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城春路南段与光华路交界的十字路口。
林宁跨坐在小电驴上，手里捧着杯豆浆，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路面。这已经是他分段式跟踪索菲娅妮的第四天上午。
方法很笨，但有效。
每天早、中、晚三个时段，他像上班一样准时出现在预设的蹲守点。其他时间，搏击馆挥汗如雨，或是在家里，闭目凝神，摸索着那股新生的、奇异的力量。
进步是明显的。
经过三天的反复尝试，流了足够让任何一个正常人贫血的鼻血——林宁终于摸清了精神力的“最小消耗界限”。
现在，只要他将感知范围控制在只作用自身，强度维持在“模糊感应”的层级，就不会出现眩晕、头痛那些恼人的后遗症。
这种感觉很奇妙。
即使不刻意集中注意力，他也能隐约“触”到周围行人情绪的底色。焦急的上班族身上泛着灰扑扑的躁动，牵着孩子的母亲散发着暖黄色的安宁，角落里打电话的男人则裹着一层心虚的淡红。
像一幅永远在轻微波动的背景辐射图。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摸索出了新玩法——将那股无形的精神力束成极细的“线”，借着视线或者听力延伸出去。
虽然距离越远，感知越迟钝，也无法“看”清具体画面，但对针对他的情绪，无论是善意的好奇，还是恶意的窥视——都能像触须碰到火苗般，第一时间警觉。
这让他蹲守时多了份底气，至少不用担心打草惊蛇。
九点十七分。
那辆熟悉的白色宝马准时出现在车流中，由西向东，驶过他蹲守的路段，拐进北向车道走远。
林宁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将纸杯扔进垃圾桶，心里默默在地图上将索菲娅妮的活动轨迹又向前推了一小段。
差不多了。
按照人们的行车的习惯，和周围的地图估算着，这里离她原始出发地应该不远了。
最多再有两三天，就能摸到她的落脚点。
拧动电门，小电驴轻巧地汇入车流。他打算去搏击馆，陈虎昨天说他发力衔接的调整有点意思，约了今天再测。
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江渔。
林宁心头莫名一跳，接通。
“林宁……”江渔的声音有些发紧，背景音嘈杂，“我这边……XX分局来电话了，说安排调解，让我现在过去。”
“地址发我。”林宁言简意赅。
几乎同时，又一个电话插了进来，本地固定号码。林宁切换到另一条线。
“您好，是林宁先生吗？这里是XX分局。关于您之前涉及的那起家庭纠纷引发的冲突，我们安排今天进行调解，麻烦您抽空过来一趟……”
“地址。”林宁重复。
挂掉两个电话，他调转车头，搏击馆的计划，泡汤了。
调解室里的空气似乎多了几个人渣，都开始发黏发臭起来。
江渔坐在长桌一侧，背挺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她对面的“家人”则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江父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几张纸，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调解民警脸上：“看看！看看！轻伤二级！我儿子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就是他打的！让他坐牢！赔钱！少一分都不行！”
江母在一旁拍着大腿干嚎：“没天理了啊！我挣命养大的畜生伙同野男人打爹妈打亲兄弟啊！小畜生，没爹没妈的破烂玩意儿啊，你嘎巴一下出门撞死！警察同志你们要给我们做主啊！”
年轻的调解民警一脸疲惫，试图控制场面：“你别不许骂人！都冷静！现在就是在处理这件事。林宁先生，你对这个鉴定结论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宁靠在椅背上，目光掠过那几张所谓的验伤报告，又扫过江家父母那两张因为激动和贪婪而扭曲的脸。很奇怪，他心里一点火气都没有，只有一种深深的、挥之不去的恶心。
这些纠缠，这些肮脏的算计，和他这几天所接触的那个隐藏在优雅外衣下的危险世界相比，廉价得可笑。
但真的好恶心啊！
“警察同志，”林宁开口，声音平静，“我就问两个问题。”
调解室安静了一瞬。
“第一，我当时的行为，你们公安机关最终是怎么定性的？”
民警愣了一下，翻阅手中的卷宗：“根据现场调查和当事人陈述，你的行为属于……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保护他人人身安全，符合‘见义勇为’的相关情形。”
“第二，基于这个定性，我需要承担刑事责任，或者民事赔偿责任吗？”
民警看了看气势汹汹的江家人，又看了看平静得反常的林宁，斟酌着用词：“从法律层面讲，如果你的行为被认定为正当防卫或见义勇为，且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通常不承担刑事和民事责任。当然，如果对方确实受伤，从人道主义角度，有时会建议……”
“人道主义赔偿？”林宁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他抬手指了指对面仍在叫嚣的江家人，“警察同志，您觉得，他们配谈‘人道’这两个字吗？”
“你他妈说谁呢？！”江父拍案而起。
“坐下！”民警提高了音量。
林宁不再看他们，转向民警，语气清晰而坚决：“既然警方结论是我无责，那么这件事对我来说就结束了。他们如果对结论不满，可以按程序去告，我奉陪。”
他顿了顿，目光冷了下来：“但是，从刚才到现在，他们对我持续进行的辱骂、诽谤和威胁，我听到了。我现在正式报案，追究他们侮辱、诽谤及威胁我人身安全的违法行为。需要做笔录吗？我现在就可以配合。”
调解室彻底安静了。江父江母张着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似乎没料到林宁不仅不惧，还敢反过来告他们。
民警也头痛起来。
打算先冷处理一下，转向江渔这边。
无声的咧了一下嘴，这边也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