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声音。
李沐璃身形一颤。
实话讲,她并没有多少自信。
毕竟这次要面对的可是妙音仙宗的高手。
而在此之前,都莫说是与这些仙门弟子交手。
她甚至暗自想过,自己这辈子能去仙门当个外门弟子就好。
不过。
看见手中的月华剑,剑身上流转的莹白金光温润而凌厉。
看见老祖那双闪烁着精光、满是期许的眼睛。
李沐璃心底的怯懦瞬间消散,目光陡然变得坚定,对着李七曜郑重其事道:“沐璃便是豁出性命不要,也不会给老祖丢脸,更不会给李家丢脸!”
看她那一脸决绝、不肯退缩的样子。
李七曜忍不住笑出声,语气里满是赞许:“好好好……”
“有这般志气就好,不愧是我李家的丫头。”
“走,老祖带你试剑去,好好熟悉熟悉你这柄月华剑的威力!”
……
玄冥殿内。
地面又是一阵剧烈震颤。
刚刚修好没多久的宫殿微微摇晃。
伴随细密声响,墙面上甚至裂开了细密的纹路。
血煞魔主无烬缓缓睁开幽黑的眼眸,目光投向虚空。
“不是,这都多久了?”
焚天魔主炎烈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忍不住抱怨:“那混蛋还有完没完了?”
幽墟魔主夜骸也皱着眉附和:“咱这玄冥殿可是耗费不少材料才修好,若再这么震下去,怕是又得重建一次了!”
“老大。”
“不行你去找他说说呢?”
玄溟魔主沧邪苦着一张脸看向无烬:“让他带着孙女换个地方试剑吧。”
“再这么下去。”
“咱们又得去山沟子里面睡觉了。”
无烬收回投向虚空的目光,淡淡瞥了三人一眼:“你看我能说得动他?”
几个魔主瞬间沉默。
答案不言而喻,这天底下能让李七曜收敛几分的人,根本不存在。
而见他们满脸苦相。
无烬微微摇头,缓缓闭眼,语气平淡:“你们几个就是心不静。”
“修行者。”
“要学会放平心态。”
“切莫要被这点小事扰了心神……”
轰!
无烬话还没说完。
一道青色剑芒骤然刺穿了玄冥殿的穹顶。
凌厉的剑风霎时砸在萦绕在他周身的护体屏障上。
嘎吱吱!
伴随着这道声响。
他周身的护体屏障剧烈震颤,俨然出现细密裂痕。
静!
那一瞬。
场内一片寂静。
焚天,幽墟,玄溟三位魔主皆是呆若木鸡。
不知过了多久。
他们才机械式的抬起头。
正见穹顶被戳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冷风呼呼的往里面灌。
“李七曜……”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无烬再也维持不住淡定,没忍住爆了粗口。
周身魔气翻涌间,他猛然一一个纵身穿透屋顶,来到外界。
身形悬立虚空。
抬眼便看见远处半空立着一男一女。
男的一脸的淡定,仿佛无事发生,女的则满眼心虚,压根不敢看他。
而这两人也不是别人。
正是李七曜与李沐璃这对不知道相差了多少代的祖孙。
看着二人。
无烬几乎要将牙齿咬碎:“你们试剑就试剑,他妈的拆老子屋子干什么?”
李沐璃脸上心虚之色更浓。
她也没想到,老祖说带她试剑的地方,竟然是几个魔主的老巢。
刚自家老祖还特意让她提剑往人家屋顶上砍。
而另一边。
李七曜却一脸淡然。
他瞥了无烬一眼,语气随意道:“不用理他,继续练你的,熟悉剑招的发力技巧,至于目标……”
“就哪根最粗的柱子!”
李沐璃看看李七曜,又看看满脸怒容的血煞魔主。
终究还是选择听老祖的,握紧月华剑,缓缓凝聚剑意,准备斩向那廊柱。
看这场景。
无烬差不点被气笑了。
周身的血煞之气愈发浓郁。
“李七曜。”
“你这就有点欺负人了吧?啊?”
“有么?”
李七曜这才慢悠悠扭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也不想这么做的,但谁叫这个地方魔气最浓郁,最适合练剑呢?”
“要是你有意见。”
“我也不介意带我家小丫头去你魔窟里试。”
“正好看看你那魔窟,能不能扛住月华剑的威力。”
“你他么……”
无烬气得咬牙切齿,却偏偏又对他无可奈何。
他能不能打过这家伙另说。
主要是他真有和他乃至整个妖魔界同归于尽的能耐。
当然了。
比起这里。
他更不敢让李七曜去魔窟。
那可是他们妖魔族的根基所在。
若是被月华剑毁了,损失只会更大。
“呼……”
无烬长呼口气。
随即抬手从须弥戒中取出一个巴掌大、泛着赤红色光芒的珠子。
他深深看了珠子一眼,满眼不舍的将其扔给李七曜。
“闹了半天。”
“不就是想借这个东西?”
“滚,赶紧领着你家小丫头滚边上玩去!”
李七曜稳稳接住珠子,指尖摩挲着珠子表面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早这样不就没事儿了么。”
“非得逼着孩子上你家房揭你的瓦。”
话落。
他又招呼李沐璃:“沐璃,我们走,换个地方练剑去。”
从来到走。
李沐璃全程一脸茫然。
直至现在她也没想明白老祖带着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傻丫头。”
“他除了为了你修炼那点事谋划,还能干什么?”
这时,附着在她衣襟内侧的腾蛇忽然懒洋洋地开了口。
“为了我?”
李沐璃一怔,眉头高高扬起。
“不然呢?”
腾蛇幽幽开口:“瞧见你老祖手上拿着的那颗珠子没?”
“此物名叫赤魔界珠。”
“只需一丝魔气,就能开辟出一方独立的异空间。”
“而这方异空间之内。”
“时间的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
“外界过了一瞬,那方空间里可能就过了千年。”
“若有人不幸被困在当中,除非手持赤魔界珠的人主动放他出来,否则即便寿元耗尽,也无法从中脱身。”
“更可怕的是。”
“在里面耗尽寿元。”
“外界可能只是过了一瞬间,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不过嘛……”
腾蛇忽而话锋一转:“凡事皆有利弊,若是将它的特性用在修炼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沐璃不是傻子。
几乎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意味着……”
“我将拥有无穷无尽的时间打磨剑意,熟悉月华剑,甚至提升境界?”
“还算太蠢。”
腾蛇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无奈:“倒是可怜那血煞魔主,莫说是在妖魔界。”
“即便当初在十域。”
“那也是个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存在。”
“可偏偏遇上你家老祖,连半点脾气都没有,只能乖乖把至宝交出来。”
想起刚才无烬又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李沐璃也不由弯了弯嘴角,眼底的茫然渐渐散去。
而在笑过之后。
她抬头看向飘在前方的李七曜,眼底也蒙上了一层坚定的光彩。
老祖这般为她谋划,她便是拼了命也为老祖争回光彩,让李家再度扬名八荒。
腾蛇似乎察觉到她的心思,轻笑声传入她耳中:“那就祝你成功,可别辜负了你家老祖的一片心意,也别浪费了这赤魔界珠的机缘。”
……
另一边。
无烬怒气冲冲地落回殿中。
其他三魔主立马凑了上前,脸上满是焦急与不解。
炎烈的表情难看至极,像是吃了屎一般:“我说老大,你这怎么还把赤魔界珠给出去了?”
“是啊。”
幽墟魔主夜骸也跟着附和:“这东西可是我妖魔界仅剩至宝中,唯一一个能制衡八荒四尊的物件。”
“若是将来帐下的妖子妖孙要用,我们去哪里找第二颗?”
无烬扫了他们三人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不然怎么办?让他继续拆我的玄冥殿?还是让他去魔窟里面闹一场,毁了我们的根基?”
几个魔主面面相觑,终究还是说不出反驳的话。
比起玄冥殿和魔窟的损失,借出赤魔界珠,似乎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玄溟魔主沧邪小声嘀咕:“那也不能将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轻易借给他啊,万一他不还了咋办?”
“跟他较量这些年,你还不了解他?”
无烬瞥了玄溟魔主沧邪一眼:“他向来说一不二,借出去的东西,一定会还回来的。”
“再者。”
“我们现在也的确需要好好观察下他这小孙女。”
几个魔主一怔。
看向无烬的眼神满是疑惑。
无烬转眸看向几人,眼底泛起一丝精光:“那个人类小丫头能在我妖魔界飞升,就说明天门还在,或者说,天门无处不在。”
“只是当今还没人能找到打开天门,渡劫飞升的方法。”
“若是我们能比那八荒四尊先一步找到这个方法,我们还需担心对付不了他们吗?”
话音落下。
几个魔主的眼底也都泛起灼热的光芒。
是啊!
他们如果能找到飞升之法,哪里还需要担心八荒四尊?
当今无论是八荒修士,还是妖魔界的妖魔,想要追寻飞升之路的人,不在少数。
而这点。
从那些修士不顾性命也要闯入妖魔界寻找李七曜就能看得出来。
而若他们掌握了飞升之法,往后只需振臂一呼,便能让八荒修士全数放弃抵抗。
到了那时。
他们妖魔一族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重回八荒,重塑十域时期的辉煌。
“所以……”
“老大是觉得,飞升关键,是在这个小丫头身上?”
“即便不是。”
“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无烬眸光幽幽道:“据我观察,这丫头的身上有说不出的大气运,天资甚至要在李七曜那混蛋之上。”
“而与她为善,观察她成长。”
“也远要比与她为敌,或者漠视她要好很多。”
“当然了。”
“我们这时候也不能闲着。”
“咱们也得趁她成长的这段时间好好想想。”
“究竟还有什么是我们遗漏的以及那个人类小丫头飞升前后,都做了什么、接触过什么。”
“若能在其中找出飞升关键。”
“我们也算对得起冒那么大的风险,将他们放进来。”
几个魔主也连连点头。
而伴随他们开始盘膝打坐,玄冥殿内也再度恢复了寂静。
……
旷野之上,星穹之下。
李七曜扬手轻挥,引动一丝魔气靠近。
随之将那团魔气凝在指尖,轻轻点在赤魔界珠上。
嗡!
伴随红芒涌动。
头顶天空赫然出现了一个吞吐恐怖红芒的漩涡。
“外界一日。”
“内里便是百年光阴。”
“这期间也足够你彻底掌控月华剑了。”
李七曜扭身看向李沐璃:“走,与老祖一同进去瞧瞧。”
“好!”
李沐璃握紧月华剑,一同纵身跃入那红芒漩涡之中。
刚一踏入。
周遭景象便骤然变换。
脚下是苍茫的灵土,头顶是璀璨的星穹。
紫黑色的魔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吸入一口便让她浑身不畅。
“魔气。”
“会阻塞修行者的经脉。”
“但也如负重,可淬炼你的身躯体魄。”
李七曜落在不远处,抬手示意:“你且放心练剑,老祖在此为你护法。”
李沐璃闻声,也放心下来。
她缓缓闭上双眼,摒除所有杂念。
脑海中清晰浮现出李七曜传授的每一式剑招,每一处发力的细节、每一次剑意的流转。
手腕轻转。
掌心的月华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脆剑鸣。
莹白剑光裹挟着淡淡的金纹,如流星破夜般划破天际。
足尖点地,辗转腾挪,衣袂翩跹,剑影流转间,竟真如一只灵动的蝶,在这方天地间舒展身姿、翩然起舞。
……
李家定居点,祖居。
曦墨坐在石桌前,不急不缓地喝着茶水。
沈丹秋坐在她的对面,看她那不紧不慢的样子,忍不住问:“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曦墨挑眉:“有什么可担心的?”
“算算时间。”
“明日那家伙可是明日就会将她的徒子徒孙带来了……”
“带来又能如何?”
曦墨撇了撇嘴:“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也配在我李家撒野?”
“你难道一点都不怕?”
“你家那小丫头到底是刚刚入门修行,境界也不过神王境,根基尚浅。”
“到时候若是打输了。”
“不仅她自己丢人、李家丢人,还有你。”
“你可是又一次输给川湄了哦。”
“不可能!”
曦墨猛地攥紧拳头,茶杯重重放在石桌上:“我绝不可能会输,我家沐璃也绝对不可能会输给那些驴马蛋!”
看她这模样。
沈丹秋眼底笑意更浓。
曦墨则看她一眼,缓缓呼出口气。
“这些年。”
“我不在八荒。”
“也不知道当今的形势。”
“你且与我讲讲,那家伙帐下最强战力是谁?”
“这个嘛……”
“我也不知她会派出谁。”
“不过按她那日的是说法来猜……”
沈丹秋顿了顿道:“她派来出战的,极有可能是妙音仙宗当下年轻一辈中的那个苏青鸢。”
“苏青鸢?”
曦墨歪了歪脑袋:“那是个什么东西?”
“……”
沈丹秋嘴角一抽:“那不是东西,是个人。”
“这个小家伙。”
“入道不过寥寥二十年,就突破神王,登临神帝境。”
“前些年还去了妙音仙宗的禁地,领悟了妙音仙宗的八字诀。”
“而当今她是什么境界,连我都不知,唯有一点可以肯定,百岁之下的修士,已然没人是她的对手。”
曦墨原本皱成一团的眉头也在这个时候舒展开来。
“若只是如此!”
“那我也就放心下来了。”
“她百岁之下没对手,也只是沐璃没有出世而已。”
“你且看着,咱们家沐璃如何灭了那小丫头,为我李家扬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