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宁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拿起纸笔，开始闭眼记忆回溯他看到那六个人的一瞬间。
当时他是看到了那些人的头上的光晕里的名字的，都有什么来着？
那一个瞬间，在林宁脑海中无限拉慢、无限循环。剔除看到的环境、那些人的体貌，只聚焦在他们的头顶。
林宁迅速写下了三个汉字名字：樊小刚、王强兵、孙骏。
汉字好看好记，但另外三个人那曲曲扭扭、这儿带一个点儿、那带两个帽子的文字——
林宁唰唰的挠着头，回忆一点，赶紧在纸上模仿着笔划画一点，还要在反复对比一下，自己有没有画错。
到写完这三个陌生文字的名字，林宁脑仁儿都疼了，看着自己笔下的纸，越看越别扭，感觉都不像字了。
其中两个应该是越南文字，河口路边的招牌上有，另一种看起来有点像泰文。
拿起手机，用翻译软件扫了一下——阮文勇、黎文成，最后那个就是泰文，普颂·乍仑蓬。
林宁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沉默了一秒。用手机给写着姓名的纸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陈智。
一分钟不到，陈智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把消息转给河口的国安负责人了，”陈智的声音很严肃，“他们根据你提供的嫌疑人移动路线，找到了模糊的监控影像，其中一个是挂了名的国际通缉犯。加上你给的这个名单，国安会尽快抓捕他们的。他们是真正的亡命徒，你躲远一点。最近也不要去什么偏僻的地方，知道了吗？”
林宁无奈，国际刑警又不给他奖金，那些人自己更知道有多危险，自己怎么会往上凑。
陈智之前都已经告诫一次了，还来？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莽夫形象啊？!
“知道了，我最近都会在城区溜达，最多去镇上。你就放心吧！”
挂了电话，心里有底舒坦了，林宁打了个哈欠，出溜下去躺好。
半梦半醒间，心里还想着，河口就这么大点地方，国安接手几天就应该能抓住人了，或者那些人跑回越南，更和自己不相关，嗯，最近几天只在城区晃吧……
窗外的灯光也渐渐暗了下来，天渐渐泛起白色。
一觉睡醒，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有点刺眼了。林宁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抖抖。
九点半，肚子饿的直响，林宁才爬起来，冲了个澡，准备出门。
换衣服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把江渔给他准备的T恤长裤扔回床上，直接穿着身上当做睡衣的大裤衩子和洗的发白松懈的背心，踩着拖鞋就出门了。
街上的热气扑面而来。他眯着眼看了看太阳，拐进路边一家小摊，蹲在矮桌前要了碗米粉。嗦完，抹了把嘴，顺手在旁边小卖部买了根冰棍，叼着就往城外方向走。
大裤衩，拖鞋，叼冰棍，走路塌拉着地，吊儿郎当。配上他那张看起来桀骜，不笑就显得有点凶的脸，在这地界上竟然意外的融合。
跟街边蹲着抽烟的、骑着摩托窜来窜去的那些本地人没两样。
昨天那身游客打扮，还是太扎眼了。
林宁一路一步三摇的晃荡着，渐渐接近外城区。
这里房子开始变得又挤又密。巷子窄得只能过两三个人，头顶全是乱七八糟的电线，两边开着各种小店——理发店、小饭馆、杂货铺，招牌旧得发白，上面中文越南文混在一起。
有人坐在门口择菜，有人蹲在路边抽烟，偶尔飘过来一两句吆喝，腔调怪怪的，听不懂，但听着就像这地方该有的声音。
林宁叼着冰棍杆子，慢悠悠地晃。眼睛扫过街边的人——红名。红名。绿名。浅红。绿名……
走到一个巷口，他余光扫到一个人。蹲在对面墙根，穿件灰扑扑的T恤，手里夹着烟。深红名。他目光落过去，看清那张脸，然后自然地收回，继续往前走。
手机掏出来，点开通缉令网站，边走边搜。
这人没背通缉令。
林宁脚步迟疑了一秒，继续往前晃。算了，先找好上手的。这世上犯罪的多了，他又不是罪恶克星。
还没拐过这条街，前面一个巷子里钻出来一个人——大裤衩、背心、拖鞋，头发油腻腻地贴在脑门上，眼睛下面还挂着眼屎。
深红名。
林宁直接在网站搜索里输入“常恭”。页面跳转，林宁嘴角扬起。
A级通缉令，走私团伙在逃主犯……悬赏金额，十二万。
收起手机，他心跳快了半拍——不是因为紧张，是兴奋。
林宁不紧不慢地跟着，隔着半条街，精神力像根看不见的绳子，拴在常恭身上，他放风筝似的，拐弯他也拐弯，停他也停。
拐了几个弯，常恭从主路进了一个稍微宽敞点的巷子，两边的底商全是小店面：苍蝇馆子、理发店、杂货铺，还有一家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小旅馆，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
林宁脚步散漫地闲逛着跟了进去，心里有点感慨——昨天那是走了霉运碰上那么一出儿，现在这才对味儿嘛。
常恭却没有如林宁所愿进旅馆，而是径直走进一家小饭馆。
林宁想了想，也来到了饭馆门口，飞快地扫了一眼。
透过玻璃，常恭坐到一张桌上，对面已经坐了个人，正在吃粉。看到来人，放下筷子开始说话。
林宁眼睛眯了眯。
常恭对面的男人——深红色【黄学艺 无业】
林宁在网站上一搜。还真在榜上：黄学艺，非法集资、诈骗，悬赏金额二十万。
脚步一转，林宁往回走，小饭馆的对面就是一家理发店，门脸小得只能放两张椅子，镜子倒是大，正好对着街。他推门进去。
“剪头发？”
“嗯，”林宁往椅子上一坐，扒拉了一下自己头发，“有点长了，毛寸就行。”
老板是个中年人，瘦，黑，话不多，围布一抖给他围上，推子嗡嗡响起来。
林宁靠在椅子上，透过镜子看着对面小饭馆。
两个人正说着话，饭馆老板娘开始给他们上菜，端了三盘，还给他们上了四瓶大绿棒子。
林宁挑了挑眉。
老板放下推子，拿着毛刷子给林宁扫了扫脖子，“好了，你看看。”
林宁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嘴角抽了抽。这、这特么怎么不像好人啊？！
“嗯。”林宁勉强应了一声，起身刷码付钱，推门出去。
扫了一眼对面的小饭馆，两个人已经开始喝上了。
林宁拐出巷子，叉着腿蹲在路边，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