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怀了路人孩子后跑路》
1. 遇险。
第一章 遇险。
灌丰县有个不大不小的土坡,土坡脚下开了家茶馆,茶博士趁着此时客人少正拿着一块破抹布挨个擦拭茶碗里的茶垢。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茶博士听到“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带动着茶碗里的水一上一跳。
他抹干净眼旁的汗渍,往西南方向一瞧,有一辆马车正缓缓停靠在茶馆门口。
一双极其白皙又有劲的手指掀开车帘子,腰间的信铃随着身体的移动叮当响,头一探出来,莫约十六七岁,生了一副俊得不能再俊的脸,杏仁眼含桃花,明眸皓齿,唇微启就有笑意,映像一个字就可概括之:灵。
这位公子一身雪衣,衣摆绣有青山纹,腰上佩有品相极佳的水纹剑,一看就是大名鼎鼎青城山派的修士。
公子走到茶博士跟前,端详了一下客人的情况,微微蹙眉继而舒展开来,微笑:“茶博士,我是巴蜀之地来的青城山修士。我和我师兄行了几十里路只遇见您这一家避暑茶馆,不知道能否在你这里讨杯解暑的茶水吃?”
茶博士听懂了,虽然眼前的公子虽然相貌堂堂,但囊中羞涩,没钱,想要吃白食。
茶博士眼睛立刻耷拉下来,这几天灌丰县及二连三出现倒霉事就已经让他生意盈不补亏了,没想到这种大门派的有钱公子哥儿拿不出二两银子照顾生意。他气得“哼”一声甩掉帕子道:“有钱喝茶,没钱喝风,这是道上规矩!”
“哎哟。怨气别这么大嘛!”公子笑颜绽开,眼睛溜一圈,看了看茶馆内客人道:
“茶博士,现在正是晌午吧?你看看里边的客人,还没秃子头上的毛多呢。反正你最后都要亏茶水钱,不如行个善事为自己积积德。你看怎样?”
茶博士听他在酸自己生意差火气顿时就蹿了上来,正要发作,马车内忽然想起了一道堪比惊雷的声音:
“雪净渠,你胡闹!”
茶博士转头一看,马车里又下来一位公子,一样的雪白衣裳,不过剑眉星目,相貌更为朗朗大气,年纪也要稍微比眼前的公子大点。
雪净渠答应一声“诶”,转头发现师兄正怒色满面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贯钱币。
“师兄,金华师兄,你不要这样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看着我啊。我只是逗逗茶博士,没有真的要吃白食的意思。”
雪净渠笑着扯了扯师兄雪金华的脸皮,试图挤出一个笑脸,但很快就被师兄打回去了。
雪金华向茶博士行礼赔罪,奉上一贯金灿灿的铜钱:“老人家实在对不住,我师弟净渠顽皮乖戾,他方才只是开个玩笑话,并未曾真的想占您的便宜。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茶博士许久没见这么多钱了,但顿时羞愧又涌上心头,他方才真的和一个十六岁的公子哥钻牛角尖了…
他真是老糊涂了,青城山派可是出了名的吃香火钱,富得流油,怎么可能没钱吃茶?幸亏人家师兄大方得体,及时出来解围,不然结果尴尬。
茶博士接住钱,汗颜道:“哪里哪里…我也没想过要记这位小公子的过错。话说,你们二位要吃什么茶?这里还有小炒,尽管吩咐。”
雪净渠脱口而出:“听说灌丰县盛产侗茶,外地人喝了都会被辣出汗,喝多了甚至会撕衣狂语,我倒是想尝尝。”
雪金华似乎对师弟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再补充了一句:“侗茶两碗。再加一份莲白清炒炸猪油。多谢。”
茶博士应了一声,就收拾家伙跑进店内冲茶去。
“金华师兄,你怎么又在生气?诶你知道么,你现在很像我在山下集市里看到的牛皮球,卖家将气往里面吹,牛皮球会越鼓越大,稍微没控制住吹多了就砰一声,炸开了。师兄少生点气吧,不然哪天肚子里气太多炸了怎么办。”
雪净渠趴在桌子上咬着木筷子,瞧着雪金华。
雪金华被他师弟的形容气笑了,本想发怒但作罢,他捏了捏眉心压着火气训诫。
他道:“雪净渠。你搞清楚,我送你的这一路上,你要么去逗哭小孩,要么去私人田埂偷菜,要么晚上溜去画船喝酒作乐却不带钱…你把人都当傻子玩吗?你别忘了你这次下山是为了什么的!”
雪净渠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他接了下去:“我耳朵没聋,金华师兄你不用天天念经似的在我耳边提。不就是我爹叫我去和魔君悲无心干一架,当个引子把他引出魔巢,然后你们再一起上把他镇压了。”
雪金华冷笑:“你也知道你身肩降服魔君的大任,可我一路上没看见你温习剑法,反而一直吃喝玩乐。你的资质在我们门派里不算最佳,但你的父亲可是掌门人雪扫堂,你就算不为青城山派的名誉考虑,也为你爹的那张老脸考虑考虑吧。你这次没把魔君引出来,你爹能把你昨夜的饭都打吐出来。”
雪净渠捧腹大笑,桌子都在震:“金华师兄,你又在骗我!我爹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哪次不是说打我,结果连用点力揪我胳膊都不愿。你放心好了,我这次肯定好好完成任务。我虽然不是资质最佳,但我脑袋转得快,平时和师兄弟们的比试我极少落下风的。”
雪净渠耍小聪明这一块,确实无人能比。
“你最好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雪金华气哼哼道。
不一会儿茶博士带着泡好的侗茶和刚炒好的莲白过来了,他躬身放在木桌上说:“二位公子请吃茶。”
雪金华嗅了嗅侗茶,味道刺鼻,可以预想喝下去,胃里会翻江倒海,他没打算喝。
雪净渠说了句“多谢”后连闻都没闻一下,就忙不迭喝进了肚子,没撑过三个弹指,雪净渠就被辣得眼泪横流,吐着舌头差点跳上桌子。
茶博士也是第一次见儒雅的修士喝这种下流人喝的茶,一时间目瞪口呆。
雪金华的脸都被师弟丢完了,他抬手抵在下巴微咳:“活该受罪。谁叫你要喝这么辣的茶,该快坐端正,还嫌弃不够丢脸是吧?”
雪净渠大着舌头道:“师兄你又不懂了。茶就是要好玩才好喝,像你们一个个跟个木头一样端坐喝茶,我倒是觉得无趣至极。再说了,我现在马上就要前往江陵,那里的人死板又无聊,不似巴蜀之地快活潇洒,我当然要趁现在好好玩会儿。”
雪金华知道师弟总有一千个理由反驳他,便不想理他,拾筷吃了点莲白。
茶博士本来只是在一旁看戏,但听见雪净渠说到了江陵,刚才有些舒展的眉头又皱缩起来,他本就因为最初得罪了这位小公子有些尴尬,一直想找个事补个道歉,机会这不就来了?
茶博士道:“这位小公子要前往江陵?”
雪净渠和雪金华一齐点头:“正是。”
茶博士摇头道:“莫怪我多嘴。此处为灌丰县,想要从这里前往江陵必须要经过前面几里的一座大山,名为瘴山。但最近瘴山不太平,据说魔君为阻止巴蜀之地的修士讨伐他,在那里放置了数千只僵尸。
瘴山本就阳气稀薄,毒瘴弥漫,数只僵尸呼出尸气,日积月累就变成了尸毒,活人进去必死无疑。短短两个月,我们这里就失踪了十二个樵夫和八位妇女,其中有几个是去寻夫的,还有几位找爹娘的幼童。”
雪金华闻言蹙眉:“没有修士前来处理这件事情么?”
“有是有的。三周前,峨眉山派率先收到请愿,派了几名弟子上山,但都没回来。他们称日后会再派第二拨人来,但迟迟没动静,估计没有人敢接这个活。”
茶博士摇头叹息,看了看摇摇欲坠的茶馆招牌,“自从瘴山有了僵尸和尸毒,灌丰县的客人少之又少,如今我这开了三十年的老店也要关门了。”
雪金华面露戚色,安慰茶博士:“万物皆有定时。”
雪净渠思考了许久才说:“我是你的话,我会在门口立个招牌,说‘此茶可抵御尸毒’。让那群闯瘴山的好奇人士都买一碗喝,反正他们也回不来了,根本无法拆穿。”
茶博士听完大怒:“小公子,我才不是发灾难财的人!你把我当什么了?”他果然就不该对这位小公子抱有歉意,这人纯嬉笑打闹来的!
雪金华拍了桌子让雪净渠滚蛋:“你赶快给我滚上马车,又在这里胡说八道!”
雪净渠瘪了瘪嘴,拿起桌上的水纹剑就跑了。
雪金华向茶博士赔礼道歉后也上了马车。
*
雪金华一路上都没搭理雪净渠,他既生气又担忧,生气雪净渠已经十六有七了,还这么不懂事不会看气氛。
担忧的是,雪净渠要过瘴山才能到江陵,然后才能到魔巢。既然峨眉山派的修士都解决不了,那他的二吊子师弟怎么可能活着下山?
雪净渠没有说话,因为他在想今晚上要吃什么。
不一会儿,马车停靠在瘴山山脚下。雪净渠先拿起剑跳下了马车,雪金华也随后下来。
“雪净渠。”雪金华犹豫了半晌,还是觉得先放下脸面,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雪净渠回头,一脸疑问:“怎么了,金华师兄?”
敢情这小子压根都没察觉到他在生气…有点恼火。
雪金华道:“上山小心。你刚刚也听到茶博士说的了,瘴山危险。如果,我是说万不得已的情况,你没有能力通过瘴山,最好还是先保全自己小命,回到门派我们再作打算。”
雪净渠有些惊讶,没想到平时严厉的、嫌弃他的师兄还有这一面,他抱拳感谢:“我一定会活下来的师兄,你放心回去吧!”
雪金华:“……”怎么感觉说不出来的怪怪的?雪金华狐疑地看了他几眼,欲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他点了点头便回到马车往回启程了。
雪净渠站在原地,看见师兄走远了终于忍不住大喊一声:“苍天有眼,他终于走了。”他憋着笑在瘴山脚下打转,他怎么可能会傻到进这个连峨眉山派都解决不了的山?他可稀罕他的小命了。
雪净渠原本的计划是在路上装疯卖傻气得师兄回青城山,然后随便找个地方潇洒一个多月,再回师门说“爹我打不过魔君,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没想到师兄忍耐力非常,竟然恪守职责把他送到了瘴山脚下,这让雪净渠不得不演到现在。
雪净渠看了几眼瘴山,阴气冲天,乌鸦盘桓,他脑子有病才会进去。他拿出荷包数了数一路上偷偷攒的钱,完全够他潇洒一个月的了,现在就去灌丰县下馆子饱餐一顿。
但还没有迈开步子,雪净渠就听到身后有类似野兽低低喘气的声音,他回头一看,一只大脚僵尸正站在他身后死死盯着他,溃烂发黄的牙齿咯咯作响。
僵尸的额头上有黄色镇压符篆的残片,应该是被魔君悲无心撕下,解除了封印。
可是僵尸不是在山上吗?怎么跳到山脚下了?!今天真是倒大霉了。
雪净渠拔出水纹剑挡在身前,他很快镇定下来,道:“在山上你们僵尸多,我一身三脚猫功夫不好对付。但和我一对一,你绝对没有赢的可能。”
僵尸根本听不懂,只是一味地打直双手,笨拙地往前跳。
雪净渠将剑用力向前一捅,直接刺穿了僵尸的肩部,僵尸痛得开始乱动,往前挪得越近,剑就插得越深,雪净渠大喜过望:“怎么会这么蠢?你找死做什么?收拾完你我就去馆子里点蒜苔炒僵尸肉……”
雪净渠还没有说完,僵尸忽然张开大嘴,一股腐烂的味道直冲天灵盖,青色的尸气呼出来喷了雪净渠一脸。
雪净渠被呛得后退,他从未闻过如此恶臭的口气,竟然有些想要呕吐,但紧接着他的四肢酸软无力,连剑都拿不稳了。
“哐当”水纹剑落在地上,雪净渠双腿绵软,竟直接倒在地上。
这是尸毒进入血液,开始蔓延至心脏的征兆,最初中毒者会四肢无力,接着四肢会变成青色,然后血管和嘴唇变得乌黑,当尸毒进入心脏时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雪净渠倒在地上,满脑子想着:“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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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真的要被一只蠢货僵尸杀了?我爹要是知道我死得这么窝囊,一定连碑都不给我立。”
僵尸抓起雪净渠的双脚,闻了几下,一顿一跳地把雪净渠拖进瘴山。
*
雪净渠现在生无可恋。别的他不作评价,这瘴山简直和鬼山没有区别,处处都是青白色的瘴气,尸毒无孔不入。四处都有跳动的僵尸,诡异非常。
雪净渠眼看着拖他的僵尸放下了他的腿,往瘴山深处跳去,雪净渠当然不会觉得是僵尸放过了他,而是这僵尸要进去找点“香料”,让他变得更好吃。
雪净渠才不会等着僵尸来吃他。他咬着牙往别处蠕动,活似一条白色的蚕虫缓慢爬动,虽然不快但能爬一点是一点,不然等着僵尸回来把他吃了么?
也不知爬了多久,爬得日落西山,月明星稀。雪净渠爬到了一处水潭的岸旁,月亮皎洁,倒影在平静无波的水面。
雪净渠趴在水潭边,气息逐渐变得微弱。
不知过了多久,雪净渠觉得有个东西贴上额头,他想要动一下,但尸毒的毒性已经快到心脏,他连动一下都巨痛无比。
雪净渠听见有人在说话,似乎是在眼前,那人说:“不要动。你现在动一下,尸毒侵入你的心头血越快。”
雪净渠睁眼,他感觉自己死了。不然他怎么会在这时候看见一个谪仙一样的人蹲在他身旁,垂着眼眸用银针给他排毒呢?
眼前的谪仙样貌生得极好,玉骨霜颜,墨丝落在青襟前,簪着木姜子样式的簪子,白色缓带垂落在腰间,简直和神仙没有区别。
巫语霖看了一眼雪净渠,手上的动作变得轻柔了些,解释道:“我在帮你解毒。”
雪净渠被一语点醒,他现在还没死呢,面前这个人正在救他!他眼睛一转,看见了巫语霖身后的药箱,竟然还是个医师,有救了!
巫语霖却没有丝毫欣喜的神情,他今日奉舅父之命出山采一种会变作小孩乱跑的药材,叫癸童草。因为这种药材最喜爱阴气和水,所以瘴山水潭边最多。
巫语霖本来只制备了一人剂量的尸毒解药备用,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另一个活人。
由于逗留的时间过长,他连仅够自用的解药都不太够,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药箱内的癸童草不老实,一脚一脚踹着药箱,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巫语霖眼睛都没抬,用银丝把药箱栓得死紧,似乎还用了一点灵力,压制顽皮的癸童草。
“停下。”巫语霖轻声提醒,继续给雪净渠排毒。
只不过这尸毒实在凶险非常。
巫语霖见银针被混有尸毒的血腐蚀,一根根烂成了黑色粉末,不由蹙眉,暂且用银针点住穴位让血液流速变慢是不行的,银针很快就会被消耗完。
巫语霖这次外出本就不能与生人接触,对这中毒之人施救已经算破例,他面露戚色对雪净渠摇头道:“生死有命,这尸毒我也无力回天。你安息吧。”
不不不。
安安安什么息??
雪净渠被呛得一口老血喷出来直冲九天云霄,他的尸毒已经发作到终极阶段了,雪净渠道:“大夫,你再想想办法呢?我还年轻,上有老下还没有小,我连巴蜀都没出过,金陵的烟花画船也没看过,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巫语霖依旧摇头:“我方才已经竭尽全力却仍不能解这尸毒…”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要是把这半死不活的人带回巫山,舅父肯定有办法救活。
他的舅父是巫山内最有名的医师,曾把一个误吞果核咽气了半天的幼童救活。如果舅父来处理棘手的尸毒,一定会比他做更出色。
但这是不可能的,巫语霖的族人为躲避战乱时代隐居,没有外族人能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而且舅父也千叮咛万嘱咐过,不能带人回巫山。
违背戒规,是不孝不忠。
“我的舅父确实会解这种尸毒。”巫语霖坦白,“但我舅父要是看见我带你回去治病,在尸毒把你侵蚀之前,你会被我舅父灭口。”
巫语霖犹豫着收拾地上的银针和细线,一副要走的模样。
雪净渠哪里能错过一个小命被救的好时机?
他忽然满眼通红,泪水决堤,剧烈咳嗽起来,他对巫语霖道:“大夫,你不救我我理解,毕竟人都有苦衷。但我有句遗言需要你帮我向家父转达。”
遗言?
巫语霖竟然被雪净渠的举动有所打动,内心有些动摇,他与自己一般大的年纪,却要丧命于此,太不公平。要不要带他回巫山呢?
巫语霖心烦意乱,他点了点头,道:“公子请说。我一定尽心帮你向令尊传达遗愿。”
雪净渠又故意咳了咳血,气息虚浮道:“大夫…凑近点…”
巫语霖:“……”
他素来不喜欢与人亲近,但今天情况特殊,只好作罢。巫语霖蹲下,他凑近雪净渠的嘴以便听得更清楚。
“大夫,我其实…是骗你的。”
雪净渠说完,巫语霖便疑惑地转头看他,没想到雪净渠竟然直接捧住他的脸,直直吻上了唇。
这一吻倒是要命,雪净渠把嘴里的毒血全送进了巫语霖口内,缠缠绵绵吻了十多个弹指,确认对方也中了巨量的尸毒才罢休。
巫语霖直接推开雪净渠,抹了一把嘴唇,气得手指都在颤抖,他怒道:“你!你怎么敢…”
……亲我?巫语霖这辈子从来没有被谁这样对待过,他霎时间头脑空白,五指用力一捏把剩下的银针全捏碎了。
雪净渠滚在地上呵呵大笑,边笑边痛,他倒在地上像一朵艳丽的雪莲,他道:“大夫,你被我传染了尸毒。我要是死了,你也活不成,这就是尸毒最恶心的地方。快快把我带回去见你的舅父解毒吧,他不救我,总要心疼你的命吧?”
雪净渠方才还在呵呵笑,此时却是气息越来越弱,他嘴巴开始呕出泛黑的血,倏然间便昏了过去。
2. 窃听。
第二章 窃听
巴州巫山,衡庐殿。
“小宁姐,你知道最近族内发生的大事么?”
“切。三弟你又在诓我?上次你就用这招骗出了我和别人的秘密,这次我决计不上你的当。”
“不是不是,这次我是真的知道,骗你天打雷劈。这次有足足两件大事儿!”
“哦?是什么,说来听听。”
“最近李师母家的双胞胎儿子,就是那位天赋百年一遇的巫青璇师兄,他昨日为了救一名落水的姑娘胡乱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现在人家姑娘娘家人带着人堵在巫青璇师兄寝室门口,讨要个说法呢。”
“那师兄怎么处理的?”
“处理?别说处理啦,青璇师兄根本不搭理人家,照常早修晚修,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不过他日后很难再潇洒起来了,他污了人家姑娘名誉,长辈们一定会让负责的。唉只是可惜了师兄相貌堂堂,还这么年轻…”
“去去去,去你的。你怎么不说人家姑娘才遭罪呢!”小宁原本揪着小辫儿,闻言“哼”一声把小辫儿打到三弟脸上,三弟毫无防备只能狠狠吃痛,捂着脸求饶。
三弟讪讪笑道:“不过这都是小事,我要说的大事是大公子,巫语霖的事情。”
小宁一听见巫语霖,脸倏然就有些红润,他们这些小药童可不敢私底下妄言大公子巫语霖的。
首先是他为人淡薄冷傲,除了日常早修晚修能看见他,其余时候大公子都待在他的衡庐殿读书修炼,品质芳兰,无可指摘。
其次,大公子是巫山神族的下一任继承者,以后是要执掌整个家族的,要是议论他被抓到把柄指不定日后有多重困难。
可小宁按耐不住好奇心,瞧了下四周,没人便问:“你说快说啊,大公子出什么事了?”
三弟双手一拍道:“昨日半夜,大公子背着一个外族人回了巫山。我昨夜被巡夜的师兄叫醒起来烧热水,就是给那个背回来的灾星擦污血,后面副族长还来房内给他治病呢,这小子真好命。”
“什么?!”小宁吓得手里的帕子都要拿不稳了,“大公子带了个外族人回来?那他,那他不得完了?按照钟灵殿那群人的规训,擅自带外族人回巫山要受灵泉之罚…”
雪净渠被窗户外的议论声吵醒,他太阳穴狂跳,睁眼,已经是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了。
他浑身酸肿,不过竟然一点都没有痛感。雪净渠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他掀起衣袖一看,颇为惊喜,昨日在瘴山中的尸毒已解,现在他又是一条好人。
“不过,这是哪儿?”雪净渠摇头晃脑地在屋子内打量,白纱帐床和香木案几,还有一卷卷经书,一看就是雅士的房间。他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昨日他中毒之后干什么了?
他亲了一个大夫!
雪净渠想到那个画面,神色有些痛苦,尴尬的感觉几乎要把他淹没。他也没想到自己为了苟住小命竟然能豁到这种地步。
但更加令他震惊的是,那个大夫虽然被亲之后的脸几乎要扭曲了,眼神能把他杀死,但还是违心把他带回来治病了。
雪净渠不禁心里赞叹:“佩服佩服。”
他偷偷溜到房间的窗户旁,猫着腰躲在窗户后面,他从方才转醒就听见白纸窗外的细碎低语。雪净渠凝神听到了一个男童和女童的声音,女童叫小宁,男童贱名三弟。
小宁声音略带哭腔:“大公子带这灾星回来做甚!他现在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要被长辈骂,已经过去五个时辰了,大公子还没有从灵泉回来,这次肯定被训得很重。”
雪净渠太阳穴突突跳:谁是灾星?我?
三弟安慰地拍拍小宁肩膀道:“别担心小宁姐,我们给大公子报仇。今天我就在那灾星的药汤里放泻药,定让他出糗。”
雪净渠:“……”你们真是不如你们大公子仁义呢。
雪净渠懒得继续听他们计谋怎么整自己了,他坐在圆木凳上。雪净渠可以确定一件事情,昨日救他的医师是这里的大公子,品行应该非常端正讨喜,是个各方面皆优的人。不过因为族规问题,他不可以带外人,也就是雪净渠回这里,所以他被长辈责罚到现在。
雪净渠思及此处,巴掌狠狠拍上桌子,直接把窗外聊得正欢的药童都吓得噤声,他感叹不公:“这也太不是人了吧!”
他没有记错的话,救他的大夫身上还有尸毒呢,这么折腾下去不要命了?一个破族规有这么重要么?
雪净渠一摸腰间,他忘了水纹剑落在了瘴山,但幸好荷包里还有几张没用过的符篆。他虽然不是符修,但平时耍小聪明最爱画些稀奇古怪的符了,早已经出神入化,他当即决定去那个什么灵泉找人,说清楚原因。
他随处找了根毛笔,画了个“水呼符”和“静音符”。
画完后,雪净渠打开大门,门外议论的两个小药童都被吓了一大跳。
小宁先发制人,双手叉腰,眼神不屑:“你个混账出来做甚?”
……谁是混账?我?刚刚不还是灾星么?雪净渠要不是看在对方年纪尚小,早就一个倒立符给她贴过去了。
雪净渠笑着虚揪小宁小辫儿,问道:“小孩怎么和长辈说话呢?有没有一点礼仪尊卑?你们两个刚才在门外商量怎么在我碗里下泻药,怎么在我枕头里塞马粪,怎么在我洗澡水里放蚂蝗我可都听得清清楚楚呢。”
见计谋被戳穿,小宁和三弟脸色绯红,什么话都不说了。
雪净渠问:“我懒得和你们计较。你们现在,立刻告诉我,方才你俩口中的灵泉在哪里。我先说好,不告诉我的话,我就把你俩刚才议论你们大公子的话告发。”
小宁吓得直接哭了,指着西北方向的一座小山道:“你这个坏种!灵泉在后山脚下!三弟我们走!”
说完就气哼哼带着三弟要走。
三弟是个头上留着一个单髻的男童,性格也随小宁泼辣顽皮,对着雪净渠吐了个大舌头便跑了。
雪净渠真是开眼了,和这里的药童聊了几句话竟然获得如此多称呼,有趣的很。他也不甚是在意,鬼鬼祟祟地走到后山灵泉。
*
灵泉。
雪净渠翻过后山终于看到了一座牌子,上面写着“灵泉”,下面有几个小字“思过泉”。他一低头,脚边确实有一汩汩淡青色的泉水流淌,往西南方向延伸成大泉。
他怕被人发现,所以先在胸口贴了一个“静音符”保证自己弄出的所有声音都被隔绝了。接着雪净渠在脑门又贴了个“水呼符”,然后在心里默数了几个数字跳进去,沿着岩石游到有人影的地方。
雪净渠不一会儿就游到了有人的地方,他偷偷探出一双眼睛,果然有他要找的那个大夫!
不过他看起来正在被年长的人教训,雪净渠咕噜吐了几个泡,在水里暗暗观察。
“霖儿,你平日里是最通晓道理的。可昨夜怎么带了个外人回巫山,那个外族人中尸毒就算了,你有备而去怎么还中了如此深的尸毒。”
巫庸山面如田玉,虽然已经是不惑之年但肌肤仍冰雪透凝,他手执一把兰花穗拂尘,灵泉周围点了香炉,仙雾缭绕,活似不死的神仙。
“灵儿?”雪净渠听到这小名后心里暗自吐槽,“怎么还有男的叫灵儿的?”他摇了摇头,继续观察。
巫语霖跪在巫庸山面前,兰白发带染了些血色,正死气沉沉垂落在他腰间。仔细一瞧,他的发丝都还在滴着水,浑身被冷水浸过的衣服泡着。不过巫语霖的神情冷淡,看不出是在悲戚还是反思。
他沉默了几个弹指终于说话,声音有些暗哑:“舅父。我看那人可怜便救了,既然决定要救人就没有要反悔的道理。”
好好好。灵儿真仁义啊!雪净渠暗自夸赞。
巫庸山面有愠色,“哼”一声把拂尘换了个方向甩,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对身后两个面容相似的青玉袍少年道:“把他拖下灵泉再浸一道泉水。”
两个少年先是对视一眼,犹豫了几个弹指,走到巫语霖面前将他拖到了泉水里,面露不忍之色。
其中一个少年“啧”了一声,扑通跪在地上,向巫庸山请求道:“父亲。语霖师兄不能再浸这灵泉之水了,他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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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开尸毒,应该好好休养,而不是在这里受罚!”
另一个少年看起来则更稳重些,向巫庸山微微欠身,拱手行礼道:“父亲,我觉得哥哥说的有道理。所谓医者仁心,师兄只是为了救人无视族规,功可抵过。”
巫庸山显然不吃这套,他再问泉水中的巫语霖道:“我罚你不是仅仅是因为你违反了族规带人回来。还因你对我隐瞒的事情,从始至终,你都不愿透露你为何会中尸毒,你在长辈面前有所隐瞒,是不孝。你是个好孩子,平时最为乖顺,也不像你那些表弟和师兄弟般玩耍,你如此细心的人,为何会中这尸毒?”
听到这句话,雪净渠冒了虚汗,他咬牙切齿:“这老头为什么非要知道人家外甥的私事啊?关你屁事。那人家也是为你的心脏考虑好不好,要是告诉你他是被我亲了得尸毒的,你不得气到两腿一蹬驾鹤西去了。”
巫语霖的灵识被灵泉之水不断攻击,现在已经有些溃乏,他宁愿在这冷水里继续泡着也不愿意说。巫语霖昨夜从瘴山连夜赶回巫山,背着雪净渠还身重剧毒,早已经够疲惫了,此刻受酷刑的他有些撑不住要倒了。
雪净渠眼尖,看着巫语霖要倒了立刻游过去。巫语霖竟然直接扑在了他怀里,雪净渠鼻子动了动,灵儿大夫的发丝好香,是木姜子的清香。
巫语霖感知到了雪净渠的拥抱,顿时睁开了眼睛,他和雪净渠一下就对视上了。
巫语霖:“……”
雪净渠尴尬笑笑:“呃。嗨……灵儿?”
巫语霖看见雪净渠就跟看见了鬼一样,忽然推开他,宁愿承受剧痛独自撑着灵泉的岩石,也不愿意让雪净渠撑着他。巫语霖蹙眉,厌恶至极道:“你走开。不要碰我。”
“好好好。不碰就不碰。”雪净渠举着双手表示不会有多余动作,瘪着嘴巴道:“那个,你的尸毒好点了吗?”
“你管得着?”巫语霖一看见这张脸就想起昨夜被…那件事,他气还没有消。
舅父惩罚他,他不说话有一部分原因是觉得自己救人没错,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想起被人强吻了就生气,一生气就什么别的都想不到了,只想提着剑去砍人。
他万万没想到雪净渠还会厚着脸皮跑到他面前晃悠。
灵泉里的动静这么大,岸边的巫庸山和两位少年早已注意到,面色有些难看。
巫庸山冷笑,他眼神锐利,直逼雪净渠,问道:“少年你的精力不错,我昨晚才给你解了尸毒,现在就已经生龙活虎了。只是不知你故意窃听我们家事有何目的?”
雪净渠也不装了,直接从灵泉里站起来,连鞋都没穿就爬上岸,对着巫庸山就是一顿上下打量,最后不屑一顾:“臭老头你就放过你外甥吧,他再被你折腾就要死了。你两个儿子比你这个当爹的懂事。”
谁是臭老头?巫庸山是巫山出了名的美男子!
巫庸山平生第一次被人骂臭老头,气得青筋暴起,待要发作。
两位少年闻言皆是一惊,尤其是先前跪在地上的那位少年,竟然直接跳起来指着雪净渠骂:“就算我爹有错也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连累我师兄?”
雪净渠呵呵一笑:“我是谁?记好了,我姓雪,名清河。平平无奇无名小卒而已,至于你师兄为什么会中尸毒,那我就说了,这根本不是他的错!”
巫语霖有不好的预感,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你住嘴。”
“为什么要住嘴?我偏要告诉他们。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白白受罚?”雪净渠道。
巫语霖别过了头,气息不稳。
巫庸山冷笑连连,抬手道:“都让他说,我倒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我中毒了,想要这个大夫救我一命,所以我强亲了他一口把尸毒分给了他,他不救我必定会死。诸位懂了?”
雪净渠说完的一刻,他看见巫语霖被气得吐了一口淤血,霎时,数十根银针从他袖口飞出,直逼雪净渠的脑门。
雪净渠:…?
不是,他怎么就要杀我了啊!
3. 求娶。
第三章 求娶。
灵泉。
方才还在指责雪净渠骂了他爹的少年眼疾手快,迅速拔出佩剑把巫语霖袖中飞出的银针给挡偏,银色的剑身划过雪净渠面前,急如骤雨的银针撞到剑身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继而根根掉落在灵泉内。
巫青璇皱眉大喊道:“师兄!万万不可!”巫青璇说完便转身对着雪净渠一顿痛骂,气得脖子都是红的,他道,“都是你干的好事,你无缘无故亲我师兄干什么?你,你毁了师兄!我事后一定会让你好看。”
雪净渠就算差点被单杀丢掉小命,也仍在添柴加火,他也不管那么多了反正现在吵都吵起来了,他还是大胆做自己最自在,他笑了一声道:“我可不是无缘无故亲你师兄,我是故意的。你没听见?虽然有想要他救我的原因在内,但你师兄长得是在衬我心意,”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雪净渠举起右手发誓,故意道:“我发誓,你师兄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最最好看的人。我当时以为我快死了,就起了歹心亲上去,这只是好色之徒都会犯的错。”
巫庸山听完这句话两眼一黑,站起来破口大骂,也不在意什么礼仪尊卑了:“你这个孽障!巫语霖还未从婚娶,你怎敢这样非礼他?更何况你们两个都是男子。你当真觉得我们不能拿你怎么办?”
雪净渠发现这些人特别好玩,只要说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他们就能立刻跳起来咬人。
巫青璇哪里见过这么流氓的人,他气得剑都在抖,他想到了前阵子自己救了一个落水的姑娘,那姑娘的娘家人以他触碰了未出阁的女子为缘由,整日堵在他家门口求娶。
他只是无意摸了那女子,两个人就已经名声被毁,他实在不敢想师兄被亲了的后果是什么,更何况巫山神族最看重的便是名誉…和清白。
巫语霖听完雪净渠说的那句“起了歹心就亲了”气得浑身都疼,他再也撑不住了,“扑哧”一口又吐了一口鲜血,直接晕在了岩石上。
“又来?”这是要被气吐血几次啊?雪净渠都要怀疑是不是故意演的了。
雪净渠生怕“恩人”死了,他赶紧游到巫语霖身旁,架起他的胳膊,把巫语霖带到岸边。
雪净渠对巫庸山的另一个儿子,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冷静旁观的那位少年,说道:“你们大师兄又吐血了。对了,你叫什么?算了算了。叫什么不重要。你赶快带他去修养吧。他好说歹说也救了我,死翘翘了我还怎么报恩。”
巫青璇闻言差点作呕,他眼神嫌弃道:“报恩?我看你不报仇就不错了。”
方才一直站在岸边静候的少年闻言倏然笑了,他对雪净渠似乎并没有他人那般厌恶,他躬身行了个礼:
“在下姓巫,名碧珏。清河公子,你方才一直叫我师兄‘灵儿’,他醒之后你莫要这么唤他了,不然又会打起来。我师兄名语霖,妙语连珠的语,沛雨甘霖的霖。”
说罢,他从雪净渠肩膀旁接过师兄,他唤了胞弟巫青璇道:“阿弟,过来帮忙,我们送师兄回衡庐殿休息。”
巫青璇乖乖把落在地上的佩剑和银针拾起,说了句“是”就和哥哥一道回了。
雪净渠在灵泉泡了许久,衣裳全都被打湿了,他懒得和那个管得宽的老爷爷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索性腿一伸道:“罢了罢了,都走了。那我也回去休息了。”
“慢着。”巫庸山冷冷看着雪净渠道:“你敢离开一步试试?”
雪净渠只好顿住脚尖,他颇不理解地回头:“我为什么不敢?我偏要走,你怎么拦我?”于是在巫庸山的注视下,雪净渠连着走了整整十步。
巫庸山:“……”
巫庸山身为副族长,在族内无论大小老少都要尊敬他,他从来没有遇到过雪净渠如此蛮横不讲理的无耻之徒。他站在原地,看着越来越小的雪净渠背影,气得“哼”一声回钟灵殿了。
*
巫山衡庐殿。
雪净渠凭着记忆走到最初醒来的房间,他打算先睡个回笼觉再来个下午觉,或许还可以威胁一下那两个药童,问出厨房在哪里,去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他单手推开房门,但房间内的居然有人。
“你还有脸来??”巫青璇弓着腰在窗户边用红炉熬药,手里的蒲叶扇下一秒就要变成飞镖向雪净渠飞过来了。他非常诧异雪净渠怎么还敢来这里的。
巫青璇的胞兄,巫碧珏正挽着袖子处理一种像人参娃娃的药材,他擦了一把额上的汗道:“阿弟不准无礼。昨晚师兄回来得仓促,他直接把清河公子安置在了衡庐殿内,他应该是误以为这是他的寝室了。”
雪净渠看了他一眼,又看见那白纱帐床内躺了一个人,是闭眼沉睡的巫语霖。
雪净渠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你们师兄房间?”
怪不得雪净渠抱巫语霖的时候觉得味道那么熟悉,原来昨夜闻到的枕套和被褥的味道是巫语霖身上的。
“原来是这样。那我住哪儿?还是,你们要把我赶出去?”雪净渠挪了个木凳子坐下,他挑了个砂糖橘剥皮吃,看起来和自己家一样。
他倒是希望这俩兄弟把他赶出去,这样他也就可以出门潇洒快活一个月,然后回师门继续当咸鱼。不过,雪净渠看着白纱帐内昏迷的巫语霖,心里颇不是滋味,再怎么说,巫语霖也是他救命恩人,他欠人家一个人情,尽管对方厌恶得他不行。
虽然雪净渠没心没肺,但他还是重情重义,他欠的所有人情都会还的。
“你还想走呢?”巫青璇冷笑,他用热帕子擦了擦手,狠狠摔在火炉旁,指着雪净渠道:“你这辈子都出不去了。我们族人从来就没有让外族的活人走出去的先例。”
巫碧珏轻轻咳嗽道:“阿弟。听话。你对清河公子客气一点。他现在没和我们争吵,我们也应当好好回答他的问题。”
什么叫:从来没有让外族人走出去的先例?这不就是一个破规矩多,人又神的小地方么。
雪净渠评价道:“你们族内有皇位是要继承吗,规矩比皇宫还严。”
这一下竟然连善于言辩的巫碧珏都哑了声,他脸色升上绯红,想反驳“不是”但一时间找不出好理。
三人间的气氛霎时有些尴尬。
最后是巫碧珏先开口,他笑着带雪净渠出门道:“怎么可能,我们从不追求名利,只求淡泊此生。清河公子你一定累了。我带你去另一个寝殿吧,我们在西山苑有个西山殿,那里有神女溪分流,吸收天地日月精华,你在那里伤势会好的更快。”
雪净渠抬起腿,满不在意地跟上去,他折腾这么久也累了,索性和他走到西山殿休息去了。
*
西山殿。
雪净渠在西山殿的这些日子别提有多快活了。虽然这个什么族里的谁都不愿意搭理他,除了每日定点来送饭食的小宁和三弟这两个药童会来埋汰他,其他人从没有来过,但雪净渠每天都能睡到日上三竿,醒了就去神女溪抓河鳟烤来吃,或者站在西山殿的院内练习符篆,他偶尔用“百变符”变作各类小玩意儿在院子里撒泼。
日子一晃竟然过去了一个月,他的伤势早已痊愈。雪净渠在院子里准备这次试试变成蝴蝶,他从小最怕软体之物,虽然憨厚可爱,但本能有恐惧。
今日春光大好,正好试试胆量。雪净渠正捏着符篆默念咒语,他的余光却瞥见门口有位青袍人等候,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
雪净渠赶忙跑过去,问道:“这位奶奶,你是来找我的吗?莫不是走错路了,这里是西山殿,我是你们这儿的外人。”
那位奶奶面色慈祥,虽然头发花白,但面容仍然不像百岁老人,肌肤仍然滑嫩,她摸了摸雪净渠的脸蛋道:“好孩子。我就是来找你的。这几日寂寞坏了吧?”
雪净渠惊讶道:“您找我?”
该不会是雪净渠在这个西山殿白吃白住了一个月,巫语霖想要报复他,派了个奶奶来收取巨额租金吧。
不对不对。这奶奶怎么看着都很慈祥,对他的态度不像巫语霖和他舅父,应该是真的有事情。
雪净渠见她还杵着拐杖,行动不方便,他少见地懂事了一回,把这位奶奶扶进西山殿内,还去烧了一杯茶。
“好孩子。你贵姓呐?”这位奶奶笑着问。
雪净渠如实答道:“我姓雪,名清河。”
这位奶奶闻言后“呵呵”笑了几句,又问了雪净渠的生辰八字,雪净渠虽然不是很懂问这些做甚,但他还是说了。
奶奶又问:“你家住何方?父母是否健在?”
“家住…”雪净渠总不能说青城山吧,他改了个口道:“家住益州。”他这么说其实没有问题,青城山和益州都处于蜀地,挨得也近,最重要的是雪净渠的娘亲就是益州人,小时候他常常被娘亲带着去益州城采芙蓉花和画糖人呢。
雪净渠继续道:“双亲尚在。但已经都断了联系。”
“天赐良缘呐。天赐良缘。”奶奶眼梢是止不住的喜悦。
雪净渠听不懂,他感觉怪怪的,他问:“老奶奶,你问我这么多问题,到底是为了什么?”
奶奶笑道:“我此番前来是来与你商量婚事的。”
婚事?!
谁的?
雪净渠流汗:“奶奶,你这么大年纪还办婚礼啊…”
说完他就被轻轻拍了一下手背,奶奶摇头笑道:“傻孩子。是你的。我这都多少岁了还不害臊么?”
“我的婚事?!”雪净渠差点摔下木凳,他大惊:“和谁?”
“是和语霖的。”奶奶说。
语霖。巫语霖。那个讨厌死他的大夫?!
雪净渠连忙摇手道:“奶奶我们不合适的!首先,我们都是男子,其次,巫语霖很讨厌我,我们没有感情的。”
雪净渠说的都是真话,他觉得巫语霖要是知道这件事,绝对能立刻来再飞一遍那些银针,取他性命。
奶奶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暗淡,她担忧:“小河。你可是讨厌语霖?”
“哪里轮得到我讨厌他啊…”雪净渠腹诽,他摇头道:“没有。我只是觉得成婚需要两情相悦,否则就是互相伤害。”
奶奶的神情有些失落,她道:“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我听说你很喜欢语霖,恰好你们又行过亲密之事,我们族内考虑了许久,才最终派我来提亲的。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不告诉语霖好了…”
很喜欢语霖是指?雪净渠想起来了!他曾经当着巫语霖舅父师弟们的面说过他觉得巫语霖好看,好看得他忍不住亲。
雪净渠:“……”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您是说巫语霖还不知道你们向我提亲这件事?”雪净渠问。
奶奶道:“是啊。他前几天才转醒,我本想你确定之后再告知他的。”
雪净渠想象了一下巫语霖知道要娶他的样子,“扑哧”便笑了出来。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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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会把房子都拆了吧?
雪净渠玩心大发,反正他过个十多天后就要回青城山派,婚约都不作数的,他索性装道:“奶奶其实我…不是不喜欢他。只是我太主动了,他总是拒绝我,而且还总是口是心非,明明爱我爱得要死要活,却还要装作恨我入骨的样子。您要好好劝他同意。”
奶奶眼睛睁大了,她笑颜绽开:“小河。你这是同意了?”
雪净渠点点头。
“我在语霖满月的时候就替他算过。语霖这一生情为单线,年少夫妻,虽然情路坎坷,但情比金坚。我果然没算错。”奶奶摸着雪净渠的手说道:“小河。虽然你俩的婚事有些仓促,我来得也冒昧,但我们巫家定会好好待你的。三媒六聘,明媒正娶,一定不会落下。到时候一定给你们风光大办一场。”
雪净渠尽力在憋笑,他已经开始期待巫语霖知道这件事的样子了。
他答应道:“好。”
*
钟灵殿
“不知舅父和巫山姥姥有何教诲。”巫语霖背着药箱,他才从巫山的万花谷采完药材归来。巫语霖的青色玉袍上还沾惹了点田间的泥土,但白色发带被微风轻吹飘扬,俊美得不可言表,谁看了都会说此少年并不属人间。
舅父巫庸山坐在软垫上打坐冥想,而巫山姥姥正是先前去找雪净渠的那位白头奶奶,她的来历可不小,是巫山神族的上一任神女,曾经执掌整个家族,是巫语霖生母的娘亲,他的亲姥姥。
巫庸山睁眼,拿拂尘虚扫了一下道:“坐。我们这次有事情与你商量。”
巫山姥姥和蔼地笑了,她常年闭关在石头门,鲜少出关,她招呼着巫语霖坐在她身旁道:“语霖又出去采药了?多懂事的孩子呀,我看你的师弟们要都有你这个劲就好了。姥姥有件事需要和你讲。”
巫语霖觉得奇怪,他从出生起就几乎没见过巫山姥姥,这次到底有什么大事情需要姥姥出关相告的。
他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舅父,姥姥,你们请讲。语霖洗耳恭听。”
“山山,你和语霖说吧。我是老人家,怕讲的不好。”巫山姥姥笑着捏了捏巫庸山的胳膊,示意他先说。
巫庸山额上染了些绯红,他低声和巫山姥姥置气道:“娘,都说了几遍在外面不要唤我山山…”他说完便抬手咳了几声,神色恢复如常,他看着巫语霖道:“既然来了,我也就不卖关子了。此番我们找你,是想商量你的婚事。”
巫语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耳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道:“…我的婚事?”
“正是。”巫庸山喝了一口茶水,他放下杯盏道:“你还记得前阵子带回来的那个清河公子?”
巫语霖隐约猜到了什么,他道:“记得。”
“霖儿。你知道我们巫山神族为了躲避战乱,世代隐居,族人不可随意外出,外族人不得踏入。你前阵子违反了规矩,带人回来治病,是犯了大忌。
如今我们既然把那位公子救醒,就没有把人家杀了灭口的道理。只能强把他留下来。但那日你灵泉受罚,他竟然当着你众多师弟的面说出非礼你的事情,你们的风流事可谓是全族皆知了。”巫庸山轻轻摇头。
话说到此处已经明了,巫语霖的名誉被毁,只能和雪净渠结为婚姻,一来可以挽救名誉,二来可以心甘情愿留住雪净渠。
巫语霖“哐当”放下了药箱,他倏然跪在地上,神色坚韧道:“姥姥。舅父。孩儿不孝,这次不能听你们的。我与清河公子素不相识,互不了解,仓促成婚实在不妥。”
他咬牙道:“况且,我们都是男子。”
巫语霖要是知道把雪净渠带回族内要和他成婚的话,宁愿当时曝死在瘴山水潭,就算做鬼也绝不结亲。
巫山姥姥苦笑着把巫语霖扶起来道:“语霖,我看你就是年纪太小,心高气傲了。”
巫庸山见状“哼”一声,又甩了一把拂尘道:“由不得你了。自上次灵泉事发后,我族在钟灵殿商讨了许多次,最终在处死你还是处死他,或者两个都处死的选择中折中,选择你们成婚。这已经是最上策了,你母亲,也就是巫山神女也知晓并同意了的。”
巫语霖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心头忽然一阵恶心,舌尖又尝到了腥血之味,他一时间受的打击太大,脑子一片空白。
他声音低哑道:“那,清河公子怎么说?”
正常人都不会同意的吧?
巫山姥姥合掌一拍道:“他自然是同意的,语霖,他说他对你一见钟情,希望你不要嫌弃他,接受他。我前面去见过那孩子,没告知他我的身份,他真是懂礼哩,给我泡茶关心我,还哄着我玩儿,很乖的。”
巫庸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堪比吃了两斤黄连还难受。
巫庸山咳嗽了几声道:“我自然是不愿你和他扯上关系的。但族内长老的命令我等小辈怎么能为抗,语霖,你还是多反思前阵子自己所作所为吧。婚期定在此月下旬的黄道吉日,只是告知你。”
并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
“啪”一张极其讽刺的红色婚帖被放在巫语霖面前,巫语霖手指颤抖着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的什么“两姓联姻,一堂缔约,金玉良缘,两心相印…”,最后在成婚人的地方写下了“巫山神族巫语霖”和“蜀地益州雪清河”。
巫语霖第一次这么失态,在长辈的注视下,撕掉了婚帖。
他冷笑:“我不结。”
4. 私会。
第四章私会。
西山殿。
“开门!开门!”
小宁姑娘用脚踢着西山殿大门,现在已经是巳时了,连月子里的婴儿都已经被长辈抱出被窝晒太阳了,雪清河这厮怎么还不知道起床?整天都睡到日上三竿,快要到吃晌午饭的时候才愿意醒来,小宁第一次见这种懒人。
她今日没有端饭盒来,一来是她接受不了大公子要和这灾星成婚的事情,要给他个教训,二来,是有更重要的东西要送过来。
雪净渠连外衣都还没批完,打打着呵欠就来开门,他见小宁空手而来,不禁疑惑道:“往常这时候不是送饭么?”
小宁冷笑连连:“吃吃吃。你整日把自己养在西山殿,除了玩就是吃,要么睡觉。清河公子倒是会享福。我今日来不是给你送饭食的。”
雪净渠奇了:“那你是来……?”
看我的?总不能是关心我吧。
小宁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请帖,白纸黑字。她喏了一声,把请帖“啪”一声拍在雪净渠肚子上,她本来想拍在他胸脯的,但奈何对方比她高出许多,她道:“我们大公子邀你观水。杨春三月,神女溪旁边的水车风光甚是不错。”
真是奇了。好端端的巫语霖怎么会突然邀请他去观赏美景?这简直比恐怖故事还吓人好么。
雪净渠打开请帖一看,内容及其简单,只是字迹娟秀隽永,纸张都有一股淡淡的木姜子的清香,只是上面的话未免太无情了些。
“今日子时,神女溪水车旁,你我决一死战。巫语霖。”
雪净渠看完差点把早上的茶水喷出来,他问小宁:“你管这个叫邀约?”
小宁傲慢甩了一把辫子道:“邀人吃酒是邀;邀人听琴也是邀;邀人决战也是邀,怎么,在你这里还分高低贵贱呐?要怪就要怪你喽,你怎么敢在巫山姥姥找你提亲的时候答应下来的?还满口胡话说什么你心悦大公子的话,你可把我们大公子坑坏了,日后我绝对不饶你。”
雪净渠:“……”
谁知道你们巫山姥姥这么好骗啊?
雪净渠和小宁斗嘴几句后险胜,把小宁又双气跑了。他收下请帖,关上房门后,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雪净渠在房间不断踱步,他思忖着要怎么赴约才能让他俩第一次“私会”变得此生难忘呢,不是他雪净渠此生难忘,而是要让巫语霖此生难忘,毕竟看他生气实在是太好玩了。
巫语霖就像个兔子,外表看起来还挺乖的又好看,但实际上脾气不小,动不动就发脾气,而雪净渠就是逗兔子的人,看见兔子可爱就忍不住逗,被凶了之后也不长记性,就惦记着下一次该怎么逗。
“有了。”雪净渠从荷包里掏出一张符篆,随便拿笔蘸了蘸水,就开始制作今晚赴约的小道具。
*
子时。巫山神女溪。水车旁。
雪净渠故意迟到半个时辰,他老远就能看到水车旁站了个挺拔的雪白人影,根本不需要猜是谁,那一定是今晚的另一个主角,巫语霖。
巫语霖准备得比较轻简,他就带了几根银针和银丝,佩剑什么的没有带,他目光落在神女溪的溪流中的桃花上,不知在神思什么。
雪净渠笑着跑过去道:“大夫!恩公!我来了。”
巫语霖听到雪净渠的声音后眉心微蹙,他的眼底瞬间染上几丝厌恶,巫语霖转过头来,白色发带在他身后被清风吹起,月明之下,甚是好看,真似活神仙之容。
巫语霖道:“既然你已经赴约,就应该知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雪净渠故意装傻道:“你在说什么啊,恩公。我只记得小宁姑娘说你有事情找我,现在月黑风高,周围四下无人,你我又身缠流言蜚语,孤男寡男,真不知道你邀请我到这偏僻地方要做什么…”
“那你说说,我能邀你到这种地方做什么?”巫语霖冷冷道。
雪净渠还真做起一番思考的模样道:“我想想啊…哎呀!恩公,你不会是想要我报你的恩情吧?”
巫语霖蹙眉。
雪净渠忽然羞赧,他装作小家碧玉的模样道:“唉。我听说你们这个族内规矩甚严,想什么牵手亲吻都要婚内之后才可以做。然而你们族内男子更多,欲望嘛…总需要发泄的。我呢,是我们益州当地出了名的天姿国色,回眸一笑百媚生可真不夸张的,恩公你不会是想和我做那种羞羞的事情吧?我当然是同意的,只不过我们现在进展会不会太…”
雪净渠还没有说完,巫语霖的银丝就已经从袖口中飞出来,死死缠住雪净渠的四肢,雪净渠痛得大叫一声:“夫君饶命啊!”
巫语霖正抬手理线的手顿住,他目光阴冷地看向雪净渠,恨不得刚才自己耳朵聋了,他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雪净渠又重复了一遍道:“‘夫君饶命啊’,有什么问题吗?”
雪净渠是故意的。
巫语霖怒极反笑,他解开雪净渠身上的银丝桎梏,道:“来。我们来打一架。你用剑我用银针。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巫语霖宁愿死在你手里,也不愿意和你有婚姻之实。”
雪净渠笑道:“好美丽的誓言。我竟然能亲耳听到你说‘我愿意死在你手里’。夫君,你虽然从小被当个木头培养,但为人还是蛮有情趣的。”
“…?”巫语霖他没想到雪净渠能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
雪净渠左看看右看看道:“哎。我的佩剑丢在瘴山了,你说我用剑,那我的剑在哪里啊?”
巫语霖冷冷撇了雪净渠一眼,抬手催动了剑诀,把神女溪中央插着的剑召唤出来,直直落在了雪净渠面前。剑身通体澄亮,并且散发着充沛的灵气,抬手一握还能听到神女溪的溪水声。巫语霖大喜道:“好剑!”
谁知巫语霖又生气了,生硬回答道:“若在你眼里给你御剑都是歹人做派,那我们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雪净渠:“……”我有这么坏吗?
“我方才的意思是,这真是一把好剑。没有说你人的意思。恩公,你怎么脑补我当面骂你啊?这种事情我都是背地做的,绝对没有当面冒犯过你。”
雪净渠拿起剑舞动了一下,顺着剑锋把旁边生长的灼灼桃花荡下来几朵,甚是趁手,比他的水纹剑还要好用。巫语霖的为人真是光明磊落,和他比拼还给这么好的剑。
巫语霖眼神别了过去,他手指上缠好了银丝,道:“既然你已经试过,那开始吧。”
话毕,巫语霖袖口飞出数根银针,速度比平时快了整整三倍,雪净渠早有预料他会飞针,一个飞龙步踏上旁边的桃花树,才堪堪躲过这一击。
“噔!噔!噔!”数枚银针整根没入树干,震得桃花枝头摇曳,晃下来许多轻薄桃花。
雪净渠蹲在树干上,藏在层层叠叠的桃花后,他笑着道:“灵儿,这一轮该我了!”他调戏完巫语霖便从荷包里掏出一张“万花筒”符篆,雪净渠随手摘了几朵桃花,放在手心一吹,同时催动符篆,株株桃花变作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形,嘻哈打闹地围在巫语霖身旁。
雪净渠甲号笑着在巫语霖面前晃悠:“灵儿你猜猜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雪净渠乙号推开甲号,挤到巫语霖面前自荐:“我才是真的!灵儿,你不要听他乱讲!”
雪净渠丙号在巫语霖背后挑着他的白色发带道:“夫君,你好香。木姜子哪里采的?”
“走开!”
巫语霖对忽如其来的接触像蛇蝎一样避之不及,他很快推开了后面摸他发带的雪净渠丙号。
一时间雪净渠的分身围着巫语霖叽叽喳喳,各个都还在撩拨挑衅他,巫语霖头一遭遇到这种境况,他的脸色绯红,一半是未经此事的羞赧,另一半是被雪净渠乱叫给气的。他可算是知道为何娘亲总提醒他不要误入温柔乡。
在真正的雪净渠视角里,巫语霖在原地沉默,只不过脖子和耳根都是红的,他的手指忽然动了动,指尖飞出了几根丝线,穿过片片桃花直直缠在躲在桃树上的雪净渠的手指间。
雪净渠举起手,收了万花筒,跳下桃花树笑道:“哎呀。你找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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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起右手的无名指,正被巫语霖的银丝死死缠住。
“废话少说!”巫语霖急收了银丝,把雪净渠扯到身前,左手准备好的银针“嗖嗖嗖”般飞了出去!
雪净渠用脚尖急忙勾起方才没用上的剑,往面前一挑,剑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把飞来的银针全都挡了出去。雪净渠看着一地的银针大喊好险:“灵儿,你真的要杀了我?你好狠的心。”
巫语霖再从指尖放出银丝,这下把雪净渠缠了个结结实实,巫语霖看着不是很壮但力气出奇得大,他双手死死压着雪净渠的肩膀,道:“别叫我,灵儿。”他见雪净渠被死死捆住了,便要用银针,但下一个弹指——
“不好了!”一声如惊雷在耳膜炸开。
雪净渠和巫语霖皆是惊讶回头,看见一个满身是血的药童,雪净渠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平时和小宁姑娘玩得最好的、想要报复他的那个药童吗?怎么大半夜跑这里来了。
药童扑在地上,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大公子大事不好了!有人突然从万花谷闯入我们巫山,打进钟灵殿了!现在庸山伯伯性命垂危,你赶快去看看!”
雪净渠肩膀上的力道忽然一松,巫语霖直接松开了他,连身上的银丝都收了回去,巫语霖面色惊愕,对药童道:“你说的当真?”
药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千真万确!快去钟灵殿看您的舅父最后一面吧!”
巫语霖立刻抬腿就要走,雪净渠急忙拉住他道:“诶诶,你真要去啊?”
巫语霖冷冷回头道:“不然呢?”
“我们还没打完呢。我还有符篆没用完。再说了,你也不怕是什么山上的鬼变成人骗你的?你们巫山灵气虽然多,但阴气也不少,到时候把你骗过去当替死鬼怎么办?”雪净渠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道:“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今天我就陪你看看看究竟。”
巫语霖看了雪净渠一眼,似乎想拒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许他跟上来,一起前往钟灵殿。
*
钟灵殿。
“舅父!”巫语霖和雪净渠赶到钟灵殿的时候巫庸山正在和各位前辈商议来年的田种要事。
巫庸山看见雪净渠脸色先是一沉,接着又看到了巫语霖,脸色才有所缓和道:“什么事情?现在已过子时。还有,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么晚的时候一起过来?”巫庸山的面色古怪,其他前辈皆是神情玩味地看着他俩。
雪净渠率先道:“私会。不行?”
“闭嘴。”巫语霖捏了捏眉心,他蹙眉道:“方才宁家的一个药童来告知我,说有外人攻打进了钟灵殿。舅父你性命垂危,他让我赶快过来帮忙。”
可现在,显而易见,巫庸山没有任何问题,反而安全得很。
那么,问题只能出在那个药童身上!
“你给我滚出来!”巫青璇扣押着小药童进了钟灵殿,身后跟着巫碧珏。
这位小药童已经彻底变了一副模样,他一直在狂笑和胡言乱语:“你们都会被我杀干净的!你们的藏身之所已经被我发现了,我会血洗巫山,你们等着吧!!”
巫青璇容不得他如此大逆不道,直接割掉了他的舌头,让他不准再妄言。
红黑色的舌头在殿前跳动,诡异非常。最令人心惊肉颤的是,药童的舌头被割了仍然在说话,字字清晰。
巫青璇跪在石阶上禀报:“方才我和哥哥出去夜巡,无意间发现茅房有个人鬼鬼祟祟,我们大声喝问谁在哪里。这厮竟然说自己是未出阁的女子,出来方便。但声音分别是男子,我们抓住他后,他便开始疯狂言疯语。”
巫庸山大拍案几,吩咐道:“给我查清楚这小药童究竟去过哪些地方,肯定是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回来了。”
“是!”巫氏双子带着小药童出去调查了。
雪净渠心叹:“这也太精彩了。一晚上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偷偷瞧了一眼巫语霖,只见对方垂眸思考,看了一会儿似乎被巫语霖发现,巫语霖和他对视后默契地转开了。
5. 启程。
第五章启程。
钟灵殿。
雪净渠打了个呵欠,他虽然喜欢熬夜,但通常都是点着烛火看青城山下的集市画本,什么峨眉山派无情道修的修士爱上衡山派女冠,抑或者穷小子与某地郡主不顾家人反对终成眷属的故事。
不过今天雪净渠没有话本看,他硬生生坐在钟灵殿,坐到了鸡鸣,他困得眼泪花都要出来了。
但只要雪净渠开始打盹,巫庸山就会用拂尘的尾巴敲他的头,雪净渠要是运气更差一点,还能收获前来值班的巫青璇一计白眼,不得不说,这两个真是父子,有其父就有其子。
巫语霖替掉了办事不太靠谱的巫青璇,和巫碧珏一同调查这小药童到底去过何处地方,又干过何种事情才会致使现在这般。
巫语霖不一会儿便从殿外的审讯室回来,他躬身对殿内的所有长辈行礼道:“禀报各位前辈,药童发疯一事已经有所进展。”
接着巫碧珏提着被帕子封住嘴、浑身被灵力绳捆住的药童进了钟灵殿,他礼貌地向在座各位行礼,静候巫语霖讲出他们的调查结果。
巫庸山摸了摸拂尘道:“进展得如此快?说来听听。”
“是。”巫语霖道,“方才我和师弟喂了药童真话水,他说他曾在外出采卖布匹的时候路过巴州的永安城。他是受到了某种幻术,才说谎话的。他曾言在说谎话过程中会头晕目眩,意识不受自己控制,所以关于他说的‘血洗巫山’,他对此并无映像。”
“永安城?巴州的?”雪净渠蹙眉,他还真听过这座城的名称。
巫庸山见雪净渠有反应,“哼”一声,显然不太相信道:“清河公子对此城有所了解?不过我记得你曾说过自己是蜀地益州人,巴蜀虽两体一心,但还是隔了好些距离,这种连我们巴州巫山人都不知道的小城市,你又怎么会有了解。”
巫语霖闻言,看了额一眼雪净渠,他也疑虑为何雪净渠会对此有反应。
雪净渠尴尬一笑道:“你们非要知道我从哪里知道的吗?”
“此事事关重大,请清河公子把所知实情全盘托出,知无不言,我辈感激不尽。”巫碧珏道。
巫青璇翻了个白眼道:“指不定装的呢。他还能知道永安城了?在座的长老都不了解。”
雪净渠原本不想说的,毕竟知道的途径太丢脸了。但巫青璇这么一激他,他倒不打算藏着掖着了,他道:
“怎么?你们都没有看过《巴山夜话》么?里面有个系列就是讲的永安城的歌女。传闻中永安城是谎言城,凡事进去的人都要说谎话,不说谎话的话就会内脏外翻,当日暴毙。”
他说完,在座各位皆是一惊,开始议论纷纷。
巫语霖蹙眉,他似乎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名书古籍叫做《巴山夜话》,在座的各位长辈也都没有。
但巫青璇一听到《巴山夜话》的表情可不得了,像是看见了鬼一样看着雪净渠,脸迅速烧红,指着雪净渠骂道:“你不要脸!你怎可在公堂之上说这种书籍!”
巫语霖问道:“可是魔教禁书?我听闻魔君悲无心有记录各地风俗的一本合志。”
“才、才不是。”巫青璇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此书我在下山采药,路过集市的时候遇到过。是一种淫靡的话本,内容脏污不可入眼,其直白程度令人作呕!”
雪净渠哈哈笑道:“小弟弟,你说我令人作呕。但要是没看过怎么会知道其中内容竟然如此销魂呢?少年嘛。我理解你的。”
巫青璇被这一句话羞得闹了个大红脸,要上去和雪净渠干一架,所幸被巫庸山拉住了,巫青璇只能干生气,骂道:“我那个时候不懂事,以为是什么正经书籍呢!反而是你,看这种书…”
“我看怎么了?□□是书,经书也是书,我要不看这种话本你们能知道永安城的怪异之处?”雪净渠不懂有什么好丢脸的,难道这个族内的孩子都是凭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们没干过羞羞的事情?
巫语霖的三观二度受到冲击,面色变得有点怪。
准确来说,在座各位面色都挺奇怪的,佩服雪净渠的厚脸皮和胆量。
巫庸山最受不了这种氛围,大家都在议论纷纷,他大喝一声道:“大家静一下。”
“此次我们巫山的位置是否暴露于世未知,我们必须去查明真相,以防后来再被算计。我们现在应该立刻选出前去调查此事之人,连夜前往永安城。有谁愿意自告奋勇?”
巫青璇率先举手道:“父亲,孩儿要去。”
巫碧珏看见胞弟都举手自荐,出于关心,他也站出队列行礼道:“我陪阿弟前往。”
巫语霖也走出了队列,他微微欠身道:“舅父。”
雪净渠见巫语霖都自荐了,他索性也举手道:“我我我。我也去。他去我就去。”
“他”指的便是巫语霖。
巫庸山的嘴角在雪净渠报名的时候微微抽搐,他也没闲工夫和雪净渠掰扯,于是立刻叫家仆安排好前往的马车,准备即刻启程。
当一切事情都准备妥当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雪净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背后忽然响起声音:“此次调查危险。如果你是为了捉弄我才愿意前往,我还是劝你三思。”
雪净渠被吓得一回头,原来是巫语霖站在身后,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漏。
“谁说我是为了你?你真会自作多情。我也是想去看看话本里的永安城好不好,我倒要看看话本里的那些各色美女俊男到底是不是真的…”雪净渠还没说完,巫语霖就已经受不了,甩下一句“随你”便走掉了。
*
巴州车道。
白纱帐马车沿着陈旧的轨道辘辘行驶,四个顶角的六角銮铃随着车身的摇摆而叮当作响。马车内安静得不得了,四个人谁也不和谁说话。
雪净渠实在忍不了了,他已经憋了一路的话了,实在不懂为什么巫语霖和他的两个师弟怎么可以做到几个时辰都不说话?!
他终于开启了他们上车以来的第一句话,他道:“你们都是哑巴么?”
巫语霖连个眼神都没给雪净渠。
巫青璇本来就气雪净渠公堂之下取笑他,现在终于好发作了,他毫不客气回道:“你说谁哑巴呢!”
巫青璇的哥哥,也就是一直坐在角落里闭眼休整的巫碧珏倏然笑了:“清河公子应该是颇为无聊吧。我们一路上也没有碰见什么驿站休息,此次路途仓促,可是连肚子都来不及填饱就要出发呢。清河公子可有妙计能让这繁冗的旅途变得有趣些?”
雪净渠最喜欢这个双胞胎哥哥了,说的话次次都顺着他来,简直比他爹还要依着他,他对着巫碧珏竖个大拇指道:“你简直是你们族内的一股清流,我很看好你。”
巫碧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几下。
巫语霖则微微蹙眉。
雪净渠从胸口里掏出一枚玲珑小巧的六面骰子,他往上一甩然后握住道:“我呢,正好有个小游戏可以解旅途之闷。就是不知道你们愿意参加了。我先说,一切自愿,不要输不起哭鼻子啊。”
“切。玩就玩。谁还怕一个小游戏啊。”巫青璇抱胸不屑。
巫碧珏道:“乐意奉陪。”
“你呢?恩公你玩么?”雪净渠看向巫语霖。
巫语霖本想拒绝的,但见车内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似乎在期待什么。
巫语霖:“……”
“玩。”
雪净渠得意地笑笑,他开始讲小游戏的规则:“规则非常简单。每个人事先都选一个点数,然后投骰子,如果骰子点数和某个人实现选好的点数重合,这个人就必须要说一个自己的秘密。”
“我先说啊。那些耍赖的,不说真话的,会不举一辈子。”
巫青璇咬牙道:“你真够狠的。”
其余两位倒是没什么反应。
雪净渠道:“那我先开始。我先选六点。”
巫青璇紧随其后:“二点。”
巫碧珏:三点。”
巫语霖:“一点。”
雪净渠轻轻用力往上一抛,骰子各方转动,最终落入手中。
雪净渠揭开,是二点。
巫青璇顿时炸了,他跳起来道:“怎么一上来就是我啊?不行不行,你是不是作弊了?”
“愿赌服输好不好?我要真能当着你们眼睛作弊,我早就问鼎求仙之道了。”雪净渠无语凝噎。
巫青璇“哼”了一声便不再纠缠,道:“你以为我真是无赖啊?不就是个秘密么,说就说!”
他闭着眼睛想了许久,似乎想到了什么害羞的道:“…上次我救了一位落水的姑娘,但她的家人自从这事过后就一直缠着我,非要我娶她。我很烦。我看见她家的人就烦。但是我并不讨厌她,她还送了我一根青色抹额作为当时的救命之恩为答谢。要是没有她家里的那群泼妇,我说不定真的会和她…做朋友。”
巫碧珏倒是听懂了其中奥秘,微微一笑。
雪净渠调侃道:“你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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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那姑娘吧?”
“谁,谁说的?我只是说她人不错,你别乱解读!小心我割掉你的舌头。”巫青璇满脸通红。
雪净渠轻笑一声道:“好好好。你纯洁得很。那我继续扔了。”接着他抛出一个骰子,骰子落在手掌,他握住,然后又打开,一看,竟然是点数六。
巫青璇第一个拍掌道:“好啊!风水轮流转,到你了。”
雪净渠的秘密可就太多了,他必须要挑挑拣拣,过了几个弹指他道:“那我说一个最近的秘密吧。其实,我之前有偷偷出过西山殿,偷看你们大公子。”
话毕,所有人皆是一惊。巫语霖面露诧异地瞧过来。
雪净渠继续道:“当时是你们大公子转醒的第二天吧。我就想去看看他的伤好完没有,结果在去的路上,我看见你们大公子带着一群师弟在药草圃教授药草知识。当时我还用化形符变成了一只蝴蝶呢,就停在他的木姜子簪子上。”
巫语霖一愣,他确实记得那时有一只乖巧的蝴蝶先停在他的鼻尖,然后是指尖,最后是簪子。
雪净渠对巫语霖微微笑:“怎么样,没想到吧?”
巫语霖别过眼睛,没做评价。
“真是无趣。巫语霖是你们无趣族里最无趣的人。继续。”雪净渠继续向车顶抛了一枚骰子,落下一看,竟然是点数一。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巫语霖。不得不说,这个游戏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巫语霖也有可能会讲秘密。巫语霖对人从不亲近,没有人了解他,所以对他颇为好奇。
“我…”巫语霖在众目睽睽之下张开了唇,但说出的话很扫兴,“我没有秘密。”
这话要是让别人说,雪净渠还肯能不信。但巫语霖说这话,雪净渠倒是真信。
雪净渠忽然灵光一闪,他直接起座坐到了巫语霖身旁,贴得极近,他单手搭在巫语霖肩上笑问:“可能在你的认知里你确实觉得没有秘密。那我来问你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否做过就可,恩公你意下如何?”
巫语霖默默抽开他的手,并且挪到了最边边,坦荡道:“可以。”
雪净渠坏笑一下,忽然凑近他的耳旁,说的话携带着热气道:“你有没有自、泄过?”
巫氏双子亲眼见证师兄的脸从白转为绯红,再转为铁青,然后就是怒喝:“无耻之徒!”
“你这么生气不会真的是没有干过这事吧?!”雪净渠笑得有些岔气,他真没想到巫语霖是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思考到一半才发现不对劲生气的。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人啊?
“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你比我清楚?你凭什么管我?”巫语霖从来没这么失态过,他第一次对雪净渠说这么多话,可见他这次真被调戏得气昏了头脑。
雪净渠听到他这连珠般的三连问后笑得直不起腰,他拍着大腿道:“不是。正常人被这么问的回答一般都是‘不是’和一句‘滚’。你怎么还承认啊?你这么说的话,倒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巫碧珏赶紧拉开了捧腹大笑的雪净渠,他调停关系道:“莫要动手。莫要动手。游戏先暂停,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
只有巫青璇一脸呆板地追问:“你方才到底又说了什么惹我师兄生气?”
“秘密。”雪净渠答道,他这下觉得这旅途到还是有趣的。
巫语霖被雪净渠这么一调戏,直接掀开马车的帘子下车,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在经过了这么一个小游戏后,马车也缓缓停下来,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永安城,在民间话本被称为谎言城。
雪净渠率先跳下马车,顺便拍了拍睡得有些忘乎所以的巫青璇道:“喂喂。别睡了。待会儿你爹要来抽你了。”
“什么?爹?!在哪里?”巫青璇一听到“爹”这个字眼就醒了过来,他一个轻功忽然蹦出马车,四周看了看,才发现自己刚才又被戏耍了,他怒道:“你又骗我!”
雪净渠和巫碧珏一起走向他,雪净渠微笑道:“怎么拍你都拍不醒。在抽你耳光把你抽醒和用你爹吓你之间我选择了后者,你知足吧。”
巫语霖从荷包里取出了几贯钱,交给马车夫并安顿好了马车,约定了好了返还日期,他翩翩然走过来道:“前方这座荒城,就是永安城。”
雪净渠河巫氏双子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前方这座城,城口阴森可怖,门口有一块青色岩石上面刻有‘永安’二字。永安城因为在巴州所以是一座山城,清晨时分会有浓厚的山岚弥漫,看起来和鬼城没有区别。
6. 霖霖。
第六章霖霖。
巴州永安城。
巫青璇刚要抬脚准备走进城门,雪净渠伸出手拦在他面前道:“做什么呢?你现在这么着急去送死?”
巫青璇刚要发作,但巫碧珏点头表示赞同道:“清河公子说的没错。我们现在只知道永安城是谎言城,并且进入城内必须要说谎话,其余规则我们一律不知,贸然进去只会白白送上性命。”
巫语霖没有表态,他的眼睛看向城门口的一家挂有红灯笼的客栈,他提议道:“昨夜到现在马车劳顿,我们不如去客栈休整一二,还可以打探当地人所知的情报。你们意下如何。”
“可可可。恩公你的提议简直太周到了。诶,老实说,你是不是记下了我方才在马车上闹着喊肚子饿了?你真贴心。”雪净渠道。
巫语霖:“……”
雪净渠把手指搭在眉目上,仔细一看客栈的名字“良辰美景客栈”,再看门口的菜板刻有什么菜品,他眼睛一晃看见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酸辣肥肠粉!他晃悠到巫语霖身旁,又闻到一股木姜子的清香,他拉着巫语霖衣摆往前面的客栈走去。
雪净渠为什么要拉巫语霖?因为他没有钱,只有把巫语霖这个移动的金库带过去才能付钱。
巫语霖被突如其来的一牵弄得差点没站稳,一时间不好挣脱,只好跟随他的步伐往前走了。
巫语霖道:“慢点。还有,不要随便碰我…”
“好的。那待会儿你给我付钱啊。我要点很多东西,你要做好准备哦。我一路上都要饿坏了,我现在就是饕餮。”
雪净渠对着没跟上来的巫氏双子招手道,“你们快点跟上来!这里有个东西特别好吃!”
巫青璇“切”一声道:“我不信这种闹鬼的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我看你还是注意一点吧,小心吃到什么人肉脑花的。”
巫碧珏轻笑道:“阿弟怎么还口是心非?方才你明明一直在喊肚子好饿,刚刚我还听见了你肚子咕噜叫呢。”
被拆了台的巫青璇小脸一红,双手交叉抱抱在胸口前,气呼呼地走进那家客栈。
雪净渠已经已经走到掌柜的面前,掌柜的是一位中年人,而立之年养着浓密的络腮胡,有一双小但射着精光的眼睛。
掌柜的见来客雪净渠一身雪白衣裳,眼睛灼灼如桃夭,灵动活泼,他身后站着一位从容内敛的公子,青衣素赏,神情清雪,掌柜的连忙拿起算盘问:“几位公子可是要住房?抑或是吃食和住房都要在此解决?”
雪净渠笑道:“老板。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晚上,顺便要吃晌午和晚饭。”
掌柜的喜滋滋,他打量了来的几位公子哥,前两个非凡人之姿,后面两个更年少的也是一副有钱人做派,手指又细又白,一看就是平时从不干粗活的人,他答应道:
“那各位中午要吃什么?我们这里有蒜苗炒回锅肉,麻婆豆腐,梅菜扣肉,还有特色粉食肥肠粉,面食有红油抄手。”
雪净渠抬手一指:“我要肥肠粉。”
掌柜的说:“好嘞。那其他的各位客官呢?”
巫青璇一听到肥肠粉就面露难色,他从来不吃肥肠,但是方才进入客栈的时候,看见食客都在嗦粉,味道太香,他不情不愿道:“我也要一碗肥肠粉。”
巫碧珏看阿弟都尝试新东西了,他对此也颇为好奇,于是也要了同一样东西。
现在,就只剩下巫语霖没有点东西了。掌柜看向他,满怀期待地问道:“这位贵客你要吃什么?”
巫语霖看着满菜单的食物,他有点难以抉择,毕竟这里和巫山做的斋食大有差别,平时他们不吃重油重辣,可这里的菜全都是放山椒和花椒的重油物。
雪净渠哪里等得了这么久,他快要饿死了,他替巫语霖决策道:“老板给他也来一碗肥肠粉。少放点辣油。”
巫语霖:“。”
行,雪净渠选了个他最不想吃的。
雪净渠把手一摊道:“恩公。你该付钱了。”
巫语霖忘记了他现在身无分文,于是从荷包里拿出一贯钱放在雪净渠手里,雪净渠接着拍在掌柜的柜子上道:“先交定金,食宿费明日一早离开的时候结。”
掌柜看着钱币笑道:“好嘞。”便唤后厨去烫粉了。
雪净渠找了个挨着窗户的座位坐下,由于永安城这边比较偏僻落后,店内陈设相对老旧,连凳子都是一张长条木凳,还有咯吱的声响。
雪净渠喝了口茶对着随后赶来的三人问道:“你们谁坐我旁边,剩下两个坐我对面。”
巫青璇第一个拒绝,他拉着巫碧珏的袖子置气道:“我和我哥坐,我绝对不和你坐!”
巫碧珏尴尬笑笑道:“清河公子莫要见怪…阿弟平时任性惯了。”
巫语霖知道这下只有轮到他和雪净渠坐了,他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坐在长凳子的边边,不愿意往雪净渠那边坐多一分。
雪净渠也没当回事,他随手招呼了个小二打听永安城的情况,他挑了一个事儿不太多的年轻小伙,皮肤黝黑,看着老实。
雪净渠问道:“小二你过来一下。我有件事想和你打听打听。”
小二立马小跑过来,点头哈声道:“客官您随便问。”
“听闻你们这里面的城叫永安城。也是民间传的谎言城。那普通人想要进去一探究竟,该要注意什么规矩呢?”
小二思考道:“谎言城已经荒废许久了。我们本地人都不去的。不过我曾听我奶奶辈的大人提过,想要进谎言城必须要在入口之处说一句谎话,然后才能成功进去。进去之后还必须保证每个时辰说一句谎话,否则会被困在永安城内里出不来,里面的山岚阴气很重,待久了会内脏外翻暴毙。所以我建议各位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雪净渠点点头道:“多谢。”
巫碧珏评价道:“看来,这还是个凶多吉少的地方。”
巫语霖没什么表示。
不一会儿,小二便带着四碗肥肠粉过来道:“客官。你们的肥肠粉好喽!”
“哇。好香。”雪净渠闻了闻撒了辣油的热腾腾的肥肠粉,他自从出了青城山后就没吃到过这么香的粉了,巫山里的伙食全是素斋,他都快吃哭了。
巫青璇看得口水直咽,他先是观察了雪净渠,雪净渠挑起筷子开吃后他才开动,原本他有些抗拒的,毕竟肥肠不是什么登得雅堂之物,但他很快被美味折服了。
巫青璇惊讶地看着巫碧珏道:“…好吃!”
巫碧珏的兴趣也被勾了上来,他拾了双筷子,吃了几口冒节子肥肠,颇为惊喜:“竟然比我预想的要好吃。清河公子果然会挑美食。”
雪净渠美滋滋道:“那是。我平时就爱看点话本和找好吃的过嘴瘾,吃喝玩乐没有比我更在行的了。”话毕他看了一眼巫语霖,他竟迟迟未动筷,似乎在犹豫什么。
“肥肠好臭哟~可是我好饿哟~但是人家真的怕里面不干净~”雪净渠忽然在他耳边道。
巫语霖微微侧开,不解道:“你在说什么?”
雪净渠笑了:“我在说你的心里话呀。你方才不就是不敢下嘴?”
巫语霖面色有些僵硬,他抿着唇,道:“我还不饿。”
雪净渠劝诫道:“就吃一口吧!没事的。你看我吃了这么多了,很好吃。你再看看你那个师弟,吃得连形象都没有了,你还不放心呐?你是医师,连吃点肥肠都要怕?”
巫语霖看了一眼吃得正欢,还想再来一碗的巫青璇,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拾起筷子夹起了一块略肥的肥肠,尝了一口。
雪净渠一脸期待问道:“还不错吧?”
巫语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口感,不难吃的,他点头:“还可以。”
雪净渠看见巫语霖这幅正经的样子,老毛病又犯了,他忽然道:“其实吧。肥肠粉的精髓就来源于没洗干净的肥肠。一点点臭味配合调料的香才是最正宗的,我看这家就厅正宗的。”
“噗——”巫青璇正吃着呢,听到这句之后直接把嘴里的粉飙了出来。
巫语霖蹙眉,他看了看碗里的粉,又看了一眼雪净渠,他原本已经放下戒备要吃了,结果雪净渠这样一说,他的胃口全无。
巫语霖放下筷子,什么话都没说,生着闷气走回客房了。
雪净渠连忙在他背后解释道:“哎哎哎,你走什么走啊?我又没说这家,喂!巫语霖!大夫,恩公,灵儿?你倒是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啊!”
巫青璇翻了个大白眼道:“活该。谁叫你要戏耍我大师兄的。你一天不作死就难受。”
巫碧珏松了一口气道:“清河公子,你方才连我也吓到了。不过这家的确是干净的。”
雪净渠倒是后悔了,刚才他应该等巫语霖吃完再开玩笑的,他找到掌柜询问了巫语霖前往了哪个客房,并从掌柜的那里要了一块帕子包了几块糕点上楼找巫语霖。
雪净渠推开客房的门时,巫语霖坐在木凳上一脸愠色地看着他,似乎对他方才的捉弄很是恼火。
巫语霖别过了视线道:“你有什么事情。”
“有事。有个大事。”雪净渠背着手跨进了房门,他站在巫语霖面前,别扭地拿出手里的绿豆糕递给巫语霖道,“喏。给你的。刚才你没吃饱吧?总之你无论怎么和我生气,都不能饿了自己。这个绿豆糕,好吃。”
巫语霖看着雪净渠手里的绿豆糕,凝神看了几个弹指,移过了眼道:“我不饿。”
呵呵。还在充气呢?
雪净渠把绿豆糕往桌子上一拍道:“饿的时候吃。晚上我来检查。”
说完便一溜烟跑出去了。
巫语霖看着桌子上的淡绿色绿豆糕,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
亥时。
“客官们实在对不住。我也没料到客房突然有两间的床板塌了,只能将就你们四个人挤两间房了。”掌柜的满脸歉意看着雪净渠和巫氏双子道。
他们面面相觑。
巫青璇叉腰道:“我先说好。我只和我哥住,我绝对不会你住。”
雪净渠:“……”
雪净渠:“你以为我多想和你住?真会自作多情。什么都要哥哥陪,我看你就是个小屁孩儿。”
“你!”巫青璇又要发作,巫碧珏拉住了巫青璇道,“好啦。现在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休息吧。清河公子,那就劳烦你和我和我师兄今晚挤挤了。”
只是,这巫氏双子看他的眼神有点复杂。毕竟他当着所有人面说过他觉得巫语霖很好看,想亲他。这么来看的话雪净渠和巫语霖今晚在一间房的话确实不太妥当。
雪净渠点头道:“行。你们放心吧。今晚我不会把你们大公子的贞洁睡没的。”
巫氏双子:“……”
雪净渠转身拜拜,就去找巫语霖的客房了。
雪净渠第二次打开巫语霖的客房时,巫语霖已经不惊讶了,只是很平静地道:“何事。”
他应该是准备就寝了,连束发的木姜子簪子都取了下来,白色发带被叠得非常整齐放在簪子旁。这还是雪净渠第一次见没有束发的巫语霖呢。
“前来检查你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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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给你的绿豆糕吃完。”雪净渠一个快步走上前,走到桌子旁,他看见已经空了的帕子,心满意足地看巫语霖道,“灵儿蛮听话的,嘴上说不吃,身体蛮诚实的。”
巫语霖道:“确认了?你现在可以出去。”
雪净渠在他面前笑着晃悠道:“那还真是对不起。你要失望了。今晚只有两间客房能用,我必须和你挤一挤了。外面那么黑,你总不能让我住外面吧?”
巫语霖无语凝噎。
雪净渠坐在床上,摸了摸被褥道:“那个,今晚怎么睡啊?我们一起?虽然我俩不太对付,但肯定你不想睡地铺吧,我也一样。”
巫语霖的表情犹如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拒绝:“你睡床上。”
雪净渠道:“哇,恩公对我这么好?你最近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其实你是认命了对不对,发现我这个人还不错。”
巫语霖懒得和雪净渠废话,绕了绕指间的银丝,轻轻一抬手,银丝绕过床的一角然后连到了窗户的一个挂钩上,银丝自然垂落在半空,像一张半拉开的弓。
巫语霖一个轻功点在银丝上,脚后跟挨着银丝,半边身体躺在银丝上,他抬手吹熄了屋内的红烛,闭眼道:“快睡了。”
看完全程的雪净渠傻眼了:“还可以这样?!恩公,轻功了得!”
巫语霖没有答话,他只是闭上眼睛。
雪净渠今天闹了一天也累了,他打了个呵欠,于是很快进入了梦乡。
*
雪净渠醒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他掀开被子一看,床边勾的银丝已经没有,巫语霖已经收了他的银丝离开房间。
至于他是多久离开的,雪净渠一概不知,他挠了挠头道:“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雪净渠好歹是青城山派的修士,他对周围的异动还是有警觉的。
“难不成,是我这一个月在巫山过得太好,没有温习剑法和巩固修炼,就已经倒退到这种地步了?!”
雪净渠抱头,他虽然是一条没有什么志向的咸鱼,但他也不希望自己变得太弱了,否则怎么自保啊!
巫青璇“砰”一声踹开了门,不情不愿地端了一个醪糟汤圆放在桌上,汤圆是现煮好的,还腾腾冒着热气,他道:“你大早上在怪叫什么呢?哦不对。已经不算大早上了,你已经快睡到中午了,厉害。让我们三个等了你整整快两个时辰。”
雪净渠问道:“你的师兄今早几点起的?他是猫么,怎么我完全没有察觉到他走了。”
巫青璇一听雪净渠提他的师兄,眼上的厌恶之情就多了几分,他忍不住翻白眼道:
“你还有脸说啊。你昨晚睡着之后梦游了,掏出一张不知道哪里画的符篆,变成一只青色蚱蜢,口中闹着偏要和我师兄睡。
当时你爬到他设的银丝上,死活不走,动静闹那么大你都没醒,最后是我们来把你固定在床上你才安分。我师兄被你闹了这一出后就没睡了,在外面吹了一夜风,直到早晨。”
雪净渠惊讶得不得了:“当真?我还梦游?”
巫青璇冷笑道:“谁知道呢。昨晚到底是真梦游还是假梦游你自己有分辨。快吃,我们要进永安城了。我哥和师兄都已经在入口处等你许久了。”
雪净渠心不在焉地拿起调羹,吃起醪糟汤圆来。
雪净渠吃得极快,两下就吃完了,和巫青璇一起赶到了永安城入口。一夜未眠的巫语霖神色淡淡地看着永安城门口的石块,一身仍是一尘不染,白色缓带及腰,看上去并不像一晚未眠的样子。
雪净渠尴尬地巫语霖打招呼:“呃。昨晚,真是不好意思啊。”
巫语霖扫了他一眼,抿嘴道:“无事。”
灵儿还真是气度大,如果换成雪净渠,要是他讨厌的人在晚上扰得他一晚上睡不了觉,他会直接不理那个人。
巫碧珏率先道:“既然都到了,那我们就准备进城吧?诸位可还记得我们进城需要做的事情?首先要说一个谎话,然后才能安然无恙踏进永安城,其次,在城内每隔一个时辰就要说一次谎话,莫要忘了。”
巫青璇对此事最为好奇,他连夜编了好多个谎话呢,就等着今天派上用场,他第一个踏到城口道:“我是巫山第二帅的人。”他说完就走进去,没有任何异常,看来这是一个谎言。
巫碧珏笑道:“阿弟怎么会说自己是‘第二帅’的人?不应该都说自己是第一帅么?”
巫青璇答道:“哥哥这就不懂了。我自认为我是巫山第一帅之人,如果我说自己是第一帅,那岂不是就不算谎言了?”
雪净渠和巫语霖:“……”
雪净渠并不否认巫青璇好看,但他觉得巫青璇和他师兄巫语霖比起来,真的就是一个水中清月和高悬明月。
一个是倒映了几分真姿色,另一个是高高挂在天上,只要挂在那里就有无数人仰头瞻仰。别说放在整个巫山算无双的容颜,就算把巫语霖放在整个修仙界,也是世间罕有。
雪净渠往前跨了一步,他准备撒个谎然后进城了,咳嗽了几声,他道:“我很喜欢霖霖。”
这下轮到巫山的三个人沉默了:“?”
巫语霖微微叹气,他宁愿自己耳朵聋了。
接着雪净渠又说了一句:“我非常讨厌巫语霖。”然后大摇大摆走进了永安城,也安然无恙。
雪净渠对巫语霖挥手道:“里面有一句真话,有一句假话,你猜猜哪句是假的?”
巫语霖评价道:“…轻浮。”
接着,巫语霖和巫碧珏随便编了两个简单的谎言,就都进入了谎言城。
7. 被亲。
第七章被亲。
进入永安城后山岚变得弥漫起来,雪净渠刚开始还好好地和巫语霖他们一起走,但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回事,雪净渠就被他们落下,变成独自一人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漫步行走。
雪净渠觉得邪门,这绝对不是他落队了,而是有什么力量把他和其他人分散开来,也许在巫语霖和巫氏双子的视角里,他们也和队伍走散了。
雪净渠不死心地喊了几声:“恩公。灵儿。霖霖。巫语霖?”
没有人答应,看来他应该被什么东西拖进了一个与他们隔绝的空间,雪净渠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了水声,还隐隐约约听见了人语,雪净渠循声走去,竟然来到了巫山的后山灵泉。灵泉岸边站着巫庸山,他身后是巫氏双子,药童小宁和三弟也站在岸边,几个人都诡异地看着走过来的雪净渠。
雪净渠大惊:“我莫不是进入了幻境?这个场景怎么那么像当时巫语霖受灵泉之罚的时候。”雪净渠刚刚思忖着,就看见灵泉的岸边还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谪仙,巫语霖正有些凄色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掩饰。
雪净渠告诫自己:“这肯定是幻境。幻境会从当事者的记忆中构建场景,此番取材肯定来源于巫语霖受灵泉之罚那里。既然是幻境那就要在幻境内坚守本心,不能被任何事物迷惑,否则就容易被困在此处。”
雪净渠准备好了之后,笑着对巫庸山打招呼道:“你好啊老头子。我们又见面了。”
接着他对巫语霖打招呼道:“灵儿今天怎么这么直白得看着我,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巫语霖撇过头,淡淡道:“…无耻。”
这个巫语霖可太符合他记忆里的巫语霖了,雪净渠佩服这个幻境的制作者,连性格都这么还原。
巫青璇怒喝后拔出佩剑道:“雪清河!你还有脸和我师兄说话?你有半点真心吗?”
就连平时会帮雪净渠说话解围的巫碧珏都变得格外冷淡,没有阻止胞弟骂雪净渠,反而顺着他的话说道:“清河公子。你要是有点悔过之意的话,就去钟灵殿领罚吧。”
领罚??
雪净渠不知道他犯什么罪了要被罚:“我干什么了?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在骂我。我不就是亲了你们的师兄一口么,那我让他亲回来行不?”
巫庸山听不下去雪净渠的污言秽语了,他愤然甩了甩手中的拂尘道:“竖子你还在装傻!你明明知道我们说的不是这件事。”
雪净渠笑了:“那奇了怪了,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事?”
小宁姑娘眼睛红肿,她指着雪净渠骂道:“你害的我们大公子好惨!你与大公子成婚根本就是个骗局,你根本不喜欢他,你把他当个笑话玩耍!你过几日要抛下我们大公子回青城山派的事情已经败露,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雪净渠愣住了,没想到这个幻境如此真实,竟然上演的是他的秘密暴露后,巫山众人的反应。
雪净渠干笑:“我何时说过我不喜欢你们大公子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巫青璇冷笑道:“你答应和我师兄成婚,纯粹是为了看他的笑话,你对这份婚姻没有一点真心。难道我说的有错?既然不是真心喜欢,你为何要答应下巫山姥姥的求娶,你骗我师兄骗得好苦!”
雪净渠知道这是假的,他道:“我是真心喜欢你们师兄啊。我是不会亲一个我讨厌的人的。”
“你还敢狡辩?!”巫青璇声音有些颤抖,他提起佩剑就是刺向雪净渠,但由于年纪比较小,被雪净渠几招就化解了,佩剑竟然被打落在灵泉中,他咬牙道,“你是不是觉得欺骗一个人的心很好玩?”
雪净渠严肃道:“没有。”
雪净渠一本正经撒谎道:“我喜欢你们师兄都来不及呢,我怎么可能骗他?我雪清河既然和他有了婚约,就不会再回青城山派,也不会玩弄他的真心。他那么讨厌我我还不是总是缠着他,这就是喜欢的表现。”
呵呵。实则不然,他只是单纯喜欢捉弄巫语霖而已。
但巫青璇显然信了,有些动摇道:“你,你当真?你骗过我们许多回了!你已经没有信誉了。”
巫庸山冷笑道:“不信。”
小宁姑娘也摇头道:“谁还会信你的鬼话?”
巫碧珏也在摇头。
只有巫语霖站在灵泉岸边,平静地看着雪净渠,神色如常。
雪净渠走到他身旁,问:“你呢?也觉得我在骗你?”
雪净渠开始装,他装得悲痛欲绝道:“夫君。我是真的爱你!我宁愿天打雷劈,也不愿意离开你。”
说完这句话的雪净渠差点没把昨天吃的肥肠粉呕出来,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说这么肉麻的话了。
巫语霖看了他半晌,竟然讽刺地笑了:“你说你爱我、没有骗我。那证明给我看。”
证明?
雪净渠想了几个弹指,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捧住巫语霖的脸,狠狠将唇印了过去,就连巫语霖本人都是一惊,浑身僵硬。
呵呵。反正都是幻境,亲就亲了。
巫青璇大骂:“你个无耻小人!试图用色去换回我师兄回心转意,手段卑鄙!”
雪净渠:“……”怎么这玩意儿在幻境里都这么烦人啊,这里面一切都是假的,亲就亲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怎么样这样能证明我喜欢你了吧……”
雪净渠正要离开巫语霖的唇,忽然间有一双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柔软的唇再次贴上了雪净渠的双唇,而且对方似乎对此还觉得不够,轻轻一勾舌就钻进了雪净渠的牙关,吻得缠绵悱恻,天雷勾地火,雪净渠一时间大脑空白。
停下。停下。不对。这种感觉太不对了。为什么被亲的时候会腿软啊。
雪净渠想要推开巫语霖,结果发现对方稳如泰山根本推不动。
雪净渠在心里把巫语霖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他被周围人的目光烫得要死掉了,只能在心里骂道:巫语霖你有病啊?
巫语霖在两人换气的时候,目光阴戾道:“这就是,你骗我的后果。”
……(不可描述)
雪净渠:“!”
正在雪净渠无助之时,幻境忽然消散,雪净渠直接坐在了地上。
眼前,还是永安城的山岚,方才他从幻境出来了。只是……雪净渠摸了摸自己的嘴巴,骂了好几遍毫不知情的巫语霖。
缓了许久,雪净渠重新捋了一下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看来只要坚信,自己说的谎言是真的,不要承认,就可以破除幻境。”
雪净渠方才一直否认自己撒谎了,果然就成功出来了。他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他并不打算闲着,他要去找其他三个人,应该是被魇在了某处,在幻境里。
*
巫语霖原本走在四人队伍的最前方,他走着走着就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了。
巫语霖觉得诡异,他回头一看,雪净渠和师弟们都不见了,这肯定不是什么恶作剧,毕竟处境如此危险,雪净渠还不至于玩心大发拿命来捉弄他。
巫语霖凭借经验判断,他因该是被城内的某个东西魇在了某个独立的空间,与其他人隔绝了。
巫语霖再次回头,却发现自己早已置身在启程来的那辆马车内,里面坐着师弟们和雪净渠。马车帘子外面是巴州连绵的山,春和景明,风光大好。
巫语霖暗道:“此为幻境。”
幻境里的雪净渠忽然起身凑过来,贴着巫语霖的耳朵道:“你有没有自.泄过?”
对方的声音绵绵的,热气洒在他的耳廓有些温热,受不了的是雪净渠本就生了一副桃花眼,眼睛直勾勾看向巫语霖,半分戏谑半分谄媚。
巫语霖没想到幻境竟然会还原得如此真实,他扭过头道:“与你何干。”
雪净渠哈哈笑道:“你看看你这个装正经的样子!我就是问问嘛我好奇而已,难道你没喜欢过人,在半夜的时候肖想过他/她的样子……”
“够了!”巫语霖实在听不了雪净渠的污言秽语,他宁愿和雪净渠出马车打一架,他袖中的手指间银丝带着银针飞出,把马车的顶都给掀翻了。巫语霖一个轻功踏了出去,雪净渠微笑着紧随其后。
只有车内的师弟们都大惊失色道:“师兄!”
“你们别管。坐回去。”巫语霖牵动银针又把翻在地上的马车顶重新盖了回去,他看着还在嘻嘻哈哈的雪净渠,怒道,“我们来打一架。”
雪净渠半倚靠在路旁的一株梨花树下,他笑道:“你说不过我嘴皮子就想打我?灵儿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可爱了。”
巫语霖真想找个帕子塞在雪净渠的嘴巴里,让他永远也说不了话。他没有回答,只是用指间的银丝直直捆住了雪净渠的双手,让他动弹不得,更不能画一些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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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古怪的符篆。
雪净渠丝毫不在意被捆了双手,他笑道:“灵儿你至于吗?我不过就问了你是否自.泄过,你遮遮掩掩不说说真话,现在还要揍我一顿,我实在是冤枉呀。”
巫语霖冷道:“与你何干?”
雪净渠被捆了双手也不忘记逗巫语霖,他笑着跑到巫语霖跟前道:“你是只会‘与你何干’么?”
……(一些雪净渠做的不太能描述的事情)
巫语霖觉得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了,他挣扎着要坐起来,但雪净渠的双手按了他的穴位,他根本不能动弹。
雪净渠道:“其实你嘴上说讨厌我,但其实很喜欢我亲近你对不对?”
巫语霖要被气疯了,他道:“不对!”
“你就骗我吧。”雪净渠笑了。
巫语霖目眦欲裂。
巫语霖脑袋要炸开了,他脸已经红的不成样子,额上青筋暴起,道:“你简直是在找死!”
“是是是。我是在找死。”雪净渠舌头舔了舔唇道。
巫语霖生无可恋道:“雪清河。我真的会杀了你。”
……(不可描述)
巫语霖宁愿自己现在死了,他觉得世间万般幻境也没有这个可怖。
巫语霖道:“你无耻。”
雪净渠随便他骂点点头道:“你第一天知道我无耻么?”
雪净渠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被银丝的力量收紧了双手。紧接着,巫语霖不知何时解了穴,一瞬间天翻地覆。
巫语霖眼神阴戾道:“我用你教?”
雪净渠失笑:“我以为你不会…”但话没说完,雪净渠就感觉腰上一松。
雪净渠:“……”
驱使巫语霖这样做的根本不是情.欲,而是愤怒。
但巫语霖还没有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眼前的幻境倏然散开,身下的雪净渠也消失了,他再度睁眼之时,已然在永安城内。
眼前是正一脸关切神情的雪净渠,正用大腿枕着他,坐在地上呢。
雪净渠微微一笑道:”你醒啦?我找了你好久呢。你的师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我找了大半天只找到昏在地面上的你。你可得感谢我一直守着你呢。”
巫语霖:“……”
雪净渠奇了怪了,为什么巫语霖这次看他的眼神像看见了洪水猛兽,还带了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雪净渠失笑道:“怎么了灵儿。难不成是在幻境里看到我了?你这么爱我啊。”
谁知道这次巫语霖没有骂他“轻浮”“无耻”“无耻之徒”,反而很快从他的腿上坐起来,一言不发地给腰带打了个死结。
雪净渠:“?”
雪净渠道:“你不会以为我会趁你在幻境的时候非礼你吧?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对你可没有非分之想!”
呃,趁巫语霖在幻境无意识的时候,偷偷摸他的发带玩不算。
巫语霖沉默良久道:“走吧。我们去找巫青璇和巫碧珏。他们定力不足,很可能会被困在幻境出不来。”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雪净渠腹诽了几句就跟上去。
在这永安城内逛了一炷香,雪净渠和巫语霖成功找到了巫青璇和巫碧珏,两个人倒的位置很近,不过问题就出在巫碧珏,他被困在了幻境迟迟处于昏迷状态。
雪净渠和巫语霖能找到巫氏双子,都是因为巫青璇抱着他哥的身体在啜泣,那声音,还挺大。
巫青璇摇动着他哥的身体,试图唤醒他道:“哥?哥!你快醒醒啊!你在幻境看到了什么?不要吓我啊!”
雪净渠探了探他的鼻息道:“没死呢。别哭丧了。你赶紧把你哥背上,我们一路上边调查边想办法。”
巫青璇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平时在族内立的高冷人设全然不顾了,他把巫碧珏背在身上,泪眼汪汪地问雪净渠和巫语霖道:“我们怎么救我哥?”
雪净渠道:“幻境看修士的定力,定力好就不容易被魇住。结合这座城的特点来看,进入幻境者会进入一个你撒过谎的场景,只要你坚守当初撒过的谎言,就能破解幻境。你哥一看就是老实人,应该是承认自己撒谎了,所以没出来。”
巫语霖道:“无妨。我们往前深入,找出找制造幻境的人,就能破除幻境了。”
巫青璇颇受鼓舞,他发誓一定要让哥哥醒过来,他答应道:“…好。”
8. 艳鬼。
第八章艳鬼。
巫青璇背着巫碧珏走了莫约一个时辰,膝盖生疼,这永安城的山岚都散去了,但他们在这个城里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雪净渠拦住巫青璇道:“停。停停停。这位少年,你已经背着你哥走了一个时辰了,你的腰到底要不要了?你现在立刻把他放在那边商铺的一个凉棚下面,先休息会儿。”
巫青璇的眼底里有血丝,他根本不把雪净渠的话当作一回事:“你懂什么?现在身处于幻境的又不是你哥,你当然不会着急。你嘴上说得好,叫我去休息,其实是你自己想要休息。”
巫青璇现在的理智已经没了一大半,一是方才他进入永安城的时候进入了一个幻境,幻境里他和他救了的那位女子成婚了,但在他们洞房花烛夜当晚,那个女主哭着问巫青璇,说其实你根本不爱我对不对,你娶我只是因为你为了名誉着想,是我娘和你爹逼你,你才和我结婚的对不对?其实你恨我的家人一直纠缠你,对不对?
当时巫青璇非常想否认,他想说,刚开始确实天天被逼婚很烦,但救你、和你相识、能娶你我不后悔。可是无论怎样,他的性格就是说不出这些别扭的话,那女子见巫青璇犹豫,一个冷笑后拿出一把刀,切腹自尽,血染婚房,她只留下了一句遗言,是你救我才促成这桩姻缘,如果你因娶我而深陷痛苦,那我宁愿去死。巫青璇怎么也止不住血,看着她血流干后,幻境消散。
他原本从噩梦般的幻境醒来,却又看见了更大的噩梦,他的哥哥巫碧珏就躺在他面前,怎么唤也唤不醒。
雪净渠真的想回怼,但对方精神状态太差,他也懒得和没长大的孩子较劲,他只是自语道:“不听罢了。和你说好话跟要害了你一样。”
巫语霖难得出声道:“我建议去凉棚那里休息。你背上的巫碧珏已经出现了内脏外翻的状况,你休息时我可替他处理。”
巫青璇听了这句话后额上青筋暴起,他没想到这么快哥哥就被幻境反噬,他不同意也得同意道:“……行。”
四人来到空无一人的凉棚,后面是一个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茶铺子,雪净渠用食指和中指摸了摸凉棚下的竹椅,上面有很多草木灰,像是经历了一场大火。他蓄力吹了椅子上的灰,让巫青璇把巫碧珏给放上去。
雪净渠提醒道:“别忘了进入永安城每个时辰都要说一句谎话,否则最后出城的时候会被困住。”
雪净渠觉得此时氛围有些压抑,便说了个谎话来逗巫青璇开心:“我觉得我们四个人里最帅的人是我。”
巫青璇疲惫地看向雪净渠道:“你说就说,干什么模仿我?你不能自己再想一个?”
“哎你这就不懂了吧。”雪净渠故作高深道,有意遮挡着嘴巴凑近巫青璇耳朵,似乎在和巫青璇说悄悄话道,“我说的是谎话呀。那我真话肯定是不觉得我是我们四人里最帅的。”
雪净渠这样一说倒是激起了巫青璇的一点兴趣,巫青璇蹙眉问道:“那你真话是觉得谁最帅啊?”
雪净渠知道巫青璇傲娇属性爆炸,巫青璇肯定觉得自己是帅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雪净渠就顺着他的意说道:“那还用问么?当然是你!你是我们之中最年轻的,生得白净,脸好看得女孩子看了一步三回头,男人看了直接揽镜自照扼腕叹息。”
巫青璇的心情终于好点,他惊喜道:“你,你此话当真?”
雪净渠点头道:“当真。”
呵呵。他永远不会告诉巫青璇,其实第一句“我觉得我是最帅的”是真话,觉得巫青璇是最帅才是假话。
巫青璇嗔道:“…没想到你品味倒是不错。”
就算雪净渠和巫青璇再怎么降低声音,这城一点动静杂音都没有,巫语霖把他们的话听了个全,面上没有什么表示,但心底里觉得幼稚。
雪净渠知道巫语霖听到了,于是凑到巫语霖身边使了个眼色,挤眉弄眼了好几下。
巫语霖:“……”
巫语霖:“……你干什么?”
雪净渠有时候觉得巫语霖应该去学学人情世故了,他趁巫青璇去照看他哥的时候告诉巫语霖:“我刚刚说他最帅是骗他的。”
巫语霖:“哦。”
雪净渠:“在我心里你最帅。”
呵呵。
巫语霖回了句:“我也是。”
雪净渠:“!!!”
雪净渠:“灵儿,你今天怎么开智了?”
巫语霖淡淡道:“方才那句,是谎话。”
雪净渠:“……”
巫语霖说完这句话嘴角轻轻勾了一下,便走过去查看巫碧珏的伤势了。他从腰间的一个锦囊里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了药箱两个字,巫语霖念了一句“小物化大,大物化小,变换自如,能装乾坤”,然后字条“砰”一声生了白烟,变成了一个木药箱。
雪净渠喜滋滋跑过去缠着问道:“此物甚妙!灵儿你在哪里得到这个法宝的?”
巫青璇翻了个白眼道:“你随便去一个门派问问都有好么?这种东西又什么好稀奇的?修仙初期不都应该学习锦囊的使用?你不是有修为么,除非你偷懒没去上课,否则不可能不知道此物。”
雪净渠瞬间就噤声,他还真就能逃的课全逃了。
巫语霖没有说话,他面色不太好,因为方才检查巫碧珏的伤势,发现他的肝脏和小肠已经若隐若现,镶嵌在肚皮中央了。他从来没碰见过这种症状,只能用银针点了几个穴位,阻止内脏外翻的速度,至于解决这件事情,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能找到制造幻境的人了。
巫语霖正在给巫碧珏施针,忽然间,永安城的街道开始重新弥漫起了一阵浓密的山岚。
雪净渠和巫青璇被忽然起的山岚给迷了眼,纷纷用袖子挡着脸,但待到放下袖子之时,他们四人休息所待的凉棚之外出现了一位面抹白粉,两腮有腮红的矮婆婆,她头上簪着各种花朵和钗子,卖力得有些滑稽。
雪净渠用胳膊肘肘了巫青璇道:“这是谁?”
巫青璇大惊:“你问我?我难道就认识她么?”
“可是,”雪净渠蹙眉道,“刚才,她就一直在看你,两双眼睛直勾勾的。你看你看。她正朝你走过来呢。”
巫青璇瞬间汗毛直立,他转头一看,那矮婆婆已经走到了他跟前,鼻子都快抵着他衣服了。
巫青璇悲叹:“天呐。”
雪净渠看了一眼巫语霖,灵儿还在给他师弟施针呢,不管那山岚里出来什么妖魔鬼怪,都要尽量拖住,不要让巫语霖受打扰。
那位矮婆婆颤颤巍巍问巫青璇:“哟。稀客呀。我瞧着你的衣服,怎么像那日路过的一队巫山族?当时我趴在窗户上,春天的桃花开得正盛,你们何等风光恣意啊,那日的风都是香的。”
巫青璇蹙眉道:“阿婆你记错了吧。我们巫山已经很久没有派成队的人下山了。”
雪净渠用力捏了巫青璇的胳膊,巫青璇直接痛得叫出来了:“痛!”
雪净渠小声提醒道:“你真傻还是假傻?她一看就死了很久,是一个游魂。她口中说的巫山族和你们现在不一样,她说的巫山族肯定是你的先祖们,起码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你能保证你们巫山族有不能成队外出的规矩么?”
巫青璇瞬间懂了,他对矮婆婆改口道:“呃。我记错了。其实,我们神女最近派了好多人下山义诊。”
矮婆婆道:“我就说我怎么会记错呢,你们每月只下山一次,我每次都会准时趴在窗户上看你们呢。不过,怎么叫我阿婆呀?我比你还小呢。我叫小玲,年芳二七。”
巫青璇改口道:“那妹妹…你怎么离我这么近啊??”
鼻子的白粉都戳到我衣服了!
矮婆婆道:“你是在嫌弃我么?我是我们青楼里最漂亮的花魁,你不觉得我美么。”
巫青璇不敢得罪鬼,他违心道:“美。美得很。您生的很漂亮。”
矮婆婆被哄开心了,她得意了起来道:”既然你说我美,那你亲我一口。平时我只能远远看着你们族人,没想到真有一天可以离这么近,我还没亲过巫山族的人的嘴儿呢。”
巫青璇:“……”
雪净渠憋得要受不了了,原来这是被鬼看上了。
雪净渠用胳膊肘了一下巫青璇道:“快亲啊!难不成你要等她生气给你师兄添乱么?”
巫青璇看了一眼巫语霖,又看了一眼正在被施针的哥哥,狠下心道:“妹妹。我最近嘴巴长疮了。我们换一个好不好?”
矮婆婆思考了一下道:“疮啊?那…那你还是亲我脸吧。”
巫青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矮婆婆还是不肯放过他,巫青璇为了哥拼了,他眼睛一闭,带着赴死的决心轻轻碰了一下那位矮婆婆。
那个矮婆婆被亲了后老脸一红,她似乎是完成了某种夙愿,身体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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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透明。
她对巫青璇感激道:“谢谢你。”
然后就变成一缕白烟随山岚散去了。
雪净渠松了一口气,本想拍一下巫青璇,却发现对方已经泪流满面了。
巫青璇流了两行清泪,作为一个失去男德的男人,他绝望道:“我不配娶妻了。”
雪净渠差点没捧腹大笑,但他还是有点道德的,他知道清白和贞洁对巫山族人的重要性,他道:“你方才做了好事又什么可难过的?你救了你哥,也完成了那鬼魂的夙愿。她生前是个青楼女子,每月唯一的盼头就是看你们族人下山,一睹你们风光的生活,她刚才只是触碰了她的向往而已。”
巫青璇抽了抽鼻涕道:“…没想到你还挺会说的。平时你怎么吐不出象牙来?”
此刻,巫语霖刚好完成施针,他走到雪净渠和巫青璇面前道:“走吧。”
巫青璇立刻收了表情谢道:“谢谢师兄!”
他三步并作两步前去背起哥哥,跟着雪净渠和巫语霖继续走。
*
雪净渠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可能是常年偷懒的习惯,他总是走在别人身后,偶尔还会掉队。当他第三次落了队伍一段距离后,巫语霖把指尖的银丝放了出去,缠在了雪净渠的小腿上,迫使他必须往前走,不然会摔跟头。
雪净渠抗议道:“灵儿你行行好吧。我发誓我再也不偷懒落队了。”
巫语霖懒得理他,也没有把银丝收回去。
巫青璇走在最前方,背着巫碧珏,不过他忽然看见了什么东西,猛然停下来了。
他心道:我怎么这么容易撞鬼啊?
巫青璇眼前出现了一位红衣服的小姑娘,看起来只有七岁,她拿着一个烂掉的纸鸢,对巫青璇等人道:“你们是外面来的哥哥们吗?”
巫青璇道:“是的。你找我们有什么事情?”
“他受伤了。”小姑娘指着巫碧珏道,她的眼神有些空洞,“我知道可以救他的方法。你们要来我家做客吗?”
雪净渠第一个拒绝:“别去!”
巫语霖问道:“为何?”
雪净渠大惊:“为何??你没看过话本吗?话本里一般都是穷书生一个人走夜路,遇到一个艳丽女鬼,女鬼邀请书生去她的家里,结果把书生给吃干抹净了。这不很明显的要把我们骗进去杀!”
巫语霖:“……”
巫青璇第一个反对道:“你看的那些都是什么破书??现实和话本能能一样么。”
巫青璇答应下来道:“好啊,请问姑娘家住哪里?”
雪净渠:“???”
没办法,他太想救哥哥了。
小姑娘指着街道旁边的一个商铺道:“就在里面,跟我来吧。”
巫青璇二话不说跟着小姑娘走进了商铺,巫语霖也随后进入,雪净渠不想去,因为他可稀罕自己的小命了,但奈何脚上的银丝被巫语霖牵着他必须跟着走。
小姑娘进门的时候解释道:“我叫汀兰。家里是做糕点生意的,我不是坏人。”
雪净渠进门的时候,看见了房梁上有大片蜘蛛网,而且墙出现了许多裂缝。
小姑娘端来三个死耗子,放在饭桌上,招待他们吃,三人都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事物,没有要动口的意思。
巫青璇率先坐不住了,他问道:“小姑娘。你方才说能救我哥哥的方法,到底是什么方法。”
小姑娘道:“我刚才看到他已经中招很深。他应该是被困在了凝小姐设下的幻境中。你们前往永安城的中心,中心有一座火山,那里有凝小姐,可以帮你们。”
巫语霖问了一个困惑他们许久的问题,他道:“你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我娘教我要帮助有困难的人。”小姑娘道。
巫青璇问:“那你娘呢?”
小姑娘回答:“死在岩浆里了。”
“死在岩浆里?”
小姑娘眼神空洞地望着巫青璇:“很久很久以前,永安城发生了一次地震,连地底下的岩浆都震了出来。我娘为了保护我,将我护在她的怀里,她被岩浆烫死了,我没有。”
原来,永安城是因为地震才变成这样的。怪不得方才看到的墙壁有裂痕。
小姑娘的打量了他们三个几眼,微微笑道:“你们几个都很好看。凝小姐肯定同意见你们的。只要你们表现好一点,就可以拿到解药。”
9. 讨好。
第九章讨好。
三个人拜别了汀兰姑娘,雪净渠没想到在这种阴气森森的永安城内还能遇到主动帮助他们的人,雪净渠不由感叹:“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
三人沿着永安城的街道往城市的中心行进,不过一会儿,走在最前面的巫青璇就看见了一座高耸入云的活火山,方才由于永安城内的山岚有些大没有看清,现在一看还真是奇了,一座城内的中心居然有一座火山。
按照汀兰姑娘的说法,这火山是永安城地震之时被震出来的,当时城中心裂了个巨大的缝隙,一座火山就钻了出来。
巫青璇大惊道:“常听闻火山之物,但没想到能在巴州看见。果然活得久就什么都能看见。”
雪净渠打趣道:“得了吧。你才活多少年?”
巫青璇“哼”一声道:“你管我。”
雪净渠定睛一看,他看到了好多活物在火山入口,而且火山入口竟然有一条长长的队伍,妖怪、鬼魂、僵尸、人都有。
雪净渠不解道:“他们到底在排什么队?”
巫青璇也惊讶道:“为什么排队的都是男人?太奇怪了。”
是的,巫青璇一看排队的队伍,里面全是男人,没有一个女子,实在是奇怪。
巫语霖道:“去问问就知道了。”
雪净渠第一个拒绝,他不敢去妖怪和僵尸多的地方,于是他提议道:“我觉得我修为不是很好,所以我不推荐我去问。万一他们把我杀死了怎么办?当然,我也不推荐巫青璇前去问,毕竟他背着自己哥哥呢。所以我觉得最适合去问清楚情况的是你们大师兄,也就是灵儿。你觉得呢?”
雪净渠一脸微笑地看向巫语霖,对坑人并没有一丝羞赧,巫语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淡淡道:“可以。但,你能不能不要叫我灵儿了。”
雪净渠摇头道:“不能。我觉得这个名字和你简直是绝配。”
巫语霖:“……”巫语霖没有和雪净渠进行过多的纠缠,他手指尖缠绕的银丝微动,巫语霖一个抬手,它们便全都飞了出去缠住了一直排在那个队伍末端的男人。
那男人胆小如鼠,嘴巴旁边长着一颗黑色肉痣,他被银丝带到了巫语霖面前,跪地抱头道:“你们行行好吧,别杀我!我只是一个想要救我妹妹的可怜虫。”
雪净渠走上前道:“话不要乱讲。我们都是正派人士,不会随便杀人。我且问你,你排在那个队伍是要干什么?这其中可有什么奥秘?”
那男人看到了巫青璇背上的巫碧珏,他又看了一眼巫语霖和雪净渠,两位的穿着确实像修仙人士,他这才放下心来道:“我…我是来救我妹妹的。我妹妹误入了永安城的幻境,症状和那位小公子身上的公子一样。
想要解开幻境必须要进入火山找凝小姐。不过凝小姐生性好色,她只同意长得符合她心意的人前去见她…火山入口有两个她的手下,正是来筛选进入者的。”
雪净渠又看了一眼火山入口处,确实有两个壮如牛的僵尸拿着铁棍,只允许通过了筛选的男人进入,不通过的则会被禁止入内,若是强行闯进去,那就会被铁棍暴打一顿扔进火山底下的岩浆。
雪净渠直截了当道:“这不就是找男宠么?”
男人道:“……这么说也没问题。但传闻凝小姐本人也貌美如花,所以被选上不也算很吃亏。”
巫青璇第一个呸道:“那只是你觉得无所谓。万一你有家室,你就不会觉得这不是吃亏了。”
男人闹了个大红脸。
巫语霖问道:“目前你可知道除了筛选以外的进入方法?”
男人摇头道:“火山只有仅此一个入口,其他地方皆是滚滚岩浆,无法踏足。”
雪净渠怂了怂肩膀道:“那没办法了。我们只能也跟着去排队闯一闯了。”
巫青璇第一个不同意:“我不同意!我才不要去当男宠!”
雪净渠打量了巫青璇一眼道:“就你?你连男宠的自觉都没有,你当哪门子男宠?而且你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人家凝小姐还能强了你不成,我们只需要以男宠的名义进去,至于进去之后干什么,你自己没点数?”
当然是直接开打了,拿到解药后走人。
巫青璇听了后竟然觉得尚可接受,他道:“…那也行。不过我哥怎么办?”
雪净渠指着那位男人道:“大叔。麻烦你帮我们照看个人,我们替你进去向凝小姐寻解药。”
男人本来就不想进去,他害怕那群妖怪和僵尸,听闻此言后他大喜,要去抱雪净渠的脚,哭着道:“各位仙师果然活菩萨降临,宫某感激不尽!你们尽管把那位小公子交给我吧,我会好生招看他的。”
雪净渠一个后退,只让那男人扑了个香风,磕到了地上。男人知道自己方才越界了,他不好意思地挠头。
巫青璇蹲下把哥哥巫碧珏交给那男人,叮嘱道:“你记住,我哥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都不会放过你,我会在你身上下药让你一辈子给我当牛做马,懂了么?”
男人冷汗连连,他忙不迭点头:“公子放心去吧。我一定好好照看这位公子的。”
雪净渠和巫青璇下定决心往前去排队,但走一半的1时候雪净渠的腿忽然被一根银丝扯住差点摔了一跤。雪净渠知道了,先前巫语霖为了防止他掉队缠的银丝还没有收回去,他看了一眼身后,巫语霖站在原地,没有动。
雪净渠喊道:“灵儿。灵儿?你倒是和我们一起走呀。”
巫青璇肘了肘雪净渠道:“你给我师兄一点时间吧。他是最洁身自好的人,从小被当族长培养,一时间肯定无法接受要以男宠的身份进入火山。”
雪净渠无语道:“这有什么的?又不是真的当男宠。再给他时间想开,你哥早就转世投胎了。”
他把腿上的银丝慢慢地往前方拉,果不其然,巫语霖的手指被银丝突如其来的拉力往前拽了几步。
巫语霖被雪净渠接连的往前拽弄得有些烦躁,他收回了银丝怒道:“我会走!”
说完便走到他们跟前,一脸愠色地扫了一眼雪净渠。
雪净渠小声在巫青璇耳边道:“看吧。这种拧巴的人往往需要一点助力。”
巫青璇:“……”
三人排在队伍末端,前面是各色男人,美的丑的,香的丑的,是人非人全都有。
前方有个牛头人身的男人说道:“凝小姐肯定喜欢我的身材,我练了整整两年个月呢!我没有任何目的,只为得到凝小姐的青睐。”
另一个鸡冠头的男人道:“可是你头是牛哇!人家凝小姐要看脸呢,你长得太丑她拿你去扔岩浆都嫌脏了手。”
然后前面的队伍爆发出一串笑声。
雪净渠也在偷笑,但巫山族的两位笑都笑不起来,这应该会成为他们此生最难熬的时刻。
队伍前进得挺快,很快到了雪净渠三人,火山入口处拿铁棍的僵尸对雪净渠道:“停下。你们为什么想要进火山?”
雪净渠微笑道:“因为我们想要见见凝小姐。”
僵尸又问道:“见凝小姐又是所为何事?”
雪净渠:“当然是为了让凝小姐开心。我们早已听闻凝小姐的美名,传闻她翩若惊鸿,是天下第一美人。”
僵尸似乎对雪净渠的回答很满意,他指了指旁边的帐篷道:“进去吧。筛选过了后,你就可以过来找我进去了。”
雪净渠对身后的两个人使个眼色道:“走啦!”
巫青璇跟在巫语霖后面,两个人不情不愿地走进了帐篷。
帐篷内温度比较高,里面站了三位女子,年纪正值中年,面上涂了白粉口抹胭脂,虽然年纪不小但能看出来年轻时是个美人。只不过面上涂了白粉雪净渠就不太分得出来三人的差别,只便按甲乙丙丁的方式区分它们了。
甲号女子是最高的,她貌似是三人之中威严最大的,她走上前一步介绍道:“欢迎各位公子到永安城的活火山,我们是为凝小姐考验来客的。规则非常简单,你们需要在我们三个面前说一些甜言蜜语,只要能成功把我们逗笑,就算成功。”
巫青璇暗暗嘀咕道:“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考验么?这种方式未免也太浮夸了。”
甲号女子听到了巫青璇的吐槽,微微一笑,指着帐篷旁边的一个小帘子遮起来的床道:“公子是想试试其他的考验方式么?一般只有自信的男人才会选择那种方式,你嘛…”甲乙丙三个女子看着巫青璇的身体道,“你还是个小雏呢,我看还是算了吧。”
巫青璇太纯洁了,没有懂其中含义,他拉着雪净渠袖子问:“她们笑我干什么?你怎么也在偷笑!”
雪净渠扫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你真傻还是假傻?总之,你和你师兄还是老实选这种测试方式吧。那个方式是看你身材,自然也要看那个…”
巫青璇听到一半,耳根子都烧红了,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在笑了。巫青璇脸色变得铁青,“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甲号女子问道:“那谁先来?我们三位姐妹已经好久没笑过了,哪位公子能有非凡力逗我们笑呢?”
雪净渠第一个站出来,自荐道:“我我我。姐姐们,我平时看得话本最多,哄人笑的事情我最在行了。”
乙号女子拿扇子捂了嘴巴道:“我看公子长得俊,勇气也嘉,说不定真的有能力呢。”
雪净渠把手指放在下巴,背过身装作思量,过了好一会儿他道:“我一进帐篷,就见到天仙般的姐姐们,瞬间觉得这昏沉的一角似有了光亮。”
丙号女子拿帕子虚打了一下道:“你说话真不害臊。我们都已经年老色衰,怎么会入你一个俊公子的眼。”
雪净渠忽然围着她们道:“姐姐们莫要妄自菲薄。你们是我见过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花容月貌,风姿绰约,清丽绝伦,翩若惊鸿,楚楚动人,风华绝代,娇俏可人,玉容花貌…”
雪净渠围着每一个女子,一一说了一大堆成语,把这毕生所学的知识全用上了,他发誓他连平日考察都没如此用功过。
“……的女子。”雪净渠终于说完了,说得连呼吸都快忘了。
甲乙丙女子们纷纷被雪净渠说的词语逗笑了,个个捂着嘴巴弓腰笑道:“哎哟。公子,你嘴不算最甜,但你太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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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了,姐姐们不想笑也要笑了。”
于是,在一片笑声中,雪净渠成功通过筛选。他对着一脸绝望的物语霖和巫青璇道:“加油!你们也可以的!”
两人:“……”
巫语霖是第二个,他上前一步走到三位女子面前……
……什么都没说。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盯着空气发呆。
甲号女子嘴角抽搐道:“俊郎君,你倒是说点什么呀。你长得这么俊,你就算只说一点点,我们三姐妹都会乐开花的。”
乙号和丙号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是啊是啊。”
于是,巫语霖没有看空气,只是看着他们,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气氛再次凝固了。
忽然,甲号女子“扑哧”一声笑了,她用披肩的薄纱扇风道:“真是奇了怪了。我原本不想笑的,可见那公子的模样,我就是笑了,还莫名其妙觉得热。”
乙号女子本想打趣甲号的,她道:“大姐你莫不是被这位俊郎君迷得忘我了给他开小门…哈哈哈哈哈哈。”那女子说到一半,竟然也控制不住开始笑了,她拿扇子遮住嘴巴,可笑声越来越大,她根本停不住。
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说的巫语霖:“……”
他看了一眼站在帐篷门口的雪净渠,雪净渠一脸微笑回视,一身雪衣靠在门口,惬意地看戏呢。
丙号女子觉得奇怪,她刚要出口问姐妹到底被这男人下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不攻自招了,没想到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一串串笑声,她拿帕子捂住嘴巴死死不要发出声音,但奈何眼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实在难受,只得放开声笑。
甲乙丙三位女子笑得四仰八叉,她们真是怕了巫语霖,招招手和他道:“哈哈。公子,你过关了。哈哈哈哈。”
巫语霖面无表情地走到雪净渠身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无聊。”
雪净渠手指动了动,把甲乙丙女子后背上的“笑笑符”都收了回来,他笑道:“我这不是怕你通过不了么?灵儿还真是高岭之花,连一句好话都不愿意说,我要是哪天能听见你夸人,我也死而无憾了。”
巫语霖的眼眸微动,他什么也没说。
轮到巫青璇上前了,三位女子后背的符篆被收回来了,她们的笑意立刻也没了。
巫青璇倒没有像巫语霖般放不开,他点评甲道:“你。长得很好看,要是腮红涂少点就更美了。”
他又转向乙号女子道:“你。也很好看,但是这件衣服颜色太地狱了,换个红的吧。”
最后,他对最后一位女子道:“你呢,我觉得太瘦弱了,要是胖点就不错。”
三位女子冷笑道:“你还点评上我们了?”
巫青璇已经很违心了,他没有说出那句“我觉得你们很好看,只是有点丑”就不错了。
他点头。
三位女子道:“小公子还是太年轻了。让姐姐们教你一个道理吧,千万不要在女人面前点评她们的容貌。你虽然长得帅,但也没有资格去评判别人的美丑,请回吧。你没有资格见凝小姐。”
巫青璇:???
雪净渠偷笑道:“哎。长长教训也好,这小子成天自信惯了。不是我不用符篆帮他,连续使用这个笑笑符的话,太容易被发现了。”
巫语霖没说什么。
雪净渠和巫语霖走出帐篷,去找火山入口的僵尸,雪净渠对巫青璇挥手道:“少年,你还是在这里老实等着我们出来吧!我们先行一步喽。”
巫青璇气得直跺脚,他指着雪净渠道:“你给我等着!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雪净渠和巫语霖走进火山,他们进入洞口的时候闻到一股什么烧焦的味道,四周的温度也比外面高了许多,雪净渠不一会儿就热得额上冒虚汗了。雪净渠偏过头看了一眼巫语霖,巫语霖没有任何异常,额上一颗汗珠都没有。
雪净渠睁大了眼睛问道:“灵儿你怎么一点汗都不发啊?你虽然长得像神仙,但总不能是真的神仙吧?”
巫语霖看了他一眼,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雪净渠见他不说话,便用手捉住了他的白色发带,绕在指尖玩,恳求道:“灵儿你告诉我吧。”
巫语霖:“……放开,我的发带。”
看来巫语霖是真的很不喜欢雪净渠碰他的发带,雪净渠算是知道巫语霖的弱点了,他不喜欢别人碰他。那这样的话,以后岂不是每次都可以碰他,逗他玩儿了?
雪净渠偏头微微一笑道:“那你告诉我?”
巫语霖吐了一口气道,声音平淡:“我出生起,口中衔了一块寒冰。姥姥说这是巫山上的千年不融冰,我是极寒体质,血温和皮肤温度都比较低。”
“现在,你可以放下我的发带了么?”巫语霖看着雪净渠。
雪净渠笑了一下:“当然可以。想不到灵儿的身世还如此神奇,你不仅人好玩儿,身世还有趣,你这个人从上到下都是有意思的。”
巫语霖没说话,他们继续往前走,发现深入了火山内部后,内部的装饰越来越像……笙歌之所,处处都垂挂着薄薄的红纱和玻璃帘子。
10. 师妹。
第十章 师妹。
雪净渠和巫语霖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前方有几个“人”正跪在地上。雪净渠凑近了一看,竟然是几个被扒光了衣服的男人被挂了狗链,趴在地上学狗。
雪净渠蹙眉不解道:“一,二,三,四。是四个活人。这群人到底是犯了什么事?竟然被如此羞辱。”
巫语霖脸色也不太好,他从未见过人被如此虐待,他指尖的银丝飞出,将那群人脖子上的狗链都割开。
雪净渠和巫语霖都走过去,蹲下身问道:“你们究竟是干了什么,落得如此下场?”
雪净渠不走近还好,一走近竟然还有些不敢直视,这群男子都没有穿衣服,虽说大家都是男子但如此坦诚相待太过于鲁莽。
巫语霖走近了眉毛微蹙,他把外袍脱下来,扔给那四位赤身裸体的男人,他道:“遮住后,再讲话。”
那群男子懂了巫语霖的意思,纷纷凑在一堆,用巫语霖的外袍遮住身体,但四个人再怎么挤,一张衣服也遮不完。所以雪净渠也把自己的雪袍脱下来了,他正好热得慌,把雪衣扔在了那群人头上说:“两人一组。快点。”
男子们咬着牙两两挤在一起,一边磕头感谢一边求雪净渠救救他们:“仙师求你救救我们!”
雪净渠抱胸道:“你们犯什么事儿了?”
一位皮肤最为黝黑的男子垂泪道:“我们,我们都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遇到了同一个女人,是她把我们抢过来变成这样的。我原本是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柴夫,有一日上山砍开柴时遇见了一位貌美如花的的女子。她长得实在太美了,又似乎对我有好感,我便同她在山上逗留了半个月。后来她发现我有妻子和孩子,就在我睡觉的时候把我抓来火山了。”
黑皮的男子脖子前还挂了个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我朱林是条大淫狗,有家有妻还骗少女”。
雪净渠:“……”
雪净渠评价道:“你这个不冤枉。真的。我都有点后悔把衣服脱给你了。”
接着他又扫了一眼其他人脖子前的牌子,他发现有“我钱最是条贪财狗,身无分文还骗女人钱”“我宋明章是条大花狗,明明娶了老婆还去青楼”“我陈错是条老妈狗,帮着恶毒婆婆整媳妇”。
“好啊好啊。你们这群人干的全是伤天害理的事情,被你们骗的女子这样惩罚你们都算轻了。”雪净渠评价道。
巫语霖难得觉得雪净渠说的有道理,他道:“丧家犬。”
那位黑皮的柴夫哭着磕头认错道:“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我不该骗那女人我没有结婚,但是我也不该受这么重的惩罚!你们以为那个女人就是好人吗?她叫凝小姐,很好色,勾搭过我们四个,是个不干净的女人!”
雪净渠听得太阳穴痛,他蹲下来道:“首先,是你欺骗她在先。好色乃人之常情,男的女的,都可以喜欢好看的人。这没什么丢脸的。但因为好色让家破人亡,让别人受伤,这就是不对的。其次,如果不是因为你先欺骗凝小姐,她也不会遇到后面那几只狗,你懂了?”
被雪净渠骂是狗的的那几个人愤愤不平,他们指着雪净渠道:“你骂谁是狗呢!”
雪净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道:“诸位。我本来以为你们是被无故虐待的人。但了解事情原委后,我觉得你们在这里挺好的。”
雪净渠对巫语霖道:“走吧。”
黑皮柴夫见雪净渠要走,他骂道:“你在这里装什么圣人?你难道没有撒过谎,骗过人?说不定你自己就有比我们犯过更大的错!”
雪净渠的脚步顿住了,他还真有,就是骗巫语霖说他想要和他成婚,但他分明日后要回青城山派。他微微一笑:“有又怎么样?我现在没遭报应。我骗的人起码没有被我骗到,你气不气?”
确实。雪净渠答应了巫山姥姥和巫语霖结婚,平时也喜欢用恶心肉麻的话去逗巫语霖,但巫语霖根本一点也不为所动,根本没有中招。
所以雪净渠一点愧疚心理也没有,要是巫语霖知道了后面他要回青城山,不能和他作为夫妻白头偕老,估计会放几个鞭炮庆祝。
巫语霖手中的银丝再次飞出,将那群人的脖子缠住,充当了新的狗链,拴在了一个岩石块上。
他道:“自行思过。悔悟之时银丝会断,彼时你们可离开。”
雪净渠和巫语霖往前走,不管身后的人怎么叫都没有回头。
他们走了莫约快一柱香,前面又出现了一个人,是个年轻貌美的男人,脸非常白净,他微笑着看向雪净渠和巫语霖道:“我在此等候你们许久了。你们是新挑选进来服侍凝小姐的吧?我是虚真。右边这位更高的公子长得倒是俊秀,但就是表情过于冷淡,我们凝小姐喜欢能逗他开心的男人,待会儿你进去的时候记得笑。”
被说的巫语霖:“……”
虚真又打量了一把雪净渠,颇是满意道:“我们凝小姐最喜欢左边这位公子的样貌。唇中含笑,眼底赛桃花,一笑冰川消融,春暖花开。”
虚真的手上还拿了两套衣服,都是透如宣纸的蚕丝衣裳,穿起来可谓是能一览里面大好风光,虚真递给他们道:“前面有处温泉,两位可去洗个澡换个新衣裳。火山内温度过高,这件凉快。”
雪净渠:“仅仅是因为更凉快??”
这真的不是因为凝小姐想要大饱眼福,才让他们换这种情色满满的衣服么?
巫语霖闭上眼,什么都没说,信仰在偷偷崩塌。
雪净渠谢过虚真接过衣服,跟着虚真前往一个冒着热气的温泉,温泉池内还放了花的精油,整个温泉都是香的。只不过这温泉内的上方岩石到处垂挂着红绫,让整个温泉看起来不太对劲,有点像……某种娱乐场所。
虚真道:“两位在这里修整完毕后就可出来唤我,到时候我领你们去见凝小姐。”说完他便非常识趣地离开了。
雪净渠和巫语霖,两个人就看着对方,都有点崩溃。巫语霖率先撤开眼睛,他微微叹气。
雪净渠不管了,反正要拿到解药,他把衣裳拍在巫语霖胸前道:“换吧!灵儿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夫君绝对不让你被吃一点豆腐,谁敢多看你一眼,你指谁我打谁。”
巫语霖:“……?”
他轻轻咳了一声道:“你不用如此。”
雪净渠把衣服展开,边摇头边“啧啧啧”道:“这凝小姐绝非凡女。竟然能想出让男子穿这种衣物。这样吧,我们背对背换衣服,谁也不准看谁,你先脱衣服去温泉洗一下澡,穿上衣服后我再去。你意下如何?”
巫语霖看了看周围,根本没有遮挡物,唯一能障眼的就是着处处垂落的红纱,不过这透明程度和没有一样。
他只能点头道:“好。”
两个人默契地背对背,开始蜕下外衣。雪净渠在解开腰带的时候不知脑子哪根筋抽了,他忽然觉得背后有什么绝世风景,就像回头瞧瞧,他解开腰带的动作慢慢的,出神地思考巫语霖脱下衣服是什么样子的。
雪净渠在心里痛骂自己:“雪净渠啊雪净渠!你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偷看人家灵儿更衣呢?方才不是自己都说了,谁要是敢非礼他,就会帮他出气么!”
但雪净渠脑子里是这样想,身体却很诚实,他越是痛骂自己无耻,越是心痒痒,他听见巫语霖取发带的声音,再也按耐不住了,雪净渠偷偷把头转了个角度,眼睛一个劲地往身后瞟。
这一转头可太值了。
雪净渠看了个爽。他看见巫语霖已经解开了打死结的腰带,早已经脱下那件青玉衣裳,只剩下一件要脱不脱的里衣。
雪净渠脸烧得慌,他心里干着急道:“快脱啊。快脱啊。就差一件了。”
巫语霖似乎真的听到了雪净渠说的话般,他解开里衣的小扣,真的脱去了大半。这一脱倒是把雪净渠吓得不轻,以前雪净渠一直认为巫语霖是毫无肌肉的小白脸医师,但如今看到了他背后的光景才知道,人家巫语霖比他壮多了,手臂的肌肉和后背的肌肉完完全全把他比下去了。
脱了一半的巫语霖似乎感应到了雪净渠的目光,猛然回头,和措不及防的雪净渠对视上了。
雪净渠:“……”
雪净渠解释道:“我没偷看。不是。别这样看着我。我真的没有偷看。我刚才被你脱的衣服撩到了后背,我以为你捉弄我呢,我就回头了。”
巫语霖冷笑道:“不信。”
雪净渠想要再证明自己“清白”,巫语霖却用银针把一块红纱割了下来,用红纱缠上了雪净渠的眼睛,彻底把雪净渠蒙了个严实,雪净渠这下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听见声音。
雪净渠:“灵儿。你知不知道,这种场景,这种蒙眼睛,和脱了衣服的你,有多么诡异。很像我看的话本。”
巫语霖冷道:“在我泡完澡、穿完衣服之前都不准把红纱摘下来。”
雪净渠瘪了瘪嘴道:“好好好。你真的和姑娘一样,至于么?不看就不看,我的身材可比你好看多了,你的才没有什么稀罕的呢。”
然后雪净渠就定在原地,他已经把外衣都脱了个干净,就差脱里衣了。可是现在又不是他洗澡,他不用那么着急。于是他又变得有些无聊,在原地甩着自己腰带玩。
他听见了水声,那么巫语霖一定已经脱完了衣服要下温泉泡澡了吧?雪净渠想了一下这个场景,他的兴趣又被勾起来了,他这次狠狠痛骂自己道:“雪净渠!你又不是有龙阳之好的男人,为何总是对巫语霖的身体那么感兴趣?你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
可是听见巫语霖用水浇在身上的声音,他就特别好奇那般光景。雪净渠现在就像一个好色之徒,旁边坐了一个美女,但是他不举。
越想越难受,雪净渠决定不难为自己了,他下定决心:“罢了罢了。我不忍了。今天我就要看,我不信巫语霖能把我杀了。俗话说的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摘下眼上蒙的红纱,非常自然地转身了。
正泡在温泉里的巫语霖:“……?”
雪净渠笑道:“你让我不准看我就不准看?我偏要看。我不仅要看,我还要走过来看。”
雪净渠说完还往温泉走了几步,离温泉里的巫语霖只有几步距离。他这下倒是看了个满意,巫语霖露出来的上半身真是大饱眼福,皮肤白皙,肩宽腰细,不似壮汉满是肌肉,也不像细条一点肌肉都没,一切都刚刚在雪净渠的审美上。
雪净渠点头赞美道:“灵儿。我说实话。你以后的妻子有福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带入自己就是和巫语霖有婚约之人。
“我的,妻子?”巫语霖觉得好笑,雪清河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巫语霖气得指尖都是红的,他从小到大连亲爹都没看过他沐浴,他就这样被一个外族人看了,还是肆无忌惮有点有评的看。他声音都在颤抖,道:“你转身。不要看我。”
“我不。”雪净渠还走到了温泉旁边,手指没入温泉水中,还往巫语霖身上泼了泼水道:“灵儿。你要我帮你么?”
巫语霖被他这个举动弄得耳朵都红了,脸色铁青,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他立刻从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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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出来也不是,于是巫语霖走到了温泉的最边边,面对着小角落,发呆。也不是发呆,巫语霖有个习惯,便是他一生气,就什么也不想干了,只能在原地消化肚子里的气。
雪净渠看着巫语霖这样好玩极了,他泼了几次水,见巫语霖都没反应,就知道此男也已经被气麻了,雪净渠见好就收,他道:“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我现在就背过身,你赶快继续洗吧。”
雪净渠说完还真的背过身,没有继续挑逗巫语霖了。
巫语霖过了好几十个弹指,确定雪净渠没有在看后,才慢慢开始继续洗,他这次动作非常快,从温泉上来穿衣服更是快,生怕雪净渠不讲信用又偷看。
雪净渠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就知道巫语霖换好衣服了,他本来以为能看到巫语霖穿那件蚕丝衣裳的样子,不过巫语霖在里面穿了白色里衣,遮了个干净。
雪净渠很失望。
“到你了。”巫语霖冷冷道。
雪净渠当着他的面解开里衣的小扣,才解开到第一个扣,巫语霖就移开了目光,走向别的地方背对他。
雪净渠看巫语霖这么别扭,真是越看越觉得有趣,他竟然有点不想回青城山派,就这样逗巫语霖一辈子也挺好的。
由于巫语霖及其遵守规则,雪净渠非常顺利地洗完澡,并换上了衣服。他也在里面套了里衣,他原本是不打算穿的,可不穿实在是太过于香艳,他也没有那么厚脸皮,所以还是最终换上里衣。
雪净渠喊了在角落的巫语霖道:“灵儿你在角落里干什么?走了。”
巫语霖便跟着雪净渠一起去找虚真了,虚真在门外等候已久,他看见两人都穿了里衣,表面上有些不满,但还是没说出了,只是道:“二位随我走。”
他们穿过一片片红菱段,终于到了一个连风都是香的房间,里面又个塌卧,塌卧中间有位白衣女子,她头上盘了两个小髻,戴着两朵粉嫩的琉璃桃花流苏,看起来灵动可爱,相必就是久仰大名的凝小姐。她的面前正是几位男子穿着蚕丝衣裳跳舞,场面非常劲爆。
雪净渠远处瞧见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凑近了看更是大吃一惊,他确认了自己没有看错。
凝小姐不是他师妹雪凝凝么?!那软塌上的人和他青城山派那个嚣张跋扈的小师妹一模一样,连门派的衣服都没换下,佩剑都在放在软塌的枕头上,这不是他师妹是谁?
但雪凝凝并没有认出雪净渠,她微笑着看向走来的雪净渠和巫语霖道:“今天收的男人不错。这两个抵我两百个男人了。不过嘛,右边的那位竟是有点眼熟,第一眼竟然让我生出亲近之情。真是奇了怪。”
雪净渠:“……”你等着,雪凝凝,你这事儿我非给你爹告发不可。
雪凝凝似乎失忆了,根本不认识雪净渠,这倒是奇怪。雪净渠在门派里的知音不多,雪凝凝算一个,虽然此人嚣张跋扈总是和他吵架,但平时逃课偷懒下山逛集市都和他一起,她忘了谁都不可能忘了雪净渠。
虚真行行礼道:“凝小姐满意就行。”
雪凝凝吃着葡萄,细细看了一眼巫语霖,蹙眉道:“你怎么不按要求来。不是不让穿里衣么?”
巫语霖没说话。
“呵呵。不说话是吧?拿鞭子来!”雪凝凝大喊。
虚真拿了一条辫子来,雪凝凝二话没说就往巫语霖身上抽,巫语霖也是什么都没有说闷声挨了好几下。雪凝凝打累了就收,她恶狠狠道:“你倒是一片反骨,教训你们这种清高的男人我总有法子。虚真,把我的相思蛊拿过来。”
雪净渠在旁边人都傻了,小师妹什么时候变这么性情了,没说之前就不性情的意思。
虚真捧来了一个木盒,里面有一只黑色的甲虫。雪凝凝从软塌上走下来,拿过相思蛊,走到巫语霖跟前道:“把手伸出来。”
巫语霖不伸,神色厌恶。
“虚真,把他的手给我掏出来!我倒要看看给他下了相思蛊还敢不敢给我甩脸色。传闻被种了相思蛊的两个人会时刻渴望对方,一个拥抱,一个亲吻,都可以缓解。你自己不听话,就别怪我给你下蛊。”雪凝凝道。
虚真废了老大劲才把巫语霖的手掏出来,巫语霖被抽了几鞭子后手臂受伤,竟然让虚真抬起来了。
雪凝凝把相思蛊放在他手上,甲虫在巫语霖手背上咬了一口,渗出一点嫣红的血。
巫语霖本想在甲虫拿走之时发作,直接开打的,没想到雪凝凝正要拿甲虫放在自己手上时,雪净渠看不下去了,装作一个腿软,直接倒在巫语霖怀里,打断了雪凝凝种蛊。
雪净渠扑进了一个满是香味的怀里,头还撞到了巫语霖的胸膛。那甲虫受惊,一个应激,竟然咬了雪净渠的手臂一口,雪净渠大喊:“好痛!”
雪凝凝就这么看见自己的两个男宠被种了相思蛊,她正要抽雪净渠一鞭子,巫语霖放出手中的银丝,猛然缠住鞭子,让她不能动弹。
她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你们有病?你们知不知道这个相思蛊种在你们身上了?!你们兔儿爷啊?”
接着雪凝凝冷笑道:“也罢。就你们两个,一个不听话,另一个装傻,两个我都不喜欢。你们自己做的孽自己还。这相思蛊没有解药,你们就等着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干柴烈火地钻进对方被窝吧!到时候你们俩别吐了!”
雪净渠:“……”
巫语霖:“……”
好师妹。你的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不过以前都是有分寸的,再怎么也不会这般随意打人和乱说话,雪凝凝到底是中什么邪了才会这样?
11. 破局。
第十一章破局。
巫语霖没有打断别人说话的习惯,但他实在是听不了雪凝凝的污言秽语了,他道:“住嘴。”
雪凝凝怎么可能住嘴,她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她是谁?她可是青城山派掌门雪扫堂的亲侄女,益州未来的女主人,也是门派上下都娇惯的小师妹,她还从来没有让别人喊她住嘴的道理,就算失忆了她也觉得本不该有人和她斗嘴!
雪凝凝“哼”地笑了一声道:“我不闭嘴。你有本事杀了我?你和他难不成真是兔儿爷?你现在恼羞成怒,不接受你们都中了相思蛊的事实,那要真是蛊毒发作之时,你发现自己对男人有了反应,还不得立刻吃砒霜拌米饭。装什么清高。”
雪净渠在心里给师妹雪凝凝鼓掌,虽然现在雪凝凝是敌,但她骂得实在是太精彩了,让巫语霖狠狠吃了一次瘪,日后要多学学她的口癖。嗯。
巫语霖被她这样一激,倒是没有雪净渠逗他时生气,他看着雪凝凝怒道:“把能解除幻境的药给我们。”
雪凝凝吐了个大舌头道:“你要我就要给?公子你谁?你连卖个笑脸都不肯,你自己看看你旁边那位,脸都笑成花了,要不是看我们两个在场,估计能捧腹大笑。虽然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人家比你这种冷脸好一万倍,我给他都不给你。”
被点名的雪净渠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他咳了一声道:“那,凝小姐你把幻境的解药给我吧。我比他会卖笑,我还知道怎么讨你开心,我可以发誓,这里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更了解你了。”
雪凝凝冷笑道:“请滚。我方才开玩笑的话你也当真?你是不是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我说他不好的时候夸你,并不代表你就是个好人。你方才一直在盯着我笑,偶尔还偷瞄你旁边那位兔儿爷,你真当我眼瞎呢。我到底干了什么让你觉得的如此好笑,你不要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
雪净渠张大了嘴巴,雪凝凝这嘴巴的威力还是不减呐!
雪净渠笑道:“凝小姐,咱们坏聚好散。你把幻境的解药给我们,我们立刻就滚,你意下如何?”
雪凝凝哈哈大笑道:“我在这里快活得好好的,突然间来了两个人坏我好事,闯进我家,还威胁我给出解药。你们不仅傻,还不要脸。”
雪净渠惊了,他倒不是第一次被骂不要脸,但脸皮薄的巫语霖肯定是第一次。他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巫语霖这辈子挨的骂都将集中在今天了。
果不其然巫语霖被骂后脸色极其难看。
雪净渠立马反驳道:“雪凝凝,你真是越来越口无遮拦了。你骂一个医师不要脸?你这些日子害死的人比我吃的盐巴都多了。你还口口声声说这是你的‘家’,说好听点叫家,往差了说你这叫魔墟,你自己误入歧途还执迷不悟。”
雪凝凝很显然被雪净渠骂傻了,她虽然不记得自己是青城山派的女修,但本能对“魔”字眼的东西本能排斥,心理上不可接受。她道:“怎么可能…?我这里怎么可能是魔墟。我只是被好多男人骗了之后要惩罚他们,我要在这里找到愿意和我喜结连理的人,你,你胡说!不对,你怎么叫我雪凝凝?”
雪净渠头疼,她道:“你布下的幻境已经杀了多少无辜的人,你自己难道不知道?我们有修为的人都无法破除幻境,更别提误入永安城的人。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赶紧把解药交出来,不要再害更多无辜的人了。”
雪凝凝神情变得有些奇怪,她正要再问什么。她身后的岩石忽然开始动了,整座火山都在震动,雪净渠和巫语霖差点都没有站稳。
雪凝凝身后的岩石排列成无数张嘴巴,其中有一张尤其大,舌头翻出来竟然直接将雪凝凝给吞进这块岩石内了。
雪净渠一个轻功就要扑上去抓住她道:“不好!凝凝你快抓住我!”
雪凝凝本能地伸出手,奈何那舌头把她卷进墙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雪凝凝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吞进了岩石墙。
雪净渠愣在原地,脑袋有点懵,他的小师妹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巫语霖在他背后沉默了几个弹指,他对雪净渠重复道:“凝凝。”
雪净渠疑惑道:“你说什么?”
巫语霖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与之相识不过半柱香,就已经熟练到叫小名了。
雪净渠:“……”
糟了,危机时刻竟然不小心喊出了师妹小名,雪净渠知道自己方才说错话了,可是又能怎么办,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而且他也不是故意的,凝凝是门派上下唤雪凝凝的常用称呼,别人这么叫她,叫了整整十六年,一时间也不好改口。
雪净渠赶紧解释道:“不是。我不是你眼中那么轻浮的人…虽然我对你确实有点……轻浮。因为你不一样啊,我只对你这样。”
因为只有巫语霖这么好玩。
巫语霖看了他一眼,虽然不信,但没有继续追问。
雪净渠没有继续和巫语霖闲聊,他现在更担心师妹雪凝凝的安危,方才她被卷进岩石墙内,不知道能否呼吸,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数。
雪净渠踢了踢墙壁骂道:“你这破墙快点把她给吐出来,不然我定要你好看!”
原本不动的岩石忽然间又开始变动了,形成了一张嘴道:“你这个泼人!我好不容易找来了个能帮助我们控制永安城的人,你在这里搅动什么浑水?雪凝凝是我找到的宝贝,你休想要唤醒她!”
然后整块墙壁的岩石开始重新组合,组合成了无数张大嘴,似乎要吞噬掉雪净渠,最少有两张嘴里的舌头似方才般伸了出来,要把雪净渠吞进火山内部!
雪净渠一个轻功攀到了右边的岩石,躲过舌头,并且狠狠用脚扇了那张嘴巴。
他暗骂:“好啊。就是你这个臭火山把我师妹拐跑了,误她心智害她杀了那么多人。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那岩石形成的嘴巴被扇了个痛道:“臭小子。你是这几百年第一个扇我的修士。我一定会让你好看!你现在就滚进我的肚子里等着被消化吧!”
那张嘴巴的舌头变得更长更灵活,跌跌撞撞要来擒拿雪净渠,雪净渠一个闪躲轻松躲过,他刚要大喜的时候,却发现这舌头精准擦过了自己往巫语霖的方向去!
雪净渠骂了一声道:“你倒是狡猾。抓我就抓我,抓他干什么?”
巫语霖看见迎面来了一个舌头,踮起脚尖要躲过,却因为方才被雪凝凝的鞭子抽过,小腿处疼痛非常,他的动作顿了几个弹指就被那只舌头发现了破绽,被活活捉住了。
雪净渠大喊一声:“你放开他。”
那舌头狂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臭小子,这是你老相好吧。我方才都看见了,雪凝凝骂你们是兔儿爷!怎么?你觉得有时候打架只是看谁武功高么,还要比脑子!”
巫语霖被石块缠着,小腿上的伤口更加疼了,那舌头知道巫语霖的手中有银丝,专门加大了力度压紧他的手。
“咯咯”。
巫语霖的双手被挤得骨头断了一半,连银丝都缠不住了。
雪净渠看不下去了,他一个轻功飞到那张嘴巴面前,道:“你要什么条件才能放开他?”
巫语霖也没料到雪净渠能对他这么义气,他忍着手指的疼痛道:“…你走。”
他疼,但他更不想欠雪净渠人情。
那张嘴巴开始得意起来,它道:“哟。刚才不是扇我挺厉害的么?这么在意,还说不是老相好。我要被你们感天动地的断袖之情恶心死了。男人怎么可以喜欢男人,简直世间奇闻!我要把你们都吃进肚子里!”
说完,雪净渠被那张嘴一把吞入岩石墙内,随后巫语霖也被舌头卷了进去。
雪净渠被塞进岩石墙内的时候吃了一嘴土,他现在周围全是小石子和土,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胡乱乱刨。但他忽然摸到了一只手,雪净渠心想这不会是死人的手吧?怎么这么凉?
他顺着手指摸,摸到了根根缠在指内的银丝,雪净渠一惊:“是巫语霖!”
只不过因为鞭子的伤和方才被碎了骨,他暂时陷入了昏迷。
他赶紧扑进巫语霖怀里,他已经不管身上的土和石子了,雪净渠生怕巫语霖死在这里,他拉开了他的衣服,趴在胸口听了听心跳,还好还好还有心跳。
雪净渠叹了一口气道:“幸好。真不知道你要是死了,你的家人该怎么办。到时候我恐怕真成他们口中的灾星了。”
雪净渠终于能冷静下来想想了。他现在在这个火山的内部,方才是嘴巴把他吞入了岩石墙,这里泥土和石块什么都有,有点像是火山的胃部。雪净渠画了个火符篆,让这里面的空气更加流通一点。
方才那嘴巴的声音再次响起道:“怎么样臭小子?你要被我消化了。待会儿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痛苦。”
说完,雪净渠发现脚底下开始发出“轰隆隆”的声音,雪净渠的脚底开始变得有些湿润,从地底下开始漫上温热的温泉水,速度非常快。
这应该是这火山的“胃酸”。
雪净渠趁着水还没有漫过头,他赶紧画了一张“水呼符”,这样就能在水里呼吸了。刚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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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最后一笔,泉水很快就漫过了雪净渠和巫语霖。
雪净渠有符篆倒是没有什么危险,但巫语霖没有。
雪净渠看着水中的巫语霖,他神色痛苦,口中不断呛出水晶气泡,接着下意识喝了好多口温泉水。
雪净渠心想:“这样绝对不行。巫语霖会死的。”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捧着巫语霖的脸又亲上去了,他把口中的空气渡给巫语霖。雪净渠的唇又靠上巫语霖的双唇时,他出神地想,原来人和人亲吻是这样的感觉。上次在瘴山强吻了巫语霖,雪净渠因为身重尸毒,早已经连直觉都没有了,哪里还会去在意人的嘴巴贴另一个人的嘴巴是什么感觉。
巫语霖的眉宇没有舒缓,他得到了雪净渠口中的空气,便本能地想要索取更多,他反客为主,吻的更深了些,抢着雪净渠口里的气。
这下轮到雪净渠被呛到了,他想要分开一点点,结果巫语霖的手圈住了他的腰,根本动不了一点。
雪净渠:“晕了还这么有力气?”
雪净渠竟然有些遗憾心想:“灵儿醒来不会又要杀了我吧。不过这次是他让我离开的,而且我绝无二心,只是为了救人。”
那张嘴巴的声音忽然响起,非常生气道:“你们两个恶不恶心?你们在我胃里亲嘴???我要吐了。”
接着雪净渠周围的泥土和石子开始乱动,他和巫语霖被搅得天旋地转,终于在某时刻停下来了,眼前突然裂开了一个缝隙,天光大亮,他和巫语霖被狠狠吐了出来。
巫语霖被吐出来的时候头撞到了岩石,冲击力太大,他先是吐了一口血,然后忽然清醒了过来。
巫语霖撑着地面,看见雪净渠浑身湿哒哒地看向他道:“你没事吧?”
明明雪净渠也那么狼狈,他怎么只问他“没事吧”,巫语霖道:“……我还好。”
倒是面前这个人,衣服都破了。
雪净渠问:“你的银丝和银针还能用么?你要不给我,让我去把这刚才那东西灭了。”
“不必。我还能动。”
巫语霖恢复意识后就有翻盘的机会,因为他就算手骨断了也能用,他的银丝更多用灵力催动,只要经脉没有断,灵力尚存,就可以继续。
“行。我们正前方是那东西的胃部,那么右上角,就是天花板那里就是那东西的心脏。这世界没有任何一个活物没有了心脏还能活,活火山也不例外。”雪净渠拧了拧袖子上的水,悄悄在巫语霖耳边道。
方才吐他们出来的嘴巴又开始说话了,它道:“我呸呸呸!你们怎么敢在我的胃里调情的?恶不恶心?我宁愿把你们吐出来活活用乱石砸死你们!”
巫语霖疑惑地看向雪净渠:“调情?”
雪净渠咳了一声道:“它太敏感了。我怕你被吞到其他地方,就死死拉住了你的手,仅此而已。”
巫语霖便在转过了头,没有继续怀疑。他看向决定攻击的地方,准备了好几十根银针。
嘴巴得意道:“你们的死期就要到了。没有人能从我这里夺走雪凝凝,她是我精心培养的继承者,整个永安城的幻境被她用灵力维持得很好。我每次都只能抓到灵力低下,天赋低下的废人,雪凝凝可是百年难遇的高级女修……”
“噌——”巫语霖没等那张嘴巴说完,便用银针扎进了活火山心脏的位置,那张嘴巴瞬间就闭嘴了。
那张嘴巴愣了一秒,开始冷笑道:“你竟然敢伤我?不过,年轻人,你那几根针就算扎进我的心脏又怎么样,对我而言不过蚊虫的叮咬。”
雪净渠两手捻着一张爆符,他笑道:“那要是,那些银针上都穿了这张黄符呢?”
话毕,银针扎进的位置发出巨大的爆炸声,一时间尖叫声四起。
那张嘴巴一直重复着“好痛”“好烫”等词语,持续了半柱香后,声音逐渐微弱,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雪净渠大喜道:“灵儿,我们俩第一次合作就这么成功!”
巫语霖看了他一眼:“嗯。”
正当他们准备进去找雪凝凝时,雪凝凝从活火山心脏的位置落了下来,雪净渠火速过去接过去了,雪凝凝这才没有砸在地上。
雪凝凝满脸都是火山灰,眉头微皱,似乎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她嘴巴唤着:“雪净渠。我们今天又翘课去看折子戏吧……金华师兄抓不到我。你记住不要惹你爹生气,不然你被关禁闭后我很难捞你出来。”
雪净渠:“……”
师妹。嘴下留情吧。
巫语霖道:“雪净渠是谁?”
12. 相思。
第十二章相思
雪净渠打个哈哈道:“她肯定是在乱说,昏迷的人一般都会说胡话。你身为医师最清楚了吧,灵儿。”
巫语霖看了他一看,道:“那只是较多情况是胡言乱语。还有极少部分会说真话。她口中的雪净渠和金华师兄都出现在某件具体事件,凝小姐应该是在回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呵呵。灵儿你真会挑事说话,其他事情也没见你这么在意。
雪净渠欲要再说几句掩饰世界上没有人叫雪净渠,此时他怀里的雪凝凝忽然转醒了,她先是蹙眉,然后眼球转了转,手指也有意识动了几下。
雪净渠内心大喊:“不好。雪凝凝一醒肯定会认出我,那我没去魔巢找悲无心的事情不久败露了么?必须得找个方法让雪凝凝认不出我。”
雪净渠忽然大喊一声:“那个灵儿,我现在的腿被她枕得有些麻。你现在帮我看着凝小姐一下,我站起来缓缓。”
巫语霖打量了雪净渠一眼,他不知为何,现在的雪净渠表现总是有些怪,但具体是哪里奇怪,巫语霖又说不出来。他有些烦躁,淡淡道:“嗯。”
雪净渠刚要把雪凝凝推给巫语霖,巫语霖却避开了,用手指间的银丝把雪凝凝绑在了一块岩石上。
巫语霖想揉眉心,但由于手骨断了,他不能揉,但眉宇间是一副“你认真的”的样子,他道:“我还未婚配,不能随便触碰女子。其次,我的手指,断了。”
“哦哦哦!”雪净渠差点忘了巫语霖族里全是死封建,巫语霖是个小封建,而且巫语霖的手指断了扶不了人,“那你就把她安顿在岩石吧。她头铁,摔了也没事。”
巫语霖:“……”
雪净渠终于离开了雪凝凝,他装作腿很麻的样子,转了转脚踝,还乱锤着大腿肉。
巫语霖看了雪净渠几个弹指,欲言又止后道:“盲目揉腿并不能缓解麻痹之感。你需要揉穴位。”巫语霖随口说了几个穴位,盯着雪净渠。
雪净渠:“?”
巫语霖:“足三里。”
雪净渠哪里知道足三里在哪里,他唯一知道的穴位就是太阳穴,他一脸懵逼地看着巫语霖笑道:“灵儿…”
巫语霖:“……”
巫语霖实在不解居然有人有修为但不清楚身体的穴位。
巫语霖:“膝盖外侧往下三指处。”
“原来是这里啊。”雪净渠在巫语霖的注视下揉了揉足三里穴位。
接着,巫语霖又说了一个:“承山穴。”
他补充道:“小腿后处约中央。”
雪净渠咬牙听话揉了。
雪净渠才不是真的腿酸呢……但他还能怎么办那继续揉呗,他把巫语霖说过的穴位都一一揉了下。
此时,雪凝凝的睫毛闪了闪,她慢慢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巫语霖,毕竟他的一身青色玉衣太惹眼了,身体挺拔人又高挑,放眼天下是数一数二的钟灵毓秀。雪凝凝又疑惑地看了看另一个方向,有一个穿着雪袍的男子背对着她,弯腰在揉着什么东西。
雪凝凝刚刚被塞进活火山内部太久了,她的眼睛接触光线不是很适应,看什么都得微微虚眼,自然看物像也更加模糊了。
她哑声道:“你们是谁?”
雪净渠的背部忽然一僵:“醒了?!”
巫语霖微微侧身看了一眼雪凝凝,淡淡道:“不方便透露。”
说毕,雪凝凝发现了把她固定在岩石上的银丝,惊讶道:“你,你们要干什么?”
在她面露惊恐之色之时,巫语霖灵力微注,收回了全部的银丝。
巫语霖道:“我们是来向你求解药的。不过你貌似失去了某些记忆,才变成这永安城的幻境控制者。”
雪凝凝神情痛苦,她什么都记得,她记得自己自己在这个地方的点点滴滴,无论是控制所有闯入者的幻境还是在这里花天酒地,她在这里待了几个月,有悲有喜,可是她记起来了,自己曾经是蜀地第一门派,青城山派的女修。三个月前,她奉命下山处理巴州某处的阴亲之事,在完成任务途中爱上了一位儒门公子,本以为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对方却觉得她强势跋扈,坚决要让她当妾,雪凝凝悲痛欲绝,回青城山的路上经过永安城,被一颗蓝色的魔种击中,之后所有记忆就变得有些模糊了。
雪凝凝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道:“我到底都干了什么啊…”
雪净渠趁小师妹雪凝凝正在深度忏悔中时赶紧找了个地方蹲下,抓起地上的火山泥就往脸上敷,直到把那些火山泥糊到连他爹都认不出他时他才停下。
巫语霖对雪凝凝道:“凝姑娘,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永安城幻境的解药。”
“记得。不过……”雪凝凝看见一只蹲在旁边,手臂还一直乱动的雪净渠,她看这身型、这件雪衣竟然十分熟悉,她指着雪净渠道:“那位公子可以转过身来吗?我记得他在我被抓进墙内的时候喊了我的小名‘凝凝’,我看这背影十分熟悉,可能是我认识的人。”
雪净渠闻言身体一僵。
巫语霖也把视线落在了他身上,不知在思索什么。
雪净渠就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转过身来,尴尬一笑:“你好呀。”
看见满脸都是泥的雪净渠,雪凝凝有点恼,她道:“你往脸上抹那么多泥干什么?我又不要你来逗乐我了,你赶紧去洗干净!”
巫语霖看了一眼就觉得辣眼睛,别过了眼睛。
“诶。凝小姐你就不懂了吧。人们都说这火山的泥对皮肤大有裨益,有变白变透凝的奇效,我如今好不容易能找到处火山,我当然是要试试的。再说了,你让我去洗掉这脸上的泥,现在可没有水,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雪净渠呵呵一笑走到雪凝凝跟前。
雪凝凝一时间也没有其他理由让雪净渠立刻去洗掉泥,她只好作罢,“哼”了一声道:“罢了。你不可能是我师兄。我师兄自上个月就辞别门派去魔巢收拾悲无心去了,你怎么可能是他。”
雪净渠:“……”
雪凝凝看了一眼巫语霖和雪净渠,她是有记忆的,比如在她要给巫语霖和她自己下相思蛊的时候,就错误地把相思蛊下在了他们身上,她还大骂了他们是兔儿爷。
雪凝凝别扭问道:“你是谁啊?还有,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雪净渠愣在原地,他可不敢说说自己的名字,雪清河这名字一听就是雪净渠变来的,若是不怀疑他的人听了可能觉得没有什么,但现在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师妹在怀疑他啊!
巫语霖见雪净渠支支吾吾,他道:“他叫雪清……”
“我?我还能是谁,我是他未婚夫。”雪净渠情急之下打断了巫语霖。
巫语霖瞪着他,气息有些颤抖,他没想到雪净渠竟然敢说这个。
雪净渠见巫语霖被噎住了,就继续道:“我们来自巴州,我是和他有婚约的人。凝姑娘我觉得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和他就是一对儿,你要听我们两个惊天动地,鬼听了鬼泣,佛听了佛泪的爱情故事吗?若不是今天时间紧迫,外面还有个傻子的哥哥等着我们去救,今天我高低要跟你讲讲我和灵儿是怎么相爱的。”
“……无耻!”
又被造谣的巫语霖听了便冷哼一声,甩了下袍子走了,他就知道不能和雪净渠多待。
雪凝凝听见雪净渠说了这么多,嘴巴微张,她实在没料到这两个公子真是那种关系……虽然蜀地这种两个男子成双成对的事情不少见,但亲眼所见还是很震惊,更何况更高的那个清风霁月,那么好看,真是可惜。
雪凝凝叹了口气道:“那还真是幸好那相思蛊没种在我身上,我对有夫君的男人一点也不感兴趣。你们既然是来寻幻境解药的,那我就告诉你吧。”
雪净渠狠狠点头:“你尽管说吧,凝小姐。”
“解药配方是火山泥加一点我的心头血。”说完,雪凝凝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圆润的小瓷瓶,她双指点了几个穴位后,嘴里逼了一点黑色的血,滴在了瓷瓶内。
雪凝凝擦了擦嘴巴,递给雪净渠道:“喏。给你。”
雪净渠取了雪凝凝的心头血后,巫语霖又从外面进来了,脸色不太好,他走到雪凝凝面前,没有看一眼雪净渠,道:“冒昧打扰。请问姑娘是否知道最近这谎言城闯入过一个男童?”
雪净渠拿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道:“灵儿怎么又生气了。”
雪凝凝和巫语霖:“……”
雪凝凝回想了一下道:“前些日子确实有个药童闯入了谎言城,但我看他太小就没让他进入幻境。后面不知怎的他竟然逃走了。”
巫语霖沉默了几个弹指,他又问:“姑娘所属何门派,并且又是为何落入这活火山的控制的?”
“我来自蜀地的青城山派,当时有事下山,回程的路上路过谎言城,遇见一颗漂浮的魔种,形似火焰,忽然击中了我。待我醒后,就被这活火山拿来控制幻境,并且失去了过往的记忆。”
这魔种,估计是悲无心的。但为什么会在永安城周围呢?
雪凝凝头疼,她经历了这么多脑子都要炸了,她催动了一个咒决,不知道在呼唤谁。
别人可能看不懂,但雪净渠可熟悉了,这是他们青城山派的特殊咒决,可以在短时间内与想要联系的人在灵海中对话,雪凝凝估计正在喊大师兄雪金华来接她。
“你们走吧。我方才叫了我的大师兄来接我,谢谢你们把我从这里救出来。”雪凝凝看了眼雪净渠,她犹豫了半晌道,“日后有机会,这位公子可以来青城山找我领赏。多谢你在危机时刻还记得救我。”
雪净渠笑了,他道:“凝小姐倒也不用这么客气。我们肯定是要在这里等你的大师兄过来的,毕竟这里不安全。”
巫语霖难得赞成,巫青璇并不急于这一时。
雪凝凝忽然脸有些红,她傲娇道:“你…你人还算不错。”说完她便待在原地,她和雪净渠和巫语霖等了莫约半个时辰,终于等来了雪凝凝的师兄,雪金华。
雪金华一身雪袍,坠着金黄发带,梳着黄金发冠,他匆匆御剑飞来,连一口气都没有喘就赶来接小师妹。
他进了火山后,看见坐在岩石旁的雪凝凝,大惊:“凝凝!”
雪凝凝看见雪金华的脸的那一刻瞬间就有些酸楚,她眼睛一红,就扑到师兄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大师兄你终于来了。我在这里受了还多苦,还被好多臭男人骗了,你可一定要帮我收拾他们。”
雪金华对小师妹疼爱得不得了,他只是摸着她头安抚道:“天下有男人敢让你落泪我就去打得他跪下给你道歉。”
两人竟然抱在一起腻歪许久。
巫语霖:“……”
雪净渠偷笑,他想这两人真是给封建的巫语霖开眼了,原来外面两个未成婚的男子和女子可以拥抱。
“那我们先走啦。”雪净渠牵着巫语霖袖子走掉,生怕走慢了雪金华发现他,毕竟雪金华也是他的大师兄。
雪金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并没有追上已经走远的雪净渠和巫语霖,道:“多谢二位今日救我师妹,来日我定好好报答。”
雪净渠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听到了,不用追过来再说了。
雪净渠把方才雪凝凝给的瓷瓶递给无语霖,道:“灵儿。看。这个是解药。然后,我脸上的火山泥也是解药。”
巫语霖看了一眼雪净渠脸上的火山泥,他从胸口处拿了一张帕子,递给他道:“擦了吧。”
“灵儿今天这么体贴?太阳肯定要从西边出来了。”雪净渠拿过帕子,把脸擦了擦,竟然有些失落,他道,“糟了。这泥太脏,你的帕子不能要了。”
巫语霖淡淡道:“无妨。”
雪净渠一路上说有的没的,很快到了原先守巫碧珏的男子旁,巫青璇一脸生气地看着雪净渠道:“怎么进去这么久?我等的太阳都要落山了。”
雪净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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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得和巫青璇计较,把解药分了一点给那男子,又给巫碧珏喂了,他才道:“连进都没进去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说我慢呢。”
巫青璇大怒道:“你!”
巫语霖淡淡道:“你把他背上。我们回客栈休息,天色很晚了。”
巫青璇见大师兄发话了,也不敢忤逆,他把巫碧珏背在身上,怨怨地跟在雪净渠身后,他不知道是不是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师兄貌似对雪净渠没那么厌恶了。
*
良辰美景客栈。
巫碧珏在被喂了雪凝凝的心头血和火山泥后,在巫青璇背上睡了半个时辰后就醒来了。他醒来的时候雪净渠和巫语霖还有巫青璇刚好到客栈。
巫青璇察觉到背上的人的头在动,他惊喜道:“哥?你醒了呀哥?”
巫碧珏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别人背的道理,他每次疼都强忍着,在别人眼里他就是做事体贴万事不会出差池的好苗子,这次这么狼狈地被阿弟背还是头一遭,他咳了咳道:“阿弟。谢谢你。是我没用,被困在幻境如此之久,连累了你们。”
巫青璇得意道:“哪里话?我的哥哥是全天下第二厉害的人,才不算连累我们呢。况且以前你总是在阿爹罚了我后把我背回寝室,现在我背你也是理所应当。”
巫碧珏疑惑道:“那全天下第一厉害的人是谁?”
巫青璇笑道:“当然是我啊。”
巫碧珏:“……”
巫碧珏又问,隐隐担忧道:“在我被困在幻境的这段时间,你们没有出事吧?亦或是,发生了什么?”
巫青璇想了想,先是想到了那个索吻的花魁老婆婆,然后是那三个骂了他一顿的几个姐姐,巫青璇支支吾吾道:“这个嘛…我回客房给你讲。现在,不方便。”
雪净渠点头评价道:“确实,不太方便,因为巫青璇做了太多奇事。”
巫青璇:“……”
巫青璇“哼”了一声踏进客栈,他看也不看雪净渠就背着雪碧珏回到了客房。
子时。
此时雪净渠正躺在自己的客房,这次的客栈空房很多,每个人都是一间房。他的隔壁就是巫语霖,隔壁的隔壁是巫氏双子的客房。雪净渠正在想,灵儿现在是睡在床上呢,还是向之前那样,睡在一根银丝上。
雪净渠想着想着,身体竟然有些热,他原本以为是自己想了巫语霖,便想到了白日的水下接吻,才会有些热,但事实证明,这股燥热并不正常,是血液的沸腾,而且很难压制,就算用灵力也不可以。
雪净渠:“……”
他喘息道:“我这是怎么了。”
雪净渠推开房门,他看了许久旁边巫语霖的客房门,他心里总有个念头“要是进去的话,这种燥热一定会得到缓解”,就带着这样的想法,雪净渠推开了巫语霖的房门。
巫语霖正蹙眉坐在石凳上,他带的另一件外袍已经被脱在了窗台,他平时是一个极为讲究的人,不可能这样随意一放。所以雪净渠推测,巫语霖也被这种燥热缠住了。
巫语霖看了一眼雪净渠,他道:“出去。”
雪净渠回想了一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是相思蛊!”
巫语霖眼神复杂,厌恶,不解,还有一丝……情欲。
雪净渠道:“之前凝小姐说只要肢体接触就能缓解,不如我们牵个手……?”
巫语霖听都没听完就拒绝:“不,可,能。”
“我接受不了。”
雪净渠理解,毕竟巫语霖可封建古板了,觉得没有结为婚姻,无论是牵手触碰还是亲吻都不可以。但他可是雪净渠啊,他都亲过巫语霖两次了,牵个手有什么不行的。
雪净渠要往前走一步,打算先发制人,没想到巫语霖竟然从手指间飞出银丝,他已经处理好断骨的伤口,虽然是受伤状态,但银丝的威力一点没减,直接挡在了雪净渠面前,不让他进一步。
巫语霖冷冷道:“别过来。我说了,我接受不了。”
“切。不过来就不过来。”雪净渠被他这个举动弄得清醒了半分,他往后退了一步,本来想离开,但离开又燥热难耐。巫语霖不也是这样?就这么能忍?
雪净渠站在原地,他瞬间觉得刚才自己怎么能往后退呢?巫语霖嘴巴上说不愿意就要顺着他么?雪净渠为人处事秉承着”我爽了的话诸位随意”态度,他直接用符篆把巫语霖的银丝烧了个干净。
巫语霖大惊:“你…”
但一切都晚了,雪净渠的手指钻进他指尖的缝隙,已经牢牢握住了。
雪净渠大叫一声:“老天。这也太爽了。”他体内的燥热得到了平复,舒服得像是经历一场甘霖沛雨。
巫语霖:“……”
巫语霖要抽出手,但雪净渠立马道:“灵儿你别激动哇!你手上还有伤,到时候咱们手指扭打起来,你还想不想要你施针的手了?”
巫语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他最终放弃了挣扎,任由雪净渠和他十指相扣。
雪净渠觉得一只手还不够,把巫语霖另一只手也拿过来扣上了。
“这下爽了……”
巫语霖:“……”
巫语霖实在忍无可忍:“你扣就扣。为什么还要说‘好爽’?”
雪净渠不好意思一笑道:“呃。抱歉啊灵儿。我刚刚实在是太难受了,但是一靠近你,我就很舒服。那我改口吧。”
雪净渠感叹道:“好舒服…”
巫语霖:“……”
巫语霖忍了雪净渠半柱香,后面实在是受不了雪净渠的口无遮拦,将他推出了房门。“砰”一声,门关上了,隔绝了雪净渠的声音。对面看起来非常餍足,两人接触足够长的时间相思蛊得到了缓解,可巫语霖并没有等来躁动结束的轻松,他反而比之前更加烦躁了。
雪净渠的声音怎么也钻不出脑海,他还能隐隐听到对方被推出门前的那句——
“灵儿。明天见!”
13. 回程。
第十三章回程。
巴州车道。
一辆白纱帐的马车沿着从永安城回到巴州巫山的车道行驶,春风都带野樱的花香,轻轻吹动马车四角的琉璃铃铛。马车内坐的正是要启程返回巫山的雪净渠四人。
由于上次从巫山出发来的路上雪净渠提议玩的游戏差点把马车掀翻,爱好和平和的巫碧珏坚决反对再玩什么解闷小游戏,巫语霖也坚决反对再玩游戏,因为他是上次小游戏的受害者。
只有巫青璇保持中立,想玩是因为他也无聊,不玩,是因为哥哥和大师兄都不玩,所以为了形象,他不玩。
雪净渠在求人和他一起玩游戏上,屡战屡败,他气得瘫在座位上道:“你们这群无趣的疯子。”
巫青璇看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道:“你那叫玩游戏?你那是让我们都当猴陪你耍。我看还是算了吧。”
巫碧珏捏了巫青璇一把,微笑道:“清河公子要是实在觉得无聊,我们可以停靠在车道旁。现在本来春光明媚,是个踏青的好时节,放放风后你或许就不会觉得闷了。”
“谁要看风景啊。这是最无聊的事情排名榜第二。不过…你们要是能陪我下去捉小鸡,我就同意。”雪净渠趴在马车的窗户旁,恹恹地看着窗外的桃花,梨花,野菜,叫不出名字的树,还有几头不知道哪户农家的牛,还有乱跳乱拉的黄毛小雏鸡,阳光照在他们的容貌上闪着金光,可爱极了。
巫青璇啧道:“不学无术。我娘和我说徒手捉小鸡日后笔都拿不稳。”
雪净渠才不肯吃一句亏呢,他反噎道:“是啊。我不学无术,你才知道?不过像你这么厉害的修士,怎么在永安城还进不去活火山,反而被臭骂了一顿?”
巫青璇想起那件事情就羞赧,他又怒又羞站起来指着雪净渠道:“你!”
巫碧珏急忙打圆场,他将头探出了车窗外,看见前方有个农户开的馆子,他提议道:“现在已经日照当头,晌午该吃饭了。我看清河公子也想解解闷,不如我们就去下个馆子,如何?”
雪净渠看了眼前面的饭馆,拍了拍巫碧珏的肩膀道:“甚好。我同意。”
巫青璇肚子早就饿得不得了,只是他为了维持形象一直没有提,他装作不情愿道:“…可以。”
“大师兄觉得呢?”巫碧珏看向巫语霖。
巫语霖沉默了半晌,也不知道在顾虑什么。
雪净渠哀求道:“灵儿。我好饿,我好无聊。”
巫语霖默默移开了眼。
他微微点头道:“……休息。”
得到许可的巫碧珏挑了帘子对马车夫道:“大伯,前方渝家乐饭馆停一下,我们吃个午饭。”
马车稳稳当当停在了饭馆旁,第一个着急跳出来的就是雪净渠,这一路上他可憋坏了,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鼻子动了动,空气里是肥肉和蒜苗混着豆瓣酱一起炒的酱香,他看了一眼饭馆,店内生意火热,老板正在店门口单手架着一口铁锅热炒呢。
雪净渠满意道:“不错。这家我可太满意了。”
雪净渠等其余三人都走下了车后就进店开始点菜,老板是一个干瘦的西北人,迁来巴蜀三十余年,对这里的特色美食了如指掌,他平时就接点商人马夫的单,毕竟这种重油重辣的菜只有干活的人更爱吃,但他今日竟然见到了四个仙气飘飘的修士,为首的灵动活泼,拿着菜单就一顿狂点,说难听点,真像没吃过饭……
老板抹了抹额上的汗道:“公子…八个菜太多了,你们吃不完的。”
巫青璇道:“丢不丢人,点这么多吃不完又浪费。”
雪净渠才没管,他点完后有看见菜单旁有个新鲜的墨色批注,是新写上去的,上面道:“后有小溪,捉到河鳟可免费帮烤”。雪净渠看见这条眼睛都亮了。
他问老板:“可是当真?”
老板点头:“我们这里除了送货的商人和路过的车夫来往,就没有人了。后面那条小溪是巴州神女溪的一条支流,里面河鳟众多,河里的其他鱼被压迫得几乎灭绝,但我们本地人根本吃不完河鳟,想来来客要是能帮忙解决,那便是极好的。”
雪净渠一脸兴奋地看着巫语霖,问道:“灵儿。我们一起去捉河鳟吧?到时候我烤给你吃,我的技术好得不得了呢!”
巫语霖看了雪净渠几个弹指,想到家族的规训,便摇头道:“不了。”
雪净渠瞬间有点失望,想要再劝,却被巫青璇打断了。
巫青璇年纪小,从小就爱玩,只不过是被巫庸山管着才没太贪玩,现在他爹不在旁边,巫青璇当然是要玩的:“内啥。雪清河,我也要去。”
雪净渠大喜:“你是认真的?”
巫青璇呵呵道:“怎么,我还会骗人?先说好啊,我并没有想要玩的意思,我只是想吃河鳟了。”
可是,菜单上明明有水煮河鳟…根本不用亲自去抓好不好?
巫碧珏看破不说破,他对此也颇有兴趣道:“清河公子,我可以加入你们么?我从来没有抓过河鳟,如今想要见识一番。”
“走吧。就我们三个去抓。”雪净渠撩起袖子,他带着巫氏双子跑到饭馆后方的小溪。他原本以为河鳟会很小,却没想到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下,个个都肥美异常,像一团团乌云。
雪净渠评价道:“好大。”
巫青璇看着乌泱泱的鱼,竟然有些害怕,他道:“雪清河。你确定这不会咬人?”
雪净渠笑道:“你放心,鱼要是哪天咬你了,你就可以出话本赚钱了。简直是天下奇闻。”话毕雪净渠脱了靴子,就下小溪捉鱼去了。
巫青璇:“……”
巫青璇忙里忙慌脱了靴子也要下去,道:“你,你等等我!”
巫碧珏笑着在岸边看了一会儿,竟然也开始准备脱靴子了。
刚下水的青璇被这溪水冷得直打哆嗦,他没想到春天的溪水竟然如此凉,他看见雪净渠拿的竹篓里已经抓了三只河鳟,攀比心瞬间上来了,就要去捉。
但越是心急,那鱼就越是像泥鳅一样溜走了。
雪净渠全都看在眼里,哈哈笑道:“你没掌握到要领,要不要我教你?”
巫青璇傲慢道:“谁要你教?”
再试了几下,鱼还是全都溜走了,就连晚下水的巫碧珏都抓了两只,只有自己一个都没有。唯一有的活物竟然是一只,一只王八。
巫青璇气急败坏道:“雪清河,你是不是给鱼下迷魂药了?为什么你可以一逮一个准?!”
雪净渠嘿嘿笑道:“自己不行就怪别人作弊,你是天下厚脸皮第一人吧。我从小就在家后面的小溪抓鱼,自然是有秘诀才可以这么厉害,你要不要哇?”
巫青璇瞪了雪净渠几秒,抵不过诱惑,他道:“……要。”
雪净渠却思考了一番,他从小到大捉鱼的秘诀从来没告诉过别人呢,怎么能白白让别人拿了,他道:“我这秘密不能白给。不过嘛…只要你和我说点你大师兄的趣闻,我就告诉你。”
“大师兄的?”巫青璇一惊。
巫碧珏正苦苦捉鱼呢,没听到这边的动静。
巫青璇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竹篓,狠了心打算出卖师兄一把,他压低了声音道:“首先,你不要脸。其次,我家大师兄怕青蛙。”
雪净渠大惊:“……青蛙?”
巫青璇点头道:“大师兄小时候其实很粘着他娘亲,也就是我们族的神女,但神女常年在山内修炼,不归家,大师兄小时候常常打着一把伞,去山里找娘亲。但有一次就在找娘亲的路上碰见了一只巨大的青蛙,他那时年纪小,被吓得哭着回去找我爹了。自此以后,大师兄再也不敢在山里乱走,就怕遇见青蛙。”
雪净渠想象了一下巫语霖小时候被青蛙吓的样子,瞬间觉得有点可爱,他笑道:“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
巫青璇瞪了他一眼道:“好了,你现在知道了。你该教我怎么捉鱼了。”
雪净渠笑道:“很简单。我刚才在岸边的一个小框里拿的。”他抬手,手掌里是一滩红色的鱼饵。
巫青璇:“……”
巫青璇大叫:“你这叫什么秘诀!!”说着就要和雪净渠打一架。
雪净渠一个轻功跳离了小溪,任由巫青璇怎么叫也不回头。他虽然酷爱捉鱼,不过他现在更想要做另一个有趣的事情,雪净渠随便找了个尖锐的石头,和一个小木棍,蹲在小溪的一个大树下面,刻着东西。
“给灵儿做个‘礼物’。”
……
坐在店内的巫语霖看了在水中捉鱼的三人,巫语霖静静看了好几个弹指,然后移开目光。他的手指微动,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巫语霖喝了一口茶水,他听见隔壁的客人在谈论事情。
“柳兄,最近生意可好啊?最近又有什么趣闻可以与小弟们分享。”
被称为柳兄的商贾人,呷了一口茶道:“别说。我还真有。听说最近那个青城山派总是不太平,掌门人的亲侄女失踪了三个月才找回来。那个掌门人简直就是个窝囊废,养的儿子更是个窝囊废。”
众人笑着起哄道:“可不是么,据说那个掌门人雪扫堂原本轮不上掌门之位的,奈何他的天才师兄们各个事故频发,只能把掌门之位传给他了。他那儿子,叫什么雪净渠,我都不想说,草包一个,就爱玩水游街看话本。”
“青城山派放出了风声,他们派出雪净渠去围剿魔尊悲无心。呵呵。我猜那小子绝对会虐杀。”
“必然的。必然的。指不定现在已经尸骨无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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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巫语霖静静听着,他对巫山外界的纷争不了解,听了个大概也不动声色,世上流言真真假假,他对这些趣闻并不感兴趣。
不一会儿,雪净渠带着几根烤河鳟回来了,身后跟着发丝有些湿的巫青璇,还有全身都湿了的巫碧珏。
巫语霖:“?”
巫碧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道:“方才捉鱼捉的急了,扑了个空就…”掉进小溪了。
巫语霖看了一眼雪净渠,雪净渠正一脸坏笑地看向他。
巫语霖:“你看着我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笑。
雪净渠哪里会说,他凑近了点道:“吃河鳟嘛?我烤的。很好吃。”
雪净渠分了一个给巫语霖。
巫语霖看了一眼雪净渠烤的焦香四溢的河鳟,虽然有一点点想要吃,但他没有下去捉,也没有帮上什么忙,还是不要吃的好。他道:“不用了。谢谢。”
“哎哟。灵儿,你还不好意思呐?罢了罢了。我还有更好玩的要跟你分享。”
雪净渠也不恼,把河鳟都分给身后的巫氏双子后,坐在巫语霖身旁问:“灵儿。我送你个礼物。你好生好看看,我方才为了做这个礼物手指都磨红了。”
说完,雪净渠可怜兮兮地拿出手给巫语霖看,手指确实是红的。
巫语霖虽然不喜欢雪净渠,但对方为了他做到这地步,也实在难得,他道:“车上有对症红肿的药膏,我可以…”
“给你。”雪净渠没等他说完,把手盖在桌子上,要把礼物送给巫语霖。
巫青璇本来想看看雪净渠能送出什么好东西,方才一个人在树下蹲了半天。不过他实在是太饿了,吃着烤河鳟便停不下来,无暇顾及师兄和雪净渠在聊什么。
巫语霖看了一眼道:“什么礼物?”虽然他并不指望雪净渠送他什么东西,但他有些好奇起来,雪净渠要送他什么东西。
雪净渠狡黠地揭开,手掌捂住的东西竟然是一只木雕青蛙,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跳起来。
巫语霖看清楚后被吓得站了起来。
由于这一站实在是太仓促了,周围的食客都投来诧异的目光,问道:“怎么了这是?”
巫语霖一脸愠色地看着雪净渠:“礼,物?”
雪净渠贴了张符篆在这只木雕青蛙上,青蛙瞬间活了,还到处跳,他笑道:“礼物要深刻就好,你喜欢么。”
巫语霖看了一眼这木雕青蛙,又看了一眼坏笑的雪净渠,气得直接回马车了。
巫青璇还在事外,他疑惑道:“师兄怎么走了?”
看完了全程的巫碧珏苦笑道:“阿弟。你还是吃东西吧…”
*
雪净渠和巫氏双子吃好后就回到马车上了。雪净渠挑开帘子的瞬间,看见巫语霖那张幽怨的眼神,心道:“差点还忘了这茬。”
巫青璇翻了个白眼道:“都是你自己作死。都和你说了我师兄最怕青蛙,你还要去惹他。”
还好雪净渠早有准备,他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碟子,上面放着三个淡青色的叶儿粑,他递给巫语霖道:“灵儿这个很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看?你千万不要小看这个叶儿粑,这可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叶儿粑。”
巫语霖不想和雪净渠说话,奈何对方一直缠着他,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巫语霖:“为什么?”为什么说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巫碧珏在一旁笑道:“因为这个叶儿粑是清河公子自己借了老板的厨房做的。”
雪净渠捻起一个叶儿粑,圆圆软软的非常可爱,他道:“是的。我方才深刻意识到了不该捉弄你,所以决定大展身手补偿你一下。灵儿要不赏个脸尝尝?我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当是我给你道歉了好不好。”
巫语霖道:“…不要说得像我在欺负你。”
“那我换种说法。我发誓,灵儿,以后再也不这样欺负你了。以后谁让你流一滴泪,我就去屠一座城。”雪净渠说这就把叶儿粑送到了巫语霖嘴边。
巫语霖:“……”
巫语霖:“修仙之人不可说妄语。”
雪净渠改口道:“那以后谁让你流一滴泪,我就给你擦眼泪。这个总行了吧?不要要求这么多好不好?不要生气了,快吃吧,都快凉了,这种叶儿粑就要热的才好吃。”
巫语霖嘴角扯了一下。
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巫语霖接过叶儿粑,有些不情愿地慢慢开吃了。他咬开叶儿粑的软糯外皮,里面的馅混着汤汁的酱香就溢到了唇齿间。
雪净渠笑着问道:“好吃么?”
巫语霖嘴硬道:“不好吃。”
雪净渠:“不好吃还吞下去了?灵儿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其实觉得好吃得不得了吧?”
巫语霖:“……”
14. 婚约。
第十四章婚约。
马车到达巫山的万花谷入口时,雪净渠撩起马车的帘子看了一眼,外面都是各种各样的花,看起来都娇艳欲滴,而且都自带异香。雪净渠看到一朵白色的千瓣花,上面的露水圆润可爱,他正要去采颉,却被巫语霖的银丝缠住了手,巫语霖甚至还用银针把马车帘子都给关上了。
雪净渠看着缠绕在手指间的银丝问道:“灵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巫语霖没有看雪净渠,他淡淡道:“万花谷的所有花都有毒。”
雪净渠不解道:“那你们养这么有毒的花干什么?”
巫语霖道:“防止外人进入。比如你。”
比如像你这样的外人,看见这些鲜艳的花朵就会忍不住采颉,然而这些花的梗部一般都带有毒刺,只要触碰一日之内就会死亡,就算天仙来了也没有用。
雪净渠瘪了瘪嘴道:“上次你就是背着我从瘴山赶到这万花谷,最后进入了巫山?”
巫语霖看了他一眼,像是听见了什么傻话,他反问:“不然呢。”
雪净渠笑道:“那还真是辛苦你了。不过这一路上风景这么漂亮,现今能弥补一下当时没看见的遗憾,甚好。”雪净渠说完狡黠笑了下,他凑到巫语霖的身旁小声道,“你还是挺关心我的嘛。嘴上说着要我死翘翘,但刚才不也阻止我去碰花了么?灵儿真是口是心非。”
巫语霖:“……”
巫氏双子:“……内个,清河公子。我们能听到。毕竟,马车就这么大。”
马车里的聊天短短续续,万花谷很快就通过了,雪净渠一行人停在了巫山境内,他最先跳下马车。但没有想到一下马车就看见几步外站着的巫庸山,巫庸山也没想到等了半天等到的第一个人是雪净渠,他“哼”了一声。
雪净渠还不乐意见他呢,他上半身靠在马车上,玩着自己腰间的信铃,等着车内磨磨蹭蹭的几个人下来。
巫庸山看见雪净渠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连连叹气道:“…成何体统!”
巫山姥姥站在巫庸山身旁,她倒是完全不同,反而非常喜欢雪净渠,她颤颤巍巍几个步子走过去,摸摸雪净渠光洁的脸蛋,又捏捏他的手看看有没有受伤,巫山姥姥笑道:“清河,几日不见,你和霖霖的感情有没有提升?”
恰好,巫山姥姥说这句话的时候,巫语霖刚从马车上下来。
雪净渠怎么会放过逗巫语霖的好机会,他道:“有奶奶。我们俩饭是一起吃的,觉是一起睡的,搂过也抱过,别提一路上多亲昵了。”
巫语霖:“……”
巫语霖很明显动作僵硬了些,但他什么都没表示,毕竟所有人都在这里。
他咬牙轻道:“……事实不是这样的。”
巫山姥姥没听到,她一脸八卦的神情,拍着雪净渠的肩膀道:“那真是恭喜你们啊。”
雪净渠点头:“那是那是。到时候奶奶多喝点我们的喜酒。”
正在喝药童递上来的解渴之水的巫语霖差点被水噎死,他瞪了一眼雪净渠,但奈何雪净渠装眼瞎。
巫庸山走了过来,他首先是看了巫语霖的伤势,问道:“语霖,你这手指怎么了?为何要用药敷着双手,可是遇见了极其难对付的人。”
巫语霖对巫山姥姥和巫庸山行了个礼道:“多谢舅父关心。此为我被永安城内的怪物所害,经过回程的治疗,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巫庸山点了点头,用拂尘点了点巫语霖身后的巫氏双子道:“师弟们此次出行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巫青璇第一个站出来道:“爹。怎么可能!我帮了不少忙。”
巫碧珏有些羞赧,他行了个礼道:“父亲。我在路上拖累大家了,被困在幻境,是清河公子和大师兄帮我寻得的解药。他们都为此…献出了巨大的牺牲。”具体是什么,巫碧珏不敢说。
巫语霖待要回答,但被雪净渠抢了个先,他道:“他们两个一路上都挺好的,都帮上了忙。”
巫庸山听罢点了点头,但意识到不对,怎么是雪净渠帮自己外甥说了话,他冷哼道:“我问的是巫语霖,怎么,你也叫巫语霖么。”
雪净渠嘻嘻笑道:“夫夫一体嘛。他是我,我是他,他的是我的,我的是他的,有什么不行?”
巫庸山听他这么一回答,想到雪净渠非礼他外甥的事情……像是自己好好养了个闺女被浮浪少年骗走了,他冷冷哼了一声。
巫语霖已经被雪净渠气到连生气都麻木了。他静静地对巫庸山道:“舅父,此次我们去永安城调查有了一些关于那位药童的线索。发疯的药童确实去过谎言城,因为年纪太小,没有被幻境魇住,所以才会逃回巫山,在我和雪清河面前说谎话。不过,我们在永安城还有了更新的发现,是关于魔君悲无心的。”
大家一听到悲无心瞬间都看向巫语霖,巫语霖静静道:“永安城外有悲无心的魔种,祸害世人。会寻找活人附体,并且用那人的灵力去维持活火山的幻境。”
巫庸山沉吟了一会儿道:“闻所未闻。没想到,魔君悲无心又有了新动作。”
其他各位长辈也都议论纷纷。
巫语霖没继续说话了。
雪净渠打了个哈欠,他看天上高挂的明月,再看看现在天色已晚,雪净渠想要回自己西山殿的被窝睡觉了。他伸了个懒腰,告别道:“诸位,我外出一趟实在是太累了,我先回去休息。告辞。”
“慢着。今日我还有事要与你商量。”巫庸山叫住雪净渠,他看起来也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雪净渠脚步顿住,问道:“很重要吗?”
巫庸山看了雪净渠几个弹指,微微叹道:“是婚事。你说呢?你赶快随我来花间亭,也就是神女溪旁的那座亭子。”
雪净渠一听婚事就来劲了,他可好奇巫山族的人怎么处理这场婚事了。他咳嗽了一声,给巫语霖使了一个眼色哀道:“灵儿。我好紧张啊。”
巫语霖:“……”
巫庸山见雪净渠又在挑逗自己外甥,气得差点用拂尘敲他一计了,他怒道:“你在耍谁呢?还不快来。”
雪净渠便悻悻离开,和巫庸山前往花间亭了。
*
花间亭。子时。
花间亭四处烟雾缭绕,亭子的周围还点了驱蚊虫的香炉,神似人间仙境,要是文人雅士肯定喜欢这种地方。不过雪净渠只觉得此处无聊至极,唯一比较好玩就是神女溪里蹦蹦跳跳的小青蛙。
巫庸山呷一口茉莉花茶,他摸着拂尘问雪净渠道:“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一回,清河公子?”
眼睛从青蛙移开的雪净渠有些蒙地看向巫庸山,问道:“……啊?你说什么?”
巫庸山冷笑,他从未遇到过如此未开智之人,要是他儿子他早就好好收拾一顿了。他道:“我说,你但凡好好听我说一次话。你不关心别人的事,总关心自己的事情吧。”
雪净渠这下点头道:“好。你说吧。”
巫庸山沉默地看了雪净渠几个弹指才道:“我再确认一遍,你是真心想要与语霖成婚的。我们不强迫别人,凡事随心所欲,你不要勉强。语霖带你回到巫山,破了族规,其实你们除了结婚还有别的解决方法……只不过代价可能不亚于你们成婚。”
雪净渠摇头道:“舅舅,我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呢?巫语霖长得那么好看,对我又好,还说过宁愿把命给我,我肯定是希望和他成婚的。”
呵呵。其实巫语霖说的是“我宁愿被你杀死,也不愿意和你结婚”。
巫庸山摸了摸拂尘欲要接话,但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不可置信问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呃。舅舅。”雪净渠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就是故意恶心巫庸山的,“我不应该叫你舅舅么?我没记错呀,你是巫语霖生母的弟弟,他叫你舅父。”
巫庸山被噎了几个弹指道:“……好。改口真快,我真是闻所未闻。”
巫庸山不太相信雪净渠嘴里的话,他又确定了一遍道:“若你真是如此喜欢语霖,想要和他成婚,日后可以保证不辜负他么。这次邀你过来此处,就是想要确定此事的。语霖是个死脑筋的孩子,他从小喜怒不显于色,以后身为族长一直都是责任大于个人喜好,你们若成婚,他定会对你负责。可,你能对他负责么?”
雪净渠思考了一下,他最开始确实是怀着逗巫语霖的心态答应了巫山姥姥的求娶,不过现在有点微微的变质了,他觉得巫语霖实在是太有趣了,和他待在一起真是非常有意思,雪净渠觉得他可以晚些回门派——大不了就被爹骂一顿就好。
雪净渠保证道:“我会对他负责的。”
雪净渠听到了什么动静,他回头一看,竟然是端着三壶花露酒的巫语霖站在了身后,他的眼神微微有些错愕,显然是被雪净渠的言论给惊讶到了。
雪净渠没脸没皮地打招呼道:“嗨呀。灵儿你来了?”
巫语霖沉默了一会儿把花露酒放在了石桌上,淡淡道:“巫山姥姥让我办完事后带一点她酿的酒来。”
巫庸山显然看到了救星,他一个人对付雪净渠已然力竭,他用灵力挪动了一张石凳,示意巫语霖道:“你和长辈们详细说了永安城的事情了?坐吧。”
巫语霖尽管不想在这里停留一秒,但无可奈何,坐了下去。
巫语霖垂着眼眸道:“多谢舅父。”
雪净渠从巫语霖面前拿了一壶花露酒,看了上面的字,竟然是木姜子花酿的,他大喜道:“我要喝这个!”
巫语霖看了他一眼,点头。
雪净渠拆开酒封,拔开塞子细细嗅了一口,整整一壶酒都是巫语霖身上的香味,不过要更加浓郁和苦涩一点。他喝了一点,酒香浓郁,先涩后清甜可口,最后是一股花香馥郁,是属于人间好酒。
雪净渠喝了半天,发现其余两个人都在看他喝,怪不好意思的,他把其余两杯推给巫庸山和巫语霖道:”你们也喝啊。”
巫庸山面露难色,刚要拒绝,却看见自己的外甥已经从容地拿起酒,抿了几口。巫庸山也不好拒绝,豁出去了,拔开酒塞喝了一口。
雪净渠观察着巫语霖慢慢变得有些红的脸哈哈笑道:“不是。这么一点酒你的脸怎么就红了。在我们那边,喝一点小酒就脸红的人是喝不得酒的,你还是别继续喝了吧灵儿。”
巫语霖淡淡道:“我还好。只是,舅父。”
喝了一口酒的巫庸山故作镇定,他看着雪净渠和巫语霖有些生气,他怒道:“你们看着我干什么?莫非我的脸上有金子。”
雪净渠嘴角微微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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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难尽:“不是。你的脸怎么红成了峨眉山猴子的屁股了。”
巫语霖解释道:“舅父从小便喝不得酒,喝多了会出人命。”
雪净渠大惊,看着巫庸山道:“那你还喝?!”
巫庸山:“……”谁叫你刚才一直在盯着我。
他摆了摆手起身道:“虽然我不善饮酒,但此刻回去喝点解酒汤便可。你们在这里继续小酌吧,我先回去一趟。”说着便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拿拂尘当拐杖走了。
雪净渠:“……”
雪净渠捧腹大笑道:“灵儿你舅舅还挺好耍的,你的死要面子活受罪是不是跟他学的?”
巫语霖扯了下嘴道:“不是。”
雪净渠又继续喝了点酒,他觉得这酒实在是人间佳酿,一个没忍住喝多了,还把巫语霖没喝完的酒给喝干净了。尽管巫语霖一直阻止,他就是不听,喝完两瓶后,雪净渠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他趴在桌子上。
巫语霖戳了戳他:“喂。”
雪净渠:“……嗯?怎么了灵儿?”
巫语霖道:“你还能自己回西山殿么。”
雪净渠听完这句话后“噌”一下就坐直了,他看着巫语霖道:“你太小瞧我了吧?我现在还能进神女溪去抓青蛙呢!”
说哇似乎为了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雪净渠一个轻功跳进了冰冷的神女溪,徒手抓了几只“青蛙”。
雪净渠放在巫语霖面前的石桌上,洋洋得意道:“怎么样灵儿?是不是被吓到了?”
巫语霖看着石桌上的几块鹅卵石,陷入了思考。
巫语霖淡淡道:“你醉了。”
雪净渠否认:“我没醉。”
巫语霖看了一会雪净渠,看得时间久到雪净渠差点睡着了,在即将没有意识的时候,巫语霖出声了,他问道:“你真的想和我成婚?不是只是为了戏弄我。”
雪净渠先是摇头,后面又点头道:“我是认真的啊。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哎哟,我现在胃怎么有点难受。”
巫语霖拿出了一张帕子放在雪净渠口旁,他继续道:“但我怎么觉得,你总是在装。你说的一个字,我都不信。”
雪净渠闻到帕子上木姜子的清香,胃里的恶心感好多了,他迷迷糊糊道:“可是我真的…觉得你很好玩…就这样逗你玩一辈子也行……灵儿。我要一个木桶。”雪净渠说完就想吐,但只是反了几下胃。
巫语霖冷道:“逗我玩一辈子?”
巫语霖听完就要起身走,谁料雪净渠一把拉住他的衣袖道:“灵儿你走干什么?我的意思是,我肯定要…要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如果没有人逼我回去的话,我会在巫山陪你很久。”
巫语霖的脚步顿住了,他看了一眼几乎瘫倒在石桌上的雪净渠,此人脸上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了,肯定没有办法自己回去。
巫语霖沉默了一会儿,他走过去用手探了探雪净渠的额头,竟然有些烫。
雪净渠感觉有凉凉的东西摸了他的额头,然后身一轻,有人把他抱起来了,不知道往哪里走。
雪净渠被巫语霖带回了西山殿,他躺在床上吐了三回,巫语霖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唤来了小宁姑娘,小宁姑娘一看见雪净渠,就“啧”了一声道:“大公子,他怎么敢喝这么多酒的呀!”
巫语霖没说话,只是在窗户旁熬着解酒汤。
雪净渠躺在床上,感觉头昏得不得了,他感觉有人把他扶了起来,靠在床头,一股温热的梨子炖苹果解酒汤被送入了唇齿,雪净渠的胃总算是舒服了一些。
雪净渠喝完了,命令道:“还要。”
那人:“……”
那人便又端来了一碗解酒汤,一口口喂给他,雪净渠总共算是舒服得又继续躺下了。小宁姑娘真是一刻都不想和雪净渠待,她收拾完雪净渠床下的脏帕子后就赶紧逃了。只留下巫语霖和雪净渠两个人在屋子里面。
雪净渠睡着忽然身体发烫,他这不是喝酒后的发热,而是当初相思蛊发作时的燥热,他扯着被子道:“……热。”一个脚踢就把巫语霖才给他掖好的被子给踢到了地上。
巫语霖看了一眼被子,去捡起来后给他盖上,没过三个弹指,雪净渠又踢掉了。
巫语霖也热,他知道相思蛊没有解药,他今天还专门问了长辈们是否知道此物的解药,长辈们都一脸怪样地支支吾吾道:“…这种相思蛊成婚以后就解开了。”
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需要做那档子事才能解开么,若是不做,只能靠肌肤相贴缓解压制。
巫语霖在神思的时候,雪净渠忽然出声道:“抱一下。”
巫语霖没听见,他凑近了点问道:“什么?”
“灵儿。你抱一下我吧。我好难受。”雪净渠伸出双手,做出一副要抱的姿势。
巫语霖:“……”
“不……”巫语霖还没有说完,雪净渠就坐起来抱住了他,整个脸都埋在了他的怀里,嗅着他身上木姜子的清香。
雪净渠感叹道:“好舒服。”
雪净渠下意识觉得自己会被推开,但忽然感觉有一双手环住了他的腰,那人也抱住了他,那人生涩地“嗯”了一声。
只是雪净渠还没来得及抱紧一点,他就彻底没了意识,断片了。
15. 野冢。
第十五章野冢。
西山殿。辰时。
小宁拍着西山殿的木门叽叽喳喳在外面喊道:“雪清河!起床啦!你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宁敲了几下门都没有听到里面的人的回应,她又想到了此人昨晚喝了巫山姥姥酿的木姜子酒,醉得昏天黑地,她不情不愿骂了句“真是个不省心的人”便推开门走了进去,果不其然雪清河现在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小宁也是巫山族的人,她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用手捂着眼睛把雪净渠身上的被子掀开,大喊道:“雪清河。起床了,我家大公子在外等候你多时了。”
雪净渠被冷风钻进被窝没有醒,但迷迷糊糊听见一句“大公子在外面等你”,他倏然变得清醒了,雪净渠一下坐起来问道:“你家大公子,等我?”说完,雪净渠觉得头痛欲裂,他昨晚不胜酒力,在花间亭醉倒后就没有了意识。
小宁气哼哼道:“对。你看看你,昨晚喝了酒醉成一个酒鬼。我家大公子被你威逼利诱下不得不带你回西山殿,你到底用什么威胁我们大公子的,竟然还让他给你熬了解酒汤,照顾你良久。他昨晚子时才回到衡庐殿休息。”
谁带他回来的?巫语霖?雪净渠也记不清他到底干了什么混事能让巫语霖照顾醉酒的他,他道:“奇了。我完全想不起来一点。”
“好了。你记不起来就记不起来,下不为例。现在赶紧换上我手中这套素衣,待会儿去巫山主峰脚下找我们大公子吧。”小宁说完便把手里抱着的白衣素裳扔给雪净渠。
雪净渠看着这套……丧服,嘴角抽搐道:“你们家死人了?”
小宁气得两眼圆瞪道:“你家才死了呢!这是祭拜先祖的制服,你一身沾染了尘俗气的衣服怎么能去见先祖?此番你要换上这套衣服,和大公子前往巫山主峰去祭拜先祖,别出岔子了。”说完小宁催了一声就出门等着雪净渠换衣服了。
雪净渠不知道昨日谁提过今早辰时要去山上祭拜先祖了,但一想到巫山族的族人规矩这么多,他们就算提前说“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雪净渠也不会记的。
他把这丧服,啊不是,是专门祭拜的制服抖了抖,看了几个弹指看顺眼了才换上。他对着铜镜把白色布巾绕过前额,系在后脑勺,像加粗的退热布敷在前额。
雪净渠看了一眼镜子内自己的装束,心情有些复杂,果然人靠衣裳马靠鞍,他平日里穿青城山派的水纹雪衣衬的那叫一个春风得意,无限恣意,但如今换上了这套衣服竟然看起来有些死气沉沉。
雪净渠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点,特意把往日的马尾梳得高了些。
他推开门的时候,小宁姑娘刚要骂他怎么如此慢,但看见雪净渠的装束又噎了回去。没想到,雪清河平日看着轻浮,但换上这身衣服竟然还有些雅,只要不说话不乱动,还真的像某家温润如玉的公子呢。
雪净渠以为自己衣服上沾了什么东西,疑惑地看了看,什么也没有,他道:“怎么了?走吧。”
小宁道:“…跟我走罢。大公子等你许久了。”
*
巫山主峰。辰时。
雪净渠到巫山主峰山脚下的时候,巫语霖正提着食盒神思,眼眸低低地看着脚下的杂草和野花。巫语霖今日没有穿淡青色玉袍,连平日里的木姜子簪子和白色发带都没戴,浑身穿的和雪净渠一样,额发前系了一样的白巾,系着就像城内公子的抹额,和平日里一样翩翩然。
雪净渠见到巫语霖心情莫名的有些好,他轻快地绕到巫语霖身旁,笑道:“灵儿你这么早就在等我了?你家山上的野鸡都还没叫呢就约我出来,你是不是想我了?”
小宁听见雪净渠的挑逗闹了个大红脸,她轻轻提醒道:“你自重吧,清河公子!我家大公子涉世未深。”
雪净渠听到这句话就连连摇头反驳道:“小宁你这就不对了。什么叫‘我家大公子涉世未深’,显得我涉世很深了一般。实不相瞒,我这辈子见过最多的异性,是我娘。叫的出名字的不超过三个。小宁你不算,还是个小屁孩。”
小宁被气得想跺脚,但奈何巫语霖在面前她又不好发作,只好气哼哼走了。
巫语霖淡淡看了雪净渠一眼道:“无聊。”
然后,巫语霖从食盒里拿出了一碗解酒汤,递到了雪净渠面前。
雪净渠:“……”
给谁的?我的?
雪净渠看着瓷碗里的炖梨子和苹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问巫语霖:“灵儿你是不是被什么鬼附身了。一大早的就给我熬解酒汤,你不会昨晚真的被我威胁了吧?!”
雪净渠想到小宁说昨晚巫语霖照顾他,想起来就起鸡皮疙瘩,他昨晚不会真的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威胁巫语霖了吧?
巫语霖静静道:“解酒之用。”
他看了一眼雪净渠,对方显然懵了的神情。巫语霖了然,雪净渠是真的不记得昨晚的一丁点事情了。昨晚,相思蛊发作之后,雪净渠抱住了他,还在他怀里蹭东蹭西,迷迷糊糊说什么,
“灵儿。你熬的解酒汤好好喝”。
“我还想喝”。
“明天你必须再给我做!”。
巫语霖:“……”
巫语霖:“当真不记得了?”
雪净渠是真的不记得。他点点头。
巫语霖嘴角扯了下,要把解酒汤收回食盒。但雪净渠怎么会错过喝巫语霖亲自熬的解酒汤的机会,他一个快夺就把巫语霖手中的瓷碗抢过来。
巫语霖:“?”
雪净渠笑道:“我虽然不记得。但灵儿给我做的东西我怎么会浪费,我喝,我闻着感觉就好喝。”说完雪净渠便仰头喝了解酒汤,炖得软烂的梨子肉入口,又甜又沙,甘甜无穷。
雪净渠喝了个干净,他才放下碗道:“好喝!”
巫语霖垂眸看了眼空的瓷碗,默默把瓷碗拿回来放在食盒内,他道:“嗯。我们该上山祭祖了。”
说完便抬脚沿着石子小道,准备上巫山主峰。
雪净渠跟在巫语霖身后,他疑惑问道:“灵儿。我还想问你呢。你今日这么早和我打扮成这样,上山祭祖是为了什么?”
巫语霖闻言,神情有些不太自然,他也就比雪净渠早半柱香知道今日要上山祭祖的事情。昨晚舅父在花间亭本来想要告知他和雪清河,今日辰时要上山祭祖,但由于昨晚醉得实在太厉害,一时间把此事抛之脑后,今日才紧急托药童来告知。
巫语霖淡淡道:“上山祭祖是为婚事。”
雪净渠听得云里雾里,他问道:“婚事为什么要上山祭祖?你们这里有什么说法么?”雪净渠所在的青城山派就没有这么多规矩,他们那里结婚就邀请亲朋还有一聚,才不管列祖列宗同不同意,不同意直接把老祖宗的灵牌撤了。
巫语霖道:“我族在嫁娶之时会上山祭祖,告知先祖婚事。成婚者需自备贡品,祈求先祖赐福庇佑。”
雪净渠明白了,他笑道:“我懂了。原来今天是我和灵儿去看老祖宗,让他们祝我们新婚快乐啊。”
巫语霖:“……”
巫语霖不再理他,雪净渠一路上也闷得慌,偶尔路过狗尾巴早,便会去摘几根放在巫语霖面前逗他,巫语霖可好玩了,被狗尾巴草挠睫毛也不恼,只是默默走开,生气了就会用银丝把狗尾巴草夺走。
雪净渠没了狗尾巴草照样能作妖,他又去炉旁的野地里采粉红野花,缠着巫语霖要给他别在头上。
最后巫语霖忍无可忍,用银丝缠住雪净渠的双手,牵着他往前走,雪净渠这才老实许多。
莫约走了一个时辰,太阳已经正当空了,雪净渠和巫语霖终于到了先祖的坟冢面前。雪净渠定睛一看,这山头大大小小几十个山坟,不过一点野草都没有,看来是有人时常来祭拜。
雪净渠指着有一个坟头道:“你看!野兔!我们要不要去抓一个烤了来吃?”
巫语霖看了一眼,道:“不可以。”
“此为第十九任巫山神女之墓,她生前最喜爱兔子。这是专门养的兔子,不能吃。”
雪净渠尴尬一笑:“你早说呀灵儿……这也太冒犯了。哦对了,我们今天要祭拜谁?”
巫语霖指了比较新的一个坟包道:“第三十二任神女。巫晴。”
雪净渠和他走到巫晴的坟面前,看见巫晴的墓面前有许多贡品,有红枣、瓜子、蛇莓、红糖馒头、桃子、腊梅、猪油、腊肉,甚至还有许多婚帖,整整齐齐放在坟前的一个篮子内。
雪净渠惊叹道:“为什么她坟前这么多贡品?我看其他坟墓面前也没有。”
巫语霖跪在坟前的软垫上,淡淡道:“巫晴神女生前会给新人婚姻赐福,得到赐福的新人都幸福美满。她逝世后,族人成婚前都会告慰她的魂灵,祈求姻缘圆满。”
雪净渠也跪在软垫上,大喜道:“灵儿。想不到你还这么细心,要为我们祈求一个好姻缘?!”
巫语霖沉默了半晌道:“…被逼的。”
雪净渠:“……”
雪净渠为人乐观,才不管是不是被逼着做呢,只要做了就是自愿,他道:“果然,上天安排的最大。灵儿你就算不情愿也没办法了。”
巫语霖闭上眼睛,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雪净渠学着他的样子对着坟磕了几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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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巫语霖便从食盒内拿出贡品,都是比较常见的样式,比如说红糖馒头和绿豆糕还有青团。这些放完之后,巫语霖还拿出了红色香烛,用灵力点燃了放在坟前。
巫语霖沉默了会儿,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雪净渠道:“祭拜的规矩是,你我需要说出名字和生辰八字。说出需要神女赐予一个怎么样的婚姻,最后拜谢即可。”
巫语霖说完又补充道:“如果觉得麻烦这一步可以省……”
“不不不。我不觉得麻烦。我可想对你老祖宗说点什么了。”雪净渠忙着打断道。
其实,不想说的是巫语霖。巫语霖:“……行。”
巫语霖:“名字与生辰八字。”
雪净渠利落地说了,巫语霖也迟了会说出来。
巫语霖眼睛低垂:“希望神女赐福怎样的婚姻。”
雪净渠可劲思考了一阵,他想到后拍了一下手道:“当然是能一起牵手到处游山玩水的婚姻!我的道侣不要太卷,适当有点上进心就行,人不能过于无趣,最好能和我一起玩。神女姐姐,一切就拜托你了!”
不能随便出巫山游山玩水、身为下任族长、无趣的巫语霖沉默了。
巫语霖轻道自己的答案:“姻缘不求热烈。淡云流水就好。多谢神女。”
雪净渠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因为巫语霖一看就是不喜欢折腾的人,对什么都不甚在乎,对姻缘肯定也如此。
雪净渠和巫语霖纷纷磕头拜谢。
雪净渠和巫语霖在山上待了一会儿,便准备下山了。一路上巫语霖看起来心事重重,雪净渠怎么逗他也没有反应,雪净渠真是头一遭遇到这种奇事。
到了巫山主峰的山脚下,雪净渠正要回去,却听见巫语霖叫住了他。
巫语霖道:“…你方才说的,都当真?”
雪净渠一头雾水:“什么?”
巫语霖淡淡道:“你在神女面前的祈福,关于道侣的。”
雪净渠笑笑道:“当然当真!怎么。灵儿要努力变成这样的人,给我一个圆满的姻缘?”
巫语霖看了他几个弹指,哼一声走了,留下一句:“……才不是。”
又不知道巫语霖哪里生气了,灵儿的心思比他小师妹的心思还要难猜,不懂呐。不过雪净渠今天祭拜完先祖后确实有点空落落的,一想到他和巫语霖成婚起源于一个骗局,他就觉得不太对劲,心情复杂。他都当着人家先祖求赐福了,他后面要是走了回青城山派,先祖估计在地府能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想到此处,雪净渠竟然有点郁郁寡欢。
雪净渠回西山殿的路上路过田埂,看见了正收拾完斗蛐蛐的药童的巫氏双子。
雪净渠笑着打了声招呼道:“嗨。”
巫青璇哼一声,打量了雪净渠一眼道:“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死气沉沉的。”
巫碧珏笑着行礼道:“清河公子应该是和大师兄刚去祭拜完先祖吧,恭喜恭喜。”
雪净渠尴尬一笑,摆了摆手道:“谈不上什么恭喜……”
他话毕,忽然小声了一些,一副神秘的样子说道:“我能问你们一个问题么?”
巫青璇被他神秘兮兮的样子吊足了好奇心,他问:“什么事情?”
巫碧珏也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雪净渠支支吾吾道:“就是,假如,你们族内有一对新成婚的新人。新人里的其中一位跑了,呃,死了也行,那另一个人是不是一定要守活寡?”
巫碧珏蹙眉道:“没有强制要求守活寡……”
巫青璇听出点味了,怒道:“好啊。雪清河,你还没和我师兄成婚就想着要让他守活寡?你说清楚什么意思!”
雪净渠懵了,赶紧打圆场道:“呸呸呸。你乱说什么呢?我让你师兄守活寡不就是咒自己死么?我只是问一下……而已。”
巫碧珏微笑道:“清河公子。你方才说的这种情况极为罕见,不过我们族人没有道侣死后再娶的例子,为其守节一生是我们心照不宣的准则。”
巫青璇点点头道:“就这么跟你说吧。我娘已经去世整整十年了,但我爹仍然不近女色,一生并未再娶。”
雪净渠听了脑子就两个字:完蛋。
雪净渠神情复杂道:“…谢了。”
难不成,雪净渠回到青城山派后,真要让巫语霖守寡一辈子?不行不行,走的时候要留个字条,一定要写清楚。雪净渠听完后就着急回西山殿,连句再见都没说,就留下巫氏双子在原地打懵。
雪净渠跑回西山殿就写了个字条,删删改改,最终写好了。等到他必须离开的时候,就把这个字条给灵儿吧!
16. 金玉良缘。
第十六章金玉良缘。
黄道吉日。
西山殿内红烛熠熠,殿内连风都是香的,现在天只是蒙蒙亮,西山殿内就已经开始进进出出人影,各个家仆都都换下了青色的药袍换上喜庆的红缎衣,因为今日是他们大公子的喜事,万万不可懈怠。
小宁和其他妙龄药童正在对着等身铜镜给雪净渠换上新服,由于上面银饰金饰繁多,扣眼复杂,几人额上冒着汗给雪净渠穿了快一个时辰了,才进行到穿腰带这一步。
雪净渠感觉自己在做梦,他以前就在青城山派吃过许多师伯的喜酒,可那时候只想着在宴席上抢糖吃,或者趁他爹不管他偷偷溜下山玩,他没料到成婚的氛围竟会如此令人紧张。
雪净渠看着铜镜内自己头上罩的红菱盖头,不满道:“为什么要给我盖盖头?我雪清河是男子,你们显然把我当一个姑娘嫁给你们公子了!而且这盖头实在麻烦,我走路都看不清路,万一摔跤……”
小宁没有耐心地揪了雪净渠胳膊一下,疼得雪净渠大喊“饶命”。
小宁这才放手嗔道:“说说说,净说些晦气话!我跟你说了,你今天不准摔跤,眼睛盯好了路,大喜之日摔跤在我们这里代表婚后坎坷。而且,你方才说我们把你‘当作女子嫁给大公子’?清河公子,你真会说笑。前几日你与我家公子抽签决定谁来坐轿子,谁在大堂迎亲,分明是你抽到了这签,还怪上我们了?”
雪净渠愤愤不平道:“肯定是你们动了什么手脚,那签子肯定不对劲。否则我怎么耍赖了三回都是这签?”
小宁姑娘:“那是你运气太背。”
雪净渠半夜就被小宁等女药童唤起来沐浴更衣,梳妆换婚服,现在真是又饿又困,他见桌子上摆着一堆好吃的瓜果零嘴,实在馋得不行,尤其是那个个大饱满的圆枣子,他问道:“我能吃东西么?”
小宁诧异道:“吃哪里的东西?”
雪净渠指了指桌子上的东西。
小宁冷笑道:“不行。清河公子,这是给你和我大公子的晚宴准备的,到时候你们礼成回房要用。现在还不能吃。”
雪净渠悻悻道:“早吃晚吃都是吃,你们规矩真多。”
小宁没回答,只是收紧了婚服的腰带,这一下迅速又紧实,把雪净渠的魂都要勒出来了。
雪净渠差点断气了道:“你轻点…”
小宁冷冷道:“所以让你别吃呢。万一吃了到时候半路被勒得吐出来,那我家公子真的要名垂族谱了。”
小宁他们终于给雪净渠换好婚服了,她掀起盖头再检查了一遍额上点的朱砂有没有被抹掉,她满意地看了看雪净渠,虽然此人不懂礼节还总是性骚扰她家大公子,但生得实在是令人连连赞叹,眉心点上这一点红朱砂,活脱脱像个观音,再不济也是个观音的莲座童子,明眸皓齿,灵动得不得了。
雪净渠还真想擦掉眉心那块朱砂,因为他觉得那块地方痒痒的,他每次抬手要动,就会被小宁拍手。
雪净渠不习惯脚上踩的那双鸳鸯绣鞋,虽然这一看就是精心赶工给他这个男子穿的,但是就是太不合脚了,他偷偷挪到床边,换上了自己平日里爱穿的雪靴。
他又看见了桌上的饱满红枣,实在馋得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就趁着小宁没有看见,偷偷拿了好几个红枣塞进婚服内,打算一会儿在轿子内慢慢啃。
小宁正在跟其他女药童叮嘱今日的流程,刚刚才说完,西山殿的门外就响起一阵敲门声。
“咚咚”,声音还挺大。
小宁大喊一声:“大公子的接亲队伍来了!”
于是雪净渠还忙着把红枣塞在自己衣服里面内,就被几位女药童簇拥推到了门口。小宁笑呵呵打开了大门,外面是穿着红缎的巫氏双子,还有巫语霖的一众师兄弟。
巫青璇今日也打扮了些,发带都换成了喜庆的红色,他和巫碧珏一左一右,看起来像祠堂里喜庆的瓷娃娃。
巫青璇见蒙了盖头的雪净渠时嘴角一抽,似乎想要点评一番但周围人太多,他只能作罢。巫青璇不情不愿微微躬身向雪净渠行礼道:“…受命于家君,恭迎贤阁,静候慈允。”
雪净渠想笑,因为他还是第一次被巫青璇行礼呢。
他小声问旁边的巫碧珏道:“你弟弟说的那句话啥意思?”
巫碧珏:“……”
巫碧珏微笑道:“清河公子,这是我们作为迎亲使者说的敬语。你只需回答‘幸甚’即可。”
青城山派都不搞这些文邹邹的东西,雪净渠那边都是男方带着使者直接破开门,把新娘子抱上轿子的,这些词他还真是第一次听,怪哉。
雪净渠不太自然地跨出了门槛,说了句“幸甚”就跟随巫氏双子走了。没想到这回巫山族真是下了血本,他看见停在西山殿的轿子,外饰就是用银雕的花纹,里面更是用黄金雕刻了游龙戏凤,美观异常。
雪净渠感叹:“如此豪,实在厉害。”但这还没完,轿子内还堆放了一堆红色礼盒,不打开不知道,一打开吓一跳,雪净渠随便开了一个,里面全是货真价实的金元宝。而且每个盒子里的东西还不一样,有的是四海内无双的法器,有的是对修为有大大提升的丹药……种类繁多,简直数不过来。
雪净渠默默拿出一个红枣开啃,他实在是太意外了,巫山族竟然能给他送这么多东西,也太认真了吧……虽然平时看着各个都挺讨厌他的,但也没有亏待过他。
雪净渠撩开帘子,发现巫青璇站在轿子旁,他小声问了句:“你们哪里搞来这么多金子。”
巫青璇听得冷笑,他道:“怎么?你觉得是假的?我们又不穷。”
雪净渠道:“就是看着很穷啊!平时你们吃的斋菜狗都不吃,还有你们穿的衣服,什么纹饰都没有,你们头上也只戴发带,整天要么插秧种田,要么上山采药熬药。一点看不出来有钱的样子。”
巫青璇听得火冒三丈:“……”
他道:“有钱就一定要显露于身?我们习惯了素净节俭而已,你随便去问问哪家家里没个一箱黄金的。”
雪净渠大为震惊:“!”
巫青璇懒得和雪净渠废话,他直接把帘子关上,不想听雪净渠废话。
雪净渠也不恼,只是坐在轿子里啃枣子。他只能说幸好,幸好他没有抽到接亲的签子,否则他现在这么穷酸,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灵儿到时候的嫁妆只有一个馒头。想到此处,雪净渠竟然开始笑了。
但笑到一半,轿子忽然一晃,竟然是准备出发前往钟灵殿了。
轿子的路线是先从西山殿出发,要途径神女溪,然后到钟灵殿。不过轿子在路过神女溪的时候出了问题,轿子先是一晃,然后停下来了。
雪净渠急忙把帘子撩开,心想:“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迎亲队伍里忽然有人说:“前面有霉精!”
帘子旁的巫青璇恶狠狠道:“哼。偏偏在这种时候碰上了霉精。简直是倒霉透顶。”
雪净渠往外一瞧,有个半尺高的地精挡在轿子面前,大声喊道:“想要过神女溪,轿子内的新娘子必须回答对我的三个问题!”
雪净渠好奇问道:“霉精是什么?简直闻所未闻。”
巫青璇道:“霉精是我们巫山上吸收天地日月精华的地精,修为强悍。此物最喜欢在别人家办喜事和成婚的时候下山,他发现霉运比吸收什么精华要助长修为,所以总是来搞砸别人家的喜事。”
雪净渠默默道:“哦。”
那霉精大喊道:“第一个问题。你姓甚名谁?”
雪净渠没答。
霉精也不恼,接着问第二个问题:“你年芳多少?”
雪净渠也没有答。
此时的霉精已然有些恼,他道:“这几个月里,你是不是做过很多亏心事?”
雪净渠慢慢啃了个红枣,然后……然后把枣核吐到了霉精的脸上。
巫氏双子惊呆了。
雪净渠道:“关你屁事,你是谁?不要脸的东西,在别人办喜事时来捣乱,吸收霉运,小心暴毙而亡。”
霉精被这一吐激怒了,他怒道:“那我就让你好事成坏事!”
然后迅捷非常,把迎亲队伍打得七零八落,巫氏双子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霉精踹下了神女溪。但巫青璇反应得快,在霉精踹他的时候,就拉住那厮的脚踝,霉精和他一起落入水中。
霉精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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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毛孩坏我好事!我今日偏要毁了这新娘的婚礼,你能拿我怎样?”
巫青璇大骂:“滚!”
雪净渠在轿子里听见一阵水声,出轿子一看,竟然是迎亲队伍都落了水,雪净渠又好笑又觉得可怜,他打捞了几个上来,却被水里的巫青璇喊道:“别管我们了!”
雪净渠问道:“为何?”
那霉精和巫青璇在水里撕扭,巫青璇断断续续道:“因为…因为再耽误就要误了良辰吉日!拜堂时间不可误。”
说完,巫青璇继续拖住了霉精。
雪净渠想想也是,反正水里有那么多有修为的人制服霉精,他也没必要掺和,反倒是在钟灵殿等他的灵儿更为重要些。雪净渠提起裙摆,一个轻功准备赶过去,他道别道:“那诸位,我先走啦!多谢!到时候多多给你们发喜糖。”
水里的众人:“……”
雪净渠身上的婚服真是累赘,导致他用轻功都不太利索了,不过好在他在午时之前赶到了钟灵殿。
钟灵殿本是商议族内大事的地方,平日里玉阶铜器,看着素雅威仪,但此刻穹顶挂了许多红绸缎,处处都张贴着喜庆的剪纸,或红灯笼高悬在匾额两侧。殿内的各位长辈早已经等得有些急,他们小声议论道:“怎么还没来?”
巫庸山摸着拂尘,有些愠色:“这种时刻,他莫不是还要掉链子。”
只有在大殿中央的巫语霖仍在默侯。巫语霖此刻一身红丝绸婚服,前额束了一根两指宽的额带,额带中央镶嵌了一颗红玛瑙,和雪净渠眉间一点朱砂对应,寓意“心心相印”,看起来俊美秀极。
雪净渠一个轻功飞到殿中央,连口气都没有喘,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雪净渠大喊:“我来了!久等!刚刚路上遇到个霉精,好多人都落水了。”
巫庸山气得太阳穴直跳:“我主持婚姻如此多年,真是头一遭遇见新娘轻功飞到大殿的。有辱斯文。”
巫语霖顺着声音方向,看了一眼红盖头的雪净渠。
雪净渠不好意思地笑笑,对巫语霖道:“灵儿久等了吧?不错,你今天这身装束真好看,很衬我。”
巫语霖:“……”
巫庸山生怕误了良辰吉时,喊道:“既然到了那就废话少说,赶快成礼!”
雪净渠听罢就乖乖走到巫语霖身旁。
雪净渠在巫语霖身旁的时候,肩膀就止不住地抖,巫语霖以为雪净渠是被霉精欺负得哭了,他难得善心大发地安慰道:“日后,你可指出今日坏事的霉精,我们…”
雪净渠:“噗。”
巫语霖:“?”
雪净渠小声在巫语霖耳边道:“你不知道,巫青璇掉下水的样子多好笑。那个头发就像牛舌舔过,粘在了他脸上。哈哈哈哈。”
巫语霖:“……”
巫语霖没话说了,他暗自下定决心,拜堂不要再主动和雪净渠说一句话。
巫庸山大喊:“一拜天地——”
“感谢苍天赐良缘,孕育灵秀。”
巫语霖和雪净渠对着钟灵殿外的青土和蓝天拜了一下。
巫庸山:“二拜高堂——”
“感谢养育之恩,恩情思当涌泉报,不胜感激。”
巫语霖和雪净渠又对着巫庸山和高堂上的巫山姥姥拜了拜。
巫庸山:“夫妻对拜——”
“喜结良缘,幸福圆满,一生相随。”
雪净渠转过身,对着巫语霖弯腰,本来以为万无一失,结果谁知婚服里的红枣没装稳,一个低头竟然掉出来了。
巫语霖对拜的时候,眼睁睁看见雪净渠的袖口里跳出个红枣,圆滚滚落在他脚尖。
巫语霖:“……”
巫语霖问道:“这么饿?”
雪净渠又羞又好笑道:“…是啊灵儿。我从子时就被叫起来梳妆,现在一颗米都没吃,要饿死了。我现在饿得可以吃下一头牛。要不是看你长辈都在,我高低把这个枣子捡起来狠狠啃一顿。”
雪净渠原本以为自己会听见“再坚持一会儿”或者“不成体统”。
但他耳边只出现了一声轻笑。
很浅。
是灵儿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