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液体没有温度，没有质地，它只是存在而已。
当戴安娜的指尖接触它的瞬间，她不是感觉到它，而是知道它——如同知道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一般自然。
然后无数影像涌入她的脑海，无穷无尽的信息扑面而来。
一个遥远的、未知的星系，上面闪耀着银色的光点，无数个银色的生命体在那里生活着，一艘艘飞船划过了宇宙的深空，成为了壮丽的星空。
它们不是生物，而是意识的集合体，探索，学习，收集。
他们发现了一个原始世界，蓝色绿色相间，充满潜力。
他们想帮助，想引导，想加速进化。
但他们犯了错误……
一只巨大的手从天而降，残忍地碾碎了这一切，生命在哭号尖叫着，为自己的的决策买单。
它们被重塑，扭曲，疯狂。
影像快速切换，戴安娜看到了源头降临地球的全过程。
它坠落在南极上，被层层冰雪掩盖，直到人们的科学探索将它挖了出来。
被挖掘，被研究，被恐惧。
人类好奇而鲁莽的行为激活了它，它苏醒了，于是成为了一切的开端。
稀释基因，人体实验，创造“超级士兵”。
战争，死亡，权力，荣耀，金钱，腐败。
一个金发婴儿，第一个成功的“自然”产物。
他被爱，被崇拜，被孤立。
他就是祖国人。
源头爱他，因为他纯粹，强大，像它曾经想创造的理想生命。
但它也担心，因为他孤独，愤怒，像那些因为错误决策被轻松碾死的同胞一样恐惧。
它试图引导，但只能传递感觉，模糊的概念。
它想要更多…想要真正的理解…想要连接…一个声音。
然后它说话了，它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存在了什么。但它永远被关押在了狭小的身体里，因为或许它本身就是残缺不全的。
源头想要她们，想要她们的经验，她们的记忆，她们的灵魂。
它可以提供道路，回家的道路，但需要代价…需要结合…需要成为一体。
“不。”
戴安娜拒绝了源头的声音。
“为什么不？我们可以给你力量，真正的力量，不只是亚马逊的遗产，而是宇宙的礼物。”
“我们可以打开门，所有门，所有世界。”
“你渴望的家园，我们可以重建，更好，更完美。”
“你失去的所爱，我们可以带回，改进，永恒。”
“只需要接受，只需要拥抱，只需要……”
“代价是什么？”
戴安娜问出了关键问题。
“你将成为使者，成为桥梁，成为源头在这个世界，所有世界的显现。”
“不再只是戴安娜，而是更多。”
“不再只是亚马逊，而是无限。”
“这不好吗？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保护所有人，拯救所有人？”
黛安娜看到了源头给予的幻想天堂岛，不是她记忆中的，而是完美的版本。
她的母亲希波吕忒，不是死去的，而是活着的，微笑着。
亚马逊姐妹们，不是战死的，而是和平的。
正义联盟，依旧在哪里，他们或许依旧会在战斗后打趣着彼此。
如此诱人，如此完美。
但她想起了死亡地球的真实，不完美，破碎，但真实的。
她想起了战斗中死去的朋友，他们的牺牲，他们的荣誉。
完美是对他们记忆的侮辱和背叛。
“不。”
戴安娜更坚定地说，“我不接受赝品。”
那么你接受什么？
“真相。回家的路，没有扭曲，没有条件。”
真相是残酷的。
“我习惯残酷。”
那么给你真相，源头是钥匙，但需要能量，巨大的能量，才能打开跨维度通道。
这个世界的所有超人类，他们的力量都源自源头。
收集那些力量，集中，然后……通道就会打开。
但那是毁灭，对这个世界的毁灭。
你愿意为了回家，毁灭一个世界吗？
这个问题如冰水浇头一般。
戴安娜猛地抽回手，断开与源头的连接。
她踉跄后退，撞到控制台，几乎摔倒。
祖国人扶住了她。
“它对你说了什么？”
戴安娜抬头看他，突然理解了祖国人的悲剧，他一生都被源头低语，被承诺神性，被给予力量，但从未被给予选择或理解。
他是一艘没有帆的船，在力量的海洋中漂流，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直到海浪彻底把他吞没的那一天，或者是他腐朽溃烂的那一天，才是一切的结束。
“它告诉我回家的方法。”
戴安娜选择说出部分真相，“但代价太高。”
祖国人笑了，那是一个孩子般的笑容，天真而可怕。
“所有好东西都有代价，戴安娜。力量，崇拜，永恒。我付出了我的童年，我的正常生活，我的人性。但值得，完全值得。”
他走向源头，将整个手掌伸入力场，让银色液体包裹他的手。
他的表情是狂喜的，近乎虔诚的。
“感觉到它了吗？这是爱，这是认可，这是承诺。”
他低语，“我是被选中的。我是神。而你……它想要你，戴安娜。它非常想要你。”
戴安娜强迫自己站直，整理混乱的思绪。
源头给了她真相，或者至少是某种真相，要打开跨维度通道回家，需要集中这个世界上所有超人类的力量——这意味着从他们身上抽取化合物的能量，可能杀死他们，或者至少消除他们的能力。
这不只是道德困境，这是不可能的选择。
为了回家，她可能需要成为比沃特公司更大的怪物。
“我需要时间思考。”
“当然。”祖国人抽回手，银色液体如活物般不愿离开他的皮肤，最终滴落回主体，“但不要思考太久。
“源头耐心，但我的耐心有限。一周，戴安娜。一周后，我要你的决定：加入我，真正地加入我，或者…”
他没有说完，但戴安娜明白了他的意思。
离开零点实验室的旅程是沉默的。
回到地上，置身于沃特大厦的明亮走廊和忙碌员工中，戴安娜感觉像从深海回到水面，让人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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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返回自己的公寓，锁上门，终于允许自己颤抖。
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愤怒——对源头的愤怒，对祖国人的愤怒，对把她带到这个困境的无论什么力量的愤怒。
她取出通讯器，联系不义女侠。
信号很差，满是干扰。
“我需要见你，紧急。”
“今晚。旧码头，仓库七号。”黛安娜回复，“带上你学到的所有东西。”
夜幕降临，戴安娜悄悄离开沃特大厦，避开监控，前往约定的地点。
旧码头是城市的废弃区域，曾经繁忙的港口如今只有老鼠和流浪汉栖息于此。
仓库七号早已破败半塌，屋顶破了一个洞，月光倾泻而入。
黛安娜已经在那里等待。
“源头是活的。”
戴安娜开门见山，“有意识的。它来自外星文明，意图帮助但造成灾难。它爱祖国人，像爱一个宠物般的玩具或是研究项目。”
黛安娜点头，似乎并不惊讶。
“它告诉你如何回家了吗？”
“是的。”
戴安娜深吸一口气，“需要收集这个世界所有超人类的力量，集中，打开通道。但那样会杀死他们，或者至少剥夺他们的能力。毁灭这个世界，为了可能回到一个已经死亡的世界。”
黛安娜沉默良久
然后她说：“那么我们必须摧毁源头。”
“什么？”
“如果源头是活着的，有意识的，并且腐蚀接触者，那么它就是威胁。”
黛安娜的语气不容反驳，“在我的世界，我们学会了不能容忍这种存在——反生命方程式，黑灯戒指，心灵控制。必须摧毁。”
“但那是我们回家的唯一希望。”
“一定有别的办法的，我可不喜欢被人要挟…”
黛安娜笑了，戴安娜从她脸上看出了一丝丝嘲讽和不屑。
“祖国人不会允许我们摧毁源头。”
“那么我们摧毁祖国人。”
黛安娜淡淡地说。
“他几乎无敌。我的测试显示没有明显弱点。”
“每个人都有弱点。”
黛安娜抽出她的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血红光泽，“超人害怕氪石，蝙蝠侠害怕失去自己堕落。祖国人一定也有弱点——心理上的，情感上的，或物质上的。”
戴安娜想起在零点实验室看到的影像，源头对祖国人的矛盾情感，既爱又担心。
也许弱点是源头本身？也许祖国人对源头的依赖是双向的？
“如果摧毁源头会削弱他…”
“或者杀死他。”黛安娜接话，“值得尝试。”
计划开始成形。
黛安娜的反抗军已经定位了化合物的主要生产设施，那将是第一目标。
同时，戴安娜需要从内部破坏沃特公司的安全系统，为零点实验室的袭击创造条件。
“三天后。”
黛安娜说，“三天后我们同时行动。你从内部关闭沃特大厦的防御，我和反抗军攻击生产设施，分散注意力。然后我们汇合，深入地下，摧毁源头。”
“黛安娜，你知道吗，这几乎是自杀。”
“但我们是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