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闪烁,与云雾山中的静谧截然不同。
在一间装潢奢华的办公室里,一个大腹便便、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靠在真皮老板椅上,眯着眼睛浏览着电脑屏幕。
他叫王德文,是“德盛地产”的老板,在L市及周边县市颇有些势力,以手段强硬、嗅觉敏锐著称。
他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本地论坛里那些关于“青山镇北雾山”光怪陆离的帖子。
“惊!北雾山深处惊现吃人妖藤!”
“军方秘密基地?探秘北雾山诡异白雾!”
“亲身经历者爆料:北雾山内时间混乱,鬼打墙实锤!”
“神秘承包者,疑似进行非法实验?”
“北雾山深处或有未开发温泉资源,价值连城?”
王德文滑动着鼠标,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妖藤?鬼打墙?扯淡!”他嗤笑一声。
但帖子里的另一些描述,引起了他的注意——界限分明的浓雾、私人承包的大片山地、以及那些进去后非伤即疯的传闻。
事出反常必有妖,而在他这种人眼里,“妖”往往意味着未被发掘的商机,或者……值得攫取的资源。
“那么大片山,围着不让进,还弄出这么多神神叨叨的传言……”王德文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要么是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要么……就是里面藏着什么值钱的门道,不想让人知道。”
他倾向于后者。
在他看来,那浓雾可能是某种特殊地理环境形成的自然现象,或者干脆是那个承包者为了掩盖什么而人为制造的屏障。
至于伤人的藤蔓和致幻效果?
山里有点特殊的、带毒或致幻的植物再正常不过。
那些驴友和偷猎者,多半是自己吓自己,或者被植物影响了神智。
“不管是什么,那块地,有点意思。”王德文按下内部通话键,“小孙,你进来一下。”
很快,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男人敲门走了进来,他是王德文的助理孙磊。
“王总,您找我?”
王德文指了指电脑屏幕:“青山镇,云雾村北面那片山,最近传得很邪乎,看到了吗?”
孙磊点点头:“看到了,王总。论坛、本地群里都在传,说什么的都有。”
“空穴不来风。”王德文眯起眼睛,闪过一丝贪婪,“那么大片山,要是真像传的那么邪乎,反而有噱头。
要是假的……那地方环境估计也不差,离城市不算太远,搞个高端度假山庄,或者探险主题公园,都是块肥肉。
你去查查,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这些传言是怎么起来的?我要知道真相,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
重点是,那片山到底是谁包的?能不能搞到手?”
“明白,王总。”孙磊应道,随即有些犹豫,“不过……那边据说挺邪门,之前进去过的人,好像都……”
王德文不耐烦地打断他:“邪门?能有多邪门?无非是以讹传讹!
找真正进去过的人,花钱!让他们说实话!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钱撬不开的嘴!”
“是,王总,我马上去办。”孙磊不再多言,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孙磊的执行力很强。
他首先从网络上的信息入手,筛选掉那些明显编造和跟风的帖子,最终锁定了几篇看似比较真实的、由亲历者发布的描述。
其中一篇,详细记录了七人驴友小队被困、受伤、最后被一只猫带出来的经历,发帖人ID叫“山野老猫”。
通过一些技术手段和线下渠道,孙磊很快查到了“山野老猫”的真实身份。
他叫赵志刚,三十五六岁,是一家户外用品店的店员,本身就是个资深徒步爱好者。
孙磊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来到了赵志刚的店里。
店里没什么客人,赵志刚正在整理货架。
“你好,是赵志刚先生吗?”孙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赵志刚转过身,看到穿着西装、气质与这户外店格格不入的孙磊,愣了一下:“我是,你是?”
“我叫孙磊。”孙磊递上名片,“冒昧打扰,是想向你了解一下,关于前段时间你在云雾山北麓的那次经历。”
一听到“云雾山北麓”,赵志刚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经历过那次生死危机,加上张昊后来的郑重警告,他对那片神秘山林充满了敬畏,根本不想再牵扯进去,更怕得罪里面那位深不可测的存在。
“你问这个干什么?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普通迷路。”他转过身,继续整理货架,明显不想多谈。
孙磊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说:“赵先生,我们公司对那片区域很感兴趣。
您放心,我们不是记者,也不是什么奇怪的组织。
只是希望能了解一些真实情况。当然,不会让您白忙活。”他暗示道。
赵志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但还是没回头:“我说了,没什么好说的。
那地方邪性,你们最好也别去打主意。”
第一次接触无功而返。
孙磊将情况汇报给王德文。
王德文听了,嗤笑一声:“不给钱,谁跟你说实话?
这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给他点甜头,五万,不够就十万!只要他开口,多少钱都行!我要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鬼!”
于是,孙磊再次找到了赵志刚。
这次,他直接约在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包间。
“赵先生,明人不说暗话。”孙磊将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赵启明面前,“我们老板对北雾山很感兴趣,需要了解真实情况。
这只是一点咨询费,希望你能够提供一些更……真实、更详细的细节。”
赵志刚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厚度估计得有五万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最近确实有点缺钱,店里生意一般,家里孩子又要交补习费……
这么多钱……只是问问情况……应该没什么吧?
而且那地方确实邪门,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难而退也好……这五万块,正好能应应急……
内心的天平在恐惧、道义和现实需求之间摇摆,最终,现实的压力占据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住了信封,声音有些干涩:“……你想知道什么?”
孙磊身体前倾,声音也压低了些:“所有细节。
从你们怎么进去的,到里面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出来的,原原本本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收了钱,赵志刚的心理防线松懈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他不愿多回想的经历。
“我们……我们是从月季墙的一个缺口钻进去的。
一开始没在意,就觉得那月季长得特别好,刺也多。”
他回忆着,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后怕,“进去没多远,就看到里面还有一层黑色的藤蔓,密密麻麻的,刺特别长,看着就吓人。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那些藤蔓就跟活了一样,突然就缠上来了!
力气大得惊人,根本挣不脱!我们全被捆住了,刺扎进肉里,血流了不少……”
孙磊仔细听着,不动声色地在手机备忘录上记录着关键点:月季墙、黑色活藤、缠绕、尖刺、受伤。
“后来呢?怎么脱身的?”
“是我们的一个朋友,阿昊,他……他力气比较大,拼命挣脱了,然后帮我们一个个把藤蔓弄开的。”赵志刚含糊了一下,没提张昊可能有的异常。
“挣脱之后,我们想原路返回,结果发现来时的路没了,被一片大雾罩住了!”
他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那雾太邪门了!
进去之后就什么都看不见,指南针、GPS全失灵!我们感觉走了好几个小时,结果一直在原地打转!
又累又怕,身上还带着伤,水粮也不多,当时……当时真的以为要死在里面了。”
“鬼打墙?持续了多久?”
“差不多一整天!后来……后来是一只狸花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它好像在给我们带路,我们就跟着它,七绕八绕的,才终于走了出来。”
“猫?”孙磊挑了挑眉,这个细节倒是新鲜,“什么样的猫?”
“就普通的狸花猫。”
“那种藤蔓的刺,扎伤后除了疼,还有别的感觉吗?比如……幻觉?”孙磊引导着问。
赵志刚回想了一下,当时大家都又疼又怕,精神高度紧张。
“幻觉……好像没有特别明显的。
就是又惊又怕,加上被刺的地方又痛又麻,精神有点恍惚吧……也可能是我没注意。”
孙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更倾向于认为,那种藤蔓的尖刺可能含有某种致幻或麻痹神经的毒素,加上在陌生、压抑环境中产生的巨大心理压力,共同导致了闯入者的精神崩溃和那些光怪陆离的描述。
至于浓雾和鬼打墙,山区气候复杂,形成特殊的小气候导致迷路也并非不可能。
那只猫,或许只是巧合。
大概率是特殊植物致幻加上心理压力,以及复杂地形气候导致的迷路。
被以讹传讹,夸大成了灵异事件。
他觉得自己已经摸清了真相。
“最后一个问题,”孙磊看着赵志刚,“你知道那片山是谁承包的吗?”
赵志刚摇摇头:“这个真不知道。我们出来后就赶紧离开了,没打听这个。”
孙磊点点头,站起身:“非常感谢你,赵先生。这是你的酬劳。”他将信封又往赵志刚面前推了推,“今天我们的谈话……”
“我懂,我懂,我不会乱说的。”赵志刚连忙保证,将信封迅速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心里却有些沉甸甸的,不知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回到公司,孙磊立刻向王德文汇报了调查结果。
“王总,查清楚了。”孙磊站在办公桌前,言简意赅地总结,“根据亲历者的描述,所谓‘妖藤’应该是一种攻击性较强的特殊藤蔓植物,可能带有致幻毒素的尖刺。
‘鬼打墙’则是因为山内存在一片范围固定、浓度异常、能严重干扰方向的浓雾区域,区域地形复杂,容易形成浓雾,导致迷路。
另外闯入者自身心理恐慌,夸大了事实。
那个承包者,可能只是运气好,或者有点门路,找到了那么个地方。”
王德文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致幻藤蔓……特殊雾气……也就是说,里面没什么妖怪,也没什么军方基地,
更可能是那个承包者,为了保护里面的东西,搞了些唬人的把戏?”
“从现有信息分析,大概率是这样。”孙磊点头,“而且,能布置出这种程度的防御,那个承包者恐怕不简单,至少资金和执行力都不弱。”
“不简单?”王德文嗤笑一声,脸上露出贪婪和势在必得的神情,“再厉害,也就是个盘踞在山里的土财主。他能有多大能量?”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繁华,语气变得兴奋:“这样一来,价值反而更大了!
你想想, ‘迷雾探险’、‘致幻植物园区’——光是这些噱头,就足够吸引那些寻求刺激的游客了!
把安全措施做好,把那片刺藤控制起来当成一个景点,再把里面的雾气环境利用起来……妙啊!”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转身对孙磊下令:“立刻去查清楚,那片山现在的承包者具体信息,叫什么,背景,承包年限,花了多少钱!”
“是,王总,我明白了。”孙磊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开始着手调查。
几天后,赵明拿着初步调查报告再次走进王德文的办公室。
“王总,查到了。
承包者叫苏清钰,本地人,很年轻,不到二十五岁。
之前在市里工作,不久前辞职回乡。
她承包了北麓约五千亩山地,手续齐全,承包期五十年。资金来源未知。”
“苏清钰?”王德文挑了挑眉,更加确信对方只是个有点运气和胆量的年轻人,不足为虑。
“五千亩,五十年……手笔倒是不小。看来是真在里面发现了什么,或者想搞点大动作。”
他冷笑一声,“可惜,胃口太大,容易噎着。”
他手指敲着桌面,做出决定:“准备一下,找个时间,你亲自带人去一趟这个青山镇,会会这个苏清钰。
先礼后兵,探探她的底,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顺便……把我们的收购,或者合作意向,明确告诉她。”
“王总,”孙磊谨慎地提醒,“根据网上所说,那位承包者立了警告牌,似乎很不欢迎外人进入。我们直接去谈开发,恐怕……”
“怕什么?”王德文不以为然地打断,“一个有点运气、包了片荒山的普通人罢了。
立牌子?不过是虚张声势,或者不想被人发现里面的‘宝贝’。在足够的利益面前,没有谈不成的买卖!她要是识相,合作开发,分她点汤喝。要是不识相……”
王德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一些“不太合规”的手段,在王德文看来,并非不可接受。
“好的,王总。”孙磊点头,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派谁去接触比较合适,以及如何试探对方的底线。
“记住,”王德文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姿态可以客气点,但底线要明确。
那片山,我们德文地产看上了。她要么合作,要么……就得考虑考虑后果。”
“明白。”
新的风波,随着王德文的贪婪,开始向着云雾山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