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老祖为何要将元石分类。
但李云庚也没多说什么,让李伯仲回去叫人。
时间不长,李家众人也都加入其中,开始一起搬运元石,忙碌起来。
人们忙忙碌碌,脸上都挂着喜色,脚步声与元石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衬得山谷愈发热闹。
圣泉边。
沈若水和栖梧并肩而立,静静看着远方。
成群结队的木灵兽在水中嬉笑,搅得圣泉泛起层层涟漪。
“看来计划已经开始了。”
栖梧眸色怅然,转头看向沈若水:“你准备好了么?”
“我有没有准备好,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若水转头对上栖梧的目光,表情无波无澜:“这就是我们的命。”
栖梧静静看她会,忽的笑出了声。
“你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什么一样?”
“一样的不近人情。”
沈若水眸色微微暗了暗,扭身看向远方。
“我也没办法。”
“谁叫她将自己的情都给了你。”
栖梧撇了撇嘴,弯腰捡了块石头扔进水里,溅起一圈圈水花。
“实话实说。”
“我是有些舍不得的。”
“我没看够这世界,也没跟我的朋友们玩够。”
没等沈若水开口,她便横了沈若水一眼:“你别和我讲什么宿命。”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和你讲过。”
“我这个人,不认命。”
“不管你怎么想,我绝不允许自己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
沈若水表情依旧没变。
只是她的目光变得幽深了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那边才传来一声轻轻的呢喃。
“若能做自己。”
“谁又希望自己被另外一个人取代呢……”
她这番话似是说给栖梧听,又似是说给自己听。
栖梧下意识看过去。
沈若水还是原来那副表情,依旧是看着远方,好似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栖梧撇撇嘴,也没有继续说话。
……
西荒域,西海畔,城寨。
人族修士正在收整自己的行囊。
数十艘偌大的飞舟也都早已经停泊在城寨之外。
副将脚步飞快,冲进议事大厅,言语中带着几分愤慨:“将军,这好好的,为什么要撤军?”
柳宜柔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一声叹息:“我也不知。”
副将咬牙,双拳紧握,语气愈发激动:“我们如果撤了,我们身后的数千万人族百姓怎么办?”
“他们手无寸铁。”
“岂不是都要成为暗夜海族的爪下亡魂?”
柳宜柔依旧摇头,眼神空洞,语气里满是无力:“我也不知他们该怎么办。”
“将……”
副将还想说些什么。
可看她那样子,到底还是没能将话说出来。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随之甩袖大步走出了议事大厅。
这一刻。
柳宜柔也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穹顶。
良久。
她才抬起头,朝着虚空轻声发问:“师尊,真的非撤不可么?”
空荡荡的虚空之中。
传来纳兰月瑶清冷又无奈的叹息声。
“天下大势。”
“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柳宜柔握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可师尊现在已经是西极至尊了,难道也无法为西荒域的做主么?”
纳兰月瑶沉默。
好半晌,她才开口:“所谓西极至尊,左右不过一个名头。”
“撤吧宜柔。”
“回天荒域去。”
“届时也会有人对你们进行进一步部署安排。”
柳宜柔紧绷牙关,眼眶泛红:“可是我们的身后还有数千万的百姓啊。”
“若他们落在海族孽畜的手中。”
“他们哪里还有活路?”
副将问她的。
也同样是她想问出口的。
她不明白,也不理解,为何好好的会让他们撤军。
她好不容易才将西海防线组建起来,好不容易才带着大家将暗夜海族压在居民区以外。
可结果。
上面却让她们撤走,这让她如何甘心?
然而。
她的质问。
却并没有得到纳兰月瑶的恢复。
虚空一片寂静。
柳宜柔与自己师尊相处那么久,又如何不明白师尊的意思。
缓缓闭上双眼,发出一声长叹。
“我明白了。”
“我这便带着大家撤离西海。”
“嗯……”
虚空传来一声轻轻的应答,随后就彻底陷入寂静。
随着她一声令下。
一艘艘载满修士的飞舟腾空而起,朝着远方飞去。
无数人浴血奋战才建立起来的西海防线也彻底宣告瓦解。
站在飞舟之上。
望着遥远的西海。
望着那接连不断宛如潮水一样冲过防线的暗夜海族。
柳宜柔的眼底满是不甘。
身旁的一众抵抗军首领也皆是面色凝重,满心愤慨,却也只能强自忍下。
毕竟。
让他们撤走的是至尊。
如若他们强行留下,将来不会有补给,更不会有支援。
而靠他们自己无论如何也扛不住海族的冲击。
很快。
暗夜海族就跨过了防线,涌入内陆。
原本作为人族落脚点的城寨在海族的利爪之下,转瞬间化为一片废墟。
随后。
暗夜海族分成两个方向。
宛若两条黑色的河流,分别向南北,气势汹汹直扑向大后方的百姓聚集区。
见这一幕。
一众修士也都握紧了拳头,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他们已经可以想象到,等这些暗夜海族抵临人族百姓的聚集区,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会遭遇怎样的屠戮。
他们明明可以将这些阻拦在外的,他们明明也有那个能力护下这些百姓的。
可是他们没有。
他们就像是一群丧家之犬,就像是一群逃兵。
不。
不是就像。
他们就是一群逃兵。
一些人已经不敢在去看。
他们只能自我欺骗,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修士,自己只是听从至尊的命令行事。
可终究。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强大的心理素质。
有人疯狂锤击着自己的脑袋,发泄心中的愤懑。
人蹲在飞舟角落,双手抱头,低声呜咽不止,泪水混着悔恨砸在甲板上。
有人红着眼眶,死死盯着下方冲来的暗夜海族,即便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只能强忍着冲下去厮杀的冲动。
柳宜柔也忍不住仰天长叹。
“天爷啊。”
“你为何要如此对待你的子民啊……”
此时此刻,她的眼中也满是绝望与无力。
但也就在她睁眼那瞬间。
就见两道耀眼的神芒忽而从头顶掠过。
速度快如闪电,带着磅礴的威压,直直掠向远方。
还没等他们搞清楚状况。
那两道神芒便从天穹轰然坠地。
轰!轰!
天穹震颤,大地开裂。
裹挟着凛冽气息的气浪滚滚翻涌,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气浪所过之处,暗夜海族无一例外尽数化为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这……”
有人瞪圆眼睛,满目诧异。
柳宜柔同样也是如此,满眼讶然的看着那两道神芒。
可神芒坠地。
也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片刻之后。
那两道坠地的神芒就再度冲天而起。
霎时间。
整片天空都泛起了青色光辉,宛若漫天青色的乌云,将整片天空彻底遮盖。
下一秒。
青色光辉之中,降下倾盆大雨。
但这雨水却不是一般的水,而是数之不尽的青色剑影,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处在剑雨覆盖之下的暗夜海族,无论是躲藏,还是继续冲锋,尽数在凌厉的剑雨之下湮灭。
有一些运气好,能发出两声惨叫。
有一些干脆连哀嚎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一缕缕飞灰,消散在天地之间。
见到这一幕。
船上的修士们先是愣在原地,眼神发直。
紧接着。
飞舟之上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好!”
“杀得好!”
柳宜柔也激动地握紧了飞舟的栏杆,指尖微微颤抖。
待到回过神。
她也似有所感,扭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隐约能看见一道青色身影,盘膝坐在虚空之上。
柳宜柔眯起眼睛,仔细凝望。
等看清那人的面容时,一双美眸也猛然瞪圆。
“七曜仙帝?”
看清是他。
柳宜柔不由苦笑出声。
是了。
这天底下也就只有他能有这般能耐了。
一时间。
柳宜柔的心情复杂极了,脸上表情说不出的苦涩。
曾几何时。
他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将李七曜称之为妖人,骂他是人族的叛徒,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可如今。
暗夜海族入侵。
他们这些所谓的正道却宛若落荒而逃的丧家犬,连百姓都护不住。
反而是这个被他们唾骂的人族叛徒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守护着人族百姓。
这是何其的嘲弄,又是何其的讽刺。
“唉……”
柳宜柔缓缓吐出一口气。
继而整理衣袍,朝着李七曜所在的方向,远远躬身深施一礼。
“宜柔在此。”
“拜谢仙帝大恩!”
其他修士也纷纷反应过来。
一同起身,朝着李七曜的方向躬身下拜,齐声道谢:“多谢仙帝!”
李七曜却宛若没有看见没有听见。
他一动不动,盘膝坐在半空,目光悠远望着远方,不知在发呆,还是在思考。
柳宜柔也没太在意。
她缓缓直起身,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挥手沉声道:“我们走,前往天荒域修整!”
飞舟开始加快速度驶离,朝着远方而去。
而在天边。
李七曜单手撑住下巴。
另一只手则在虚空缓缓滑动。
每次手指挥舞都代表着几个或者几十上百个暗夜海族丢掉性命,化作飞灰。
正当这时。
虚空裂开缝隙。
一道半透明身影缓缓浮现,落在李七曜身旁,正是纳兰月瑶的分魂。
李七曜盘膝坐在虚空。
纳兰月瑶的分魂静静立在他身侧。
两人谁也没说话,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落向西海方向。
直至漫天剑雨彻底停歇,暗夜海族尽数湮灭,纳兰月瑶才缓缓开口:“谢谢你。”
“呵!”
李七曜嗤笑一声,漫不经心的摆手。
“可别谢我。”
“我也只是想保护我的矿。”
“免得这些海族孽畜,毁了我辛苦收集的元石。”
“但你……”
“也同样保护了他们。”
纳兰月瑶目光转向身后远方的人族聚集区。
李七曜微微摇头,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你来找我,就不怕你们东尊知道,收回你的至尊位?”
纳兰月瑶迎上他的目光:“你觉得我在乎?”
李七曜撇撇嘴,摊了摊手:“谁会知道你怎么想?”
纳兰月瑶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方。
“她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此番,要多做准备。”
纳兰月瑶的声音依旧清冷:“因为回来的,不止她一个。”
闻听此言。
李七曜眉头骤然蹙起。
“还有谁?”
“还有他和他们。”
“他?他们?”
李七曜满眼的莫名其妙:“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能不能说的清楚些?”
纳兰月瑶平静的眸光终于出现一丝波动。
可她却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重复了一句:“多做准备吧。”
话音落下。
她的分魂渐渐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在虚空之中。
“不是!”
“你有病吧?”
李七曜忍不住朝着虚空怒喝:“说话不说清楚,你说个锤子呢?”
然而。
回应他的只有风。
……
接下来的几天。
西荒域也是出现了一副奇景。
有些地方,依旧烽火连天,喊杀声不绝于耳。
到处都能看见正在厮杀的人族与妖族,鲜血染红了大地,尸横遍野,一派惨烈。
而有些地方却一片祥和。
人族与妖族通力协作一起开采元石,一起搭建屋舍。
甚至还能看见人族修士与妖族修士围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吃饭聊天,欢声笑语传出好远。
沈丹秋与川湄立在云端。
望着下方截然不同的景象,两人眼底也泛起感慨。
“你说这天下……”
“是不是本来就该是这幅样貌?”
川湄微微一怔,转头看沈丹秋:“什么样貌?”
“就是这样。”
沈丹秋朝下方努了努嘴,目光柔和:“人与妖和睦共处,没有纷争,没有暴力,可以彼此交心,可以坐在一起聊天,不再厮杀,不再流血,不再争斗。”
川湄顺着她的目光向下看去。
看着那些和睦相处的人与妖神色复杂。
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