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观鹤不躲不避,无半分畏惧。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他反不反悔,宴辞霜说了又不算。
宴辞霜一步步朝楼观鹤走去,月色被抛在了身后。
昏黑中,楼观鹤本就锋芒毕露的面目蒙上层阴影,反倒更添几分深邃,叫人无法移开眼。
亲手放开珍视之人的想法与行径,于宴辞霜而言,绝不会再有第三次。
狡诈太子擦肩而过的瞬间,楼观鹤不由得屏住呼吸,可若有似无的香味还是钻了进来。
清淡的令人捉摸不透,平白勾起几分探索欲。
怪好闻的……不知熏得什么香?
嗯,还是不想了,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用的香料,哪里是他这样的穷苦人可以肖想的?
“!”
手腕忽而一凉,楼观鹤本能地要挣脱,却被以更大的力气强硬握住。
“嘘,别动。”
宴辞霜自长发中抬首,乌黑长发衬得那如玉容颜似雪般白皙,他轻飘飘一笑,嫣红的唇更加醒目,于深夜中,好似摄人心魄,待饮血吞肉的妖精。
楼观鹤僵硬站在原地,目光游移,不知当往何处放。
当初山上大鼻子老道缠着他、非要教他点道法的时候,他就不该拒绝。
不然他现在还能画张符,就算不能照出宴辞霜的原形,自保总不难吧。
其实也不必花功夫照出原形,这不明摆着是狐狸精么?
楼观鹤推理得头头是道,半点没注意宴辞霜轻易地带着他上了床。
——等等!
楼观鹤立刻便要挣扎,而那只沾染了他体温的手横在他的腰上,没用力,轻易便能挣脱,可——
“木兄、小鸟,乖一点,你也不想阿悄在这儿度日如年吧?”
楼观鹤的面色骤然冷了下来,他偏头看宴辞霜,瞧见的却是狠毒太子眉眼轻合,安然入眠的模样。
恼怒就这样堵在心口,不上不下,噎得难受。
怎么会有人前一句刚威胁完人,后一刻便闭上眼坦然休憩?
真的不怕他怒而同归于尽吗?!
好像真的不怕。
楼观鹤更气了。
最最可气的是宴辞霜竟真的睡着了!
把他当什么了?
人形暖炉么?
他可是云鹤阁排名二百八十七的杀手!
就算名不见经传了点,那也不至于沦落到暖炉的地步吧!!
楼观鹤满腔恼恨,恶从心中起,怒向胆边生——
“阿悄。”
楼观鹤蠢蠢欲动的脚顿住,不敢置信地盯着宴辞霜的脸。
眼睛是闭着的……没错吧?!
闭着眼怎么会知道他想做什么?
这不对吧!!
冷静、冷静。
其实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狐狸精么,有点特殊的本领也很正常。
啊,他明白了!
楼观鹤恍然大悟,他说他分明不认识宴辞霜,又怎么会在刺杀的瞬间陡然心悸手抖,妖术!
原来是妖术啊!
楼观鹤释然地闭上眼。
视觉的消失令旁的感官开始变得鲜明,模糊的风声,轻轻的沙沙音&还有若有似无的,平稳呼吸。
源于宴辞霜。
他似是睡着了,凭着本能寻热源,一点点挤进来,甚至脑袋都埋进了楼观鹤的脖颈里。
温热的气息和楼观鹤分辨不清的淡香一并袭来,楼观鹤喉结微动,合上的眼睛忍不住胡乱动。
有点热。
昨夜好像都不热,气候变得这么快吗?
不。不是气候的原因。
楼观鹤的思绪戛然而止,片刻后又如无其事地恢复如常。
都怪宴辞霜!
抱这么紧,他觉得热也很正常吧!
如果不是阿悄,他便是死也绝不会任由宴辞霜如此为非作歹。
对,他都是为了阿悄才如此忍辱负重!
“阿嚏!”
阿悄吸了吸鼻子,摸了摸胸口,血早止住了,只剩下一点白斑证明那一刀确确实实捅进了心窝。
“陛下,您瞧瞧,都不给我张床,我都冻风寒了。”她盘腿坐在地上,偏头小声嘀咕,“打一声喷嚏,说不准是有人说我坏话?”
“大胆!”脸嫩的太监一竖眉,高喝,“竟敢对陛下无礼!”
昭仁帝似这才回过神来,冲太监冷声道:“滚下去!”
太监一愣,脸色骤白,匆匆行礼退下,生怕慢了半步便会血溅当场。
大殿内一时静下来,昭仁帝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阿悄:“你如今年岁如何?”
“约莫……一百三十五?亦或一百五十七?”阿悄拍了拍脑袋,站起身,囫囵学着太监模样行了个礼,“陛下,若您不死不老,也不会记得这么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昭仁帝脸色几番变化,终是问:“我当真中了百梦生?”
阿悄正色:“以药王谷的名义发誓,绝无虚言。”
今夜辰时方过,昭仁帝便听见高蔚通传太子求见。
这等时辰求见,联想到今日春满楼之事,他本以为太子是来求赐婚,却不料高蔚支支吾吾,竟说与龙体有关。
昭仁帝素来身体康健,唯有前些时日晕厥一时,时至今日也未能查出缘由。
可不论如何,彼时正在南边治水的太子不该知晓。
他当即起了疑,将人召了进来。
原是太子以那日幸存却不愿招供,终是自尽的杀手作饵,引来了同伙。
同伙本是药王谷谷主,不曾受过暗卫杀手的训练,被捕后立时招了个干净。
除了刺杀太子,她还接到一命令,便是制一剂名为百梦生的毒药。
此药无色无味且极难察觉,中毒之人会愈发嗜睡,且不时无故昏厥,直至某日再难苏醒。
昭仁帝自不信片面之言,更何况太子口中的药王谷谷主竟是个七八岁的女童模样。
而那女童更是大放厥词,直言有不老不死的灵药,她已活了百余年。
昭仁帝令其自证,她便请昭仁帝亲自取匕刺入心口,置于殿内,不必包扎用药。
而眼下,不过两个半时辰,那等致命伤竟已经恢复如初。
昭仁帝亲自动的手,而后亲身守候,自然知晓其中绝无半点弄虚作假。
不老、不死。
昭仁帝眸光渐深,太子当真是送了他一份大礼!
他心中千回百转,面上端的却是威严难测:“此毒可有解。”
“不必解,此毒若少少用,于梦魇难眠之人是千金难买的解药,只有不分昼夜的长时间使用,才会毒发。”阿悄道,“陛下如今的剂量,尚不会损伤龙体。”
昭仁帝略一点头,又问:“不老不死,皆会变成你这般模样?”
“自然不是。”阿悄道,“我那师父炼了药,疑心药性,便拿我试药,我彼时不过七八岁,故而往后皆如此模样。”
“师父?”
“陛下有所不知,我那师父乐善好施,他收养的孩儿没有一千亦有八百,只是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人。”阿悄嘴角微勾,“如我这般好用的药人,自然是得了他的倾囊相授,只是他多有不幸,还不等炼出第二颗神药,便被歹人刺杀。”
“我也因此沦落洛水楼中,成了受人指示的毒师。”
昭仁帝不作答,回身坐在龙椅之上:“贺安予?”
阿悄双膝跪地:“陛下。”
“朕赐你太医令,许你丹书铁券,宫中良药医者皆为你所用。”昭仁帝道,“我要你为我炼神药。”
“草民贺安予,”她以首叩地,“遵旨。”
楼观鹤原以为自己会一夜难眠,然而直到一阵若有似无的嘤嘤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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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将他从将要溺死的噩梦中唤醒。
“……呼、咳咳!”
哪里来的毛?
楼观鹤伸手抓住面上的玩意儿,定睛一看,好么,竟是灵尾。
难怪他会有溺水窒息感,原是这只小狐狸那他脸当窝呢!
“和你主子一般坏!”
他真是错看这只狐狸了!
灵尾抖了抖耳朵:“嘤?”
楼观鹤面无表情,严厉警告:“不许趴在我脸上。”
“嘤?”小狐狸晃了晃尾巴,没听懂,见楼观鹤指了指自己的尾巴,点了点脑袋。
懂了。
它轻巧跃起,稳稳落在楼观鹤肩上,用蓬松的大尾巴将楼观鹤大半张脸都圈了起来。
“嘤嘤嘤~”
又吃了一嘴毛的楼观鹤:“……”
黑心狐狸精能养出什么良善狐狸?
楼观鹤冷若冰霜地拎着灵尾的后颈皮,将其丢在地上。
“嘤?”
不理。
两个坏东西,惯会用漂亮外表唬人。
灵尾没能博得关注,尾巴竖得高高的,蹭着楼观鹤的小腿走来走去。
“……”
怎得连小狐狸都一副勾栏做派?!
狐狸精都教了些什么?!
见楼观鹤不理它,灵尾消停了,黑黑眼珠子一转,跃上床榻,叼住了枕头下露了一小截的簪子。
“诶——”
楼观鹤伸手去拦,可小狐狸敏捷的厉害,柔顺的尾巴从他手中滑过,只剩下几缕狐狸毛和一个跳窗而去的背影。
也不是很重要的东西。
楼观鹤心想,换上寒玉备着的外衣。
狐狸精昨日还骗他那是出城信物,害他就那么戴着同狐狸精一对的簪子……
啊哈,这也是狐狸精将他伪造成陈家小姐的计划吧?
楼观鹤系上腰带,寻思是去外头走走看,还是继续看话本。
还是出去找找灵尾吧。
狐狸精虽然可恶,但小狐狸实在无辜,万一它把那簪子吞入肚中可就危险了。
退一步而言,狐狸精既将簪子给他了,那便是他的东西了,雕工如此细腻,一瞧便价值不菲。
楼观鹤如此想着,有了动力,快步追了出去,没走几步,便见到了等在路口的灵尾。
“灵——”
红色影子“咻”的飞出去,楼观鹤无言,只得快步追上去。
灵尾对嘉德殿熟门熟路,七转八拐,就带着楼观鹤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灵尾!”
小狐狸回头瞧了他一眼,三两不越上假山,楼观鹤顾不得其他,用上轻功飞上去。
狐狸呢?
假山颇高,另一侧是水波荡漾的莲花池,灵尾绝无骤然消失的可能。
“嘤嘤嘤!”
楼观鹤立刻循声望去,仍不见灵尾身影。
这声音……是从假山内传出来的?
密道?
楼观鹤轻抚假山,小步挪动。
“嘤~”
近了。
楼观鹤几度寻觅,终是见到一处掩盖在杂石乱草中的隐秘洞口,他俯身钻进去,侧身走了不过三五步,便瞧见了尽头。
灵尾不在这儿?
“嘤!”
不对,灵尾声音……分明就在一墙之隔的后面。
假山洞口如此掩藏,里头还要做假,难不成是……地牢?
阿悄指不定就关在里面。
楼观鹤眼前一亮,在心中向灵尾道歉。
真是好狐狸,出淤泥而不染的好狐狸。
他走时一定将灵尾也带走,省的跟狐狸精学坏了。
楼观鹤抬手便要寻找暗道入口,然而手指尚未触碰道墙壁,手腕便被牢牢握住。
“木兄?”
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