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云圣地。
地处东荒域中鹭。
从开宗立派传承至今已有近四十万载。
门中弟子虽然不多,却从上至下始终道心纯粹,一心问道。
虽然极少卷入域外纷争,却也是为东荒公认的正统大派魁首之一。
夜色浸着玄云圣地的灵雾。
几名刚结束夜修的弟子提着莹光玉灯结伴巡山。
一人满脸感慨的说:“今日守玄峰主讲法实在精妙,许多困扰我许久的瓶颈,竟一下子就通透了。”
“何止是精妙。”
也有人忍不住跟着一起附和:“简直是听君一席话,胜修三万年,当真是醍醐灌顶,拨云见月。”
“你们俩差不多行了。”
边上的一个弟子忍不住打趣这二人说:“你在这儿这般拍马屁,峰主又听不见,有什么用处?”
“谁拍马屁了?”
那弟子当即瞪眼:“我所言句句出自真心!”
“你可得了吧。”
“谁还不了解你是个啥人?”
几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声。
而就在这时。
前方山谷中央的虚空,骤然出现扭曲。
伴随隆隆雷鸣。
一道漆黑的虚空裂隙凭空浮现。
几名弟子齐齐顿住脚步,满脸不解与惊愕。
“这,这是什么情况?”
“好端端的,虚空怎么会裂开?”
不等他们回过神。
那道裂缝便剧烈涌动起来。
下一刻。
数之不尽的人影从裂缝中狂奔而出。
其中有人族修士,但更多的还是背着大包小裹的凡俗百姓。
不过片刻工夫。
下方偌大的山谷便被人群彻底填满。
可从裂缝中涌出的人潮依旧没有半分停歇的迹象。
见到这般状况。
几名巡山弟子彻底懵了,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你们俩就别在这扯皮了,赶紧回去禀报峰主!”
几人转身刚要上山。
便见一道身影踏云而来。
中年人的外貌,身着一袭白色道袍,颇有几分熟男美感。
而这人也不是旁人,正是守玄峰峰主顾清玄。
待他落地。
几名亲传弟子也立马簇拥到他身旁。
顾清玄目光一扫下方混乱的山谷,眉头紧蹙。
“这是怎么回事?”
几名弟子互相对视一眼。
有人壮着胆子说:“我们也不知!”
“方才我等巡山至此,虚空就突然裂开。”
“然后这些人就源源不断跑出来了。”
顾清玄冷眸投向那道仍在涌人的虚空裂隙,元力微凝。
“究竟是何方狂徒,在此暗中作乱!”
他的声音蕴含着无上威势,一声吼出去,直叫整个山谷微微颤抖。
而也只是一瞬。
那裂缝之中便传来一道散漫声音:“你爹!”
那一瞬。
周遭的空间似乎都出现一瞬的紧绷。
顾清玄的脸色也霎时沉下去,周身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狂徒,大胆!”
一声怒喝出口。
扬手一抓,虚空神光凝聚。
接着就见一柄莹白灵剑赫然现于掌心。
剑身轻颤,灵气浩荡。
他单脚猛地一踏地面,身形就如惊鸿般直冲而上,一头扎进了那道虚空裂隙之中。
见此一幕。
在场弟子无不眼前一亮。
“顾峰主已经千年未曾与人动手,今日能亲眼一见,我等真是三生有幸!”
“是啊。”
“上次峰主出手,不过半招便击败强敌,看得实在不过瘾。”
“但愿今日这对手,能让峰主多施展几招!”
“闭嘴!”
几个亲传弟子冷声斥责:“要看就好好看着,认真学,莫要在此胡言乱语!”
“就是!”
“要闲聊便滚到一边去。”
“别扰了旁人观悟!”
那几人连忙噤声,可眼底的兴奋与期待却丝毫不减。
虽说有人闯入圣地闹事,让他们心中不爽。
可心底深处,他们竟隐隐有些感激这位闹事者。
毕竟,这样一来。
他们便能亲眼见识玄云圣地第一高手顾清玄的真正手段。
若是能从中领悟一丝半毫,此行便已是天大收获。
就在众人满心期待之际,那道虚空裂隙忽然剧烈震颤,强横的元力波动从中席卷而出,气息磅礴惊人。
“来了来了!”
“定是峰主与对手交上手了!”
“可惜啊,他们在裂隙之内交手,我们在外根本看不见。”
“要是顾峰主能把人打出来就好了……”
话音刚落。
一道衣衫褴褛的身影猛地从裂缝中倒飞而出。
如同断线风筝一般狠狠撞在山壁之上。
轰!
一声巨响。
坚硬的山壁当场塌陷一大块。
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那人影身上的衣襟破烂不堪,狼狈到了极致。
众人见状,纷纷面露惋惜。
“唉!”
“我还以为有多大的本事呢。”
“结果就这?”
“这么不堪一击,也敢来我玄云圣地闹事,这不纯属找死吗?”
可也就在这时。
有人突然失声惊呼:“不对!不对!”
“那飞出来的……”
“好像是顾峰主!”
“怎么可能?”
“顾峰主何等修为,怎会……”
另一人的话语戛然而止,天地间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望着那片碎石堆,看着一道身影缓缓从中站起。
那人披头散发,道袍破碎不堪,浑身尘土血迹,狼狈至极。
可那眉眼轮廓、那气质身形,分明就是方才冲入裂隙的守玄峰峰主,顾清玄。
“嘶!”
众人见状皆是倒吸冷气。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峰主竟然落败了?这,这裂缝里面的人究竟是谁?”
“难道是……”
“至尊亲临?”
若是至尊出手。
顾清玄落败倒也正常。
可新的疑问又涌上众人心头。
他们玄云圣地乃是东荒正统名门,一向安分守己,不参与纷争,至尊为何要对他们下手?
而也不等众人想明白。
虚空裂隙中,一道身影脚踏灵气,缓步走出。
一身青色道袍纤尘不染,眼神淡漠如冰,双手负于身后,周身散发深不可测的威势。
见到这人出现。
顾清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后退一步,心神巨震:“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来我玄云圣地滋事?”
青衣人目光平淡,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我没有那个义务,向你解释。”
说罢。
他转头看向下方密密麻麻的难民:“从今往后,你们便在此地安居,自行寻找落脚之处。”
下方凡人与修士闻言。
无不欣喜若狂,纷纷跪地叩首,脸上满是感激。
“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多谢仙人救我等!”
青衣人只是随意摆了摆手,接着便转身踏入虚空裂隙。
下一刻。
裂缝轰然闭合。
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场中众人彻底傻眼,呆立原地,完全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名弟子小心翼翼走到顾清玄身旁,声音发颤:“峰主,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顾清玄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影,又望向裂隙消失的虚空,牙关紧咬。
“速去禀报老祖!”
“此事……”
“已经不是我能处置的了!”
而玄云圣地发生的这一幕,并非个例。
短短时间内。
类似的景象在东荒域各处接连上演。
虚空裂隙随处可见,西荒难民源源不断涌入,整个东荒域都乱成了一团。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西荒域。
随着凡俗人接连不断的被送走,西荒域的混乱渐渐平息。
镇海山上。
沈丹秋看着眼前不断有人涌入的虚空裂隙,发出一声轻笑。
“这下。”
“可有东尊周廷灿忙的了。”
川湄撇了撇嘴:“他忙也是他自作自受。”
这场搅乱东荒的大戏,始作俑者正是他们几人。
准确来说。
是曦墨想出的办法,众人合力施行。
李七曜负责撕裂虚空,开辟通往东荒的稳定通道,护送西荒域的凡人与修士逃生。
沈丹秋与川湄则负责收拢各处流民,将人集中于此。
不过两日功夫。
西荒域九成的凡人与修士,都被安全送往了东荒。
唯有那些境界偏高实力不弱的修士,没能跟着一同离去。
倒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他们走不了。
所有境界偏高者都被李七曜一个个亲手拎出,直接扔进了元石矿场挖矿。
至于他们愿不愿意……
那根本不重要。
只要李七曜亲自出面,跟他们聊聊天,谈谈心。
这些平日里心高气傲的高手,便一个个变得热情饱满,干劲十足,乖乖下矿。
……
碣石岭矿场。
石猛看着身旁数十名新加入的矿工,满眼震惊。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西荒域赫赫有名的高手,平日里高高在上,桀骜不驯,如今竟被拉来给李家开矿来了。
石猛按捺不住好奇,上前问道:“七曜仙帝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竟能把你们都请来挖矿?”
在他看来。
李七曜要请动这些人物。
少说也要拿出数百上千块中阶元石作为酬劳。
可一众高手闻言,脸色无不变得异常复杂。
一人满脸怨气,冷笑一声:“好处?那可真是多不胜数。”
石猛没看出他神色怪异,依旧满脸新奇的追问:“到底是什么好处?是元石?还是功法?”
“或者说……”
“是仙帝打算收你们为弟子,传承无上剑道?”
“元石?收徒?无上剑道?”
那人哼笑了一声,指着自己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巴掌印:“唯有大巴掌管够尔。”
石猛一怔,满脸茫然:“啥意思?”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兄弟,你还是太年轻。”
说罢。
便转身走进矿洞。
其余高手也纷纷跟上,只留石猛一头雾水,挠着头愣在原地。
这时。
魔帅星瀚缓步走来,淡淡开口:“七曜仙帝什么也没给他们,只对他们说了一句话,他们便乖乖来了。”
石猛连忙抬头:“什么话?”
星瀚看着矿洞方向,语气平静:“采矿者生,拒绝者死。”
“之后。”
“又顺手抽了几个不服管教的几巴掌。”
“他们就全都老实了。”
石猛嘴角狠狠一抽。
搞了半天,这些西荒高手根本不是请来的,是被李七曜硬抓来的。
星瀚在一旁幽幽感慨,语气里竟还有几分庆幸:“不过说起来,这对他们而言,也算是天大的好处了。”
“毕竟。”
“我活了将近四万年。”
“还从没见过谁能在七曜仙帝手下活着离开的。”
石猛眼神古怪,心里暗暗怀疑,这位魔帅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
星瀚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低沉:“如果你也被人堵在自家门口杀上十万年,你就懂我的心情了。”
李七曜堵在妖魔界门口十万年,死在他剑下的妖魔何止亿万。
整个妖魔族,早已被他杀得胆寒。
从心底里认定,没有人能在李七曜手下活命。
也正因如此,星瀚才会有这般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感慨。
石猛还是无法理解。
只是撇了撇嘴,就也跟着走入矿洞,加入到采矿的队伍之中。
……
凌澜城。
李沐璃坐在皇宫大殿的屋顶。
李七曜留给她的任务,本是盘点元石数量。
但这活被李云庚和李伯仲抢了过去,加之旁边还有曦墨老祖坐镇,她自然就空了出来。
她去找李七曜。
李七曜就干脆让她留在凌澜城看着元石。
开始两天。
她还热情饱满,闲下来了,还练练剑招什么的。
但等沈丹秋与川湄接过沈灵鸢和余唯霜的指挥棒之后,她这个工作也被沈灵鸢和余唯霜抢了去。
这一下。
她彻底成了编外人员,闲的只能在地上画圈圈玩。
正当她心里琢磨。
要不要跟老祖说一声,去找阿月和腾蛇她们俩的时候。
她的神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微弱至极的呼唤:“沐璃……帮帮我……”
李沐璃猛地一怔。
那是赵绾宁的声音。
当初她和老祖把赵绾宁送回北荒域时。
特意将两人神海相连,方便彼此随时传音。
前些日子清闲时,她们几乎每日都会在神海中闲聊几句。
只是近来琐事不断,她也没怎么和赵绾宁联络。
此刻骤然听见她的声音,还是这般慌乱虚弱的语调,李沐璃心头也猛地一沉。
来不及多想。
她立刻在神海中急促追问:“绾宁,怎么了?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神海另一端。
赵绾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恐惧与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他们打上门了……”
“老祖抵挡不住……现在……现在……”
话音到这,戛然而止。
“现在怎么了?”
“绾宁?绾宁,说话!”
李沐璃连声呼喊,可再也得不到半分回应。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她的心脏。
她猛地站起身,焦急地左右环顾,却遍寻不到老祖的身影。
李沐璃猛地绷紧牙关。
身形一纵,便孤身朝北荒域的方向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