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野冢。
西山殿。辰时。
小宁拍着西山殿的木门叽叽喳喳在外面喊道:“雪清河!起床啦!你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宁敲了几下门都没有听到里面的人的回应,她又想到了此人昨晚喝了巫山姥姥酿的木姜子酒,醉得昏天黑地,她不情不愿骂了句“真是个不省心的人”便推开门走了进去,果不其然雪清河现在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小宁也是巫山族的人,她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用手捂着眼睛把雪净渠身上的被子掀开,大喊道:“雪清河。起床了,我家大公子在外等候你多时了。”
雪净渠被冷风钻进被窝没有醒,但迷迷糊糊听见一句“大公子在外面等你”,他倏然变得清醒了,雪净渠一下坐起来问道:“你家大公子,等我?”说完,雪净渠觉得头痛欲裂,他昨晚不胜酒力,在花间亭醉倒后就没有了意识。
小宁气哼哼道:“对。你看看你,昨晚喝了酒醉成一个酒鬼。我家大公子被你威逼利诱下不得不带你回西山殿,你到底用什么威胁我们大公子的,竟然还让他给你熬了解酒汤,照顾你良久。他昨晚子时才回到衡庐殿休息。”
谁带他回来的?巫语霖?雪净渠也记不清他到底干了什么混事能让巫语霖照顾醉酒的他,他道:“奇了。我完全想不起来一点。”
“好了。你记不起来就记不起来,下不为例。现在赶紧换上我手中这套素衣,待会儿去巫山主峰脚下找我们大公子吧。”小宁说完便把手里抱着的白衣素裳扔给雪净渠。
雪净渠看着这套……丧服,嘴角抽搐道:“你们家死人了?”
小宁气得两眼圆瞪道:“你家才死了呢!这是祭拜先祖的制服,你一身沾染了尘俗气的衣服怎么能去见先祖?此番你要换上这套衣服,和大公子前往巫山主峰去祭拜先祖,别出岔子了。”说完小宁催了一声就出门等着雪净渠换衣服了。
雪净渠不知道昨日谁提过今早辰时要去山上祭拜先祖了,但一想到巫山族的族人规矩这么多,他们就算提前说“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雪净渠也不会记的。
他把这丧服,啊不是,是专门祭拜的制服抖了抖,看了几个弹指看顺眼了才换上。他对着铜镜把白色布巾绕过前额,系在后脑勺,像加粗的退热布敷在前额。
雪净渠看了一眼镜子内自己的装束,心情有些复杂,果然人靠衣裳马靠鞍,他平日里穿青城山派的水纹雪衣衬的那叫一个春风得意,无限恣意,但如今换上了这套衣服竟然看起来有些死气沉沉。
雪净渠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点,特意把往日的马尾梳得高了些。
他推开门的时候,小宁姑娘刚要骂他怎么如此慢,但看见雪净渠的装束又噎了回去。没想到,雪清河平日看着轻浮,但换上这身衣服竟然还有些雅,只要不说话不乱动,还真的像某家温润如玉的公子呢。
雪净渠以为自己衣服上沾了什么东西,疑惑地看了看,什么也没有,他道:“怎么了?走吧。”
小宁道:“…跟我走罢。大公子等你许久了。”
*
巫山主峰。辰时。
雪净渠到巫山主峰山脚下的时候,巫语霖正提着食盒神思,眼眸低低地看着脚下的杂草和野花。巫语霖今日没有穿淡青色玉袍,连平日里的木姜子簪子和白色发带都没戴,浑身穿的和雪净渠一样,额发前系了一样的白巾,系着就像城内公子的抹额,和平日里一样翩翩然。
雪净渠见到巫语霖心情莫名的有些好,他轻快地绕到巫语霖身旁,笑道:“灵儿你这么早就在等我了?你家山上的野鸡都还没叫呢就约我出来,你是不是想我了?”
小宁听见雪净渠的挑逗闹了个大红脸,她轻轻提醒道:“你自重吧,清河公子!我家大公子涉世未深。”
雪净渠听到这句话就连连摇头反驳道:“小宁你这就不对了。什么叫‘我家大公子涉世未深’,显得我涉世很深了一般。实不相瞒,我这辈子见过最多的异性,是我娘。叫的出名字的不超过三个。小宁你不算,还是个小屁孩。”
小宁被气得想跺脚,但奈何巫语霖在面前她又不好发作,只好气哼哼走了。
巫语霖淡淡看了雪净渠一眼道:“无聊。”
然后,巫语霖从食盒里拿出了一碗解酒汤,递到了雪净渠面前。
雪净渠:“……”
给谁的?我的?
雪净渠看着瓷碗里的炖梨子和苹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问巫语霖:“灵儿你是不是被什么鬼附身了。一大早的就给我熬解酒汤,你不会昨晚真的被我威胁了吧?!”
雪净渠想到小宁说昨晚巫语霖照顾他,想起来就起鸡皮疙瘩,他昨晚不会真的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威胁巫语霖了吧?
巫语霖静静道:“解酒之用。”
他看了一眼雪净渠,对方显然懵了的神情。巫语霖了然,雪净渠是真的不记得昨晚的一丁点事情了。昨晚,相思蛊发作之后,雪净渠抱住了他,还在他怀里蹭东蹭西,迷迷糊糊说什么,
“灵儿。你熬的解酒汤好好喝”。
“我还想喝”。
“明天你必须再给我做!”。
巫语霖:“……”
巫语霖:“当真不记得了?”
雪净渠是真的不记得。他点点头。
巫语霖嘴角扯了下,要把解酒汤收回食盒。但雪净渠怎么会错过喝巫语霖亲自熬的解酒汤的机会,他一个快夺就把巫语霖手中的瓷碗抢过来。
巫语霖:“?”
雪净渠笑道:“我虽然不记得。但灵儿给我做的东西我怎么会浪费,我喝,我闻着感觉就好喝。”说完雪净渠便仰头喝了解酒汤,炖得软烂的梨子肉入口,又甜又沙,甘甜无穷。
雪净渠喝了个干净,他才放下碗道:“好喝!”
巫语霖垂眸看了眼空的瓷碗,默默把瓷碗拿回来放在食盒内,他道:“嗯。我们该上山祭祖了。”
说完便抬脚沿着石子小道,准备上巫山主峰。
雪净渠跟在巫语霖身后,他疑惑问道:“灵儿。我还想问你呢。你今日这么早和我打扮成这样,上山祭祖是为了什么?”
巫语霖闻言,神情有些不太自然,他也就比雪净渠早半柱香知道今日要上山祭祖的事情。昨晚舅父在花间亭本来想要告知他和雪清河,今日辰时要上山祭祖,但由于昨晚醉得实在太厉害,一时间把此事抛之脑后,今日才紧急托药童来告知。
巫语霖淡淡道:“上山祭祖是为婚事。”
雪净渠听得云里雾里,他问道:“婚事为什么要上山祭祖?你们这里有什么说法么?”雪净渠所在的青城山派就没有这么多规矩,他们那里结婚就邀请亲朋还有一聚,才不管列祖列宗同不同意,不同意直接把老祖宗的灵牌撤了。
巫语霖道:“我族在嫁娶之时会上山祭祖,告知先祖婚事。成婚者需自备贡品,祈求先祖赐福庇佑。”
雪净渠明白了,他笑道:“我懂了。原来今天是我和灵儿去看老祖宗,让他们祝我们新婚快乐啊。”
巫语霖:“……”
巫语霖不再理他,雪净渠一路上也闷得慌,偶尔路过狗尾巴早,便会去摘几根放在巫语霖面前逗他,巫语霖可好玩了,被狗尾巴草挠睫毛也不恼,只是默默走开,生气了就会用银丝把狗尾巴草夺走。
雪净渠没了狗尾巴草照样能作妖,他又去炉旁的野地里采粉红野花,缠着巫语霖要给他别在头上。
最后巫语霖忍无可忍,用银丝缠住雪净渠的双手,牵着他往前走,雪净渠这才老实许多。
莫约走了一个时辰,太阳已经正当空了,雪净渠和巫语霖终于到了先祖的坟冢面前。雪净渠定睛一看,这山头大大小小几十个山坟,不过一点野草都没有,看来是有人时常来祭拜。
雪净渠指着有一个坟头道:“你看!野兔!我们要不要去抓一个烤了来吃?”
巫语霖看了一眼,道:“不可以。”
“此为第十九任巫山神女之墓,她生前最喜爱兔子。这是专门养的兔子,不能吃。”
雪净渠尴尬一笑:“你早说呀灵儿……这也太冒犯了。哦对了,我们今天要祭拜谁?”
巫语霖指了比较新的一个坟包道:“第三十二任神女。巫晴。”
雪净渠和他走到巫晴的坟面前,看见巫晴的墓面前有许多贡品,有红枣、瓜子、蛇莓、红糖馒头、桃子、腊梅、猪油、腊肉,甚至还有许多婚帖,整整齐齐放在坟前的一个篮子内。
雪净渠惊叹道:“为什么她坟前这么多贡品?我看其他坟墓面前也没有。”
巫语霖跪在坟前的软垫上,淡淡道:“巫晴神女生前会给新人婚姻赐福,得到赐福的新人都幸福美满。她逝世后,族人成婚前都会告慰她的魂灵,祈求姻缘圆满。”
雪净渠也跪在软垫上,大喜道:“灵儿。想不到你还这么细心,要为我们祈求一个好姻缘?!”
巫语霖沉默了半晌道:“…被逼的。”
雪净渠:“……”
雪净渠为人乐观,才不管是不是被逼着做呢,只要做了就是自愿,他道:“果然,上天安排的最大。灵儿你就算不情愿也没办法了。”
巫语霖闭上眼睛,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雪净渠学着他的样子对着坟磕了几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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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巫语霖便从食盒内拿出贡品,都是比较常见的样式,比如说红糖馒头和绿豆糕还有青团。这些放完之后,巫语霖还拿出了红色香烛,用灵力点燃了放在坟前。
巫语霖沉默了会儿,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雪净渠道:“祭拜的规矩是,你我需要说出名字和生辰八字。说出需要神女赐予一个怎么样的婚姻,最后拜谢即可。”
巫语霖说完又补充道:“如果觉得麻烦这一步可以省……”
“不不不。我不觉得麻烦。我可想对你老祖宗说点什么了。”雪净渠忙着打断道。
其实,不想说的是巫语霖。巫语霖:“……行。”
巫语霖:“名字与生辰八字。”
雪净渠利落地说了,巫语霖也迟了会说出来。
巫语霖眼睛低垂:“希望神女赐福怎样的婚姻。”
雪净渠可劲思考了一阵,他想到后拍了一下手道:“当然是能一起牵手到处游山玩水的婚姻!我的道侣不要太卷,适当有点上进心就行,人不能过于无趣,最好能和我一起玩。神女姐姐,一切就拜托你了!”
不能随便出巫山游山玩水、身为下任族长、无趣的巫语霖沉默了。
巫语霖轻道自己的答案:“姻缘不求热烈。淡云流水就好。多谢神女。”
雪净渠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因为巫语霖一看就是不喜欢折腾的人,对什么都不甚在乎,对姻缘肯定也如此。
雪净渠和巫语霖纷纷磕头拜谢。
雪净渠和巫语霖在山上待了一会儿,便准备下山了。一路上巫语霖看起来心事重重,雪净渠怎么逗他也没有反应,雪净渠真是头一遭遇到这种奇事。
到了巫山主峰的山脚下,雪净渠正要回去,却听见巫语霖叫住了他。
巫语霖道:“…你方才说的,都当真?”
雪净渠一头雾水:“什么?”
巫语霖淡淡道:“你在神女面前的祈福,关于道侣的。”
雪净渠笑笑道:“当然当真!怎么。灵儿要努力变成这样的人,给我一个圆满的姻缘?”
巫语霖看了他几个弹指,哼一声走了,留下一句:“……才不是。”
又不知道巫语霖哪里生气了,灵儿的心思比他小师妹的心思还要难猜,不懂呐。不过雪净渠今天祭拜完先祖后确实有点空落落的,一想到他和巫语霖成婚起源于一个骗局,他就觉得不太对劲,心情复杂。他都当着人家先祖求赐福了,他后面要是走了回青城山派,先祖估计在地府能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想到此处,雪净渠竟然有点郁郁寡欢。
雪净渠回西山殿的路上路过田埂,看见了正收拾完斗蛐蛐的药童的巫氏双子。
雪净渠笑着打了声招呼道:“嗨。”
巫青璇哼一声,打量了雪净渠一眼道:“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死气沉沉的。”
巫碧珏笑着行礼道:“清河公子应该是和大师兄刚去祭拜完先祖吧,恭喜恭喜。”
雪净渠尴尬一笑,摆了摆手道:“谈不上什么恭喜……”
他话毕,忽然小声了一些,一副神秘的样子说道:“我能问你们一个问题么?”
巫青璇被他神秘兮兮的样子吊足了好奇心,他问:“什么事情?”
巫碧珏也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雪净渠支支吾吾道:“就是,假如,你们族内有一对新成婚的新人。新人里的其中一位跑了,呃,死了也行,那另一个人是不是一定要守活寡?”
巫碧珏蹙眉道:“没有强制要求守活寡……”
巫青璇听出点味了,怒道:“好啊。雪清河,你还没和我师兄成婚就想着要让他守活寡?你说清楚什么意思!”
雪净渠懵了,赶紧打圆场道:“呸呸呸。你乱说什么呢?我让你师兄守活寡不就是咒自己死么?我只是问一下……而已。”
巫碧珏微笑道:“清河公子。你方才说的这种情况极为罕见,不过我们族人没有道侣死后再娶的例子,为其守节一生是我们心照不宣的准则。”
巫青璇点点头道:“就这么跟你说吧。我娘已经去世整整十年了,但我爹仍然不近女色,一生并未再娶。”
雪净渠听了脑子就两个字:完蛋。
雪净渠神情复杂道:“…谢了。”
难不成,雪净渠回到青城山派后,真要让巫语霖守寡一辈子?不行不行,走的时候要留个字条,一定要写清楚。雪净渠听完后就着急回西山殿,连句再见都没说,就留下巫氏双子在原地打懵。
雪净渠跑回西山殿就写了个字条,删删改改,最终写好了。等到他必须离开的时候,就把这个字条给灵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