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五点，林宁就被郝宏从被窝里薅出来。
“快快快！出发出发！”郝宏跟打了鸡血似的，在客厅里转圈，“睡袋带了，干粮带了，防风炉带了，我还特意带了五包榨菜！”
林宁看了眼窗外还没亮透的天：“……你昨晚睡了没？”
“睡了！三个小时！够用！”郝宏把林宁的外套砸他脸上，“快点起来，还要去买现杀的牛羊肉呢！”
“……”
林宁无语的爬起来，摸出手机，看到微信上面李峰的好多条60秒的语音，淡漠的直接划掉，根本不需要听。
给江渔发了一条“早安！”，才打着哈欠去收拾自己。
七点，两人开着租来的陆巡，准时出现在约定的集合点——二连西郊的一个加油站。
胡青和贺国庆已经到了。光头胡青正往一辆老款帕杰罗上绑备胎，瘦高个贺国庆拿着地图，对着手机核对坐标。
“来了？”胡青看了眼他们的车，“陆巡？行，够用。跟紧了，别掉队。”
郝宏凑过去：“胡哥，咱今天去哪？”
“乌花敖包那片。”胡青拍了拍手上的灰，“年前有流星雨，卫星轨迹反推的坐标，去年有人在那捡到过一块三百多克的。”
“三百多克值多少钱？”
“品相好的话，看缘分。”胡青笑了一下，“有人卖过几万，有人卖过几十万。”
郝宏眼睛亮了：“几十万？就是前一段时间疯传的那个？”
贺国庆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打断他：“我去年跑了七趟，最值钱的一块卖了八千。”
“不是所有人都运气好，捡到一块稀有品类的。”胡青拍了拍他肩膀，“年轻人，心态放平。戈壁滩就这样，十次有九次半走空。但剩下的那半次，够你吹一辈子。”
郝宏转头看林宁，眼神里的意思是：咱俩不会就是那个九次半吧？
林宁没理他。
他这次还是比较有把握的，因为郝宏的头顶，已经变成金色了，虽然颜色很浅。
两辆车出了二连，一路往西北。
柏油路很快变成砂石路，砂石路又变成车辙印，最后连车辙印都没了，眼前只剩一片灰黄色的戈壁——碎石、沙土、稀疏的骆驼刺，一直铺到天边。
郝宏趴在车窗上，兴奋了二十分钟，然后开始怀疑人生。
“林子，咱是不是迷路了？”
“没迷，跟着前车呢。”
“那为什么我看哪都一样？”
林宁看了眼窗外。确实，戈壁滩就这德行——往前看是灰黄一片，往后看也是灰黄一片，左边右边全是灰黄一片。
“你想想几十万。”林宁说。
郝宏沉默两秒：“……那确实不一样。”
上午十点半，两辆车停在一处缓坡下面。
胡青跳下车，拿着GPS定位仪转了一圈，又跟贺国庆对着地图比划了半天，最后往东北方向一指：“就这片，散开找，两小时后回车这儿集合。”
郝宏跃跃欲试：“找什么样的？黑的？亮的？”
“都有可能。”胡青说，“陨石落地烧过，表面一般有熔壳，有时候有气印——就是像手指按过的印子。”
“得嘞！”郝宏又恢复了信心，“看我火眼金睛！”
胡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完全就是看新兵蛋子笑话的意思。
林宁和郝宏往东北方向走。
走了十分钟，郝宏开始弯腰捡石头。
“这个像不像？”
“不像。”
“这个呢？有黑皮！”
“那是风化的石头。”
“你怎么知道？”
林宁顿了一下。
“你能开机吗？你特么从小到大看的东西，你这会儿不认识了？”
郝宏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悻悻地扔了。
然后和祥林嫂似的，不停的念叨“熔壳、气印，熔壳、气印……”
林宁赶紧离他远了一点。
一个小时过去了，林宁双眼无神的抬头望天。
艹！他要瞎了！
狠了狠心，再次低头的时候，把精神力往外放了一点点。
像一根细细的丝线，往四周延伸。
这是他最近摸索出来的用法。
范围不大，三五米。深度也不行，就能探个表层。而且用久了脑袋疼。
不知道找陨石行不行，但是现在他只能一试。
随意走动着，用几分钟歇一会儿。
眼看到集合的时间了，林宁心中一动，往左边走了几步，蹲下来，拨开一堆碎石。
底下是一块鸡蛋大的石头，黑褐色，表面有层薄薄的壳。
他捡起来掂了掂。
比普通石头沉。
又一一对照着胡青他们教导的辨别方法——我艹！我艹！
真特么能行！这就是陨石！绝对是！
郝宏垂头丧气的过来叫林宁去集合，看到了林宁浑身颤抖的站着不动，凑过来：“咋了？”
林宁没说话，把石头递给他。
郝宏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突然僵住：“卧槽……熔壳？气印？”
“可能吧。”林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一点，但是那快要裂开的嘴角怎么也掩饰不住那股得意劲儿。
“可能？！”郝宏声音都劈了，“你从哪儿找着的？！”
一抬头看到林宁的表情，“装个屁啊！”
然后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玩意儿，就像钓鱼，真的钓上来的那种爽感——绝了！！
笑过，两个人都情绪高涨，郝宏用力的拍着林宁，“哪找的？”
“就那儿。”林宁指了指刚才那堆碎石，“露了个边儿，我看着像。”
郝宏看着那堆碎石，又看看林宁，佩服的道，“你才是火眼金睛！”
林宁心想：不是眼睛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比了一个韩国男人震怒的手势，“一点小运气。”
“你特么再装！”
两人打打闹闹的往集合点而去。
胡青和贺国庆已经回来了。胡青蹲在地上整理背包，贺国庆拿着本子记东西。
郝宏走过去，手背在身后：“胡哥，你猜我找着啥了？”
胡青头也不抬：“石头。”
“什么石头？”
“戈壁滩上全是石头。”
郝宏把手伸出来，那块鸡蛋大的石头躺在他手心。
胡青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