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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流云(九)

作者:余放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早上和前两天来送药的时候,我看见江云归正在低头写什么东西。


    前两天他在我进来之前就收起来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东西放到桌子上,在对面坐下,没多看。


    他没抬头,手下不停,倒是自己开口:“宗门事务。即刻就好。”


    “宗门事务?”


    我把东西拿出来,觉得很稀奇:“我还以为你不用管这些。”


    他写得很快,收了末一笔,抬头的时候目光有些不明所以:“为何?”


    “我之前以为……修你们这一道的,都是要不理俗务、不食烟火的。”


    江云归摇摇头,自己端过去药碗:“从何处听来。”


    “我以前真见过这样的。”端着碗,我告诉他,“一个修无情道的剑修,什么都不管的,说俗事杂务入了眼,会乱他道心。”


    洞府住着最好的,剑也用着最好的,结果自己宗门都快倒了也不管,我去收拾烂摊子的时候还被他质问为何扰他清修。


    我选择让他从今以后不用再修了。


    江云归咽下去药,听完又是摇头:“执着虚名,庸人自扰。”


    “你们宗门事务会很多吗?你今天要忙到什么时候?”


    “还好。子时之前。”


    我算了一下,我处理完下洲的事情差不多也是到子时。


    “我昨天说带你去个好地方,”我试探着问他,“今天晚上,行不行?”


    “何地?”


    “不远,就在沧海殿外面一点。”


    我很期待地看着他。江云归想了想,轻轻点点头。


    “那你忙吧,我先走了。”


    收拾好东西,我没立刻站起来。江云归本来已经重新提起来笔了,有些询问地看我一眼。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昨天晚上大半夜跑到藏书阁,管理藏书阁的夏长老看见我很震惊。


    我和他两个人找半天,翻出来两本和无情道修炼相关的典籍。


    字都是又多又密,我看得似懂非懂,天快亮的时候才勉强翻过一遍。


    情劫的确是不能提前知道到底落在何处的,但是翻过两本,倒是都提到了同一件事。


    不说那种钻营取巧的情况,只说真的认认真真修无情道的情况。既是天道考验,则修无情道的人,情劫多半会落在最不可动情之人身上——譬如仇人,譬如敌人,譬如对手。


    总之一定是爱恨交加,一定是冤家路窄,一定是不可得,一定不会那么顺顺当当。


    是蛇已然不占优势,更遑论蛇里面不爱读书的那种。大段大段晦涩的记载我没完全看明白,能看明白的就上面这些。


    当时囫囵吞枣翻完一遍,已经到了吃药的时间,我揣了两本书准备回去再细细揣摩,这会儿坐在江云归对面,又开始思索这件事。


    ——根据规律,情劫应该会落在他讨厌的人身上。


    “江云归。”


    “嗯。”


    我认真地、饱含希望地问他:“你讨厌我吗?或者……你有没有一点想杀我?”


    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又撒开,他摇摇头,发间玉珠轻轻碰在一起。


    “怎么会?!”


    江云归上下看我一眼:“你怎会如此想?”


    “会不会只是你自己没察觉?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


    这次他很明显地皱眉了:“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


    *


    子时过一刻,我又开始在江云归门外转圈。


    总感觉早上问他那句话,他有点不是太高兴。


    虽然话又说回来了,我其实也不知道他高兴是什么样子。


    又绕到台阶旁边,我正在踌躇,这次门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江云归扶着门,站在斜下来的月色里面,看起来仍然和平常一个样子,眉眼平静。


    “走吧?”


    他没说话,也没点头,自己背着琴,径直从我身边走过去。


    我没反应过来,他自己走出来两步,发现我没跟上,又停下来,转过头看我。


    ……果然还是跟平常不太一样的。


    江云归一路上没说一个字,月色明明暗暗里面跟着我穿过走廊又穿过月洞门,偶尔发现我在看他,就从眼角瞥过来一点目光。


    一刻钟之后,我带着他停了下来。


    这是沧海殿外十里的地方,水声在夜色里面若隐若现。一弯月亮横卧天际,亭子上面的琉璃也被照得亮亮的。


    “你看那边。”


    水面上飘着成百上千大大小小的灯,橘黄色的烛火影子在水面上摇曳连绵,远远看过去水上浮浮沉沉的星辰一样。


    我看见江云归眼睛很快地眨了两下。


    风里面杂着隐隐约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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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声和机梭声,坐在亭子里面,江云归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转过来目光:“鲛人?”


    “是。”我把手里提的灯挂好,“我去过那里一次,他们能纺出来像云雾一样的纱、像水流一样的布。你见过吗?”


    江云归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见过鲛绡,但是没见过他们。”


    “只有在月亮像现在这样的时候,”我告诉他,“他们才会这样在水上纺纱。平常他们在自己的村庄里面,不太出来的。”


    江云归似乎对这种没见过的景象有一些好奇,观察了很久,闻言才分过来一点目光。


    “你经常来吗?”


    “从前是。以前还能贪玩的时候,总来这里等着他们。现在……偶尔来。”


    我给他指指亭子右边、他旁边的树枝:“其实本来这个时候应该开花的,我从前来的时候还能开一些。现在整个下洲灵气都太少,也枯了。”


    江云归看我一眼,又看看树枝,抱着自己的琵琶,没说话。


    重新看回水上灯火的时候,我忽然听见很轻的几声弦音,一群蝴蝶飞过去一样。


    我其实还是不太明白。我从前一直以为修无情道的都是一块坚硬的冰。


    不该是为了素不相识的人自己只身冒险进凛北地,不该是给陌生人驱寒的丹药,也不该懂得惜花,或者看见一只受伤的小鸟。


    除了话少一点、看着冷淡一点,江云归和我想象之中的无情道一点都不一样。


    见微反复和我说,他们这种人就和月亮一样。月亮会照山川,也会照沟渠,都一样地柔柔软软地照下来,看着似乎是有情,但终归是不可独占之物。


    我总觉得还有哪里说不太通。


    琴音停下来,江云归按着弦,转过头看我:“怎么了?”


    ……下次真的不能这样一直盯着他然后被发现了。


    “没什么。”


    亭子里面已经泛起来凉意了,我错开目光:“回去吗?”


    他点点头。站起来的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


    夜间清凉的空气里面浮着香气,我转过头,看见亭子右边粉云堆叠,春夜里面一树桃花。


    江云归已经重新背上自己的琵琶,站在一旁看我。


    他解释:“音律也有此用。只是不多,大概明日就落了。”


    ……他们修无情道的真的很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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