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林宁才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随便洗了把脸，穿上黄袍出门。
嘴里叼着半个包子，摸出手机，点开熟悉的APP，界面一跳出来，他就想骂娘。
好久没有接单，他的权重都快掉没了，设置的抢单条件全变灰了，这可都是他曾经打下的江山啊！
接单大厅里，全是些垃圾单。
【帮取送：某商圈到某小区，文件一袋，12公里，报酬18.5元。备注：急！上楼取，送上楼！超时投诉！】
【代排队：网红糕点店，预计排队时长2小时+，报酬25元。备注：要最新批次，拍照核对。】
【帮买菜：清单列了十七八样，跑三个不同超市，报酬30。备注：要小票，菜不新鲜拒付。】
林宁看得眼皮直跳，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还没等他动作，下一秒，不出所料——强制派单。
那个12公里，直接威胁投诉的那个单子。
“行，算你们狠。”林宁咽了一口老血。
一上午，林宁就在城里见缝插针地跑。
送文件，取快递，帮遛狗，代买奶茶……
腿跑细了，嘴皮子磨干了，窝囊费也没见着几个。
边爬楼梯，林宁边吐槽。
到顶层敲门的时候，林宁已经麻了。
开门的是个小老太太，屋里飘着浓浓的面食香气。
“哟，小伙子来得真快！”老太太笑得慈祥，转身从厨房拎出两个巨大的袋子，鼓鼓囊囊的。
“这些包子，送我闺女那儿去。别挤压啊。”
林宁接过沉甸甸的袋子，点了点头。
老太太又把个小食品袋塞他手里，“刚出锅的，酸菜馅儿！我闺女最爱吃我这口。你也尝尝！热乎着呢！”
袋子到手里，隔着薄薄的塑料袋，温热的触感，绵软带着油香。
林宁愣了一下，那点爬六楼的怨气，忽然就散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谢……谢谢阿姨！”
“客气啥，快吃啊，别凉了！”老太太摆摆手，关上了门。
林宁拎着沉甸甸的包子和那袋单独给他的，走下楼梯。
楼道里昏暗，但手里的温度和空气里残留的饭菜香气，莫名让人心里踏实。
林宁嗤笑一声，自己还是飘了啊。
之前比这还苦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多抱怨。
到楼下，跨坐在小电驴上，拿出一个还烫手的包子，咬了一口。
面皮暄软，酸菜馅儿的，油润咸香。
艹！真特么好吃，绝了！
绝对自己家腌的酸菜，外面买的可没这味儿。想家了，他妈做的酸菜也是一绝。
第一个狼吞虎咽，第二个林宁有点不舍的小口小口品味。
两个包子下肚，林宁骑着车给老太太那有福的闺女送货去了。
初夏的风吹在脸上。看着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路边小店热气腾腾，小孩追跑打闹。
这他妈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愿意待在这样的地方。也愿意，让这些平常的、有点麻烦却热气腾腾的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
下午三点多，林宁接到一个好单子。
取件和收件地址就隔了一条街，代买一箱“打印耗材”。
扛着分量不轻的箱子爬到四楼，敲门。
“谁啊？”
“跑腿的，你的东西到了。”
“放门口吧。”屋内的男声模糊的传来，
林宁无奈，也扯着脖子喊，“当面签收，还需要收货码。”
屋里没动静了，就在林宁打算再次敲门时，脚步声传来。
门打开，露出一张睡眠不足、眼圈发青的年轻男人的脸。
林宁的瞳孔快速的收缩了一下——红名。
男人不耐烦的报了一串数字，“6215.”
然后弯腰去抱地上的箱子，一下没抱起来，还发出了一声惨叫。
林宁看到他捂着腰向后倒去，一步跨过门口的箱子，装作要查看他的情况，精神力顺势向屋里铺开。
“你没事吧。”
这时，卧室的门打开，另一个同样像痨鬼一样的男子走出来，“咋了？”
看到林宁警惕的关上身后的房门。
可林宁在精神力的辅助下，已经“看”到，也“听”到了。
黑漆漆的房间应该是拉着遮光帘，一整面墙的手机排列着，屏幕发出各色的亮光滚动着文字、图片，看一眼就知道是个水军窝点。
但让林宁眼中结冰的是，他“听”见那几句话。
地上的男子冷汗都下来，“我搬箱子腰扭了，艹！”
后出来的男子闻言站着没动，冲着林宁，“没你事了，赶紧走。”
林宁低垂眼皮遮住冰冷的眼神，退后一步到门外，点头示意后离开。
转身后，林宁睁开的双眼几欲喷火，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恶狠狠的笑容，大步下楼。
孙贼！看我不把你们的屎捏出来！
“……对，就抓住这个‘警察打人’的点，放大！别管事实，情绪！要煽动对立情绪！”
“……记得把‘我国’换成‘他们’，把‘国外’换成‘文明社会’，用对比句式！”
“这条‘12岁官二代公务员编制工龄6年’的谣言，已经扩散到十五个论坛了，账号全部放弃，让那些傻逼传……”
这就是林宁“听”到的让他邪火猛蹿的内容。
老子在前面跟真正的间谍玩命，你们这帮杂碎，就躲在暗无天日的出租屋里，敲着键盘，吃着人血馒头，变着法地诋毁生你养你的地方？
真他妈是一群臭水沟里的蛆！
他拳头捏得嘎吱响，当时他恨不得把这几个逼打成胎盘塞回娘胎里，但理智克制住了。
走出单元门，骑上小电驴出了小区在街角停下。
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智的电话。
“陈哥，”林宁声音带着冰碴，“碰到一群网络五十万，互联网黑公关。你管不管？”
咬着牙，林宁把刚才的事叙述了一遍，学他们话的内容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连连问候他们的劣祖劣宗。
电话那头，陈智沉默着任由林宁嘴里不干不净的发泄。
最后，林宁带着火气的质问，“不会又他妈的判不了几年吧？”
“顾忌国外间谍是因为外面的同志，”陈智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国内的狗，没有这个待遇！”
“地址！我会安排人立刻去。”
林宁沉默了一下，“等我离开这里半个小时以后你再派人来。”
“嗯？”
“我身后有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