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安煎熬难睡,但好在天亮后,黑夜退去,恐惧也会跟着消退。
师弟只是闭关半月。
这多少让姜予安松了口气。
他现在想想也觉自己太过风声鹤唳了。他们是修士,修士闭关是家常便饭,更何况他总不可能守师弟一辈子。
送师弟闭关后,姜予安一时倒闲了下来。
他是灵体,不用修炼,修为也会自动增长,姜予安甚少打坐,倒清闲很多。
一连几日,眼见峰上也无事,干脆收拾好心情,带着师妹和妙尘下峰游玩。
仙府群峰下,远处空蒙云雾,吊桥勾连半掩,映着湖光山色,宛如飘渺仙境。
几人在一处凉亭暂歇。姜予安望着远处的丽湖美景,却兴致缺缺,他心里装着事,只看着一旁妙尘、若雪嬉笑打闹。
正出神时,身后假山忽然有人声飘来。应是有人同样在此赏景聊天。两人的聊天声随着轻风飘入耳——
“听说你们药峰的人,现在没办法弄灵血出去卖了?”
“是啊,前阵子搞那丧礼忙上忙下,本就累人,不说赏底下人灵石,反把财路给咱们断了,那灵血装瓶卖出去就是灵液,一瓶少说这个数。”他咬字极重。
有抽气声响起,像是感叹。
静默后,那男声又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大腿,现在好多人都抱怨呢。”他悄悄道:“听说这事是迷月峰那位多管闲事的姜仙师做的主。”
一句话,轻蔑之意溢于言表,连一旁打闹的妙尘都听懂了,渐渐息了笑声,不敢再出声。
姜予安皱了皱眉,听见扯到自己身上,就想带着妙尘和若雪离开。
可沉寂后,那假山后的人声变得更加清晰:“不过以前也没听说公子爷有什么师兄,不知道这姓姜的怎么当上的。”
“你看他长那样,你说怎么当上的师兄。”
另一人窃笑道:“你还别说,前几日出殡祭祀,他上那台阶的时候公子爷还扶过他腰,你说他一个修士体力有这么差吗?”
“说不定是夜间……”那人小声说了句什么,之后一阵窃笑。
姜予安黑了脸,握剑的指节格格直响。
身侧的若雪仰脸道:“大师兄,你腰很疼吗?”
姜予安牙缝里切齿挤出一句:“不疼。”
一旁妙尘尴尬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眼观鼻鼻观心,只低头装瞎作聋。
而那假山后的两个男人越说越不堪,连枕边风、男宠字眼都毁谤了出来。
姜予安忍无可忍,不离出鞘,直朝假山飞劈,山石霎时崩裂,假山后两人淋了一身碎石,慌忙后望,瞧见姜予安冰霜似的脸,吓得一哆嗦,撒腿就溜,逃也似的跑了。
气氛实在尴尬,一地碎石里也只有若雪还一脸崇拜地仰看姜予安。
妙尘见他脸色难看,便小心劝了句:“姜公子,您别放心上,府上杂事多,底下很多人一时不公,怨恨上头管事也是有的。”
姜予安收回剑,只不说话,妙尘劝的他哪里不懂,那两傻逼编排他,摆明了是故意要恶心他。他这是断了人“财路”,招上恨了,就像先前妙真说的那样。
凡事都有代价,在姜予安决定“多管闲事”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承受代价的准备,但他不能忍受,这类的毁谤将他师弟也扯上。语言同样也能杀人。听得多了,难免会出事。
姜予安冷笑。他认得那两人的脸,应是药峰上的药师。便要带若雪回去,命明法堂的人去寻人。
若雪却跑去了那堆碎石堆边:“大师兄,你快来,这有只狐狸。”
姜予安调理好心情,气散后走过去,就见碎石掩埋下竟真有只狐狸,那狐狸毛发赤红,身后五条尾巴,被关在窄小的笼子里,右爪还被碎石给压断了,正在不断流血。
想是刚才那两药师落下的笼子狐狸。
姜予安心下懊恼,没想到一剑劈下,竟会伤及无辜。
他便要打开笼子救狐,一旁妙尘却道:“公子不必理会,着人送去药峰就好,这是药狐,看这九尾狐临近化形,怕是活不了多久。”
妙尘便告诉他,九尾狐是固龄丹药引。化形后就会被虐杀刨丹,其恐惧时,妖丹血液最足,用来炼制固龄丹,效果最佳。
姜予安听着后脊爬寒,他去过药峰,固龄丹算是常见的丹药了,药架上摆满了,起码成百上千瓶…
笼子里的狐狸,想是听懂了妙尘的话,浑身发抖,在呜呜哭泣…
姜予安听着那哭声,一时动了恻隐之心。犹豫一瞬,干脆救狐救到底,还是用木灵力将那赤红狐狸伤治好,给放生了。
只是那赤红狐狸变脸极快,在他治伤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仍是哭泣,等到笼子一开,立刻就止了泪,飞快蹿出,百米开外蛰伏进草丛。只一双眼睛漏着,远远盯看姜予安。
那双狐狸眼在草荫下却更显妖异,漆黑瞳仁,让人无端联想到黑洞洞的窟窿。
姜予安被看得有些不舒服。
只回头多瞧了两眼,便带着若雪、妙尘回去了。
—
回迷峰后,姜予安等着明法峰的人寻人过来,只是…不想人没带来,却带来了一个噩耗。
——那两人“长舌男人”死了。
死在各自家中。脸上、身上血污模糊,全是指甲扣挖烂痕,心口□□外翻,甚至各自的指甲缝里都是血肉渣。
是自挖脸,自掏心,自杀而死。
姜予安吃了一惊。听见这事本打算和妙幻商量,可妙幻竟也告了病假,也闭关了。
姜予安一时倒成了峰上唯一能拿主意的了,他只好独自召见明法峰的人。
赶来见他的是明法峰副峰主,许老头同样告了病假。
副峰主同姜予安道,这几日仙府里突然死人已经不特例了。其实已经死过一大片,却像瘟疫,都是死状相同,先是控制不住挖脸,再是毒入心髓,发狂生惧,自杀刨心。
姜予安听得心惊,可那副峰主却婆婆妈妈,半天说不到重点,说一句倒要先他奉承三句。
姜予安气笑了,不耐烦换了个人问。
才知道,是药峰流出的丹药有问题,近几天许多吃了丹药的修士,都像中毒,短短几天内毒发,修为越低,越难压制丹毒,死得越快。现如今已经有一大批修为低弱的扛不住死了。
姜予安变了脸色。
修士嗑丹药是常事,像辟谷丹,固龄丹都是常用丹,男女都吃。整个仙府不说全部,有一半人都在嗑丹,倘若真如此,整个仙府要死一大片。
他想到了近几日的违和,妙真妙幻都先后告病闭关…她二人也是常爱嗑丹的,如此相近的时间,怕不是染上了这种毒…
还有师弟…
他想到了前几日宁音手上拿的那瓶丹药…
他脸渐渐死白,匆匆往药峰赶。
一进丹房找到张药师,兜头就问他送宁音的丹药情况。
张药师正忙得焦头烂额,一时被吓得面无血色,差点跪下来:“什么…您这是知道了…”
张药师却连话都说不清,姜予安又重复了一遍,只好让他带他去看留样的丹药药材。
一路上两人颠三倒四地对话,张药师战战兢兢,听见姜予安说什么人命关天等话,脸色倒渐渐缓了。
他擦了擦冷汗:“原来您是为这事,这您放心,那丹药早在半月前就已完丹。而有毒的丹药,都只是近日的新丹,何况送去迷月峰的药都会提前试毒,不可能有毒。”
他咬牙道:“我以九族担保。”
姜予安倒被他最后一句给唬住了,半信不信,神色到底缓了些,只仍不放心要亲眼见见。
张药师犹豫一阵,只得扭捏带他去炼丹室里一逛。
姜予安并不大懂丹药,只是想验下毒心安,可进去一看,傻了眼,那炼丹室里,留样的药材一眼望去起码有上千种,就是一个个拿银针试过去都不知道试到什么时候。全没想到,用来稳定心境的丹药会这么繁琐。
姜予安缄口了。只能暂信了张药师的话。心中也知道眼下只有查明了根源毒因才有用。
他出来协理,只是一整天丹房翻天覆地排查了个遍,却并没有查出药材有问题。
反倒药殿门口先闹起了事。原是一群药师说揪出了下毒的人,要压去明法峰问罪。
姜予安出来一看,那个被拉扯跪地的“凶手”却是莲娘。
姜予安心里一咯噔,又听着外间吵吵闹闹,竟都是要将莲娘烧死。
莲娘剔去额上玉蛊后,已经凭借努力成了一名正式丹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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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侍女,只是不知道为何竟被污蔑成了凶手。
一旁的副峰主贴耳悄悄同他道:“丹房监管严密是重地,这毒丹又是从药峰流出,若最后查不出真凶,整个药峰的药师都会被问罪处死。且那毒症死状稀僻,能频繁接触丹药的药师确实有最大嫌疑。”
他话提点的隐晦,姜予安已听出弦外之音——这些个围剿莲娘的药师,是害怕被株连枉死,所以拉了个“替罪羊”出来顶罪,毕竟死一个总比大家一起死要好。
不过副峰主的话却也不无道理,丹药有毒,作为经手炼丹的药师确实是最大嫌疑。
姜予安过去制止。
一众人见到他来,止了声息,却仍拉着莲娘不放。
莲娘满面是泪,口中呜咽,望向他拼命摇头。那眼神姜予安恍惚看见了那只笼中赤狐。同样的待宰鱼肉的恐惧…
众药师脸上个个全是挖痕,眼神怨毒地望着莲娘,见姜予安要阻止,更加怨怒:“整个丹房就她和个新来的没中毒,不是她下的毒还能是谁?”
因着性命不保,几人倒像亡命徒,对姜予安这个多管闲事的人,憎恶的毫不掩饰。
副峰主见状出来劝道:“这闺女怕是没吃过丹药,当然不会中毒,这事还需查清……”
那些人根本不听劝,满面的怒容衬得脸上血疤像枉死的恶鬼,整个大殿都成了坟场,怨气瘆人。
“她不吃分明是心虚,明显是一早就知道丹药里头有毒,何况她下毒理由最充分,我们其他人都没有下毒理由,就她!——因为是贱灵!所以心生怨恨,想伺机报复!她想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
贱灵一词蹦出,姜予安抬眼看他。身侧不离嗡嗡震响,姜予安攥了攥剑柄,慢慢将不离安抚下。
莲娘以前在药峰过得并不好,被药师剥榨吸血,这些人想是心知肚明,才觉得莲娘会报复——毕竟心中有鬼的人最怕鬼。
乌泱乱象下,姜予安只能让人拿名册过来,查点完,倒确实如那人所说,就莲娘和个新来的药师因近日未吃丹药,幸免于难。
姜予安又暂命人将那新来丹药师一并叫了来。
那人是个女药师,长相清瘦,相貌平平,眉眼却生得很漂亮。一双上挑的狐狸眼,定定望来时,颇有些妖魅感。
进殿时,满身的熏香味杂糅着药材味,十步开外便能闻见熏香。
副峰主接触案子深,认识此女,对姜予安解释道:“此人名唤姒危,因有腋气,所以爱熏香出门。”
姜予安点头,只将人叫到跟前问话。
结果自然是问不出什么的,这人只是因为新进的药峰,要下月才能领取丹药份例,才幸免于难。
事情卡在了这,姜予安只能借着关押名义暂保下莲娘。说等事情查明,再定罪不晚。
众人怨气未消,但听他说哪怕未查出真相,也不牵涉无辜,不做株连,才因保下命,而平了怒。
只是…在姜予安正要命人将莲娘压出去时,身后忽有个幽幽女声道:“您为何如此笃定她不会下毒?”
是那个名叫姒危的女药师。
她平静道:“她一个贱灵,一辈子遭人压迫践踏,众人拿她血采补,屠她尸炼丹,她心有怨恨,借毒丹报复不是很可能吗?且整个丹房里有机会、有理由在丹炉里下毒的,只有她。”
“一个命如草芥的贱灵而已,您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要罔顾众人利益,费心保她?”
她这话太厉害,几乎将在场所有的阴暗人性、各怀的鬼胎,全刨到了明面上,血淋淋的难看。
生生挑明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阴暗心思。
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望向他和莲娘,眼神复杂,有怨有疑。
他和莲娘一下成了众矢之的,姜予安停下脚步,正经盯了她一眼。
便见那女药师一双狐狸眼空洞洞的漆黑,直直与他对视,仿佛要洞穿人心。竟是艳杀百色,隐有威仪。
姜予安微惊毛竖,后脊无端蹿出一股寒意。
…这姑娘是个厉害角色…
姜予安心中同样有鬼,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定神吐出一句:“不关你事。”
姒危幽冷的眼睛噙着笑意,在他漂亮的脸上扫过一眼。
“您说的是,自是…不关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