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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贰拾玖

作者:猫不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初升的阳光穿过乳白色的晨雾,映在下方笔直宽阔的官道上,四匹骏马伴着一辆马车,飞快地向前奔驰。


    梅淼和窦坤都是骑一匹牵一匹,窦乾充当了马车夫,慕天知本尊则正陪秦觅坐在马车里下棋。


    “可还受得住?”


    摇摇晃晃的车厢里,慕天知举着黑子,挑眼望着对面的秦觅。


    对方提出要去看犯罪现场,他也想再过去看看能不能有新发现,于是即刻向皇帝告假,几天后便带人动身。


    怕秦觅的心脏受不了马背颠簸,便为他搞了一辆马车,速度没有跑得太快;又不想他一人坐车无聊,自己便时不时上车陪他一会儿。


    俩人之间半生不熟,互有猜忌,对坐也没什么好聊的,便下起了棋。


    秦觅垂眸瞥了眼棋局,露出了促狭的笑容:“我身子没那么弱,不至于连这种摇晃都受不住,大人又快要输了,突然关心我,怕不是在转移视线?”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慕天知啧了一声,把棋子扔在棋盘上,“我是那么输不起的人吗?”


    “还以为大人纵横捭阖,棋艺也定然独步天下,谁知道这连五子的技艺比小时候还差。”秦觅并没有见好就收,反而笑得更坏。


    慕天知不爽地把棋子往棋奁里收:“打人不打脸,你也学学高情商的说法吧。”


    从对方话里听出,原身的五子棋技术也不怎么样,心里好过一些。


    “高情商?这又是什么意思?”秦觅好奇地问,“要我委婉些嘲笑你吗?”


    慕天知转身往马车座椅上一躺,枕着自己的手臂,故意道:“我看你对我是越来越不见外了,别忘了我其实根本不记得你,我们之间没有过去的情谊,你最好给我收敛一点!”


    自从聊开了绑架案,他发觉这个秀才在自己面前越发放肆,虽然左一句“大人”右一句“世子”,但揶揄起来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必须要进行适当反击才行!


    秦觅忍俊不禁地挪到他脸旁,笑着揪了揪他的耳朵,压低声音:“可我俩有一夜风流的情意,世子总不会提上裤子就不认吧?”


    慕天知:“……”


    他翻身坐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秦觅打横抱在自己腿上,扭身向下把人压在座位上。


    秦觅只有屁股和肩膀着地,腰身悬空,饶是他柔韧性再好也有点不稳当,何况还是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慌张地抓住了慕天知的袖子,下一瞬装出了淡定自若的模样。


    此次出行算是私事,这位世子没有穿公服,穿了件深蓝色的贴里,锦缎花纹一看便是个贵人,灰白头发依旧用网巾罩起来,但与平时不同,发髻上戴了个白玉小冠,衬上英俊桀骜的五官和浓黑的长眉,显得贵气十足。


    秦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这张脸向自己压下来,心里隐隐有一些……兴奋?


    不知为何,他在慕天知身上既能找到当年小烽哥哥的影子,又得到一种全新的感觉,这种杂糅在一起的体验如同烛火之于飞蛾那样,紧紧吸引着他。


    他与慕烽虽是共患难过的故人,但到底也有十年没见,再加上去年街头对视后,对方没认出自己,秦觅慢慢地把那份失落治愈了,只是心里还有一点执念没放下。


    得知对方失忆,这几天来他也调理好了心情——既然如此,除了接受,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不是抱着过去不肯放的人,倒是眼前的这位镇抚使大人,让他觉得很有趣。


    想小小地纠缠一番,逗趣也好,疯狂也好,总之是好玩的。


    剩下的时间本就不多,何不享受生命?


    慕天知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得意地勾了勾唇角,压低声音:“秦秀才,为何总要把关系往复杂里说?心照不宣地不再提不好吗?”


    “不好。”秦觅张开手掌,抓紧了他强壮的手臂,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下边的肌肉隆起,“是世子自己说记不得过往,没有过去的情谊,我只能时不时提起那一夜,不然拿什么勾着世子?”


    “勾着本世子做什么?”


    “查案也好,怎么都好,难得攀上一位皇亲国戚,难道不是好处多多?”


    “秀才是这般势利之人?”


    秦觅冲他眨了眨一只眼:“世子不知道的多着呢。”


    慕天知低头看着他俊俏的脸,一天一夜的路程并没有让这位娇弱秀才露出多少疲态,看来他所说的身体尚好不是虚言,这会儿一双含情眼眸色潋滟,似笑非笑,在光线不算明朗的车厢里,瞳仁黑漆漆的透着潮意,确实很能勾人。


    尤其那双唇色略深的薄唇,自己曾经吻过,知道那有多柔软,多让人难以抗拒。


    慕天知有一些心乱,他时常不知该如何对待秦觅,远离不了,又无法对其泰然处之,内心深处总时不时被此人吸引。


    比如现在,心尖上像长了毛似地发痒,总想亲下去。


    但又总觉得这样更对不起原身。


    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睡了人家生死与共过的旧友尚算情有可原,若是变本加厉,岂不是畜生?


    况且这位秀才已经很可怜了,又是一介百姓,自己这么做,实在有仗势欺人、欺男霸男之嫌。


    两人各怀鬼胎地彼此对视了片刻,直到马车突然停下,外边响起了窦乾的声音:“世子,要下小路了,换马吗?”


    慕天知身手敏捷地将秦觅托了起来,转身把人抱在旁边坐好,欲盖弥彰地干咳了一声,掀开车帘向外看去:“换。”


    秦觅跟在他后边下了车,看到眼前的景象,有一点感慨。


    “当年师父就是在这附近救起我的。”他指了指路边,“不是很准确,但差不多就是这里。后来我想回去找你,可是竟不知道当时我们到底被关在何处,师父让人用小车推着我,在周围找了好远都没有线索,最后是我体力不支,被师父强行带回去了。”


    慕天知曾经来过一次,认识案发地的路,指着远方一座山:“看见了吗?就是那儿,很远,过去少说也得有十几里,我们要骑马过去。”


    他安排窦乾在路边看着马车,让秦觅骑着自己的隐夜,自己跨上另一匹马,带着他们几个向那大山方向行进。


    这是相隔十年之后再次回到这里,秦觅看着完全陌生的景物,心情有一些难以形容。


    并非害怕,具体是什么又很难说清。


    “秦秀才,当年为什么没去报官?”梅淼骑着马到他身边,好奇地问,“若是报了官,或许当时还方便追查,那会儿大家都以为只有我们世子唯一一个幸存者,可惜他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秦觅看了看慕天知投过来的目光,解释道:“那时候没想太多,知道自己重归自由,第一件事就是要回家。况且那会儿我被关起来那么久不见天日,再加上本来身体就不好,又遭遇了爆炸险些没命,顾不上别的。回到家中,得知双亲离世,更是悲痛欲绝,根本无力报官。”


    “这倒是。”窦坤很理解地说,“毕竟你当时才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就算天资聪颖考中秀才又如何,怎么可能做到成年人那般理智。”


    秦觅骑在马上慢悠悠地走着,目光投向前方的大山,想起那段肝肠寸断的日子。


    别说慕烽被砸了头失忆,自己当时被发现的时候也是奄奄一息,全身上下到处都是被石头砸出来的伤,被师父包扎完,浑身都是白布带,躺在床上几乎连动都动不了。


    “师父本想让我在易安县养好伤再回家,但我等不及,他就只能雇了马车让我躺在里边,反复叮嘱车夫慢点赶车,好在那会儿天气不热,伤口不易发炎,而我归心似箭,求生意愿很强,伤好得很快,等到了家就能下地了。”他轻声道。


    略过得知父母双亡那段,他继续道:“之后决定跟师父离开,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愿再提起这件事,师父也曾问我要不要报官,我当时反应特别激烈,抗拒那段回忆,师父就没再问了。”


    梅淼又追问道:“那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啊?你九死一生逃命出来,能遇上个名医,算是运气不错了,像我们世子就有点惨,报官之后被确认了身份才得到好一些的治疗,要不然可能不至于失忆呢。”


    “师父出身行医世家,自己也很聪慧,二十多岁就考取了举人,之后没有再考进士,而是随父亲做了郎中,常常云游四方,为的是增长见闻,多了解些疑难杂症——幸亏如此,我才得他所救。”秦觅笑道,“他在丰原的医庐本在县城里,但为了让我好好养伤,将我送到城郊山中别院休养,耐心替我调理身体,所以等伤势痊愈后,我便拜他做了师父,学习医术。”


    窦坤点头道:“说起来你是幸运的,不仅能幸存下来,还有人照顾你——”


    慕天知突然出言打断:“窦坤!去前边探探路。”


    “遵命!”青年一夹马腹,立刻向前奔去。


    梅淼一看就剩下自己,立刻喊了句“我也去”,连忙跟了上去。


    秦觅向慕天知微微颔首:“多谢世子。”


    他明白对方突然打断窦坤的用意,心中十分感谢。


    十年来,他总在叩问自己——为什么是我活下来?我真的配吗?


    这样的问题永远无解。


    “如果身体撑得住,我们也加快些,早去早回。”慕天知提议道。


    秦觅点头:“我可以的,走吧。”


    两人便策马前行,又跑了大概两刻钟,总算到了山前。


    窦坤和梅淼都下了马,见他们跟上来,抱拳道:“世子,应该就是这里。”


    眼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林中有一条小路通往山中,秦觅下马端详了片刻,对此处感到陌生。


    “我被人掳来时,一睁眼就在里边了,外边什么样子,我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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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楚。”他无奈道。


    慕天知把马拴在树上:“无妨,随我来。”


    四人步行走进小路,路上他解释道:“根据都衍卫的调查,这座矿山产煤,多年前由于开采殆尽,整座山的植被也遭遇了破坏,废弃之后才慢慢恢复,这些树都是近些年才长起来的,当年你我被绑之时,此处还是空地一片。”


    山路崎岖不平,秦觅虽然觉得自己应付得来,但这位景国公世子都把手臂伸过来了,他当然不好拒绝,于是握住对方手腕,道了声“多谢”。


    他不认路,便跟着慕天知向前走,很快便走进了山洞中的巷道,一股熟悉的冰凉阴森的感觉席卷而来,心口陡然发紧,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凝滞。


    慕天知感觉到他握紧了自己的手腕,低声道:“如果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好。”秦觅简单地回答。


    他自己也不确定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既然来了,就最好别半途而废。


    正在给自己打气之时,感觉手被从对方手腕上掰开,被牵入了一个温暖的大掌之中。


    和当年的感觉不能说一模一样,但至少压住了一半心慌。


    他轻轻回握了一下,以示感谢,没有多说什么。


    窦坤和梅淼点起了带来的火把,照亮了巷道,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把慕天知和秦觅夹在中间。


    借着微亮的光,梅淼东张西望,感叹:“这里真是挺吓人的,难以想象一群小孩被关在这里会是什么感觉。”


    秦觅看着地面上他和慕天知手牵手的影子,想起当年他俩的样子,突然间笑了起来。


    “那时候我还没开始长个儿,虽然十二岁,但个头就像八、九岁的小孩,你从小就长得高,我才到你这儿。”他在对方上臂位置比划了一下,“你已经是少年模样,我还像根豆芽菜,那会儿还取笑我可能会长不高,现在我还算可以吧?只比你矮两寸而已。”


    慕天知勾了勾唇角:“秦秀才长身鹤立、儒雅风流,若是春闱后参加殿试,必定会被圣上钦点为探花郎。”


    “难道我不是状元之才吗?”秦觅轻笑道。


    慕天知莞尔:“探花郎最俊。”


    在他们身后的梅淼:“……”


    心中默念——我什么都没听见,我是要做千户的女人!仕途要紧!


    慕天知本是打趣,想活跃下此刻的气氛,免得秦觅太过紧张,谁知却见秀才怔怔地看着自己,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蕴着眼泪。


    “怎么了?夸你好看还不行?”他有些莫名。


    秦觅笑了一下:“当年你说自己要做探花郎的。”


    “是吗?我还吹过这种牛?”慕天知自嘲,“爹娘分明说我读书也就那么回事,所以没反对我弃文从武。”


    倒也不完全是这样,他弃文从武,纯纯是因为穿越过来之后,学不来那些之乎者也,爹娘没反对,不过是因为心疼他遭逢大劫,事事随他心意罢了。


    反正不管考不考科举,将来都能袭爵,某个差事并不难。


    秦觅却明明记得,当时在山洞中,不管是背诗文还是说策论,小烽哥哥都很有才华,怎么能叫“也就那么回事”?


    也许这是对方自谦,他没多问,只是握紧了掌中的手,低声道:“故地重游,你可否能回想起一些当年的画面?”


    “没用的,多年前我就来过一回,什么都想不起来。”慕天知说。


    那会儿他真心希望能想起些原身的记忆,自己占了人家的身份和爹娘,至少也得帮人查出这幕后真凶报仇雪恨才算安心,可惜的是,不知道是自己自我意识太过旺盛还是原身真的消失得那么彻底,总之是无事发生。


    秦觅安慰道:“无妨,我只是怕仅凭自己的回忆帮不上什么忙。”


    “已经过去十年,本就希望渺茫,我们都不要抱什么幻想才对。”慕天知捏了捏他的手。


    秦觅“嗯”了一声:“尽人事,听天命。”


    走在前边的窦坤发出了兴奋的声音:“世子,原来这边别有洞天!有个很宽敞的大洞!”


    “可能是最初囚禁我们的那处。”秦觅扯着慕天知的手,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地面坑坑洼洼,他又有些心急,转过弯的时候看到那扇曾经关得严严实实的铁门,心脏猛地停跳,脚下被凸起的石头绊住,没有维持住平衡,瞬间向一旁倒去。


    慕天知下意识地抄住他的腰一捞,俩人都没站稳,趔趄地向一侧退了几步。


    梅淼伸手想拉他们,可是指尖只是堪堪擦过秦觅的袖子,扑了个空。


    怀里抱着人、后背猛地撞在洞壁的石块上之时,慕天知的脑袋里瞬间划过了一个画面——


    一个瘦弱的孩童,尖声大叫着“你去死”,把一个明显年纪更小的男孩往石壁上推去,男孩后脑勺重重磕了一下,登时头破血流地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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