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怀珩从没想过他回自己家还能被拦。
他可没听说过,皇室新册了个十岁小孩为镇南王。
当然,若是楼初芒敢做出这般荒唐事,商怀珩能把他吊起来抽。
看眼前小孩年岁不大,商怀珩猜测或许是王府仆役的孩子。
左右他也无事,便饶有兴趣地抱着手臂看着小孩挑眉威胁:
“我的朋友曾是这里的主人,你该不会是小毛贼吧?”
“小心我报官把你抓起来丢到大牢里哦!”
其实就算面前的人是小贼,商怀珩这个身份也没有任何立场去报官。
纯粹吓唬小孩玩而已。
小人听到“大牢”浑身瑟缩了一下,表现出分外的恐惧。
他抬起头,咬着下唇看向商怀珩,似乎是想确认他的身份。
商怀珩此行的衣裳是楼宝珠特意从京城带来的,都是近些年贵族中最流行的款式。
商怀珩本来不愿意收。
但楼宝珠根本不管他的意愿,别说衣裳了,大乾最有权势的长公主甚至打算给他在云州城置办一处百人侍弄的府邸。
“对,还有银庄和田产也都要……”
楼宝珠掰着指头对随行的长公主府二总管下令,被商怀珩哭笑不得地制止。
楼初芒回京后,他很快也要搬离此处。
楼宝珠一拍脑袋,猛地发现自己的百密一疏。
无法之下,楼宝珠便将府中绣娘制好的衣裳和一红木箱子的金锭硬塞给商怀珩。
商怀珩拒绝不过四五个丫鬟婆子的推搡,只得接受。
此番重回镇南王府,商怀珩特意挑了件云霞红的垂缎衣袍。
世上男子少有爱穿红着绿的,即便有也常被认作浪荡花楼之地的卖身哥儿。
但商无誉不同。
他容貌本就是天生的明艳张扬。
眉尾上挑,眼角痣红,一双透玉魄子似的美目却并未显出朦胧水汽衬人柔弱无枝,反而澄澈透亮,洞人心魄,仿佛看得透一切肮脏污秽。
前朝茶坊铺子多,商无誉总是话本子里当之无愧的主角儿。
也不知是哪个好事者给他编了一段风流韵事,说有小娘子曾跟踪商无誉,亲眼看到他幻化作天上人间下凡的一枝桃花树。
自那以后,只消商无誉一着明艳衣衫,就有好友调侃他是桃花妖精。
只不过后来商无誉凶名太盛,手上染了数不清的人命,众人便背地里悄悄唤他艳修罗,早没了年少时的倾慕,只余刻入骨子里的惊惧。
不过说到底,无论是桃花妖还是艳修罗,都是商无誉的称呼。
与他商怀珩何干?
待仔细看过商怀珩的脸,小孩的眼睛里突然放出一丝光彩。
随即,小人踮脚攀上商怀珩的手臂,还不等商怀珩反应,一双柔软的唇就贴上来——
商怀珩被楼初芒这般偷袭过不止一次,!即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也早已经做出行动。
他的手掌挡在脸前,小孩柔软的嘴唇贴在他的手背上。
商怀珩的眉心突突直跳!
这都什么事啊这是?!
他定了定心神,后退几步与人拉开距离。
随即,拧眉看向小孩的衣裳。
商怀珩发现他的衣着并非普通人家的粗布麻衣,反而是略显精致的绸缎,养得像个小门小户家的少爷似的。
这样的孩子应该不会做贼,那既然如此,他潜入王府的目的就值得探究一番。
“你是如何进来的?”商怀珩不再大意,故意板着脸问小孩。
“我的家就在后面巷子,我翻墙进来的。”小孩捧着脸,水润润的眼睛盯着商怀珩,“我小爹说,这处院子是我们大恩人的住所,我们要保护这里。”
“就在刚刚,我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翻墙进来,所以才跟着过来的。”
鬼鬼祟祟的商怀珩:……
“那、你……刚刚你的动作,是谁教给你的?”
那熟练的,有些讨好意味的踮脚献吻,让商怀珩无端想起他曾见过的富贵人家的养子。
说是养子,但其实就是娈童。
可那都是前朝的事儿了,大乾对于富人家养娈童之风明令禁止。
楼盈盛本就对这种荒淫无道的事多有唾弃,楼初芒更是对此事深恶痛绝。
所以,养娈童幼娼在大乾律法中是最重可以砍头的死罪。
“我和临水边楼的姐姐们学的,她们看到喜欢的公子便会如此。”小孩笑得纯真无暇。
商怀珩的记忆若没出错,岭南郡的临水边楼,其中有一处是此地最出名的烟花地。
早知道当年他离开此地时,就该下令把那些烟花之地整扫干净才算。
一个好好的小孩,都被教成什么样子了?
商怀珩蹲下身,摁住小孩的肩膀,勾起嘴角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是喜欢?”
小孩撇撇嘴,“当然。”
他不仅知道什么是喜欢,还知道喜欢一个人该如何做呢。
商怀珩被逗得抿嘴一笑,揉了揉小孩的发顶,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这个年纪,就和当年他刚刚从楼盈盛那里接手的楼初芒差不多。
那算是那个大逆不道的小兔崽子,敢给他下封后圣旨,把国之大事当儿戏玩弄,也得是相熟之后呢!
眼前这个刚到他大腿的小孩,哪里能弄得明白喜欢不喜欢的?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可好?”
商怀珩看他说话讨喜可爱,决定日行一善。
哪成想一听到回家,小孩就慌乱地摇头。
还不等商怀珩多说,他三两下就攀着花架跳上墙头,一溜烟儿地跑到后巷没了踪影。
商怀珩有些不放心,刚要追上去看,印烛便捧着几只锦盒出现在库房门口。
“主子,属下选了些金玉和文墨,您要不要来挑一下?”
因为楼宝珠腹中孩儿未知男女,所以礼物不太好挑。
商怀珩最后挑了一个凤穿牡丹得金镶玉项圈和一块手掌大小的金玉虎头锁。
算不上多出挑的礼物,但总归是他的一点心意。
原路从镇南王府翻墙出来,商怀珩和印烛找了间客栈休憩。
眼看快到傍晚,他可不想连夜赶路。
尤其商怀珩三年多未曾策马,如今纵马数十里,累得他腰酸背痛,浑身骨架子都要散开。
印烛的原意是,他倚在商怀珩的廊檐下或屋顶上对付一晚就行。
但商怀珩还是让老板在同楼多开了一间房子,不由分说地一巴掌拍在印烛背上,把人塞进屋内。
“好好歇息,少操点心。”
“我当年捡你的时候也就只知道吃,怎么如今心思和小老头一样多?”
商怀珩不是商无誉,没人对他这条不值钱的命感兴趣。
入夜,商怀珩沐浴更衣过后躺在床上,没多久就阖眼睡去。
睡前,他隐约听到楼下似乎有吵嚷声。
好像是一个醉鬼在和店老板吵架。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商怀珩把脑袋蒙进被子里,图个安静继续睡。
可正当他要沉入梦乡之时,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被子!
一团浊臭的气息缓缓向他靠近。
商怀珩近日总是梦魇,便下意识在梦里挥了两下手抗拒。
此时,他的耳边听到一道粗俗的咒骂:
“不老实的小娘们,都他娘的把自己卖给老子了,还装什么清高不让碰……”
商怀珩猛地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噩梦!
他睁开眼,一张胡子拉碴的通红大脸被重影相叠的床幔隐隐绰绰地拦着。
不知是不是眼花,他看到男子咧开的嘴角流出腥臭的涎水,发出嘿嘿淫.笑声,醉眼朦胧间眼看就要来拉商怀珩的手臂。
商怀珩额角的青筋瞬间爆起——
真他大爷的这世道疯了!
竟然有不怕死的玩意儿敢采他的花!
“滚!”
商怀珩暴喝而起,抓起床幔挥拳就要砸在男人的门面上。
但还没等他的拳头落下,男人就被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扯开,掼向实木的桌凳。
“砰!”
随着一声巨响,男人魁梧的身躯被砸入一桌子瓷具茶盏之中,细碎的瓷片瞬间没入皮肉,带出杀猪般的哀嚎。
也许是嫌男人叫得难听,楼初芒又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拎起木凳,下了死力气挥砸。
一下、两下、三下……
不消片刻,蜿蜒的鲜血混合着森白的脑花顺着桌角流下,男人的呻吟逐渐微弱,仔细听去是哀求饶他一条性命。
但没有任何人能阻止楼初芒发疯。
男人的面容被砸得稀巴烂,鼻子凹陷进脸颊坑洞,嘴唇成了血糊糊的浆肉泥,暴凸的眼球一颗挂在眼眶外,一颗滚落在楼初芒脚边,被他抬脚,重重碾碎。
看着眼前零七碎八的脑袋,楼初芒的眼底溢出浓浓的厌恶。
他满脸嫌弃地把木凳随手一扔,转头换上一副乖巧无比的神态,紧张兮兮地走到商怀珩面前。
“哥哥,快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被骚扰惊醒到目睹楼初芒残忍杀人,一切只在片刻之间。
商怀珩的困觉甚至还没来得及清醒。
所以他面对楼初芒的关切,并没有给出反应。
但楼初芒此时的心情不太好,无论是发现贼人闯入商怀珩的房间,还是商怀珩对他爱答不理,这都让楼初芒无比不快。
单单杀了那个登徒子并不足以泄愤,他要将他的尸首拖去喂野狗。
“过来,让我看看。”
可对商怀珩,楼初芒知道自己不能那么蛮不讲理。
“我没事。”
商怀珩看到楼初芒脸上露出他曾经熟悉的暴戾表情,一股子厌恶感不由自主地升腾起来。
他皱着眉头,拒绝楼初芒的关切。
“朕说,过来。”
“朕要检查。”
楼初芒阴沉着眉目,耐心下达最后通牒。
可商怀珩从不接受他的好意。
以前是,现在也是。
从未变过。
见商怀珩对他抗拒如旧,楼初芒轻笑一声,懒得再装乖巧。
他蹬掉鞋子爬到床上,抓住商怀珩的手腕将人扯起。
一截突出的手腕骨从嫣红的里衣袖口滑落。
楼初芒舔着犬齿,拇指一圈一圈绕着商怀珩的那一点腕骨打转,直把人皮肉磨得通红一片。
他凑近鼻子再在商怀珩腰腹间吸了吸,轻喘着气眯眼道:
“好好闻,活像个勾人的精怪。”
“怪不得一个醉鬼都能恰好摸到你的客房。”
“怎么,朕与哥哥分开三年,您平日里……就是这种货色?”
这句话是楼初芒恶意十足的羞辱。
他很喜欢看自己受辱的表情。
但商怀珩怎么可能让楼初芒如意?
他有的是手段让这小兔崽子破大防。
“单你看见一个人就受不了了?”
“那若我和陛下详细说说,这三年我过得如何快活,您岂非更受不住?”
商怀珩漫不经心的两句话,成功把楼初芒凭空给自己捏造的怒火点燃,直冲他的天灵盖。
楼初芒原本暗流涌动的双目猛地变得赤红,胸膛上下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活像要把商怀珩活吞了。
他咬着牙贴近商怀珩眉眼上挑的得意面皮儿,恨不能嚼碎人的皮肉,去看看那颗冷硬的心:
“放屁!那些肮脏到骨子里的贱种,你怎么可能看得上?”
商怀珩嗤笑一声,挑眉看向楼初芒,“你这种寡廉鲜耻的玩意儿,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吧?”
楼初芒颇为认同地点点头,“对呀,哥哥。”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你也从没看上过我,不是吗?”
“你是不是也很后悔,当年没有将我丢下马摔死?”
“又或者会想,为什么当年皇兄要饮我被下了剧毒的汤药?”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有皇兄的关系在,你永远都摆脱不掉我的……哥哥。”
说罢,楼初芒残忍又畅快地笑起来。
他扯下墨色发带,熟练地将商怀珩的双手紧箍。
随后用他那冰凉的、粗糙的、染着干涸血液的手掌,顺着挣扎松泛的衣领探入商怀珩温热的胸膛。
楼初芒很快摸索到地方,拧住某一点猛地一用力。
商怀珩死咬着的嘴唇疼得微微张开,楼初芒冰凉的唇舌趁机而入,攻城略池。
“阿珩哥哥,皇兄的遗诏里可是说了,要你护着我,一生一世。”
听到楼初芒再次提起楼盈盛,商怀珩胸腔里的怒火也腾地一下子升起。
他看着眼前这张与楼盈盛八分相似的脸庞,他知道楼初芒又在模仿楼盈盛的神态,可在他眼中却是与故人完全不同的面孔。
楼初芒不是楼盈盛。
他恶劣、偏执、罔顾人伦。
根本不是商怀珩希冀中一代明君的形象。
“哥哥,别再离开我了,就当是为了多看两眼皇兄。”
商怀珩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但紧随其后——
他不知何时早已挣脱开发带的束缚。
一个清脆至极的巴掌声甩到楼初芒的脸上,把人打得直接翻到床下,那带着恶劣笑意嘴角溢出一口血沫。
“姓楼的,你他娘的就是个畜生!”
“你哥要是知道,你在弱冠礼上把老子给.上了,他定会当庭把你当人灯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