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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壹拾陆

作者:猫不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北镇抚司里,负责跟着镇抚使大人调查这桩案子的都衍卫们可都忙疯了,窦乾窦坤还有梅淼三人各带了一路人马,各自去跟进手里的事。


    尽管多一条人命陨落不是什么好事,但确实暴露出了更多的线索,想必会取得一些进展。


    慕天知还有别的要务要忙,只能先顾其他。


    比起跟朝中那些落入了诏狱的官员们斗智斗勇,其实他更愿意单纯地查案,可惜世间安得双全法,北镇抚司的权柄对他而言又至关重要,为了办案时不被任何人掣肘,他必须有所妥协。


    直到日落时分,跑出去调查的属下纷纷回来,汇报各自的进展。


    “禀大人,在孙昶家中发现一件他的衣袍,上有装饰的珍珠脱落,跟我们在傲霜房中捡到的极为相似。”


    “禀大人,已追查到跟死者张四起过纷争的人,人数不少,正在一一盘问昨夜去向。”


    “禀大人,属下盘问到,傲霜的部分钱财存在曜京的广祥钱庄,另有部分拿出去与两家店铺入股,参与分红,根据其中之一的刺绣铺老板梁夫人所说,不久前,他曾掏出一笔钱借给了庆平某乡某人修建祠堂,属下已经派人去庆平查探!”


    “大人!”另有一名校尉拿着个信封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恭敬地双手奉上,“在傲霜遗物中,发现了他的亲笔书信,像是……绝笔书!”


    遗书?慕天知神色一凛,立刻拿过来拆开翻看。


    梅淼惊讶地问:“真的是绝笔书吗?可别现在告诉我,傲霜他是自杀的!”


    “他好端端的怎么可能自杀,这绝笔书一定是伪造的!”窦坤斩钉截铁地说。


    慕天知将薄薄信笺重新折好,装回信封里:“不是绝笔,而是对他所有财产的应急安排,以备不时之需,看来傲霜倒是个思维缜密、行事谨慎的人,幸亏搜出了这封信,我们有了新的嫌疑人!”


    一大早被讨厌的镇抚使吵醒,聊天也算不欢而散,秦觅一天心情都很差。


    他努力调整了一番,没能调整过来,接着就有人过来请他去看诊。


    连轴在几家人之间转了几圈,等全部看完,已经是夕阳西下,好处就是这一忙起来,烦恼自动消失,心情像是好了一点点。


    至少帮到了人,还赚了一点诊金,找到了一点自己活在这世上的意义。


    背着药箱,欣赏着辽阔壮丽的火烧云往家里走,经过一个路口,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身影从旁边的矮墙上一闪而过。


    “虎威将军!”秦觅冲着狸花猫的背影喊道。


    本以为猫咪会毫不留情地跑掉,谁知听见他的呼唤,它好奇地停了下来,转头用圆溜溜的眼睛打量他。


    秦觅知道傲霜爱喂猫,但自己一次都没赶上,要不是上次看到陈茂喂那些猫咪,也不知道这狸猫有这样一个威武雄壮的名字。


    方才那一喊并未经过思量,他还担心认错了,看见猫脖子上的铃铛,自顾自地笑了笑,看来自己眼力还成。


    虎威将军仍旧站在比他高出一尺的墙头上,竖着尾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秦觅忍不住抬起手,试探地去摸它的脑袋:“你好呀!饿不饿?可惜今天我没带吃的。”


    猫咪非常友善地伸头让他摸,但被摸了两下,没看到期望中的食物,就显得有些不耐烦,尾巴左右摇摆了一下。


    秦觅怕被挠,连忙收回手,仰着头笑眯眯地说:“抱歉,下次我一定有所准备再叫住你。”


    虎威将军像是听懂了,“喵”地叫了一声,接着像是发现了什么,敏锐地扭头看向一个方向,然后从墙头一跃而下,向那处跑去。


    秦觅跟着看过去,就见前方街边墙角下,有个高高壮壮的身影蹲在地上,面前放了一个小碟子,应该是给猫咪准备的食物。


    虎威将军径直冲过去,低头大快朵颐起来。


    那壮汉轻柔地在它的毛脑袋上摸了摸。


    胭脂巷里爱喂猫的人并不在少数,这没什么稀奇的,这人的轮廓也有些似曾相识,不过秦觅一时间没认出是谁,要说这天黑得也快,方才还有些落日余晖,转眼间余晖散尽,远处的景物就有些模糊了。


    正当他想走近些看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呼声——“秦大夫!”


    转身一看,陈茂和宋喜一起跑到近前,两个人看起来神情颇为紧张,以陈茂为最甚。


    “秦大夫,北镇抚司的都衍卫,把月临公子带走了!”他忧心忡忡地说。


    秦觅脑子一下没转过来:“月临?为什么带他走?谁来的?”


    “是镇抚使大人身边的人,还有那名女长官,跟你一起来过的那个。”陈茂说。


    那应该是梅淼,可能还有窦家兄弟。


    “你别急,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带走他?”秦觅连忙问道。


    陈茂摇摇头:“都衍卫什么都不跟我们说,月临公子都快要吓死了。”


    “都衍卫每天都来盘问,但从没带人走过。”宋喜小心翼翼地打听,“秦大夫,难道月临公子会是凶手?”


    “你胡说什么?!”陈茂恼火地推了他一把。


    宋喜连忙道:“我就是瞎猜,不然北镇抚司抓他干什么。我也不信他是凶手,可他跟傲霜公子还有我们寒柯公子走得那么近,莫非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事?”


    “秦大夫,你与镇抚使大人相熟,能不能帮忙去求求情?”陈茂哀声道,“月临公子身子弱,可受不了那些刑罚!”


    秦觅也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那位少阎罗发什么疯,看面前两人这副揪心的样子,先安慰道:“你放心,我这就过去问问!”


    他们胭脂巷在外城,北镇抚司在内城,走过去着实很远,好在没走多远就赶上了一辆在内外城穿梭的趟子车(注),他立刻交了钱跳上去。


    车是马车,跑起来速度不慢,乘客都坐在后边的板车上,秦觅抱着药箱坐在一侧,双腿悬空晃荡,一路颠颠簸簸,不快不慢地进到了内城,始终没想明白为什么月临会被带走。


    能严重到被带去北镇抚司,说明有杀人嫌疑,可他一个才十八岁、涉世未深的小倌儿,根本没有指使人的心眼子,怎么买凶杀人?


    这比孙老爷还离谱!


    难道找到了什么证据?


    大概跟钱有关。


    到了内城的停客站点,秦觅从车上跳下来,背着药箱快步往北镇抚司走,大热的天,等他赶到的时候后背都湿透了。


    衙门附近肃穆非常,夜色更让此处显得高深莫测。高悬的牌匾下,站着六名在门内外把守的卫兵,他看着心里就有些打鼓。


    自己只是区区一个秀才,恐怕人家不会让进,没准儿都不会给自己通报。


    谁知他刚一露头,就被一名卫兵发现,那人主动向他走了过来:“是秦秀才吗?”


    秦觅连忙作揖道:“正是在下。”


    “跟我进来,镇抚使大人正等你。”


    慕天知当然算得出,自己把月临带回北镇抚司,这秀才肯定会跑过来,便如此吩咐了卫兵。


    从办公邸的厅房大门望过去,看见背着药箱一路小跑跟在卫兵后面的秦觅,他开口第一句便是:“比我想象的来得要快。”


    尽管秦觅并不怕他,还有心想质问他,但在人家下属面前,多少得给大人留些薄面。


    于是他恭敬地拱手作揖:“多谢大人关心,在下赶了趟子车,方便一些。”


    “渴了就自己倒茶喝。”慕天知往一旁桌上一甩下巴。


    秦觅不跟他客气,曜京那么大,一路从外城赶过来,是真的很渴。


    他咕咚咕咚灌了几杯茶水,忙问道:“大人,月临不是凶手,为何要将他带来北镇抚司?”


    “他是不是现在不好说,但根据傲霜的一封信,他的确有杀人嫌疑。”慕天知拿出那封信放在桌上,“自己看。”


    秦觅打开信纸,看到傲霜熟悉的字迹,突然有些眼眶发酸,看了信的内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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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傲霜自幼被卖入烟花柳巷,从未得到父母疼爱,生活永远在惊吓中度过,直到他长大、被选做院首,再被孙老爷包下,人生才有了那么一点安稳的感觉,他更想要过好后半生,所以筹谋着赎身、赚钱,安排好一切。


    但他也知道人生无常,或许意外就发生在下一刻,也许他与孙老爷情缘难续,也许自己赎身之事不会那么顺利,也许还会有其他事情发生,于是他写下了这样一封信,为自己安排了身后事,并指定了月临代为处置。


    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手里的半数钱财都将被捐给养济院,用以行善积德修来世;剩下的一半,再有四分之三留给月临,助他早日赎身;另四分之一,留给陈茂等其他照顾过他的龟公和护院,由他们自由支配,虽然这笔钱占比不多,但对这些人而言,已经足够赎身。


    再余一点闲钱,便将他葬在山中,与天地作伴便好。


    慕天知沉默着端详秦觅,看他眼圈泛红,很快有一滴眼泪从眼眶中掉了下来,好像一颗透明的琉璃珠,莫名想要伸手去接住。


    “是不是傲霜的笔迹?”他低声问。


    秦觅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地说:“你肯定找人问过了,早已确定的事,何必又问我一遍。”


    这倒是真的,看了这封信之后,慕天知第一时间拿给了孙昶确认笔迹,认定是傲霜亲笔,这才去抓了月临。


    “就因为月临是这封信的最大得益者,所以你才把他抓来是吗?”秦觅抬头问道。


    他眼睛红红,鼻尖发红,因为赶路两颊泛红尚没有退却,现在整个人白里透红,看着有些可怜。


    慕天知想掏出自己的汗巾给他,但又觉得此举不妥,还在犹疑中,就见秦秀才抬起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动作很是洒脱。


    忍不住心里轻笑了一声。


    “对。”慕天知点头,“这足以让他成为本案的最大嫌疑人,比孙昶的嫌疑更大。你本就怀疑幕后指使者是傲霜身边亲近之人,月临满足一切条件,他可以不被注意地接近两名死者,也最方便在他们的房间里放置证据栽赃孙昶。而他弱不禁风,看上去楚楚可怜,手无缚鸡之力,很难被怀疑。”


    “同为小倌,他很容易就因为两名死者明明能赎身却毫无行动而愤怒,继而杀人,符合你所揣摩的指使者心理。”他看着秦觅,“我说得不对吗?”


    秦觅把信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信封里:“你这些推断,都建立在月临看过这封信的基础上,可你怎么笃定他看过呢?傲霜平素不与人结仇,又几乎不出门,发生意外而死的可能性很低,他留这封信的契机和想法很难定论,但我确定,写好之后他定会收藏起来,若非被人刻意翻找,绝对不会让人发现。如果藏得浅,顺天府的官差应该早就看到了,而不是直至今日才被都衍卫找出来,对不对?”


    “这封信的确藏得很深,夹在他放在书箱里的一本旧书里。”慕天知淡淡道,“月临的确不知有这封信的存在。”


    “那你应该知道月临是无辜的,为什么还要抓他?同为小倌,就算他生气傲霜明明可以赎身却不赎,也不会对他的尸体做那样的事!他更没有杀寒柯的理由!”秦觅红红的眼睛不错眼珠地看着他,似乎要从他那张表情欠奉的脸上刮下一层皮来。


    他突然间火冒三丈,觉得眼前的男人真的讨厌,怎么能这般不分青红皂白!


    傲霜和寒柯惨遭横死,月临才十八,本就胆子小,这几天吃不安稳、夜不能寐,把他抓进北镇抚司这种地方,怕不是要吓死他?!


    秦觅想起那天自己在刑房接受审问的时候旁边传来的鬼哭狼嚎,不知道少年听后该会是什么感觉。


    还有那些粗鄙的都衍卫,会不会对他动手动脚。


    这帮人向来瞧不起小倌,还不知会说什么污言秽语羞辱他!


    慕天知轻轻叹了口气:“秦秀才,如此关心则乱吗?你怎么会猜不到我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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