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宁又说了两句，还是气音。
王乔凑过来，俩人一左一右，听了半天，终于听懂了。
林宁说的是：“别说了……我快好了……”
说着，还用眼神示意了江渔的方向一下。
杨伟峰直起腰，嗤了一声：
“快好了？好了再去玩命？！听说新买的车因为救人都给撞毁了，还上抖抖头条了。你真行啊！晚上又因为救什么人把自己搞成这样。要不让乐山大佛下来，你坐上去吧！”
王乔也狠狠地瞪着林宁，刚才还嬉皮笑脸的，这会儿眼眶却红了。
他看着林宁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和那些管子和仪器，沉默了两秒，骂了一句：
“下次再这样，真打断你腿。”
语气狠厉厉的，那股软乎乎的腔调都没了。
林宁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发出一点气音：“知道了……爸。”
杨伟峰先反应过来，一巴掌拍王乔肩膀上：“听见没？他叫你爸呢！那得随礼啊！”
王乔被他拍得一个趔趄，也笑了：“随什么礼？我给他画只猪当见面礼。”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支黑色水笔。
杨伟峰眼睛一亮：“我操，你真带了啊？”
“来的时候路过文具店，顺手买的。”王乔又掏出来一支，递给杨伟峰，然后拧开笔帽，凑到床边。
“来来来，疯子，给林宁留个纪念。”
林宁瞪大眼睛，发出气音：“王乔……你他妈……”
王乔已经掀开被子一角，把他胳膊露出来，低头画了起来。
杨伟峰在另一边也同样的动作，笑得肩膀直抖：“画像点啊，别画成狗。”
“你懂什么，我这是抽象派。”
几笔下去，一只圆滚滚的小猪出现在林宁小臂上。
林宁气得眼睛都瞪大了，发出的气音越来越急促，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谁都知道他在骂街。
杨伟峰画的更抽象，实在笑得不行，放下笔，和王乔说：“他在骂人呢，你听听这频率，骂的肯定很脏。”
王乔画完一只，不满意，又在旁边补了一只更胖的。
然后直起腰，斜睨着林宁，冷笑：“本来是想给你个小小的教训，让你长长记性。”
说着，手又从兜里掏出两样东西，“意思意思就放过你，你还敢骂爸爸，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林宁看到他手里的两样东西都惊了，然后脸色涨红。
杨伟峰一愣，然后笑的差点厥过去，“哈哈哈……我艹，大老王，你他娘真是个天才！！”
王乔手里拿的，正是一个章和一瓶亮蓝色的液体。
章是王乔特意在小学生最爱里面挑的——一只猪的图案下面配着“我是一只猪”的文字。
液体是食品级专用检验液——猪肉检疫合格后盖章用的，除非自然代谢掉根本洗不掉。
王乔掀开被子，盯上了林宁的肚子。
林宁瞳孔地震：“你！！！”
王乔动手撩起病号服，露出肚皮。林宁求助的看向一边，越过笑的不行的杨伟峰，目光落在江渔身上。
江渔早停下手里的活，正往这边看，脸上都是笑意。
林宁对上她的目光，拼命眨眼。
江渔抿住嘴唇，眼神一个飘忽直接转身，开始假装忙碌。
王乔已经开始下手，一边盖一边说：“再有下次，我直接盖你脸上！！”
林宁躺在床上不能动，绝望的闭上眼睛，感受着肚皮上的凉意：一下，两下，三下……
孙贼，你等着……
这时江渔终于开口了，“差不多就行了，他还是病号呢！”
王乔总算住手了。
杨伟峰掏出手机：“别动别动，我拍张照。”
最后的合影，是江渔靠在床头，王乔和杨伟峰一边一个，大家都是满脸笑容，只有林宁一个人，生无可恋、双眼无神。
人家三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丰盛异常的大餐，林宁闻着味道，慢慢的，也笑了。
饭后，两人离开。
走到门口，王乔回头，看了一眼江渔，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江渔冲他点点头：有我呢。
王乔没再说什么，和杨伟峰一起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
林宁躺在床上，喝着江渔喂给他的汤，看着江渔放松下来的笑容，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第二天一早，天光刚亮透。
病房门轻轻推开，一串医生依次走进来，“再检查一下，如果没有问题，今天仪器就可以撤了。”
说着，医生随手掀开了被子，又轻轻撩起他的病号服。
林宁脸色瞬间僵住。
各种形态的猪，还有明显检疫液盖的猪猪章。
医生的手顿住：“……”
他身后的大主任还有其他医生：“……”
动手的年轻医生沉默了两秒。低下头，抿紧嘴唇。
肩膀微微颤动。
倒是大主任和两个副主任光明正大的面露笑意，“挺好，心情好有助于恢复。”
林宁脸爆红：您老几位到底哪只眼睛看到我心情好了？！！
闭上眼睛，生无可恋。
各项检查数据汇总后。
大主任：“恢复情况非常好，仪器今天就可以撤了。这个恢复情况，真的是奇迹般的速度。你有没有兴趣……”
说到一半，大主任咽下了后面的话，他想起来林宁是哪个级别特别关照过的了。
护士在卸机器，江渔站在旁边，嘴角弯起，眼睛里都是闪闪的笑意。
午后的阳光暖得让人发困，林宁不知不觉睡了一觉。
再睁开眼时，他安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胳膊。
不对劲。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
身体那种“不是自己的”虚无感，轻了很多。头也不疼了，精神力也不发空。
他试着调动了一下精神力——虽然现在没什么可看的，但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
比以前任何一次透支后恢复得都快。
快了一倍不止。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皮肤还是干的，起皮，看着像老了十岁。
但身体里面，那种充盈感，林宁感受的特别清楚。
恢复速度，真的变快了。
他正盯着自己的手出神，病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陈智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文件袋。
江渔站起身，轻轻点了下头，没说话，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陈智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林宁，眼里露出一丝笑意：“醒了？气色还行。”
林宁哑着嗓子：“陈哥……”
“别说话，听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