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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Chapter 26 黑猫

作者:温暖下午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莫提斯发誓,她讨厌卡罗尔。


    尤其是那双汗津津的手,湿腻腻地攥住她后颈的一撮毛,指腹还在不安地摩挲——那是一种紧张到近乎病态的抚摸。她后脊的毛都炸起来,喉咙里滚过一声压抑的嘶吼,恨不得转过头,一口咬住那只手。


    可她不能。


    她花了半年时间,才让“黑猫能辟邪”这个谎言变成这条航线上的铁律。那些得罪了不知道多少领导、才被发配到阿兹卡班值班的倒霉蛋们,每次坐船漂洋过海前,都要挤进11号店铺巫师甜品店,求一只健康的黑猫带上路。他们说,这猫常年混迹阿兹卡班第八层,天天跟那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小天狼星布莱克待在一起——那人蹲了七年监狱,精神还没出问题,肯定是这只猫把摄魂怪都赶跑了。


    莫提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眯起琥珀色的眼睛。


    她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被发配到这个被摄魂怪包围的小岛。


    因为蠢。


    蠢到无可救药。


    ---


    七年前,小天狼星入狱。


    莫提斯用一年半练成阿尼马格斯,又用半年在那间甜品店里树立口碑,让每一个路过的巫师都相信,那只趴在橱窗里打盹的黑猫,是从阿兹卡班活着回来的镇邪神兽。


    甜品店早就是个幌子了。


    从第三年起,她开始了不断往来监狱的“通勤”生活。每一任看守都把她租走,带进那座阴森的海上监狱;三个月后轮岗,她又被人带回对角巷的甜品店。再过一段时间,又有一个新的倒霉蛋来租她。


    五年了,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被转手了多少次。


    她第一次踏进阿兹卡班的情景,至今想起来,后背还会发凉。


    那是一座建在大海中央的岛屿监狱,到底有多少层根本看不清。天空永远是阴沉沉的,雷暴在海面上翻滚,紫色的闪电劈开云层,照亮塔楼上空漂动的黑影——成百上千的摄魂怪,像撕裂的裹尸布一样悬浮着,缓缓盘旋。


    梅林的大腿啊。


    她当时缩在那个值班人怀里,抖得像筛糠。那男人差点把她退货。


    不过后来她发现了秘密:摄魂怪对动物没兴趣。只要她自己不怕,它们就当她不存在。


    可寻找小天狼星的路,比她想象的要难得多。


    第一次,租她的是个看大门的。她除了在院子里溜达,哪儿都去不了。


    第二次,她终于进了塔楼,可那个看守只待在第三层。她跟着巡逻了几次,才发现这监狱像一座活着的迷宫——走廊又黑又长,每个转角都长得一模一样;楼层之间的出口会随着时间变化,一小时前还是正门,一小时后只能从塔楼外的悬空楼梯下去。一旦走错,摄魂怪伺候。


    她刚摸清一点门道,那个看守就疯了。她被带回了对角巷。


    等了一个月,第三次机会来了。一个叫汤姆的人租了她——看守第八层。


    莫提斯记得那个夜晚。


    她悄悄离开安全屋,独自走在黑暗的走廊里。身体变小之后,视线很低,但猫的夜视能力极好。她能看清每一根生锈的铁栏,每一块潮湿的墙砖,还有——


    一张疯狂的脸。


    那是个女人,浓密的黑色卷发像枯草一样纠结,眼眶深陷,眼球却向外突出,干瘦的身体裹在囚服里,像一具半死不活的僵尸。她双手攥紧施了魔法的栅栏,把脸挤进铁栏中间,癫狂地大笑:


    “主人还会回来的!我就在这里等他的召唤!他会看到我的忠诚!你们这些渣滓都得死!都得死!哈哈哈哈——”


    贝拉特里克斯。


    莫提斯后背的毛瞬间炸开,像被人踩了猫尾巴。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声低沉的、沙哑的笑声。


    那笑声压在那女人刺耳的吼叫下面,几乎听不真切。可莫提斯听见了。那笑声里没有癫狂,只有一种近乎自嘲的疲惫,和对一切的讽刺。


    她循声而去,穿过黑暗的走廊,绕过几只漂浮的摄魂怪,终于——


    找到了他。


    小天狼星靠在墙上,比莫提斯最后一次见到他时还要瘦。囚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锁骨和肋骨根根分明。他仰着头,望着铁窗外的天空,可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阴沉沉的雷暴和盘旋的摄魂怪。


    他张开嘴,时而发出笑声,时而又喃喃自语。说什么,莫提斯听不清。


    她的身体很小,轻轻松松就钻过铁栅栏。


    那个靠墙的人却猛地绷紧了身体。他往后缩,几乎缩进墙角,眼中全是戒备和恐惧——他以为来的是摄魂怪吗?


    “喵……喵。”


    该死。她只能发出猫叫。


    她想扑进他怀里,他却警惕地躲开,那眼神让她的心揪成一团。


    就在这时,租她辟邪的看守汤姆找来了。他看见她进了小天狼星的牢房,吓得脸色发白,喊来好几个人,把她强行抱走。


    然后,摄魂怪来了。


    莫提斯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接下来的画面。


    那些黑色的怪物飘进牢房,她能听见小天狼星的哭喊和哀求——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男人,发出那样凄惨的声音。她发了疯一样去抓抱着她的看守,指甲抠进皮肉里,那人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把她狠狠摔在墙角。


    她被退货了。


    第四次来,是三个月后。


    莫提斯发誓,以后一定要控制脾气。不管租她的看守多么可恶,她都要心如止水。


    这次她被带到第七层。


    很好,距离第八层只有一层楼梯。可那距离比她想象的要远得多——就像她之前发现的,监狱的路在变,楼梯的出入口也在变。想上下活动,必须摸清路径的变化时间。


    梅林啊,太复杂了。走廊里到处都是摄魂怪,她花了整整三个月,才把第七层的规律摸透。


    然后租期到了。


    她没机会去第八层。


    半个月后,第五次机会来了。一个叫玛丽的女人租了她——看守第八层。


    莫提斯熟门熟路地找到那间牢房,从栅栏缝里钻进去。


    而他已经变成了大黑狗。


    聪明。看来他也发现摄魂怪对动物没兴趣了。在不巡逻、不来人的时候,他就变成狗,缩在角落里。


    玛丽是个女人,这是最大的好处——她的安全屋里不缺吃的。莫提斯这次偷了一块蛋糕,叼到他面前。


    变成狗的小天狼星对闯入的黑猫没那么警惕了,但也不吃她带来的东西。


    她把蛋糕往前推,他往后躲。


    她自己先咬了一口,表示没毒,然后退到角落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没有动,只是直直地盯着她,好像要看穿她的把戏。她无奈,只好再退远一点,最后钻出栅栏离开。


    躲在墙角,她看见他终于低头,把蛋糕吃了。


    从那之后,每隔两三天,她就找机会来送吃的。只要玛丽有,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来各种东西。


    小天狼星终于不再设防了。每次她带来的食物,他都会吃。


    有一次,她难得看见他变回人形。


    她站在铁栅栏外,愣住了。


    他冲她招招手,浅浅一笑,那笑容在她记忆里曾经那么明亮张扬,现在却只剩下一丝残存的温柔。


    她走过去,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他把她抱起来,紧紧的,像抱住仅存的一点温暖。


    莫提斯想哭,可她哭不出来。猫没有眼泪。


    她只能发出轻微的喵喵声。


    她听见他说,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


    “如果你还活着多好……也许我们可以在海边盖一个房子。天气好了就晒晒太阳,在海边走走。也可以去山顶看日出,看夕阳。还可以养很多花草,很多动物——独角兽、火蜥蜴、热带鸟,各种花纹的猫、狗……”


    他顿了顿,低低地笑了一声。


    “狗就算了,有我一个就够了。”


    莫提斯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我还活着。我就在这里。


    她试过很多次。


    可这里屏蔽魔法,非官方报道的文字也带不进来。她试过给预言家日报投稿,可没人对甜品店的黑猫感兴趣,稿子一次次被退回来。她也不能在安全屋里写字条,带进来就会被发现。她更不能变回原型——如果变身,他只有看到她那一瞬间的惊喜,然后下一秒,她就会死在摄魂怪的吻下。


    抱着她的人感觉到她在发抖,以为她害怕了,轻轻松开手。


    “好了,你走吧。待在这里……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


    她不想走。


    可这时候玛丽出来了,在找那只黑猫。


    “莫妮卡!莫妮卡!”


    莫提斯不想让摄魂怪再来的场景重演,只能钻出栏杆,跑回安全屋。


    而后她想到一个办法,改名字。


    从此以后,黑猫就叫“莫提斯”。


    第六次来,租她的人叫塞尔纳。


    他在楼道里找猫的时候,莫提斯正窝在小天狼星怀里打盹。


    “莫提斯!你在哪儿?”


    她耳朵动了下,身子没动。


    下一秒,小天狼星猛地站起来。她从他身上摔下去,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不许你叫这个名字!走开!”


    那一瞬间,她分不清他是在对她说话,还是在冲那个看守喊。


    她识趣地先离开了。


    第七次来,距离第一次已经过去一年。


    她还是没办法把消息传进去,也没办法为他做什么。


    只是这一次,当看守找猫时,喊的又变成了“莫妮卡”。


    他明显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惊讶和怀疑。


    “你能听懂我说话?”


    “喵。”当然啊。


    “那你有没有办法帮我带点东西进来?比如最新的报纸?”


    “喵。”


    她去安全屋偷了报纸。


    她希望他能多问她一些问题,她可以用叫声回答——同意就喵一声,不同意就喵两声。可他似乎只把她当成一只聪明点的猫,没有再追问。


    第八次来,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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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半年。


    这段时间莫提斯一直在想:怎么能把代表身份的东西带在身上,让别人发现不了,又能让他认出来?


    鸢尾花戒指?不行,风险太大。一只猫戴着戒圈太奇怪,也容易丢。


    甜品店带logo的蛋糕?也不行。监狱禁止自带食物,怕有人以看守之名进去下毒。


    直到有一天,她从旧书堆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那是她三年级时的天文学作业——一张标记了星星点位的星图。右下角是她的签名,花体字母拼出她的名字:莫提斯·霍普森。


    她把这张图做成卡片,施了个小法术,和笑话店里的小把戏差不多,完全没有魔法威胁。她把它挂在脖子上,希望能蒙混过关。


    这回租她的人叫托马斯,是个天文爱好者。这可怜的家伙最喜欢研究星象,却被发配到一个永远看不见星星的地方。


    他一眼就认出她脖子上挂的是星图。坐船过海时,他把卡片扯下来把玩。


    莫提斯吓了一跳。那卡片上的咒语她加固了三层,千万别被他弄坏了。


    可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


    下船时,托马斯把卡片拿在手里,和监狱门口的看守吵了起来。他非要把星图带进去,最后搬出一句“我要告诉我爸爸”。


    莫提斯无语了。你爸爸要是有能耐,你还能来这鬼地方?


    但托马斯的愣头青态度起了作用——他把一张非官方报纸、带有一小点文字的东西,成功带进了监狱。


    那天夜里,趁托马斯睡着,莫提斯叼着卡片,轻车熟路地穿过第七层,找到通往第八层的楼梯。


    五年了。她终于把每一层之间的通道、看守换班的时间、摄魂怪最多的地方,全部摸清楚了。


    她溜进那间牢房。


    他变成大黑狗的样子,趴在地上睡觉。


    在这个黑暗恐怖的地方,能踏踏实实睡着,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她把星图卡片放在地上,然后走过去,挨着他趴下来,窝在他身边,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


    身体微微一动,她就睁开眼睛。


    一猫一狗,四目相对。


    场面有点滑稽。


    莫提斯“喵”了一声,对着地上的卡片,轻轻吹了口气。


    卡片像烟雾般消失了。下一瞬,那星图被放大无数倍,充满整个牢房。


    冰冷的石墙被璀璨的星空包裹。天狼星在最中心的位置,明亮得刺眼。而另一边墙上,是她的作业签名,在星光下闪烁。


    天文塔上,看到的风景。那是他们最初拥吻的地方。


    小天狼星几乎不顾一切地扑向那片星空。他跑了几步,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冷的石墙。


    几分钟后,画面消失了,又变回小小的卡片。


    他拼命对着卡片吹气,就像她刚才那样。可星图没有出现。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那是叫做期盼的东西,在黑黝黝的瞳仁里重新燃起的光。


    莫提斯轻轻吹了一口气。


    画面再次出现。


    她每隔几分钟就让它呈现一次,直到卡片上的咒语耗尽,变成一张普通的、缩小的星图。


    “……你认识莫提斯?”


    他变回人形,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可那张枯瘦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欣慰。


    黑猫急切地喵了一声。


    “你是她养的猫吗?是她在学校养的,还是毕业后养在甜品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那段时间我太忙了。伏地魔到处杀人,我根本不敢去看她……后来也不能写信了。她一定怨我吧。”


    莫提斯不会怨他。


    她只觉得心疼。


    “这张卡片……可以留给我吗?”


    喵。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缩小的星图,默默出神。那目光,像是在凝望一张久别的脸。


    她心急如焚。


    她想在地上写字。可所有文字都不能成型——这个地方连让人留下痕迹都不允许。


    可是……


    她望向漆黑的天花板,又低头看看地面。


    刚才她用爪子蘸水划过一道横线、一道竖线。水迹没有立刻消失,干了之后,地上也留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看来除了文字,其他东西不受限制。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


    她相信,以小天狼星的智商,很快就能看懂她在做什么。


    她要摸清一层到八层的出入口和道路,把它们一层一层画下来。多画几次,他一定能记在脑子里。


    总有一天,他会用上这张地图的。


    ---


    此时此刻。


    卡罗尔用那双汗津津的手,攥着她后背的一撮毛。


    莫提斯忍着恶心,没有咬他。


    这次她来,是为了画完最后一层的地图。


    她趴在那个汗湿的怀抱里,眯起眼睛,望着远处阴沉的塔楼。


    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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