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儒家的忠臣该是怎样的呢?曾经,孟子说,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可随着程朱理学篷勃发展。到了大昭,原本儒家君君臣臣各司其职各尽其责的道理早已没了市场
此时儒家的忠臣,只能是绝对忠于天子的臣
这个绝对应到什么地步?应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君要臣死”
轻轻呢喃,李怀瑾垂了垂眼
身为天子,他无疑更喜欢程朱理学的君臣之道,
孔孟认为,儒家的道义应高于君王。在他们看来,儒生出仕是为了济世安民,若君王无道,便没有必要继续辅佐,臣子可以选择进谏,隐退,甚至易位。孟子甚至提出杀暴君,仅仅只是诛一夫,而非弑君。????
怎么会有君王喜欢这样的道理?
而自董仲舒开始,便提出君为臣纲,,君尊臣卑,
程朱理学繁多,笼罩方方面面。纵使李怀瑾也井非尽数接纳,并非尽数认可,更不认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但君臣之道,他还是更喜欢忠臣不事二主。
当然,如果要饿死了,事不事二主也无所谓,
[那沈显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臣吗?)
天幕顿了顿,道:[他甚至不会觉得自己是不得不死。君要臣死,臣立刻就死若李怀瑾要沈显去死,沈显可以立即拔刀,血溅三尺。]
沈显:“
李怀瑾:“
当场血溅三尺就不必了。
李怀瑾婉拒,但他还是愈发喜欢沈显了,
君要臣死,臣立刻就死倒此比不得不死更顺耳些,也更顺他心意些。有些骄務的天子望着天幕,微微颔首。不得不死,好似臣心不甘情不愿,也好似他在强迫臣。而立刻就死,则没有这些微妙感
但天子不是暴君,也不会强迫朝臣立刻就死,
所谓的微妙不微妙,李怀瑾也只是想了想,并没有以此借题发挥的打算。
朝中众臣已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安。他若再给他们施加力,恐怕会适得其反,
[最初的儒学与现在的儒学堪称天壤之别。但无论是百家争鸣时的儒家道义,还是后来程朱理学及明清时的儒家道义,沈显都完美契合。他将臣子这个身份做到了极致,不仅一臣不事二主;甚至不事昏君,宁可隐退
可沈显喜欢儒学吗?
据《文帝随笔》中的记录,沈显其实井不喜欢儒学。无论在官场上,还是与李怀瑾交淡时,他都曾数次提及道家理念,私下里也直言自己更喜欢道家,而非儒家。李怀瑾也说,沈显-直在践行清静寡欲,知足知止。)
天幕的声音戛然而止,又骤然提高,
[嗯?等等。李怀瑾怎么知道他清静寡欲?!
好了,不要说了,我都懂了!李怀瑾,你和沈显一定哔哔哗哔畔-)
众人:"
求你了,别懂了!
虽然并不想知道天幕都懂了什么,又在说些什么。但奈何李怀瑾一点就通。思绪刚刚反应过来,他便明悟天幕在说什么,甚至还懂了几分那一串奇怪的声音是何意思
无声吐出一口气,天子无奈扶额,他居然信了天幕改邪正,不再以那副姿态调侃他。真是他看轻了天幕,天幕还真是一直-言难尽
而户部官署,
鸦雀无声间,沈显的指尖缓缨蜷起
紧抿的唇,通红的耳根。沈显至今未经男女之事,但天幕实在是
天幕所言并不难懂,也因此,沈显几乎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但奈何尚在人前,他只能绷着几乎绷不住的平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听着天幕在那里胡言乱语,东扯西扯。
[咳咳,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沈显虽然喜欢道家,也在努力成为道家追寻的样子,但他的本质还是一个儒家君子,儒家臣,
哪怕他并不喜欢这些,童年在他身上烙下的痕迹也无法轻易抹去。大儒父亲到底是将他教导成了另一个大儒,儒家的理念也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而这一点,在李怀瑾驾崩后,尤为明显。I
沈显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凌乱的呼吸,又看向天幕
[李谂,实在是一个一言难尽的皇帝,
杀薛缭,只是李谂除李怀瑾旧臣的第一步。薛缭死后,李谂没有停止对李怀瑾的其他忠臣下手,他罗织罪名,设计他们落狱。可沈显,却是连李谂这种龟毛人都找不出什么问题的忠臣,
但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沈显的名声太好了,沈显的人也太干净了,干净到几乎碍眼。
一逆子!孽障!
李从瑜在心中尖叫,在心中咆哮,在心中抓狂,
如果这李谂真是他的子嗣,那他真是倒了大霉!天大的霉
“这般冷心冷情,无情无义之辈,当真是荒唐至极!德不配位!不配为人君!”李从瑜毫不犹豫地谴责出声,并猛地看向李怀瑾,又磨磨蹭蹭地想要抱李怀瑾的胳膊:“明明有皇兄这般明君典范此子却选择如此行事!当真是、当真是
扶住险些被李从瑜碰倒的杯子,李怀瑾把李从瑜的手臂按了回去,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从瑜。你不是已经想出对策了吗?既然此子不会再出生,从瑜也不必再忧虑了。
“皇兄”
李从瑜眼眶又有些酸涩:“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他咬着唇,闷闷道:“若他真是我的子嗣,皇兄愿意抱养去,便是他的福分。可他却这般明明是继任之君,又做的一塌糊涂,只顾自己的私情私欲,不顾及国家不顾及百姓如何比得上皇兄分毫!
是啊,
李怀瑾也在心里感叹。
且不论他。
李谂与哪个王朝的第三任国君相比,能比得上分毫呢?
他又怎么偏偏选了这样的继任之君。
只要现在在皇位上的是他,李怀瑾并不在意自己驾崩后,究竟是谁的血脉登上皇位,他对子嗣血脉皆无执念。无论李谂究竟是谁的孩子,他能选择李谂,无外乎李谂真的很优秀,至少在他面前很优秀,
他怎能再选出一个杨广,
李怀瑾想,他要是在李谂出生后才看到这些荒唐事便好了。
直接将其杀了,以绝后患,倒比千防万防更好些,
不过已经没关系了。
天子轻轻敛眸。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重蹈覆辙,不会允许此子再继承他的皇位。
[于是,莫须有的罪名出现了。
先将沈显干净的名声弄脏,再让酷吏将他捉拿入狱,最后严刑拷打,看能不能审问出些什么。
只可惜,什么都没有。
沈显是真正的干干净净,他从没有做出半分对不起李怀瑾的事,更没有做出过对不起百姓、对不起天下、对不起万民的事。
户部官署近乎死寂。
沈显静静看着天幕上的图画,看着那个万分狼狈的自己,
他并没有什么感慨,也没有什么感叹。
他放空思绪,也放空了眼。却想起天幕曾说的“一生平平无奇”
"
这也叫平平无奇吗?
沈显行至今日,除却与父母恩断义绝,皆循规蹈矩,从未行错踏错。他从未想到自己会落狱,也从未想到自己会有这般狼狈的一日,
罢了。
沈显的呼吸停了停。
未来之事,想再多也全无意义,
[或许是拷打不出什么,李谂怒了。他命酷吏抄了沈显的家,却只得到了几百两白银与李怀瑾赏赐的物品。
几百两白银,虽和平民百姓相比不至于清贫,但沈显的俸禄相比堪称九牛一毛。李谂大喜过望,下令去查沈显的花销,却查到了沈显月月年年都在供养京中善堂,
沈显手中几乎没有闲钱,除却每月绐善堂的资金,他还会亲自买东西去善堂看望老人和孩童,以自己的月俸养善堂的几百上千人。
而得到这样结果,李谂满意吗。)
李谂满不满意,李怀瑾不知道,
但他已经怒火中烧了,
为了铲除先帝忠臣,这个新君怕不是已经疯魔。
薛缭杀就杀了,毕竟酷吏谁手上没有无辜之人的血,薛缭也有。虽是他的命令,但付出代价也是常理。
他庇护薛缭是他庇护薛缭,他不强求别人也要像他一样喜欢薛缭,庇护薛缭,毕竟薛缭也没有给予他们想要的帮助
可沈显呢,
沈显只是一个忠良,天幕言,史官都挑不出他的半分错处
李谂这般对待沈显,岂不是让朝中忠良都寒了心?岂不是让先帝忠臣都瑟瑟发抖,不安至极
罢了。
李怀瑾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先帝忠臣?那时又哪来的先帝忠臣?怕不是都被李谂杀光、砍光了。
[李谂当然不会满意。
可是事已至此,朝中官员早已有怨言。他们埋怨李谂任用酷吏审判朝廷命官,也为沈显正名。沈显的善,朝中众臣无一不知。他和顾何惟不一样,他和薛缭更不一样,他是君子,是真真正正的君子,是堂堂正正的君子,是从不与人红脸,也从不与人闹矛盾的君子,
民间,此事传出,更是民怨沸腾。
百姓本就怀念先帝,新君屠虐先帝忠臣的举措更让他们心寒。
薛缭的死就罢了,毕竟是酷吏。可沈显是清官,是庇佑百姓的父母官。百姓若有难处去府邸寻他,往往都能得到帮助。他的功绩,他的好,百姓也看在眼里。他与先帝相辅相成,他不一样。)
薛缭:“
这次轮到顾何惟微动了动唇角。
薛缭不满道:“什么叫薛缭的死就罢了?我也不是贪官污吏,我也不杀平民百姓,我死,难道是什么很好的消息吗?’
下属:"
下属对薛缭这番全无自知之明的话语感到丢脸,
但是他又不敢开口说什么,只好低头不语,装作自己不存在。
[群情激愦下,李谂到底还是低头了,
他太急了,也太荒唐了。他做的事大多让朝臣与百姓都觉得无法忍受。此时刚刚挝过去了一个明君,刚刚过去了一个太平天下,百姓与朝臣都大胆的多
而这份大胆,庇护下了沈显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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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二更。
明天出门,看看有没有时间可以码字,没有时间就五一结束再继续日六!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一《论语》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一一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