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望的销量稳步增长,洛可可断供的影响比预想中小。客户信远月,远望的牌子就算是新的也无所谓。省城美容行业里,那些当初等着看远月笑话的人渐渐不吭声了。
郑远东的美联国际在杭州的店关了,南京的店也关了。不是远月打的,是他们自己撑不住。姜月说资本驱动的扩张就是这样,钱烧完了就完了,没有根基,怎么起来的就怎么倒下去。
这年春节前,许诺回了一趟老家。
许诺爸妈在县城的新房子里住了大半年,已经习惯了。她爸每天去公园下棋认识了一帮老棋友,她妈在小区里交了几个姐妹,天天约着逛超市,日子过得比以前滋润多了。
许诺回来时带了一堆土特产。腊肉、香肠、红薯粉、干辣椒,一样一样从行李箱里往外拿。
“林远,我妈让你过年去家里吃饭。你去不去?”
“去。上次说了要去。”
她停下来看着他。“你这次不会又有事吧?上次也说去,结果临时要开会。”
“这次不会。会议都排开了。过年七天,全给你。”
她笑了。“你说的。不许反悔。”
除夕那天下着雪。黑色揽胜后备箱塞满了年货,从省城一路开到县城。
许诺爸妈准备了一大桌子菜,鱼是水库里钓的,鸡是老家亲戚送的土鸡,腊肉是自己熏的。许诺妈手艺好,每一道菜都很香。
许诺爸喝了几杯酒话就多起来了。“林远,你什么时候娶我家许诺,我都等不及了。”
许诺低下头筷子拨着碗里的饭粒,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我放下酒杯看着许诺爸,“叔叔,等远月稳妥了,我就娶她。”
“远月什么时候稳妥?”
“快了。”
许诺爸没再追问。许诺始终没有抬头,但嘴角一直翘着。
回省城的路上许诺靠在我肩上看着窗外。
“林远,你跟我爸说快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快了的意思。”
“快了是多久?半年?一年?两年?”
“不超过一年。”
她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
“你为什么突然想通了?”
“因为不想让你再等了,你等了很久,不该再等了。”
远望上市第一周卖了将近两万瓶。这个数字足够让整个省城美容行业闭嘴,也让那些等着看远月笑话的人收声。
沈知意把销售数据打印出来贴在会议室的白板上,每个路过的人都要停下来看一眼。
姜月从南京回来,站在那块白板前,表情没什么变化。
“第一周的成绩不错,靠的是老客户的支持。接下来新客户能不能接上,才是关键。第二周的数据出来之前,远望还没站稳。”
许诺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远望第二周的实时销售数据。她没有说话,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下来。姜月也感觉到了什么,步伐干脆地走到她身后。
小红书上的种草笔记,远望上市前许诺找了二十个素人博主做测评,内容扎实,图片真实,评论区互动也不错。上市第一周这些笔记带来了不少新客户。
但从昨天开始,评论区开始变味了。
“这款精华液我用了一周,脸上起痘了,是不是成分有问题?”
“我也起痘了,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这样。”
“刚下单就看到这些评论,要不要退货啊?”
“远月自己的牌子,还是算了,不敢拿脸做实验。”
许诺往下翻了两页,投诉的用户并不多,但评论出现的频率和高度相似的话术让她越发确定了心里的判断。有人买了水军,专门来铺差评。
姜月回到自己的座位,语气笃定而平淡。
“这是有组织的抹黑,不是个别用户的真实反馈。评论时间集中在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同一个时间段突然冒出这么多差评,不可能是自然发生的。”
“有几个账号的昵称是系统默认的,头像空白,注册时间就在最近几天。可以买到,不用花多少钱,但恶心人。”
沈知意听了气得拍桌子。“肯定是郑远东,上回搞举报没成这次又换新花样。”
许诺很冷静,声音不大但很稳:“不管是谁,当务之急是怎么把差评压下去。小红书不是我们的地盘,封不了账号也删不了评论,只能让更多真实用户发声把差评冲下去。”
“第一批买远望的客户有两万多人,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愿意发笔记,也能淹死那些水军。”
她抬起眼看着我。“林远,我联系老客户,让她们帮忙发真实测评。远月的老客户跟着我们从滨海到省城跟了这么多年,远月出新品她们肯定愿意支持。”
“好。”
许诺下午打了四十多个电话。那些声音隔着办公室的门板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周姐,我是远月小许。远望精华液您用了吗?用了觉得怎么样?”
“能不能帮我们在小红书写个真实感受?对,就是真实的,好用就好用,不好用就不好用。谢谢周姐,您真是太好了,改天请你吃饭。”
白露也在电话里答应帮忙发笔记,她和她的品牌方把那个消息扩散出去,也让认识的人都参与进来。
她在电话那头说话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发笔记?你是说让我在小红书上写小作文?林远我跟你说我上次写小作文还是小学五年级的事。不过为了远月,豁出去了。”
到了第十通电话之后,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耳膜大概也被磨软了一点。但我还是听得见她语气里那种真心。她对远月的感情是真心的,帮人帮到底的那种真心。
陈总在扬州的电话比小红书差评更让我头疼。工人被挖走了六个。
陈总在电话里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和疲惫。技工是去年从日资厂挖来的,技术好、责任心强。
这次一下子走了三个,组长也走了,剩下的工人要带新人短期内产量肯定受影响。
远望的第二批订单已经排上日程了,如果产能跟不上,断货的风险随时会压在头上。
“林总,我打听过了,挖人的是镇江的一家公司。也是做代工的,刚成立不久,老板以前在化妆品行业干过,路子很野。”
“开出的工资比我们高百分之三十,还给安家费。走的那几个技工家里都有孩子要养、有房贷要还,人家开高薪,他们坐不住。我也理解,就是不凑巧。”
姜月也在车里,从后视镜里看了许诺一眼。许诺坐在后排,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