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时延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欣长清贵的身影溶于夜色中,目光讳莫如深地看向这边,眉眼间不染半分软怠酒色。
他的声音也似冷月一般淡:“京文杰,我记得我上次提醒过你。”
京文杰咽了咽口水,小叔一向人狠话不多,他正绞尽脑汁的回想京时延指的是哪一句。
但京时延并没有太多耐心等京文杰细想明白。
男人稳步走到云昼面前,握住了云昼的手。
她手指有些僵硬,不知道在心虚什么,也许是自己身上散发着酒热,才出来这么一会儿,她的手就有些温凉了。
京时延像摩挲古玩一般指尖在云昼手背打了几个圈。
居高临下地看着京文杰,身上有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寒浸浸。
“我说过,下次见到她,要喊小婶。”语调下压,是少见的毫不加掩饰的警告,“你确定非要等到我亲自教你规矩?”
京文杰肚子里再高浓度的酒精,此时也一下吓醒了。
“小叔,对……对不起。”
趋利避害,欺软怕硬都是人的本能。
京文杰生怕京时延会给自己一个趁机打他脸的罪名,赶忙又转头面向云昼,标准的一百八十度鞠躬,能屈能伸得很。
“小婶婶,对不起,我不该借酒撒风。”
态度要多端正有多端正。
让云昼恍然,原来不可一世混不吝的京文杰,也有这么温顺的一面。
果然,恶人还需……
这个形容好像不太对。
京文杰说完后,怕京时延的惩罚紧接着跟下来,脚底抹油似的开溜。
跑得太快,再加上喝了酒,还险些摔倒。
云昼看着他仓皇逃跑的背影,咬了咬唇。
跟京文杰算完账,是不是就该算自己的账了?
毕竟,虽然对付京文杰母子的招数如出一辙,但意义不同。
跟阮香萍说那些话,是真真切切要撑得起京太太的身份。
至于对京文杰……
那是真的,无师自通的仗势欺人。
手上被男人握住的力道稍紧了些,云昼思绪被拉回。
男人的五指顺其自然插进她的指缝中,标准的十指相扣。
他低垂着视线,细细描摹。
云昼不免疑问:“京先生,你在看什么?”
他轻笑,手指划过云昼修剪圆润的指甲,“在看小猫伸出的爪子。”
一语双关。
云昼的手指在他指缝中晃动了几下,“那京先生感觉如何呢?”
“京太太,我喜欢你的锋芒。”
尽管他在见到云昼的第一面就知道,她跟传闻中墨守成规的京时第一名媛不符。
可她不仅细腻,谨慎,还要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聪明,坚定,与众不同。
“京先生,被你肯定我由衷的高兴。但我刚刚借你的势回击了京文杰,你应该都听到了吧?”
京时延:“差不多。”
这话说得含蓄了些,其实是一字不落。
“那……你的喜欢包括这一部分的锋芒吗?”云昼诚恳的说,“京先生,我刚刚的确在仗势欺人。”
她心里是有些摇摆的。
一方面觉得自己逾矩越界,利用了京时延。
一方面又觉得她是京时延的妻子,这是京时延一直提醒她的。某种意义上来说,那番话有理有据,逻辑清晰。
这样的矛盾心理让云昼不自觉的言语试探。
这种小心机当然瞒不过京时延。
男人双眸深沉如潭,叫人看不透。可言语却带着几分少了疏离冷漠的纵容。
“还真是个小姑娘。”
他的话音落,云昼的脖子后面忽然痒痒的,有温玉似的手指绕过耳际,捏了捏她的后脖颈。
是酒精的操纵吗?
这个举动有违他的风格和他们本该相处的距离。
那一瞬间云昼有些恍惚,仿佛这是什么小情侣打情骂俏的暧昧瞬间。
风,静止了。
两人视线碰撞。
他眼眸深邃,喉结上滚,发出了轻微的清理嗓子的声音。
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这是京时延在他的人生中,极少数流露出不自在的表现。
但云昼的道行浅,看不出。
在她的视角中,很快变成了京时延像一个长辈纵容警告的捏了捏她的脖颈,温柔提醒她适可而止。
随后,又恢复了沉静。
她听到京时延不咸不淡的声音,带着酒浸染过的喑哑。
“非得要我亲口夸夸你,才能心安?”
云昼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懊恼自己不该对着京时延使娇儿。
但其实,她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被压抑久了,很少有人能看到她这一面。
被男人捏过的后脖颈此刻还残有着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听见他学着自己的句式,说,“京太太,被你肯定,我也由衷的高兴。还希望我身上有的这点势,能继续让你感到引以为傲并肯赏光为利用。”
云昼真有些无地自容了。
她自知理亏,故作镇定的转移话题,“你们已经结束了吗?你怎么出来了?”
京时延配合着她话题生硬的转变,深黯的视线里,女人的耳垂又变成了红色。
“吹吹风,醒酒。”
云昼端详着京时延,眉梢冷峻淡然,神色沉静,脸上也没有酒后绯红。
“可是,你不像是喝多了的样子。”她认真得出结论。
“嗯。”男人声线平叙,“这叫不动声色。”
其实他思绪变得比平时缓慢了很多,让女人打量他的眉眼,灼灼映在了自己瞳底。
但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冷静并精准的运行在自己的轨道之中,从不出格失控,习惯了将自己绷着。
哪怕是酒后,也要硬撑清明。
这不仅是自律到极致,内核也强大沉稳到让人望尘莫及。
云昼言语间不由带了一股子崇高敬意,“京先生,你就没有失控的时候吗?”
她好像从未在京时延脸上看到过什么波澜。
男人语调徐徐,“没有,以后你可以发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