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图纸落地
图纸到了金陵兵工厂之后,钱昌祚那边就没有消停过。
邓枫每隔两天就能接到他的电话,不是问这个材料从哪里买,就是问那个参数怎么解读。钱昌祚是留美出身,英文好,德文不行。毛瑟的图纸是德文的,厂里的技术员翻成了中文,有些地方翻得不对,钱昌祚看得一头雾水。
“邓次长,”钱昌祚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疲惫,“这个‘Zug’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翻成‘拉力’,我觉得不对。”
“‘Zug’在枪械图纸上是膛线。一个‘Zug’是一条膛线,‘Züge’是复数。”
“膛线?那‘Drall’呢?”
“缠距。弹头在枪管里旋转一圈所需要的长度。这两个词经常一起出现,你让你们的技术员把上下文连起来看,别一个词一个词地翻。”
钱昌祚应了一声,挂了电话。邓枫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这已经是本周第四个电话了。图纸上的德语,他能看懂八成,剩下两成要靠猜。他不是枪械专家,有些专业术语在柏林读书的时候没学过,是后来在部队里慢慢摸索的。但他不能跟钱昌祚说自己也要猜,说了,人家就更没信心了。
他抽着烟,想着克劳斯。那个驼背的老车工,不知道手续办得怎么样了。他来了之后,图纸上的那些问题就不需要他来回答了。克劳斯在克虏伯干了三十年,闭着眼睛都知道膛线的参数怎么定。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掐灭,拿起电话,拨了法肯豪森在柏林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是法肯豪森的老婆,说她丈夫出去了,晚上才回来。邓枫留了话,请她转告法肯豪森,帮忙问一下克劳斯他们的签证办得怎么样了。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雪。南京的冬天很少下雪,但冷起来不比柏林好受,湿冷湿冷的,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下午,赵永明从德械师驻地赶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邓次长,技术军士扩编的事,王德胜把候选人的名单整理出来了。”他把名单递过来,“一共四十二个人,都是各连推荐的。我筛了一遍,剩下二十八个。”
邓枫接过名单,看了看。二十八个名字,后面注着部队番号、职务、学历、考核成绩。学历一栏,大部分是“初中”或“高小”,有几个写着“黄埔XX期”,还有几个写着“识字”。他把名单放在桌上,看着赵永明。
“二十八个,最后要选多少人?”
“何部长的方案是每个连一个,德械师三个团九个营二十七个连,加上师直属队,大概三十二三个。现在二十八个里面选,差不多够了。”
“考核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一。王德胜已经把考场准备好了。”
邓枫点了点头。何应钦那边一直催着扩编,现在终于要开始了。但他心里清楚,扩编不是目的,塞人是目的。何应钦的人能不能通过考核,才是关键。
“赵连长,考核的时候,你盯紧了。何部长的人,考多少分就是多少分,不要高抬,也不要压低。”
“是。”
赵永明走了之后,邓枫把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二十八个名字里,有几个他眼熟——是在德械师待得久的老兵,他在徐州的时候就听说过。有几个是新面孔,大概是何应钦那边塞进来的。他不认识,也没见过。但到了考场上,谁行谁不行,一目了然。
他拿起笔,在名单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考核成绩张榜公布,接受全师监督。”写完之后,把名单收进抽屉,锁好。
晚上,他一个人在公寓里煮了一碗面。
面是挂面,青菜是上次在街上买的,已经蔫了,他挑了几片还算绿的,洗了洗,扔进锅里。煮了十分钟,捞出来,倒了几滴酱油,拌了拌,吃了。吃完之后,洗碗,擦桌子,把厨房收拾干净。这些事他在柏林读书的时候就学会了,那时候一个人住,什么都得自己来。回国之后有勤务兵伺候,反而不习惯了。
他坐在床上,把那本《曾文正公家书》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书签还是那张旧车票,南京到上海的,他已经想不起来是哪次出差留下的了。他看着那张车票,忽然想起一件事——妹妹上次来信说,父亲身体还行,就是老念叨他。他算了算,已经两年多没回长沙了。不是不想回,是回不去。每次想请假,总有事情走不开。德械师的事,整编的事,侍从室的事,一件接一件,像车轮一样,转起来就停不下。
他把书合上,放回枕头底下,躺下来。窗外的风大了,吹得树枝刮在玻璃上,吱呀吱呀的。他听着那个声音,想着父亲。父亲一个人住在长沙老宅里,不知道晚上谁给他煮面。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了眼睛。
喜欢民国风云之从黄埔军校到长津湖请大家收藏:()民国风云之从黄埔军校到长津湖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