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什么谎？”简弋条件反射反驳道，“你怎么……”
他说不下去了，话音消失在冰冷的空气中。
他望着沈景臣不疾不徐的动作，望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了袖扣。
袖扣的主体由白金锻造，镶嵌大克拉的黄钻。
简弋沉默地看着对方将其扔到一支干净的酒杯中，忽然意识到这对袖口是他送给沈景臣的。
不应该反驳，这下更证实了沈景臣的猜测。
“所以，”沈景臣果然如他料想的那般说，“你确实在说谎。你生病的这件事，有另外的隐情？”
空气沉静刹那。
下一秒，他垂眸，叉起一块水果默不作声地咀嚼。
沈景臣笑了一下。
他颇有些恼羞成怒。
“我好难受啊，”他使出屡试不爽的招数，“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审问我。”
“你怎么能这样？”
“是我的错，”沈景臣立刻应下，“别不开心，我不问你了。”
他有些不自在，视线落在沈景臣带过来的浅蓝色纸袋上，“那是什么？”
“慰问礼物，”沈景臣道，“我想会符合你的心意。”
简弋看着那礼物袋子。
每次，沈景臣都能送出完美符合他心意的礼物。
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沈景臣依旧是熟悉的那个沈景臣，不会改变。
不会因为林听年改变。
简弋如此希望。
整个房间内一片宁静。太阳攀升而起，灿烂的日光洒落窗台。窗外，人工湖里黑白两色的天鹅游弋着，在清澈的湖水中肆意玩乐。
他咳嗽了一声，说：“我和姜黎星玩得很好。”
沈景臣这次有些不赞同：“姜黎星……不是适合走得太近的人。”
姜黎星果真恶名远扬。
无论是陈泷还是沈景臣，都如此告诉他，希望他远离他。
沈景臣看着他，幽深的眼眸在阳光下也过分浓郁，宛若一汪流淌着的墨水。
这样的表情，简弋情不自禁想，就好像自己看见沈景臣与林听年被剧情牵着走的表情。
也许是生病让他毫无忌惮，让他不管不顾。
简弋本不应该这么做，但他依旧如此说出来：
“我还算喜欢姜黎星。”
沈景臣眉头微动，“喜欢？”
他强打起精神，注视着沈景臣的微表情，确信从其中看出了更加不赞成的意味。
于是他开心起来。
简弋不知道为什么要开心，他就是没来由地开心。
“我和姜黎星去海岛度假，我当然喜欢他。”简弋笑起来，“我们开始起了些争吵，毕竟正常人都难以忍受他的性格。”
他说得口干舌燥，缓了缓，喝了一口水。
沈景臣脸上的表情很难辨认。
“随后我发现，他还挺纯情。”他放下水杯，继续说，其中五分真五分假，“在白沙滩上，我忍不住亲了亲他。”
“他说，他从来没谈过恋爱。他说，他想要我负责，他不想让我走。”
沈景臣微微眯起眼睛，喉结滑滚，“他的精神不稳定，可能会伤害你。”
虽然体温降下来不少，但他依旧有些烧，被沈景臣注视着，那点燥热越来越重。
“既然你……不喜欢他，”他问，“那么，你会阻止我和他更进一步吗？”
在清醒的情况下，他绝对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但此时此地，他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沈景臣避而不谈，“陈泷呢？”
莫名的火气从心头窜上来，他又觉得头脑发胀。
“在我家待着呢，”他故意曲解沈景臣的意思，没温度地笑了一下，“你来的时候，没看见那辆大劳吗？”
陈泷常开的那辆大劳通体冰蓝，很轻易就能望见。
沈景臣：“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是啊，他知道沈景臣问的是——自己要如何处理与正牌男友的关系。
今日来探望他，沈景臣依旧是一副很规整的打扮，却不显刻板。量体订做的西服勾勒出他的身材，解开的衬衫袖口向上卷起，显出些随性来。
他望着沈景臣这副模样，声音里掺杂了爆发的预兆：
“你有什么立场阻止我喜欢谁，亲谁，又和谁上床呢？”
那双灰黑的眼眸中，有些尖锐的冷意。
他支撑起身体，想从床上起身与沈景臣理论。
可刚要发力，沈景臣就先一步按住了他，道：
“你生病呢，躺下。我不应该这么问你。”
沈景臣的手按在宽松的衣服上，隔着一层衣料，他感觉到了那力度。
如此之近的距离令他看清沈景臣的脸庞，看清那双眼眸里毫不掩饰的关切。
……沈景臣确实很在意他。
简弋唇瓣微微张合，却没有顺着沈景臣的力度躺下，而是固执地扬起头，用那双闪着灰色釉光的眼眸死死盯着对方。
“我问你，”简弋几乎一字一顿，“你有什么立场？”
——你是我的朋友，对吗？那你又有什么立场呢，沈景臣。
那张沾染病气的脸庞上，眼尾有些淡淡的红，此刻并不显得软弱，反而无端生出些尖锐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攥住沈景臣的手腕，冰凉的指甲陷进肉里。
他盯着沈景臣，很不理性地想从那张嘴里，听到某个更加不理性的回答。
可简弋失望了。
他当然会失望，因为沈景臣并不属于他，也从未属于过。
他只是沈景臣的朋友。
顶多算是好朋友，认识的时间长一些的朋友。
“你说的对，”沈景臣垂眸看他，眼底的情绪并不分明，“我没有立场。”
“我只是怕他伤害你，仅此而已。我不想看到我的朋友受到任何伤害。”
简弋慢慢卸下力道。
直到彻底松开沈景臣的手腕。
他疲惫地眨了眨眼睛，他感到困倦，想要睡觉，他不太想看见面前这个人。
尽管沈景臣体贴而有礼，尽管在海岛上，在不太清醒的时候，自己是那么渴望看见他。
简弋沉默着，不太想在生病的时候再大吵一架。
沈景臣的想法与他一致，坐回原位，英俊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鲜明的情绪，似乎有些关切。
沈景臣又聊起安全的话题，那种温和无害，不涉及到恋爱、林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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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姜黎星的话题。
这种话题，沈景臣能找出来很多。
最终，在离开前，沈景臣奇怪地嘱咐了他一句：
“记得拆礼物，不要放太久。”
这是什么意思？
简弋微微蹙眉，歪着头看对方，可对方却没有解释的意图。
沈景臣唇角微翘，“一个惊喜。”
像有一根细小的绒毛落在他的心头，泛起细而密的痒意。
“好吧，”他实话实说，“礼物留下，你快走吧。”
“我已经等不及，要独自一人拆惊喜礼物了。”
沈景臣拿起那对白金和黄钻搭配的袖扣，轻轻道别，留给他一个冷沉的背影。
简弋静静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后。
然后他翻身下床，毫不犹豫拆开礼物，发现那竟然是——
天呐。
一对超级稀有的蛛尾拟角蝰，繁育这种蛇类的人屈指可数。
在他的庄园里，有一个专门养蛇的房间，大多是名贵的品种。
是的，沈景臣熟悉他的各种爱好，比如德州，比如养蛇。
沈景臣总是那么熟悉他的爱好。
*
沈景臣走后的2个小时，他又让裴敛过来。
开玩笑，不趁着生病多折磨裴敛，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拖到明天病说不定已经好了，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了。
“弋哥，”裴敛的声音通过电子信号传递而来，“我今天有课。”
“呵，”他哂笑，“我生病了，很烦躁。我劝你不要惹我不开心。”
“好的，”静了静，裴敛妥协道，“我一个小时以内过去。”
他活动了一下久卧的身体，下床来到与主卧连通的衣帽间。
“半个小时，”他随便挑了一件，准备换下微微汗湿的衣服，得寸进尺、蛮不讲理道，“要是半个小时我看不见你，你给我等着。”
不等裴敛说话，他就率先挂断了通话。
唉，他欺负人的手段越发纯熟。
不仅归功于他生病烦躁，还要归功于姜黎星。
去芜存菁嘛。
他从姜黎星身上学到了霸凌的优良传统，打算再结合自身融会贯通一下。
他刻意计算着时间，等裴敛出现在卧室门前时，发现正好二十八分钟。
裴敛显然是匆匆忙忙赶来，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胸膛微微起伏。
竟然是二十八分钟，恰巧处于半小时的边缘范围内。
简弋顿觉不爽。
哎呀，这不就没有借口惩罚裴敛了？
算算时间，距离裴敛拿到系统只有将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内，他必须要摇身一变，华丽蜕变为裴敛最讨厌的人。
想到姜黎星那个逼让他亲鞋面，他顿时计上心头。
“你迟到了，”简弋睁眼说瞎话，“你说，我要怎么罚你？”
声音里还带着些虚弱，却又是恰到好处的沙哑，显出些莫名的性感来。
裴敛的神色一凝，轻轻启唇：“只要您喜欢……您怎么罚我都可以。”
这话落在简弋的耳畔有些奇怪，但他没多想，只是招了招手：
“你过来，离我近一点，我才好惩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