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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同床共枕

作者:梁间燕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深夜时,姜予安几次去门口眺望都没见到人,外间天色越来越黑,他忍着睡意,一直坐在桌前暂等。


    昏昏欲睡时,就听见微微地磕门轻响。姜予安一瞬惊醒,朝门口望。


    就见宁音站在门外,正和几个侍从模样的人轻声说话。


    门外暮黑,里间烛火淡淡暖黄,男人穿着身玄色的缂丝云纹袍,想是礼服的原故,那衣袍精致繁复,便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宁音甚少穿玄色,此刻隔着闪烁的冷珠帘望去,便像天边遥月,清冷出尘,俊美威仪…


    正出神时,那珠帘被轻轻挑起,男人清越的声音飘入耳:“怎么还没睡。”


    那双漆黑的凤眸直直撞入眼中,姜予安仓皇切断视线,竟有些坐立不安,他干巴巴回了句:“睡不着。”


    宁音没说话,在解襟带,领口处的饰扣被一一解下,那过于繁重的外衣脱完,男人气质便柔和了许多。


    此刻的气氛比姜予安想像的要平和许多,于是姜予安便试探问:“怎么现在才回来。”


    这都下半夜了…


    宁音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的将他抱进了怀里。他整个人重量压在姜予安身上,嗓音透着疲惫:“事情太多…”


    姜予安怔了怔,想是宁音刚从外面回来的缘故,那怀抱便有些冷,像扑进了松软的雪里,甚至鼻尖也满是清冽的冷香。


    姜予安没敢动。


    生疏的沉默下,他小心试探道:“宁音,我给你写信,你怎么不回?”


    埋在颈间的呼吸像停了片刻。


    男人声音轻哑:“什么信?”


    姜予安怔住,与他对视道:“你没收到信吗?这三个多月,我…我和师姐一直都有寄信给你。”


    宁音默了默,背对着烛火,神色明灭不清,“许是下面人疏忽了吧。寄给我的信,会筛一遍再呈给我。”


    他帮姜予安别去耳边碎发,语气轻柔。


    姜予安一时没晃过神。


    …疏忽?


    …所以都是误会?


    想到这三个月以来的心绪,他一时心情极是复杂:“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姜予安摇头,望着宁音含笑的眼眸,只低低道:“没什么。”


    知道真相后,姜予安虽有些怅然,但到底是松快了很多,只是心情仍有些郁郁。加上先前两人吵过架,又太久没见,便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呆呆沉默。


    宁音将灯烛熄灭,拉他到榻边坐下,便要帮他解衣,“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姜予安没想到他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惊了下,捂住衣带道:“我自己来吧,谢谢你啊。”


    说着便解了剑,要去窗边藤榻上睡。


    宁音拉他回来:“现下太冷,你和我睡。”


    “我不冷。”


    “……”


    宁音拉着他手的力道紧了一瞬:“我冷。”


    沉默说完,宁音没再管姜予安,直接睡下了。


    殿内恢复黑寂,姜予安便显得像个落单的傻鸟。他呆呆杵在床边,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摸黑趟到了宁音身边。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后,姜予安刚躺进阴冷的绸被里,就被抱住了。


    宁音脸埋进他颈间,冰冷手直接往他怀里贴。


    姜予安冰得一哆嗦,要搡人的手几次抬起又放下,最后到底还是忍住了。


    ……


    耳边呼吸声浅浅,可姜予安根本睡不着,他大半边身子被压着,加上又是突然来到异地,根本全无睡意。


    可看宁音眼下隐隐乌青,沉睡时也像疲惫,姜予安怕把人弄醒,又没怎么敢动。


    到后面他都不记得是怎么睡过去的了,只觉半边身子麻意褪去,恢复了些知觉。手再往身侧一探,就没摸到人了。


    姜予安迷糊睁开眼瞧,便见窗外天色还是要黑不黑的,分明天光未明。


    “……”


    姜予安愣了下,没想到宁音居然这么早就走了。


    他打着哈欠便也披衣起床,因着时辰太早,根本无所事事,也只在寝殿闲逛。


    殿内陈设清雅,一处窗下摆有书桌案条,上设有笔墨和堆垒的书。


    姜予安挺好奇宁音在家的生活的,便去翻那些书,就翻见有一本书,旧页卷翘,上写有密密麻麻的墨字,能明显看出是宁音的笔迹。


    姜予安好奇打开看了看,那书却是本族谱……


    上面写满了乌氏姓名。姜予安一溜看下来,大为讶异——


    那谱上所记,乌家曾经竟是人丁兴旺,嫡脉子嗣众多,家殷人足,上下足有上百口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六百年前突然一下子人丁凋敝,只余了乌老尊主一人。


    姜予安仔细去看那一段的谱记。便发现那位乌老尊主乌道严的名字,被宁音划了红墨。


    那名字旁边又写有二十多个人名,都是乌道严的同胞兄弟。其上写的则是乌道严父亲的名字,叫乌元。


    页边上有墨痕注记——记的是死亡日期。却全是在同一天——整个乌家嫡脉像一夜间全死光,只剩了乌道严一个。


    再后面,乌道严名字下方,就显得空落落的的了。乌道严子嗣不兴,膝下只一个女儿活到了成年。剩下那些夭折的子女都只用数字寥寥记了一笔。


    而那唯一的独女,想就是宁音的祖母了,她后面招了位入赘的夫婿上门,也只生下一子——名乌珩则。


    姜予安看着那被墨痕着重圈出来的乌道严的名字,心想:乌家到这一代怎么就像受了诅咒一样,突然就开始大规模死人,像遭遇了什么灾祸…


    他一时不解,又往后翻看,便见末尾页,夹有一纸条,像是从别的书上撕下来的,而那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上写到:


    ——乌道严少时,至极寿峰接任尊主之位,当夜还家,突发狂疾,手刃生父及诸亲,一门尽殁。


    姜予安霎时寒毛悚立,手里的族谱砰的扔下了,再不敢去翻。


    房内昏暗死寂,窗外更黑雾雾一片。姜予安浑身的寒毛竖着,手足都开始发冷。


    正怔神间,房门忽然开响,轻微磕门声,声似叹息。姜予安回头去看,却不见人影,那咔嗒声响,在黑冷的夜里听着格外凄凉。


    姜予安看着那门外幽深的浓黑,一时悚到浑身发冷,觳觫毛竖。


    等到风停后,他也不敢去关门,转身就往里间跑,整个人蒙在被子里,死死抱着剑,一时起床的心都歇了大半。


    后面等到天彻底亮了,足足日上三竿,姜予安方才爬起来。


    他眼下乌青,望着窗外暖阳,终于舍得出门,只是一走到门口,便见门外站了成排的侍女,手拿铜盆盏巾…全是伺候梳洗的。姜予安唬了一跳,极不适应,草草洗漱完就溜了出去。


    他本去想找宁音,不想去到动静最大的书房,倒见到了妙真。


    里面众人应是在整理书房,便见几个侍从正不停的往书房搬箱笼,而妙真则在里间和一个人绯衣姑娘整理书简。见他进来了,她便领着那姑娘同他问好——


    原来两人都是迷月峰的主侍官,一个叫妙真,一个叫妙幻。


    二人走来时,都是半新不旧的裙衫绫缎,打眼一看,一个清冷出尘,一个炽艳明媚,端丽如花,气质不凡,极是养眼。


    妙真和他解释说,那些箱笼都是从沉玉峰搬来的公务呈文、及些薄册玉简类的旧物,为方便日后查阅,便挪到了迷月峰。


    姜予安望着那书架上堆积如山的文书玉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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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咋舌——他先前在雾隐山清静惯了的,虽想过宁音归家后会很忙,但没想到会忙成这个鬼样子。


    他不好干看着,便帮着几人一起收拾,分门别类的整理,就这样忙了一整天。


    到入夜时,妙真妙幻下值,要带着人离开。姜予安趁闲,便问了句宁音的近况。


    妙真告诉他,府上因要忙丧事,宁音近段时间都要忙到极晚才回,他要想找,可以去祠堂看看,估摸着时间,宁音或许正在那忙着主祭之事。


    姜予安赶忙说不用。


    他送人离开后,仍回了寝殿,到后面果然等到很晚都没见到人。


    桌上饭菜都热了两遍,姜予安实在等不住,手撑在桌子上,眼皮直望下坠。


    殿内明灯融融暖照,纱灯下,蜡油静静滴燃…


    宁音回来时,就看见人半抵在桌子上,下巴啄米似的直打瞌睡,半张脸被烛火照的暖柔似雪。


    宁音动作放轻地走过去,将他打横抱到了床上。


    软缎深陷,没想到人刚一碰到枕头立刻就醒了。


    姜予安迷糊道:“你回来了…”


    “嗯。”


    姜予安撑着精神起来:“桌上有参汤,我去给你热热再喝吧。”


    “不喝了。”


    宁音将他按回去,灯烛熄灭,直接抱着人趟下了。


    窸窣的脱衣声完,姜予安被紧紧搂着,隔了会儿,便听身侧安静下来,只剩了浅浅的呼吸声。


    可姜予安睁着眼睛,反倒没了睡意——他白天时,换了床厚被子,此刻被闷捂着,被子里就过于暖和了。


    他脸上出汗,闷到发热,爬起来喘气。一回头,却发现宁音眼眸幽幽的,正盯着他看。


    姜予安怔住,“你怎么还没睡?”


    “……”


    宁音平静道:“你这样,我睡不着。”


    “那我轻点。”姜予安只好重新趟下,手脚安分,不动了。


    “……”


    宁音莫名笑了下,手贴在人腰上,忍了好几次,才克制住往下.摸的动作。


    隔了会儿,便听身侧人沙沙的声音挠进耳朵:“…宁音。”


    “嗯。”宁音嗓音有些哑。


    “你每天都这么忙吗?”


    宁音睁开眼,声音清明了很多:“怎么了?”


    姜予安便问,有什么他能帮上的忙。


    宁音眼眸一片幽黑,望着身侧朦胧的人影,轻声道,明日妙真来,会告诉他,需要做什么。


    姜予安应了声。


    隔了会儿,姜予安热得实在受不了,还是动作小心地往床角缩了。离开了身侧过烫的热源后,立时便觉舒服了好多,丝丝凉意下,也有了睡意。


    而他身后,宁音望着背对着的他,整个人很安静,那双幽暗的眼眸不知在想什么,隔了一会儿,才轻轻闭上。


    黑夜沉静,月亮缓慢下移,浅淡的月光自窗扉溜进房间,洒在榻上人雪白的衣上,幽晦如霜…


    ……


    深夜里,姜予安翻身睡觉,蒙眬间却瞥见身侧坐着个惨白人影——


    一身单薄里衣,静静端坐,映着窗外一点惨淡月光,像个清冷幽绝的男鬼。


    姜予安乍一看见,吓得一哆嗦,瞌睡全醒。


    他揉了揉眼睛,去看窗外天色——月亮挂着,分明还是深夜。


    姜予安便坐起来,问他怎么了。


    宁音说,他做了个噩梦。


    姜予安愣了一下,有点想笑,但看宁音神色冷然平静,又不太像开玩笑的样子。


    姜予安便正经了神色,问他梦见了什么。


    宁音语气极平静,告诉了他。


    姜予安听着听着,真个完全笑不出来了,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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