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叔被魅魔吃了?!”
陈悠嘴巴微张,对夏倾鱼说出的这个消息感到难以置信。
小时候,姐姐读书是住校生,老妈又经常加班,所以陈悠放学后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去夏倾鱼家里,晚饭也都是夏倾鱼爸爸做的。
基于这样的情况,陈悠和夏倾鱼爸爸关系也很不错,不像是邻居家叔叔,更像是自己的亲叔叔。
现在陈悠得知夏叔死了......一时间,他有点难以接受这个真相。
夏倾鱼揉了揉泛红的眼眶,拳头微微攥紧:
“就在我刚从学校回渝城的当天,那天爸爸说好要来接我的,但是我出了车站都没见到他,打电话也没人接。”
“我以为他是突然有事情要忙,就一个人打车回去了。刚回家打开房门,我、我就看见爸爸的尸体躺在客厅,他身上的血肉全都不见了,只剩下......”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眼泪唰唰往下掉。。
陈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他想起小时候在夏倾鱼家吃饭的场景,夏叔总是笑呵呵地给他夹菜,说“小悠多吃点,长身体”。
那时候的夏倾鱼坐在对面,鼓着腮帮子假装生气,说爸爸偏心。
“我、我连报警都不能……”
夏倾鱼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和颤抖:
“我知道现在相关部门在隐瞒序列者的事情,我要是报警,他们只会当成普通凶杀案处理,根本查不出真相......我爸爸死了,我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我知道爸爸不是那种爱慕年轻女性的人,只是那些魅魔的能力太恶心了,爸爸身为普通人类根本没有抵御的能力。”
她用力攥着筷子,指节发白:
“所有的魅魔,他们都该死!!!”
陈悠脑海里不禁回想起身为魅魔的唐宁,她两次进食的场景。
而现在,夏倾鱼的爸爸也是这样死的。
甚至可能更惨。
陈悠终于明白,为什么夏倾鱼刚才杀唐宁时,那句“我最讨厌的就是魅魔途径的序魔,尤其是你这种”里,藏着那么深的恨意。
那不是对敌人的恨,是杀父之仇。
“小鱼......”
陈悠轻声开口,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手悬在半空又顿住了。
最终,他还是把手轻轻落在她肩上。
夏倾鱼没有躲。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闷闷的:
“陈悠,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陈悠愣住。
夏倾鱼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你妈妈和姐姐虽然变成了序魔,但她们至少还活着......你还有家人。”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情愿我爸爸也变成序魔,哪怕他需要吃人,哪怕他变得我不认识了......至少他还活着,至少我还能看见他......”
陈悠喉咙发紧。
他忽然想起中午那顿饭,想起母亲一脸淡然地说“这是你刘叔的肉”,想起姐姐笑眯眯地看着他,眼里藏着某种期待。
活着?
妈妈和姐姐那样,真的还算活着吗?
她们能面不改色地吃下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邻居,能笑着邀请儿子一起吃“刘叔的肉”。
人性还在吗?
陈悠收回思绪,忽然想到什么:
“魅魔可以用魅惑替代进食,欺诈师可以用欺诈替代进食......那饕餮途径呢?”
夏倾鱼愣了一下,抹了把眼泪:
“理论上讲,所有序魔途径都应该有替代进食的方式,这是我从其他序列者以及自己观察得知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
“但饕餮这个途径比较特殊,他们最核心的欲望是‘吞噬’,不只是血肉,也许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具体用什么替代,我不清楚,因为我没接触过不吃人类血肉的饕餮。”
她看了陈悠一眼,欲言又止。
陈悠明白她的意思。
夏倾鱼是欺诈师,和饕餮不属于同一途径,贸然去打听对方的秘密,很容易被当成挑衅或者猎物。
“那如果......”
陈悠斟酌着措辞:
“如果我能找到饕餮替代进食的方法,引导我妈和我姐那样做,她们会逐渐恢复正常吧?”
夏倾鱼想了想,点点头:
“理论上是的。但前提是她们愿意接受那种方式,毕竟她们还没有【失控】。”
她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但是陈悠,你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握【欺诈】这个能力,如果你无法做到像我一样欺诈她们,那最好不要贸然行动。
你身为她们的血亲,一旦她们发现你不是饕餮,那你的血肉将对她们制造出天大的诱惑,你会很危险。”
陈悠后背一凉,沉默了几秒,最终说:
“我明白了,我会在完全有能力后再去做这件事。”
夏倾鱼点头。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抬头说:
“对了,今晚本来要带你去进食的,结果出了这么多事......”
“放在明晚吧,正好明天是我们高中同学聚会,你还记得吗?”
陈悠愣住,随即一拍脑门。
“卧槽,我差点忘了。”
寒假前高中班级群就通知了,腊月二十七同学聚会,地点在渝城市区一家饭店。
他当时还回复了“收到”,结果回家到现在一系列事情发生,完全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所以......你打算在同学聚会上进食?”
陈悠试探性地问。
夏倾鱼嗯了一声:
“主要是高中同学本身就对我们有信任基础,对于你这个新人来说,更容易欺诈成功。”
陈悠沉默。
他明白夏倾鱼的逻辑,在他现在的“欺诈师”人设下,他需要尽快学会用欺诈替代进食,否则就会“饥饿”,就会“失控”。
而他既不想吃人,又不想在夏倾鱼面前暴露身份。
夏倾鱼考虑到他对【欺诈】能力掌握很生涩,所以去同学聚会上这种对他有信任基础的场景下尝试进食,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问题是,陈悠根本不是欺诈师。
他没有欺诈的能力,他只有“让序魔误以为自己是同类”的能力。
到时候夏倾鱼在旁边看着,他必须得装出欺诈成功,得以顺利进食的模样?
陈悠心里一阵发苦,但面上还是点了点头:
“行,那就明天。”
夏倾鱼见他答应,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
她站起身,把茶几上剩了大半的饭菜收进冰箱:
“那就早点睡吧,明天下午六点,我开车带你过去。”
“好。”
两人各自回房。
夏倾鱼关上卧室门,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陈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成一团。
母亲和姐姐的事、夏倾鱼父亲的事、明天的同学聚会、自己这个尴尬的“卧底”身份......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属于卧底途径的事情绝对不能暴露了。”
“就算不会被吃掉,也会因为身份暴露导致受到【污染】。”
“更蛋疼的是,守序者竟然不会把我当做同类,这卧底当的也太憋屈了......”
陈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大概是这两天经历了太多,饶是下午已经睡了很久,可现在还是很累。
没过几分钟,困意就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即将入睡的那一瞬间,陈悠忽然感觉胸口一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根、发芽,有什么力量正从心脏深处缓慢地涌出来,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很微妙。
不疼,不痒,甚至还有一点点舒服。
但陈悠的困意并没有因此消散,反而这种舒服让他更加快速入睡。
“睁——”
陈悠猛地睁开眼,发现他再次来到了那个仓库。
而仓库正中央的桌面上,依旧摆放着那本“卧底之书”。
可让陈悠诧异的是,第一页原本写着【序列0:卧底】的字样,此刻已经完全改变,当下的内容是:
“【序列1:渗透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