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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食言

作者:田田净植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更夜,霖雨不再哀泣,逐渐收了阵势后,一夜过去,只余潮湿的青石板路,和顺着杏树花叶落在黛瓦上的滴答声。


    空气清新,掺杂了雨后的泥土青草以及杏花香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沈幼青难得醒得早,没有惊动桃金和柳银,洗漱穿戴过后,趴在案前,洋洋洒洒地写满了几张纸,从A计划延伸到G计划,甚至还很好心情地在旁边附了几张抽象的小人像。


    其中一个人像马尾高高束起,一根玉簪从间隙穿过,白衣黑靴,正双膝跪地,做祈求状,其穿着打扮赫然是三年前薛故临走前给沈幼青留下的最后印象。


    沈幼青不禁笑弯了腰。


    正是因为现实中的薛故不可能这么做,这样大的反差才能瞬间戳中他的笑点。


    一转念想起三年前,嘴角弯起的弧度僵了一瞬。


    薛故离开京城时正是刚摆脱严冬的寒春。


    少年约他于城南的碧水河相见,说有要事相告。在那天之前,薛故从未单独约他出来过,这倒令沈幼青十分惊奇。


    终于对他如钱塘江浪潮般澎湃汹涌的“爱意”感到无所适从直至忍无可忍从而要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了吗?


    还是良心发现不能再拖累自己从而要解除婚约?


    不管什么原因,只要两人和平结束,且不会让薛故日后记恨自己落井下石,这个任务就完成得就很完美了。


    到河边时,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那儿,应该等候已久了。


    少年身姿出众,裹紧的玄色绦带束出劲瘦的腰身,白色衣袂随风翻飞,远远望去,整个人的气场冷硬中透着几分戾气,令人难以忽视也不敢轻易靠近。


    沈幼青忍着雀跃的神情,眉头微微蹙起,悲伤的情绪恰好流露三分,不多不少,“听我爹说,你要走了,是吗?”


    “是。”


    “那我们的婚约还作数吗?”沈幼青眸光微黯,似生怕眼前的人说出否定的答案。


    少年并没有急着回答,只是那双冷棕色带着异域气息的深邃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如倾倒的砚台,浓郁得能化成一道利刃直击他的内心最深处。


    “你说过,会一直喜欢我,还作数吗?”


    沈幼青呼吸一窒,有那么一瞬间,脑海中诡异地冒出被看穿了的错觉。


    “当然!”


    听到笃定的答案后,薛故眼里的浓墨似乎化开,眉头松动了些,阴冷的气息也被冲淡了,唇上牵起清浅的笑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亦当如是。”少年语气透着坚定,还有一丝温和。


    啥啥啥?什么意思?


    我一直喜欢他,他也一直不解除婚约?


    是这个意思吧!


    沈幼青绞尽脑汁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如何把话题再度转回婚约上,薛故却不给他这个时间。


    眼前的人瞬间放大,温热的气息扑打在他的脸上,风吹过来时两人的发丝绞在一起,多了暧昧的意味。少年的唇贴上他的嘴角,动作很轻,一触即分,在心口上徒留一道酥酥麻麻的痕迹。


    沈幼青愕然,怔愣在原地。


    他被亲了。


    他被一个男人亲了。


    他被一个不知道他是男人的男人亲了。


    沈幼青霎时面红耳赤,不知道是恼还是羞得,梗着脖子厉声指责:“你…你偷袭我!”说完又觉得用错词分外难堪,默默垂下眼睫,不开口了。


    薛故闷笑出声。


    他肩膀微颤着,胸膛随着笑声起伏。


    这还是沈幼青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怀,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番。


    薛故笑起来还怪好看的,比平常多了很多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意气。


    等一下,重点不是这个。


    有什么好笑的?偷亲就罢了,脸皮比猪皮厚,还敢嘲笑自己。不对,他都享拥三千佳丽,亲个嘴都是最小的尺度了,还有什么他不敢的。


    想到这儿,沈幼青稍微冷静了些。


    薛故往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沈幼青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也是,扶持薛故的势力全倒了,他如今哪顾得上用熏香。


    天之骄子,一夕之间被打回原形,灰溜溜得要连夜收拾好铺盖滚回最开始生养自己的地方。


    放在谁身上都显得狼狈不堪,窘迫万分,可发生在薛故身上,除了眼里的些许疲惫,未曾有过任何自卑自贱之举,不像是落荒而逃、落平阳而被犬欺的虎,更像一匹放养归林,蓄盈待竭的狼。


    少年蹲下身,左腿向前微屈,弓下腰,沈幼青有些慌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薛故抬眼望着他,手里紧握一块刻了“故”字的玉佩。


    玉身有几个地方出现磨损,应当是佩戴时间过长难免磕磕碰碰导致的。不出意外,这枚玉佩便是书里薛故认出身份,把他带去皇宫的信物。


    玉佩年代已久,但也是薛故自小佩戴,代替母妃陪伴他长大的珍贵物什。


    沈幼青的后退此刻无疑让薛故有些受伤。


    “你不喜欢?”薛故站起身,问道。


    沈幼青猛地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它太贵重了。”


    他自然清楚薛故对该玉佩的珍视程度。只是从那个吻结束之后,他脑子里的线已经乱成一团了,到现在还理不清,摸不透薛故的动机,猜不透薛故到底在想什么。


    似乎一切皆和最初遐想的背道而驰了。


    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撒谎。”薛故眼底的笑意骤然消散,语气平淡,心里并不如面上那般毫无波澜。


    也不怪薛故察觉得太快,连沈幼青说完以后自己都清楚理由站不住脚。


    以往薛故对他并不热络,他才是那个爱贴人冷屁股的,能从薛故手里讨要到一件东西都能在薛故面前嘚瑟很久,今天一反常态确实会让人觉得很不对劲。


    沈幼青干脆破罐子破摔,咬紧牙关道:“现在出了这么多事,你无法在理智地做出决定。这枚玉佩,我此刻收下很不妥当。殿下,将来变数很多,我们彼此之间……最好都冷静下。”


    沈幼青大脑飞速运转着,拼命组织着真中掺假且不会惹怒薛故的话术。


    应付薛故,真的要时时刻刻费尽心思,之前还能得过且过,但自从薛故失了势后,掌握剧情的弦似乎达到了某种即将绷裂的极限。


    薛故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任务完成后,系统要是只敷衍地赏一丁点积分,他绝对要罢工!真把他当日本人整啊,一个男人每天装成女人追着薛故跑,骗“财”又骗“色”,给人知道真相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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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他肉涮了,毫无疑问会比原著的下场还要惨烈百倍。


    早春的阳光温暖和煦,江风却湿寒刺骨。


    薛故表情似笑非笑,他低哑的声音落在这空荡冷清的郊野间显得清晰可闻,“冷静之后呢?”


    沈幼青心头一悸,低下头避开薛故紧跟的视线,狠下心道:“我是喜欢你,但你此次一去,就不知归期,多年以后倘若你把我忘了,身边有红袖添香,你与他人举案齐眉,交琴瑟之好,那到时要我如何自处?你知道的,我沈幼青这辈子不可能与别人共侍一夫。再者,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让我一直等你。你也根本不喜欢我,又凭什么要我像你希望的那样一直喜欢你。”


    沈幼青第一次同他说话这般不留情面,尽管语气已经尽力保持平静,但薛故却从中听出了几分怨念。


    薛故面色苍白了几分,嗓子里挤出的声音略微艰涩,“可你最初说喜欢我时,我也一无所有。”


    指尖冰凉,攥紧玉佩的修长指骨在用力下青筋勃出。


    “可否给我三年时间,等我回来——”娶你。


    他嘴唇动了动,剩下的语句刚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沈幼青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不同以往的薛故。


    再冷漠的人瞧见薛故的脸做出黯然无措的表情,也很难说出什么重话。


    那一刻沈幼青只感觉自己呼吸凝滞,沉闷的空气好似封锁了他的五感,到最后恢复听觉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在说:“好。”


    一个月后,沈幼青食言了。


    退亲的一纸书信送去遥远的潼山关,而薛故收到信件已是三个月之后的事了。


    三年来,没有一次回信。


    沈幼青人物剧情的每一个节点,只要完成了其中的任务,系统便会自动生成积分,按照任务难度给予不同程度范围内的积分。


    退婚,恰好是原著中刺激男主的一个重要故事节点,虽不是压倒男主的最后一根稻草,但也给男主埋下了恨的种子。


    之前,他一直以为,他所处世界里的薛故对沈幼青的喜欢还不如原著里真挚。结果自河边相聚之后,他意识到,薛故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


    这就难办了。


    有爱才会生恨啊!


    思绪回笼后,沈幼青搁下笔,将桌案上的几张纸收拾到一起,夹进一本书里,压在书架上层的最底部。


    门嘎吱一声响起,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沈幼青便知,是桃金和柳银进来了。


    “少爷,您今日起得真早。”桃金笑呵呵地说着。


    柳银面无表情,只道了一声早安。


    柳银是沈少傅给他安排的侍卫,负责保护他的人身安全,且方便监视他,随时能汇报他的情况。不过柳银跟了他多年,早就被他策反了,有时候甚至会帮着沈幼青瞒天过海,偷摸干一些沈少傅不允许的事情。


    桃金性格活泼直爽,柳银比较沉闷且一根筋。


    沈幼青迫于性别和身体的原因,没有十分交好的朋友,除了围着薛故打转,大部分时间都被困于宅院中,和桃金、柳银二人聊天或者玩些游戏来打发时间。


    “对了,少爷,夫人适才喊您过去一道用早膳。”


    沈幼青眨了眨眼,歪着脑袋哼笑一声。


    毋庸置疑,这其实是他亲爹求和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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