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手机铃声响起。
林宁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接起来。
“抓到了！”阮小强的声音破了音，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
林宁吓得一个激灵，一下子坐了起来。
阮小强的声音像开了免提一样，从扔在床上的手机里面传出：“梅清河抓到了！越南公安在阮廌路46号抓到他了！哈哈哈哈哈！”
林宁瞬间忘记了被吓得心脏砰砰乱跳这件事，被他传染的也兴奋了起来。
“真哒？！”
“真的！你的情报太牛了！！！”阮小强平复了一下情绪，声音还带着颤抖的尾音，“我师父要是知道……算了不说这个。悬赏金的事你放心，明天押回来，直接就发给你，特批流程，你给我一个领奖密码。”
林宁满脸笑容，“666888，设个吉利点的数字，庆祝一下，也给梅清河送送行。”
阮小军马上要赶去省厅，他申请了明天的交接行动，他要第一时间亲自押送着梅清河回到中国境内。抽出时间给林宁报喜，是因为真的十分感激他的缘故，没有再寒暄，只连说了几声“谢谢”，就挂断了电话。
林宁拿起床头的小本本，在记录领奖密码那页，郑重把666888记录了下来，后面标注了一个50万。
靠在床头笑了一会儿，林宁脑中不自觉的想起阮小军说的“三死六伤”“我师父死不瞑目”，笑容慢慢收了回去。梅清河抓到了，肯定能判死刑，他这样的渣滓不配给英灵偿命，但也能用他的血祭奠一下吧。
拿起手机，看到微信上和江渔的通话时长有5小时26分钟，反应过来，原来江渔一直没有挂断视频，一直在陪着他，应该是被阮小军的电话中断了。
给江渔拨了回去：“我醒了。”
江渔湿着头发，眉眼弯弯，“那你赶紧去吃饭，晚饭不吃不行。”
林宁一下子就笑了，他想到了和江渔初遇时，也是“晚饭不吃不行”这句话，差点闪了他的腰。
从宾馆出来，热浪混着烧烤摊的烟扑到脸上，黏糊糊的。
林宁嗦完一碗粉，汤头鲜得他差点把碗底舔了。街上人多得走不动道，他被推着往国门方向挪，索性跟着溜达。
法式建筑的窗户开着，暖色的光漏出来，楼下烧烤摊的炭火噼啪响。有人从他身边挤过去，女的说“我要吃那个”，男的说“买”。林宁侧了侧身，闻到烤鱿鱼的酱香味，混着糖水铺的甜。
路口交警在吹哨子，手势打得利落。没有红绿灯的城市，全靠人喊。
前面停着巡逻车，几个警察站着。林宁走过去，一只手伸到他面前：“你好，出示一下身份证。”
他从裤兜里掏出来递过去。余光扫到“陈天昌”三个字，愣了一下——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个身份。警察看了一眼，还给他：“谢谢配合。”
路边有个摊子卖水果刨冰，芒果块堆得冒尖。林宁买了一份，挖了一勺，冰得牙疼，但甜。
没走几步，又被拦下了。
“你好，身份证。”
林宁正把刨冰往嘴里送，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他把刨冰换到左手，右手掏兜，递过去的时候心里嘀咕了一句——怎么又是我？
警察查完还给他。他把身份证揣回去，挖了一大口刨冰塞进嘴里，冰得太阳穴突突跳。
拐进风情街，人更密了。穿着民族服饰的店员在门口拍手揽客，几个穿汉服的姑娘凑在一起自拍，笑得前仰后合。霓虹灯从招牌上往下照，把她们的脸映得五颜六色。一个小男孩骑在爸爸脖子上，手里举着棉花糖，舔得满脸都是，糖絮粘在鼻尖上，他妈踮着脚去擦，够不着，急得直拍他爸的肩膀。
林宁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转了一条街，又看见巡逻车。他扫了一眼——被拦下的都是男的，脸上都不太干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短裤，拖鞋，小腿上有两道结痂的血口子，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脸上还有一道没掉痂的疤。
“请出示一下证件。”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林宁抬头，看了一眼警察，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气笑了：“我就这么不像好人吗？”
警察没笑，面色严肃：“请出示证件。”
林宁抿了抿嘴，把身份证掏出来递过去。警察接过去，对着他脸比对了一下，还给他。林宁把身份证揣回兜里，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脚底下停了。
他听见身后有个小孩在问：“妈妈，警察叔叔在干嘛？”
“在抓坏人。”
“那坏人是不是不敢来了？”
“嗯，不敢来了。”
小孩“哇”了一声，然后是一串跑远的脚步声。
林宁站在原地，没回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腿上的疤，把裤腿往下拽了拽，没拽下来。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抬头。月亮挂在天上，被霓虹灯映得有点淡，但还是圆的。
他咬了一口冰棍，转身重新往前走。
好好看看，回头带江渔来玩。
……
华盛顿郊区，兰利社区。
一座经典的美式石头屋，只有书房的方向亮着昏黄暗淡的灯光。
圆桌一左一右坐着两个男人。
头发花白的老人喝了一口 WhiSkey，面带无奈地道：
“我住在兰利，不是方便你深夜来打扰我的。请体谅一下我这个已经到了需要早睡年纪老头子。如果你只是单纯的想喝酒，我想会有很多说话好听的人，愿意陪CIA局长大人的。”
威尔斯局长开口：“为了对等报复，我们决定干掉一个华国情报组织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脸色难看地顿了一下，继续道：“短短一两周，我们折了很多人手……却还不知道那个人真正的身份。”
老人面色平静：“哦，我听说了。”
说完，他抽了一口雪茄，在口腔里滚了一圈，才慢慢吐出来：
“现在的高科技，卫星、监控、大数据，让你们轻松地完成了很多不可思议的活。”
“但，你们太依赖它了……这些东西别人也在用。攻守异形的时候，你同样会处于下风。”
威尔斯沉默。
“想想以前。”老人说，“没有这些东西的时候，我们是怎么找出一个人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普通平和的身影终于露出一丝危险和锋利：“你难道忘记了特工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吗？”
威尔斯眼中浮现出一抹怀念和沉思。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利落起身，没有告别，直接转身离去。
片刻后，灯光熄灭，整栋房子彻底陷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