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智骂得口干舌燥,抓起桌上的大茶杯灌了一大口,眼神恨铁不成钢。
“无论是惊动了目标,打草惊蛇,导致线索中断甚至目标潜逃;还是你自己暴露,面临无法预测的危险——这两样,哪一个后果你承担得起?!你长脑袋是为了显个儿的吗?!浮精!”
林宁彻底蔫了,头垂得低低的,脸上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嗫嚅着,声音发干:“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就是……有点钻牛角尖,想弄点更实在的东西给你,省得你们大海捞针……我没做别的了,发现李政之后,我马上就给你打电话了,真的,我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擅自行动了……”
看着林宁这副又怂又诚恳认错的样子,陈智满肚子火气总算消弭了些,但余怒未消。他手指虚点了林宁几下,最终还是把更严厉的话咽了回去。毕竟不是自己手下的兵,骂得太狠也不合适。
但他心里是真的后怕。
岗哨!如果林宁的感觉是真的,那对方不仅是高级别目标,而且警惕性和组织性极强。林宁这次能囫囵个回来,简直是走了狗屎运!
不再废话,陈智迅速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部保密电话,开始连续拨号。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和果决,但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对,梧桐苑,X栋X单元……目标外籍女性,科拉美拉公司职员。高度可疑,疑似配备外围警戒。关联人员,李政,教育部XXXX司主任……我不管现在几点,立刻启动紧急调查程序!优先级提到最高!”
“……基础教育教材是红线中的红线!这个关联必须查清,一查到底!原则就六个字:从重!从严!从速!所有调查手段,在合规前提下,给我用到极限!我要最快看到初步报告!”
一连串命令发布下去,小楼乃至更广阔的网络仿佛瞬间被激活。
虽然还没有确凿证据,但“岗哨”、“教材官员”、“深夜密会外籍可疑人员”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的危险性,已经足够调动庞大的国家机器,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
放下电话,陈智揉了揉眉心,看向还杵在办公室中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林宁,没好气地道:“你,去楼下证物室,把你这几天跟踪用的记录仪,还有你手机上相关的照片、记录,该交的交,该删的删,按规矩办。然后滚去三楼的休息室,睡觉。这两天你就待在这里,不许出去。”
林宁一愣,猛地抬起头:“啊?为什么?我不能回家吗?”他还惦记着明天去市局经侦的事呢。
“回家?”陈智冷笑一声,“你告诉我,那个外国女人的公司有岗哨,你怎么能确定她住的地方没有?你怎么能百分之百保证,你跟踪李政的时候,没有被他或者他背后的人察觉?如果有万一,你现在回去,就是把危险带回家,也是把自己暴露在不可控的风险里!这是保护性措施,听懂了吗?”
林宁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有精神力感知,可以确定没有被跟踪或监视,更没有恶意针对自己。但这种玄乎的理由根本无法对陈智说出口。他只能干巴巴地保证:“我真的没暴露,我很小心的……”
“你的‘小心’在我这里不及格!”陈智毫不客气地打断,“按我说的做。还是说,你想让我派两个人‘请’你进休息室?”
林宁蔫了,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但他还是期期艾艾地挣扎了一下:“那个……陈哥,我明后天,还得去一趟市局经侦支队,配合调查一个金融诈骗的案子,金额挺大的……这个,能去吧?”
陈智动作一顿,缓缓转头,用一种看神奇生物的眼神看着林宁:“……林宁,我发现你是真能啊?日程排得比我还满?公安那边的案子你就知道要‘配合调查’,到我这儿你就敢自己撸袖子上??”
林宁赔笑,试图缓和气氛:“哪能啊!我这不是先紧着您这儿嘛!我先跟您举报了,才联系他们那边。远近亲疏、轻重缓急我还能不懂嘛?!”
“我谢谢你啊!”陈智被他气笑了,抬脚作势要踹他,“滚蛋!去市局可以,我会安排人跟你去。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林宁如蒙大赦,侧身躲过陈智的脚风,一溜烟跑出了办公室,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走廊墙上,长长舒了口气。
这顿骂挨的!但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却实实在在地落了地。
他摇摇头,朝证物室走去。
身后,陈智的办公室里,灯光继续亮着。
这个夜晚,对国安部门的许多人来说,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一张无形却严密强大的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朝着隐藏在夜色中的目标,缓缓笼罩而去。
折腾了大半夜,加上精神彻底放松,林宁在休息室那张简单的铁架子床上,睡得格外沉。
一觉醒来,窗帘缝隙里透进的阳光已经明晃晃的,摸过手机一看,竟然快上午十点了。
连忙爬起来洗漱,用冷水扑了扑脸,彻底清醒过来。
给李峰打了个电话,“你帮我联系吧,大概中午前能到市局。我的要求你知道,低调,低调,还是低调!”
“……”电话那头的李峰无声沉默了一下,“经侦刘队,给你联系好了,我一会儿也过去陪你,行了吧。”
李峰真的觉得林宁挺神奇的,说他高深莫测吧,他跟个真皮沙发似的,说他存在感强太能跳了吧,又比谁都苟。
林宁嘿嘿一笑,“够兄弟,我吃个饭一会就出发。”
挂断电话想了一下去市局该怎么说,打了一遍腹稿。打开门,他愣了一下。
门口笔直地站着一个小伙子,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寸头,穿着简单的夹克和休闲裤,身姿挺拔得像棵小白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