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日常
技术军士上岗之后,德械师那边安静了一阵子。
赵永明的电话从每天一个变成了三天一个,汇报的内容也从“谁谁不适应”变成了“训练正常,装备维护正常,一切正常”。邓枫听到“正常”两个字,反而有些不习惯了。在国民党待了这么多年,正常的时候少,不正常的时候多。正常,有时候比不正常更让人不放心。
这天下午,邓枫在办公室里批文件。林蔚端茶进来,放在桌上,没走,站在那里,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
“邓次长,楼下有个老头要找您。说是从长沙来的,姓邓。”
邓枫放下笔。姓邓,长沙来的。他愣了一下,站起来。“请他上来。”
林蔚出去了。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一个瘦小的老头走进来,穿着一件灰布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脸上皱纹很深,手上提着一个布袋。邓枫看见他,愣在了那里。
“爸?”
邓文渊站在门口,看了看办公室,又看了看邓枫,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这办公室不小。”
邓枫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布袋,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打什么电话,我又不是不认得路。”邓文渊坐下来,打量着四周。墙上挂着地图,桌上堆着文件,窗台上那盆文竹长得正绿。他看了一圈,收回目光,“我来南京办点事,顺便看看你。”
“什么事?”
“商会的事。跟南京这边几个厂子谈合作,跑了好几天了。”邓文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邓枫记得父亲以前不抽烟,大概是母亲走了之后才学会的。他坐在对面,看着父亲。两年多没见,父亲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手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一条的蚯蚓。
“您住哪儿?”
“旅馆。秦淮河边上的,不贵。”
“搬到我这来吧。我这儿有地方。”
“不用。住旅馆方便,出门就是街。”邓文渊抽了口烟,“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就是来看看你,看了就走。”
邓枫没再劝。父亲的脾气他知道,说了不住就是不住,劝也没用。他站起来,倒了杯茶,放在父亲面前。邓文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龙井?”
“嗯。”
“不如我们长沙的茶好喝。”
邓枫笑了一下。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泡茶,用一把紫砂壶,泡一壶浓茶,坐在院子里慢慢喝。喝完了,才去商会。那时候他觉得父亲慢吞吞的,什么事都不着急。后来才明白,不是不着急,是急也没有用。
“爸,妹妹最近来信了吗?”
邓文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来了。上个月来的,说她在那边挺好,就是忙。你呢,她给你写信了吗?”
“写了。”
“写了就好。”邓文渊放下茶杯,“你们兄妹俩,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见一面都难。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你们好好的就行。”
邓枫没说话。父亲说“你们好好的就行”的时候,语气很淡,但眼睛不是。他低下头,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涩得很。
邓文渊坐了半个钟头,站起来要走。邓枫送他到楼下,叫了一辆车。邓文渊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云帆,你瘦了。”
“最近忙。”
“忙也要吃饭。”邓文渊从布袋里掏出两个玻璃瓶,塞给他,“你妈以前做的辣椒酱,我照着她的方子做的。你尝尝,看像不像。”
邓枫接过瓶子,瓶壁还是热的,大概是刚装进去不久。他点了点头,把瓶子抱在怀里。
“走了。”邓文渊上了车,没回头。
车子开了,拐了个弯,不见了。邓枫站在楼下,抱着那两个玻璃瓶,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把大衣裹紧了些,转身回了楼里。
回到办公室,他把辣椒酱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瓶子上贴着标签,用毛笔写着“辣椒酱”三个字,是父亲的字,歪歪扭扭的,比以前写得差了。大概是人老了,手不稳了。
他拧开一瓶,用筷子蘸了一点,尝了尝。辣,很辣,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不是辣椒辣,是别的什么。
他把瓶子盖好,放进抽屉里。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窗外天暗了,路灯亮了,院子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嗒嗒的。他抽着烟,想着父亲。父亲老了,一个人住在长沙,没人照顾。他想回去看看,但走不开。德械师的事,图纸的事,技师的事,一摊子事,哪一件都离不开他。
抽完烟,他把烟头掐灭,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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