在家,平白耽误了!”
她实在是气,气得跺脚。
顾攸宁一听,自然愧疚,但也没法,只好提起自己和孙奉安讲了的。
孙奉安娘冷笑,又把自己儿子一通骂:“娶了媳妇便连规矩都忘了,这是要把你捧上天吗,八辈子没见过媳妇!”
顾攸宁只低了头,一声儿不敢言语,由着她数落。
孙奉安娘骂够了,这才没好气地说起来,原来明日府中男女前去攒宫祭祀,正是用人之际,孙奉安娘便毛遂自荐,要顾攸宁陪着周姨娘身边,打个下手。
周姨娘?
顾攸宁知道,这位周姨娘原是老太妃身边的一等丫鬟,当时老王爷病重,怕后面孝期就此耽误了端王,老太妃便将身边这丫鬟安排在儿子身边,盼着知冷知热地侍奉着。
这位周姨娘因出身奴籍,没能请封诰命,但也是在了册的姨娘。
孙奉安娘便絮絮叨叨给顾攸宁说起,要她务必好生侍奉,行事要机灵,有眼力界,勤快,绝不能偷懒懈怠。
最后她叮嘱道:“这可是我卖了老脸才得的!”
顾攸宁自然一叠声应着,不过心里却是很大不自在。
这位周姨娘可是王爷的妾,自己却要凑这位跟前。
顾攸宁不敢想象接下来的窘迫,只盼着……盼着不会遇到那位端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