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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作者:木木tree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自那晚过后,舒迩就再也没见过宁晏驰,听说是出国了。


    临近开学,为了不让舒迩给自己丢脸,舒绮曼带着她频繁出入各大奢侈品门店,刷卡签字,一掷千金。


    而舒迩被动试穿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像个精致漂亮的提线木偶,还得时刻谨记表情管理,不能露出丁点不耐烦的神色。


    舒绮曼本就是美艳的长相,如今在金钱和虚荣心的滋润下更添几分妩媚婀娜。


    那是舒迩从未见过的神色。


    “你看,这些东西全是宁叔叔买的单,他对你多好呀。”舒绮曼艳色的长甲缓缓滑过舒迩的脸颊,“所以你要乖,要听话,这样宁叔叔才会高兴。”


    舒绮曼看她的眼神,让舒迩无端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


    仿佛她并非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拍卖台上的一件藏品,正在被人待价而沽。


    当晚,舒迩做了个混乱无比的梦。


    双g锁扣变成枷锁,红绿织带化作一条华丽的绞索勒住她的脖颈。山茶花在黑暗中疯长,花瓣变成锋利的陶瓷碎片,每一片都映出她奔逃的倒影。而四叶草也不再象征幸运,成片袭来想要掩住她的口鼻……


    耳边始终回荡着舒绮曼洗脑一般阴冷的声音,“你要乖,要听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从梦中惊醒的舒迩睡意全无,想下楼倒点热水喝,又怕撞见宁晏驰。


    她跟宁从谦非亲非故,宁从谦却给她花了这么钱,这让舒迩总有种毛骨悚然的不安感,就好像如今所有的馈赠都已在暗中标好价格,就等着她日后去偿还。


    至于偿还的代价,或许是她无法承受的。


    舒绮曼和宁从谦究竟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自己无权无势,唯一有价值的大概就是这张过分惹眼的脸。


    她点开搜索软件,心想如果宁从谦真有什么龌龊心思,或许能从网上查到零星痕迹。


    可输入关键词后,跳出来的页面却偏离了她的预期。


    网上关于宁从谦的内容并不多,铺天盖地全是关于宁晏驰的新闻。


    “宁晏驰”这个名字后面跟着一连串令人目眩的标签和履历。


    名校毕业,少年时期便跟随爷爷宁政和出入各种商界峰会和慈善晚宴,即使和一群商界大佬站在一起也毫不逊色,眉眼间是与生俱来的矜贵与锋芒。


    二十岁时,由他主导的跨国并购案至今仍被圈内誉为经典。


    如今宁晏驰担任和晟集团核心子公司ceo,并凭借绝对实力蝉联顶级财经杂志「年度最具价值青年领袖」。


    舒迩甚至还搜到了宁晏驰的超话,粉丝数一点不比那些明星少。


    置顶的精华帖里,有整理得极为详尽的时间线,记录他每一次公开露面的着装和发言。技术分析帖还会逐帧解读他的手势和眼神,称之为“顶级alpha的绝对掌控力”。


    当然也少不了各种关于他的二创内容。


    舒迩随手点开一篇高赞帖子,看了没一会功夫就替宁晏驰扣出了三室一厅。


    她想对方一定不知道这个超话的存在。


    半个小时后,舒迩慢慢拼凑出了关于宁家的大致信息。


    如今站在宁家金字塔顶端的人是宁政和,作为和晟集团的创始人,和晟在他手里历经数十年沉浮,已然发展成为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宁政和有两儿一女。长子宁从谦,现任集团副总裁,分管部分传统业务。次子宁从慎常驻海外,负责国际业务拓展。小女儿宁从锦的婚姻则是一场典型的政商联姻,婚后她跟随丈夫长住北城。


    不过媒体报道最多的还是宁晏驰。


    他从小被宁政和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是老爷子手把手教出来的下一任继承人。


    看到这里,舒迩不免生出疑惑。


    宁从谦还活着,按照常理不是该由他来接班吗?宁政和为什么要跳过正值壮年的长子,反而将孙辈的宁晏驰定为继承人?


    —


    一夜没睡好的结果就是早上起来整个人晕头转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舒迩用冷水洗了脸才感觉好受了些。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刚走到楼梯口,便直直撞进宁晏驰的视线里,避无可避。


    昨晚还没见着人,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起这么早,都不用倒时差吗?


    “大哥。”舒迩小声跟他打招呼,“早上好。”


    宁晏驰正低头查看信息,听到声音后下意识看向舒迩。


    原本只是随意一瞥,视线却莫名顿住。


    白色短袖搭牛仔裤,一头长卷发被她编成辫子垂在左肩,明晃晃地露出一张精致而明艳的脸。几缕碎发从额角和鬓边溜出来,毛茸茸的,被清晨的阳光镀上一层细软的金边。


    即使是眼高于顶的宁宴驰也不得不承认,舒迩的长相无可挑剔,乖觉又干净。


    这样的停驻,转瞬即逝。


    快到舒迩甚至都没发现。


    来到宁家后,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在宁晏驰的视线下安然存活。


    宁晏驰的目光太锐利,像手术刀,也像探照灯。


    并非怕他。


    像某种毫无道理的直觉,舒迩相信宁晏驰不会伤害她。


    可真正让她神经绷紧的是那种暴露在他视线之下无所遁形的感觉,她的一举一动都能被他轻易看穿。


    那是一种精神上的赤身裸体。


    于是她给自己立了个最不起眼也最安全的人设:唯诺、乖巧,对宁晏驰带着恰到好处的敬畏,但又不得不鼓起勇气讨好他。


    像一只被扔进猛兽领地的小猫,谨慎地收起爪子,放轻呼吸,只敢露出最柔软无害的肚皮投诚。


    对于宁晏驰来说,一个怕他,但又听话的继妹,是最省心也最容易被忽视的。


    毕竟,他身边应该从来不缺这样的人。


    —


    “大哥。”舒迩侧过身,后腰紧贴冰凉的木质扶手,让出了本就宽敞的通道。


    可宁晏驰站在原地,没动。


    “你先下去。”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啊?”舒迩愣了一下,怯生生地抬眼看他,眼神中透着懵懂和迟疑。


    宁晏驰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我还要回房拿东西。”


    他没有跟舒迩解释的义务,可不知怎么嘴比脑子快。


    颀长挺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舒迩站在楼梯口,望着宁晏驰消失的方向怔了几秒。


    直到确认他的脚步声远去,她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快步下楼。


    宁晏驰根本没落东西。


    他不过是找个借口跟舒迩分开下楼。


    舒迩每次面对他的时候都表现得很紧张,让她跟着下楼,她会不自在。


    更何况如果宁泽旭看到他跟舒迩一起下楼,估计又要闹。


    宁晏驰喜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莫名其妙的,脑海里倏地闪过舒迩看他的那一眼——


    她皮肤白,眼底那一圈淡淡的乌青被衬得格外显眼。


    昨晚没睡好?


    —


    舒迩到餐厅时,宁从谦、舒绮曼还有宁泽旭都已经到了。


    看到宁泽旭单手支着下巴坐在餐桌前,百无聊赖地转着筷子玩,舒迩差点怀疑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这位小少爷过的是国外时间,昼夜颠倒,平日里不到中午,根本见不着他的人影,更别提爬起来吃早餐。


    宁从谦坐在主位,手里的财经报纸刚翻到第二版,而舒绮曼坐在他身侧,陪着他一块看报,姿态乖顺。


    舒绮曼慢慢坐直身子,面上掠过不满,“这么大人了,怎么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让你宁叔叔等这么长时间。”


    “对不起,妈妈。”舒迩低声道歉,“我下次一定不会再起晚了。”


    “好了。”宁从谦将手里的报纸折好放在一边,他的动作不算大,可纸张折叠发出的窸窣声落在舒迩耳中却莫名刺耳。


    “迩迩还小,觉多正常。”他看向舒迩,眼神温和,没有半分责备,“别听你妈妈的,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舒绮曼嗔怪地看了眼宁从谦,“我不是不让她睡,可让长辈等她一个晚辈,多不像话呀。”


    宁从谦尚未开口,坐在一旁的宁泽旭懒懒撩起眼皮,嗤地一声冷笑,“这是演给谁看呢,想指桑骂槐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今天一大早,程叔就来敲门喊他起床,说是大少爷回国,先生想一家人齐齐整整吃顿早餐。


    宁泽旭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他爹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想给那个女人长脸嘛。


    真以为一起吃顿饭,她就是宁家的女主人了?


    可笑。


    他本想当作没听见的,可转念一想,万一他哥去了呢?


    宁泽旭咬咬牙从床上爬了起来。


    结果下来一看,别说他哥,就连小拖油瓶都不见人影。


    他哥起得晚情有可原,小拖油瓶凭什么比他来得晚?


    靠。


    宁泽旭的火气早已攒到了临界点,看到舒绮曼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后,那根紧绷的弦“啪”地断了。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她明面上是在教训小拖油瓶,实则不就是在隐射他哥不懂礼数,让她干等着吗?


    舒绮曼指尖轻绞,眼尾泛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争辩的模样,“小旭,你误会我了,我真没有这个意思。”


    “装,你再装!”宁泽旭被她装腔作势的绿茶模样膈应得心头火更盛,“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当我们的长辈!”


    宁从谦脸色铁青,“宁泽旭!”


    宁泽旭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爸,按理来说你跟我妈离婚这么多年,想再婚很正常,这是你的自由,我作为儿子没有立场阻拦你,但是——”


    他顿了顿,嫌弃的目光扫过舒绮曼,“人往高处走,虽然像妈妈那样优秀的女人肯定是找不出第二个了,但你也不能一下降级这么多吧,她连我妈的一根小拇指都比不上。”


    宁从谦不知是被气蒙了,还是被宁泽旭的话勾起了某些往事,居然没有立即发火。


    至于舒绮曼,之前是七分演,三分装,可宁泽旭这番话说出口后,她的脸色是真真切切变得难看至极。


    舒迩坐在座位上头晕肚子饿,只希望宁晏驰赶紧现身,现在只有他能结束这场闹剧,让她安安静静吃顿早餐。


    拿个东西需要这么久吗?该不会又像上次那样躲在哪里看热闹吧?


    宁泽旭出了气,起床气消了大半,神清气爽地对候在一边的佣人说道:“钱姨,我饿了,赶紧把我的早餐端上来。至于我哥那份,你给他温着,他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钱姨不敢违逆宁从谦,又担心真的饿坏宁泽旭,正左右为难之际,餐厅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猛地抬头,如同看到救星一般,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大少爷来了!”


    很快,精致丰盛的早餐被一一端上餐桌。


    宁家吃饭讲究“食不言”,用餐时从无人言语,就连聒噪的宁泽旭都安静了。


    偌大的餐厅里只能听到餐具轻碰的声音。


    舒迩其实并不适应这种规矩。


    她习惯爸爸和奶奶围着她絮叨,一会儿哄她多吃点,一会儿又替她添饭加菜,两个人都差点忙不转。


    舒迩在吃饭这件事上善变又挑食,昨天吃得津津有味的菜,今天也许连碰都不会碰一下。林序南却从来不会因此而凶她,只会笑着说怪他没猜对宝贝女儿的口味。


    当时她只觉得爸爸和奶奶唠叨,可如今却再也听不到了。


    舒迩用力眨眨眼睛,将那股涌上来的热意尽数压回眼底。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殊不知全被人看在了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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