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及颜面,沈显的大儒父亲没有在宫中打他。只冷哼了两声,便收起了戒尺
可回家后,他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古人总是讲究关上门来,家丑不可外扬
回到家中,沈显的父亲生生打断了一根藤条,而他的母亲没有阻拦,只看着他小声啜泣,在祠堂列祖列宗的牌位下,沈显跪的笔直,身上却布满了红痕。
他又被痛打了一遍。]
周围的目光已染上几分怜惜。
难以遏制地蹙了蹙眉,沈显厌恶这种目光
他讨厌被怜惜,讨厌被陛下外的任何人怜惜
怜惜的目光只会让他觉得作呕,只会让他加锺对父母的恨意,对自己的恨意
他还是太弱小了吗?只有弱小的人才会被怜惜。只有像曾经的他一样弱小的人才只配得到怜惜。怜惜是上位者赐给下位者的东西,他明明已经从新科状元一步步走到今天,明明已经官至户部尚书,为什么还会被怜惜,
他不想被怜惜,
除了陛下,也没有人有资格怜惜他。
[这样的打,从小到大几乎从未停止。
不喜欢习武,要挨打。不想读兵法,要挨打。说自己不想做大儒,要挨打。吃饭慢了,要挨打。虽然我们不清楚为什么沈家是吃饭慢了要挨打,也不清楚为什么腐朽的大儒想让他文武双全,但沈显从小到大都是在家暴中度过的
在现代,他或许可以报警,或许可以到成年便离家,也或许可以考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大学从此不回去,
可那是大昭,那是古代,
沈显无法逃离,也没有人替他伸张正义。]
“尚书,我们竟不知
又是户部左侍郎,
窥着沈显匿于晦暗中不明的神色,他轻轻开口,有些迟疑。而沈显闭了闭眼,平静道:“不必这样看我。
“天幕的故事多为虚妄,即使为真,也早已过去。
沈显看向户部左侍郎,唇边不知何时又带起了平和的笑:“我已是户部尚书,无人会这般对我。不必怜惜我,也不必同情我,只是故事而已。
“不是吗。
户部左侍郎:“"
户部左侍郎一时哑然,他其实觉得这不是故事,
他曾听闻过,当今户部尚书考入朝中时,曾被赞不愧是大儒之子。可未过多久就传出谣言,所谓大儒之子,早已与大儒恩断义绝
恩断义绝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哪怕太祖皇帝桀骜,本朝依旧以儒学治国。生恩养恩皆难负,究竟是怎样的仇怨,才会恩断义绝呢?
[很痛苦吗?很痛苦吧,,
被本该最亲近的人殴打,被本该最亲近的人辱骂。熟恶你的人最知道戳你哪里最痛,也知道怎样说你最伤人心。语言暴力,肢体暴力,沈显在这样无边的暴力中挣扎苟存,
直到那一日。他身上的伤,被李怀瑾发现了。]
[李怀瑾很惊讶他身上的伤,毕竟除非伤的重了,沈显平日里都像个没事人。哪怕被打的有些一瘸一拐,沈显也会说是自己贪玩摔了一即使他并不是贪玩的性格,
亲亲相隐,
哪怕并不适用在这里,沈显也在遮掩父亲的罪行。
这是为人子的本能。
可看着袖口下露出的痕迹,李怀瑾一下就红了眼。他一向是一个温柔且感性的孩子,也一向是一个温柔且感性的君王。他轻轻摸了摸那几道伤,红肿的痕迹似乎将指尖也烧的火辣辣的,
他问沈显是不是很痛,有没有上药。]
[沈显说,已经不痛了,上过药了。]
李怀瑾忽然笑了一声。
天幕还真是有趣。这些事发生过吗?似乎是发生过的。但自它口中说出,却又怎么都与现世不匹,
他从不是一个温柔且感性的人。而哪怕他发现沈显的伤,也仅仅只会问几句,并不会因此而落泪。即使现在的李怀瑾知道,这样的反应的确会更触动人心但尚且只有七岁的他还没学会如何做一个好人
"
陛下。
周遭愈发静了。
指尖再度刺入掌心,沈显凝视着天幕,思绪却不知不觉飘回了旧时。
陛下那时,为他而红了眼吗?
彼时的沈显满心都是慌乱,对于自己没有藏好伤,对于自己将家中难堪暴露出来的慌乱。毕竟他与陛下相识不久,还没有倾诉过任何事,自也无法确定陛下的反应,是会怜惜他,还是像亲人一样讥讽他。他不敢去看陛下,妩无措地反握住陛下的手,想要捂住陛下的眼
“别看
躲开探来的手,凝视着衣袖下的痕迹良久,陛下看向了他。”哥哥,很痛吗?
鎏金色的眸子明亮,沈显的眼中只有那双眼,全然不记得孩童有没有为他红了眼眶,
而望着那双太阳般明亮的眼,沈显只觉得自惭形秽。
"不痛。”他抽出手臂,理好衣袖,又轻轻抱了抱那个孩童:“谢谢搬下关心。一点都不痛,已经过去好久了。
说着,他又自己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你瞧,一点都不痛了。
可陛下还是只静静看着他。那双眼仿佛看透了一切谎言,但陛下却没有说,只问:“那我给哥哥上药,好不好?”
近乎恳求的语气,看着便让人怜惜的孩童
沈显难以拒绝,
[可是李怀瑾不信。)
[或许是本朝官吏编撰成书,《昭文故事》中的李怀瑾真的是天使,是灵珠
他没有追问,只带着沈显回到了自己的寝殿。又亲自挽起他的衣袖,一点一点,认认真真地替沈显上好了药。而上好药后,李怀瑾又凑近,轻吹了吹
微凉的风划过药膏,丝丝缕缕的凉意引得沈显本能挺直脊背。而他看着李怀瑾抬起头,对他粲然一笑。
娘娘以前同我说,吹一吹,痛就飞走了。''
娘娘是母亲的意思,
提到李怀瑾早逝的母亲,沈显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手忙脚乱了片刻,最终只轻轻抱住了李怀瑾。]
[“殿下,多谢。”]
沈显的眼睫缓缓颤动,
这番经历是沈显心底的珍宝如果不是陛下的安抚,他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他没有告诉第二人,天知地知,陛下知,他也知。除此之外,哪怕是晋王殿下都不知晓
难道,他也参加了《昭文故事》编书?
而李怀瑾微微眯起眼,凝视天幕久,又看向跃跃飮试的李从瑜。
“皇兄一"
见他看来,李从瑜当即开口。
李怀瑾:“"
李怀瑾默了片刻,道:“忘了。
李从瑜:“?''
李从瑜愣了愣,显然没想到皇兄会这样说。他有些迟疑:“皇兄,忘了什么?''
李怀瑾放下茶盏,平静到彷仿佛事不关己:“天幕所言之事,忘了。
李从瑜:“
李从瑜:"???"
李怀瑾的确忘了。
他和沈显曾经的交集,终止在八岁时。八岁后,父皇就不再用沈先生教导他们。也是因此,哪怕知晓沈显是故人,他也不算关注沈显,
而他记忆再如何出众,也不会桩桩件件小事都记得,何况已过去了这么多年。
李怀瑾能记得沈显,记得沈显的兄长,与沈显的家事,已经是难得,
那段记忆太久太久,沈显又不是顾何惟,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他身边。他忘却,也并不意外,
可李从瑜显然没想到。
“皇兄怎么会忘记?”李从瑜很惊讶,
在他看来,皇兄什么都记得,也什么都能做好。曾经,他被其他皇子欺负,说他是没有娘娘的孩子。李从瑜哭着跑回官殿,皇兄就抱住他,轻轻拍着他,和他讲母亲的旧事,
李怀瑾听了他这番话,似无语凝噎了片刻
沈显怎能和母亲比得?
李从瑜:“"
倒也是,
[谁能拒绝发自内心一个关心你的人呢?何况还是被父母这般对待的沈显,
经此一遭,他彻底将李怀瑾放在了心上。他几乎日8都与李怀瑾在一起,照顾李怀瑾,陪伴李怀瑾,给李怀瑾带官里没有的东西。哪怕李怀瑾的伴读顾何惟已上线也不在乎,
但也因此,《昭文故事》中,沈显与顾何惟有过几个极有趣的修罗场。
如沈显只给李怀瑾带东西,但转头顾何惟就拿着这样东西到沈显面前,不知是不是耀武扬威。再如顾何惟给李怀瑾带糕点,沈显转头就来顾何惟这里道谢,说他给李怀瑾带的糕点很好吃,他来问一下店名。]
薛缭:“
顾何惟:“”
薛缭:“噗。
顾何惟面无表情,只冷冷警了眼笑起来的薛缭。薛缭笑得极为夸张,几乎可以称作前仰后合.
“大人
沐浴着顾何惟冰冷彻骨的目光,薛统的下属有些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句。
但薛缭仍笑个不停。”不必管他。”顾何惟冷嗤:“待他笑死了再说。’
薛缭扬了扬眉:“哈笑死?听了顾左丞干的意事,我确实有笑死的可能。”
“我干的蠢事?”顾何惟也毫不客气:”把传记故事当作事实,薛大人,您怕是一页史书都没翻过吧。
薛统呵呵:“没翻过又如何。比不上某些人,读了那么多史书,也还是和陛下分道扬镳,最后落到我手上。那个惨哟~”
顾何惟终于又看向了薛统
“那不是我的未来。
他近乎漠然:“如果分不清天幕讲的故事与现实,我想,最先落得陛下厌弃的,应当会是薛大人吧。”
嗯?”薛缭弯起了眼:“我得陛下厌弃?我做狗一向做的很好,不像顾左丞,别说做狗做刀了,连狗叫的脸都拉不下来。
“来,顾左丞,我教你。
“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