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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流云(三)

作者:余放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围的金光开始逐渐变淡。


    禁地雪妖已经杀尽,这是见微在和往常一样撤去原本的禁地阵法,等着明天早上带人进来收拾残局。


    凛北地风雪九百里,现在只剩下了冰窟最深处的我,和面前的江云归。


    “你确定吗?”


    我一路跟进来,看着江云归自己坐在晶莹冰面之上,一动不动,发上、眉梢、睫毛、嘴唇、指尖,都凝着一层白霜,眉心一道红线更分明,总觉得他人看起来也怪怪的,方才说的话也怪怪的。


    说什么自己今晚杀戮太甚,需得静心。


    乐修善解音律,我见到的那些弹琴的吹笛子的也总是多情柔婉。我没见过他这样的,更不知道是不是修无情道的都要这样苛待自己。


    “你就在这里,感悟个心法,就行了?”


    寒意就冷得刺骨。蹲在他身前,我叫他一声,睫毛也只是颤一下。


    “是。”


    “可是……”


    “明早之前,”眼睛没睁开,他声音轻而淡:“我自行离开。”


    “谁着急赶你走了?”


    半蹲在他面前,我看见他周身冰层中灵力流转,又确认一遍:“你这……你来真的啊?”


    紫纱垂落,无风自动。我看着江云归手指微动,似是捏诀。


    见我蹲在面前盯着他看,江云归眼中还有些疑惑。


    “……”


    ——还真是个修无情道的,一点别人的心绪都看不出来。


    “是,我是答应你了……但是你在这种地方静心,真的没问题吗?”


    “无碍。”他重新闭起眼睛,“我自有分寸。”


    想了半天,我想不出来其他拦他的理由。这地方也不算是禁地了,只是下洲的一处普通地界。下洲也没有当真立规矩,不许任何上洲的人往来停留。我犹豫一下:“你自己真有分寸?”


    江云归一点头,两手仍然放在膝头,捻着花枝一样。


    打量他几眼,我站起来,立在原地又看了他半刻钟,踌躇片刻,往外转身。


    下洲凶险,有时和偶遇的修士临时合力作战一次两次,都是很寻常的事情,萍水相逢,再一点而散,常有的事。


    不识剑当初是朱雀残骨所炼,在暗处总是光焰粼粼。提着剑往外走的时候,我看见剑鞘上的赤色纹路似乎都比平时黯淡。


    这里是凛北最深处的冰窟,天底下最冷的所在了,朱雀残骨也能被这里的浸透。


    从眼角看过去,江云归还坐在原处,一动未动。


    “你也不嫌冷?”


    再次在他面前蹲下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眉上的霜似乎比刚才又重了一些。


    江云归到此刻才终于睁开眼睛,似乎是观察了我片刻,指尖灵力凝成颗褐色的丹药,递过来。


    “这是什么?”


    他说话仍然简明扼要:“驱寒。”


    “……是问你冷不冷,没说我冷。”我皱眉问他,“你非要在这地方待着,是吗?”


    很轻地一点头,江云归视线又从我手里的丹药上扫过去,看着我,睫毛轻动。


    ……我到底为什么要折回来找他?


    *


    我实在不该在他的眼神胁迫下乱吃东西。


    江云归不知道到底给我喂了什么,从吃下去就浑身发热,连带着头脑也发热。


    说是驱寒,感觉一定是什么惑人心神、让人听话的东西。


    不然我实在是没办法解释,我为何又昏头昏脑地折回去两次——两次!


    问了几遍,都还是一样的说辞,让我先行离开、自己必定一早就离开玄洲地界。


    可是跟我到底又有什么关系?


    根本没有关系才对。萍水陌路相逢而已。


    出口处,见微已经带着人再等了,见到我松了一口气:“少主,你方才怎么也不说话?没什么大碍便好。玄天宗那些人?那几个人方才趁乱,又借着身上法器跑了……”


    “跑了?”听见这几个人就烦,“派人去追。”


    “是,我来安排,少主先疗伤再说,我也已经将青长老请来了……”


    被青菱按着手腕检查的时候,我感觉江云归刚才给我喂的迷惑人神智的丹药还在起效。


    周围纷纷扰扰隔了一层水一样,听不分明。不识剑柄上未化尽的霜雪反而显得更真切,我恍恍惚惚地想的是江云归眉梢睫毛上面的一层白。


    “……少主,少主你听我说话了吗少主?”


    “什么?”


    我才发现青菱神色很难看:“我说,那妖王的血有毒,你看你现在经脉就已经受影响了。好在此刻尚未深入体内,快随我们回……”


    “有毒?”


    “对,是一种特殊的寒毒……少主你跑回去干什么?!”


    江云归方才往冰窟最深处走的时候,还在清理自己手上脸上的血。


    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凛北地最深处的时候,天边的弯月已经渐渐地淡了。


    冲进寒气凛冽的冰窟里面的时候,江云归正撑着地像是要起身,眉心那道红色倒是暗了下去,只是身上到处落满冰霜,冰面下的灵力已经淡得近似于无。快速探了一下他的情况,我这次没犹豫也没问他,直接背上了人。


    “江云归?”


    在外面有一点日光的地方放他下来,叫了他几遍,长睫才颤一下,眼睛慢慢地睁开。


    ——怎么会是这样深潭一样的眼睛,被他看着的时候,十次里面五六次都会愣神一下。


    这次大概是被他喂下去那个丹药的缘故,蓦地对上他视线的一瞬间,连吐息都乱了。


    被他这样盯着看,我又不得不找句话来和他说:“你怎么样?”


    “……无碍。”


    “你管这叫无碍?妖王的血有毒,你知不知道?”


    “有毒?”他沉吟片刻,摇摇头,“原来如此。晏少主……容我调息片刻,便离开此地。”


    看起来他现在头脑相当不清楚,连自己到底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这样子放他在凛北地,早晚变成最冷的一座冰雕。


    他这样子就是在逼着我带他走。难道我能把他放在这里,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出去吗?


    江云归睫毛上的霜化了又凝,犹豫了两息,一咬牙,我还是把他重新背到身上,迎着破晓的晨光,往出口的方向慢慢走。


    “不必……”


    “你闭嘴。少说话。”


    真是荒谬的事情。我给上洲来的人疗伤,等了上洲的人一晚上,现在还要背着上洲的人回我的沧海殿——背着他!


    此人当真手段了得。


    用灵力裹着他,背着他往外面走,我开始慢慢想明白——就是从那颗丹药开始的。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丹药让我头脑发昏地不停回来找他,回来找他就不得不把他从冰窟里面背出来,背他出来就不得不叫醒他,叫醒他就不得不看见他那双眼睛,看见他的眼睛就不得不和他说话,和他说了这一句话,就又不得不背着他回沧海殿。


    ——他到底给我喂了什么东西?


    我到现在才觉出来他这人的可怕之处来,一句话不说就能胁迫别人做这么多事情。


    ——原来我从开始就一直在被他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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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迫!


    *


    “少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菱吩咐下去要熬的药,转头来问我。见微在旁边,皱着眉一言不发,目光也在询问。


    “我也不知道。”


    隔着屏风,江云归安安静静躺在榻上,身影隐在层层纱帐后面。


    我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沧海殿临着弱水岸,也不算暖和,但比凛北地还是好很多。他睫毛眉眼上面的霜一刻钟之前才化干净,指尖——我只敢很轻地碰一下他的指尖——还是冰凉的。


    “我也想知道他非要在至寒之地静心是怎么回事,还有他这个……”


    “少主,我是问你!”


    青菱指节敲敲桌子:“我上次千叮咛万嘱咐,伤好之前不要乱来,怎么又跑到禁地里面去了?还待了这么久!至于他——你别告诉我,你这一晚上来来回回待在凛北地,是守着他?”


    “小伤而已。”


    “小伤?你知不知道,妖王血里面的寒毒早渗进去了!”


    我不说话了,青菱叹气:“现在知道严重性了?我刚才让他们熬的药也只是暂时压制,具体如何解,我还没什么头绪,你……”


    “那他也中了寒毒——他待的比我久,他的寒毒岂不是更深?”


    我赶紧指指江云归的方向:“青长老,那他怎么样?要不要紧?”


    青菱沉默一会儿,看起来回答得不太情愿:“是,但也没到不可解的地步。当时若在那个地方再多待一个时辰,就不好说了。”


    我看一眼江云归的方向——还是安安静静的。刚才背他出来的时候就这样子,不知道冷、不知道疼一样。


    但还知道给我喂个药,好让我守着他,还算有点自己的算盘,也还不错。


    “寒毒的事情,务必上心,旁的先放放。”我告诉她,“用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少主,你倒也不用这样着急。眼下用了药,他暂时也没什么大碍,等他醒来,我再仔细给他看看——等一下不是那个药!那个是肩上用的,是这个……”青菱拿走我手里的药罐,塞来另外一个,“早说了,这样进去肯定要吃亏……”


    “的确。”我一边上药一边点头,又觉得怒火上来了,“自己一个人进到凛北这种地方,他不吃亏谁吃亏?见微长老,多派些人去找玄天宗那群废物,务必都抓回来。”


    “你在说什么?”


    青菱很奇怪地看我一眼:“少主,我是说你,带着伤就进去,肯定又要添些新伤。你刚才又是在说谁?”


    “……”


    青菱皱眉:“我刚才就想问了。你不是最讨厌上洲那群人了吗?他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不成?”


    我有点惊讶:“青长老,你看出来了?”


    “……我看出来什么?他真给你喂东西了?”


    眉头皱得更紧,青菱指尖探出来灵力:“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这样反常。别乱动,我给你看看……但是少主,你什么时候会吃别人给的东西了?”


    “……那不一样。”


    “给你喂了什么?”


    “说是驱寒的丹药,我觉得……可能没那么简单。”


    不然怎么会鬼迷心窍等他一晚上?


    青菱的灵力在经脉里面游走,沉吟片刻,又皱着眉问我:“你当时吃下去,感觉怎么样?”


    “浑身发热。”我回忆当时的感受,“感觉思绪很乱,耳朵里面也嗡嗡的……反正说不定是什么蛊惑人心的东西,能让我听他的话的那种。”


    青菱眉头锁得越来越紧,我心下一动:“他到底……给我喂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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