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大殿内的正前方,案前烛光摇曳,两侧高悬的匾额上刻着“公正严明”四个大字,笔锋凌厉如刀。
殿中陈设简朴,唯有正中一张长案,案上堆叠着厚厚的卷宗,墨香与松烟气息混杂,透着一股肃穆的味道。
秦婉真端坐案后,素白长裙衬得她面若寒霜。见二人进来,微微抬眸,目光先在顾平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林青山嘴角的血迹。
“何事?”
顾平上前几步,拱手行礼,语气沉稳道:
“见过秦长老,弟子有一桩要事禀报,事关重大,走漏不得半点风声,所以……”
秦婉真眉头微蹙,对着大殿外说道:
“你们几个,继续巡逻,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是!”
殿外立即传来几人领命的声音,然后则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秦婉真低下头,手持朱笔,继续批阅案上卷宗,朱唇轻启:
“说吧。”
顾平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轻声说道:
“秦长老可曾听说过月逍遥?”
秦婉真闻言,手中朱笔一顿,眼神变得有些凌厉,但随即又放松下来。
“你从何处听来这个名字?”
顾平见秦长老面有异色,便明白她定然是知道月逍遥的身份的。
“是月掌门亲口告知!”
顾平抛出惊雷!既然她知道,那也不必藏在掖着了。
“放肆!”
秦婉真将朱笔往案上一拍,震得垒起的卷宗都滚落不少。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平见秦婉真发怒,立即拱手回话,似竹筒倒豆子般,快速道来:
“弟子所言并无半句虚假,今日……”
……
顾平将在归元洞中,发现月逍遥的经过,择要道来。
同样没有提及魔气、魔种,只说在洞中遇到一位重伤闭关的老者,自称是天元宗前任掌门月逍遥,借归元洞阴煞之气镇压伤势,如今伤势未愈,需要宗门援助。
“弟子初入宗门,不知此事该当如何处置?亦不敢张扬,思来想去,唯有秦长老刚正不阿,所以特来禀报。”
秦婉真听完,神色骤变!霍然起身,死死盯着顾平:
“你所言当真!?月掌门还活着?”
“弟子不敢妄言!”
林青山也跨前一步道:
“弟子愿作担保,顾师弟所言非虚!如有不实,甘愿领受宗门责罚!”
他虽未见到月逍遥,但今日归元洞的异样以及阵法,都说明此地绝不简单。更重要的是——他相信顾平!
秦婉真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片刻后,脚步顿住,目光凌厉地看向顾平:
“你可知,若你所言有虚,便是欺瞒长老,扰乱宗门!轻则逐出宗门,重则废去修为!”
顾平不卑不亢,迎着秦婉真的眼神:
“弟子愿以性命担保!”
秦婉真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
“带路!”
简简单单两个字,掷地有声!
顾平顿时放下心来,重重的点了点头。
秦婉真自殿前走了,看了一眼林青山嘴角的血迹。抬手一挥,一枚回春丹朝着他飞了过去。
“你回沧澜峰调养。”
林青山双手接过飞来的回春丹,眼底满是感激,郑重的朝着秦婉真躬身道谢。
未作耽搁,三人当即出了执法堂,秦婉真交代了一名巡逻的执法堂弟子,让其送林青山回沧澜峰。
随后便和顾平借着夜色,直奔归元洞而去!
途中秦婉真脚步极快,顾平快步小跑才能跟上,若不是怕惹人耳目,秦婉真此刻,迫切得都想直接御剑而去了!
若真如顾平所言,那此事便是天元宗最了不得的头等大事!
一路疾行,二人未有半分停歇,径直来到了归元洞口。
秦婉真脚步一滞,望着诡异的归元洞,伸出手掌。
触到洞口虚空中一道无形的壁障,金光一闪,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将她弹开数步。
稳住身形后,秀眉紧锁,抬手又探了探,那壁障依旧存在,虽伤不了她,但却将洞口封得严严实实。
“隔绝阵法?”秦婉真目露惊疑。
“这么多年来,内门探查归元洞,从未提及此处有阵法。你方才……是如何进去的?”
顾平走到近前,也觉得奇异,伸手想要触摸……
“小心……”
秦婉真正开口提醒顾平不要轻举妄动,却见顾平的手掌,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道金色光幕,像是穿过一层薄雾。
“弟子也不知……方才我进出自如,并未遇见任何阻拦。”
秦婉真盯着那道光幕,沉默片刻,道:
“或许是月掌门留下的禁制,对你无用,亦或许……”
随即又上下打量了顾平一眼。
“罢了……你先进去,将月掌门带出来,我在外面接应。”
顾平应了一声,便快步踏入洞中,直奔月逍遥而去!
归元洞深处依旧阴冷潮湿,那股腐朽的气息似乎淡了些。
月逍遥靠在墙角,依旧昏迷不醒,瘦得像一具干尸,若不是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说是一具死了许久的尸体都不为过。
顾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月逍遥抱起。
刚抬起时,将他都惊得动作一顿!随即心中便生起无尽的悲凉与痛惜!
月逍遥的身体轻得不像话,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的重量。
顾平深吸一口气,正了正身形,步履沉重的朝着洞外走去。
出了洞口,秦婉真见到顾平怀中的枯瘦老者,瞳孔骤然一缩。
她快步上前,伸出两指探了探月逍遥的脖颈,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还活着……”
她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秦婉真定了定神,仔细端详起那张枯瘦的面容。
干瘪的皮肤,深陷的眼窝,颧骨高耸,整张脸瘦得脱了相。
但那双眉骨的轮廓,那微微上扬的眼角,还有那即便枯朽如柴,也依稀可辨的骨相,与她记忆中宗门名人堂里的那座雕像,有着七分神似。
“竟真是月掌门……”
秦婉真声音发涩,眸底泪光闪动,没想到消失百年的月掌门,竟一直都在天元宗内!
顾平抱着月逍遥,静静地看着这位素来冷傲的女长老,此刻竟也有如此动容的一面。
“秦长老,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去通知现任掌门吗?”
秦婉真从震惊与悲痛中缓过神来,心底又生出无尽的欣喜!
月掌门还活着,对天元宗来说,无疑是莫大的喜事!但越是如此,越要斟酌处理……
“先随我去我的行院!切记,动作轻些!”
秦婉真稍加思索,对着顾平说道。
“好!”
顾平点了点,正欲迈步而去,却又被秦婉真喊住!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