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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月桂仙树

作者:梁间燕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姜予安睡梦中颠来倒去地做噩梦,等到醒来,头眼昏沉,犹如针刺。


    眼前有光亮,昏聩间,他一边摸索身上,一边打量四周。


    衣裳整齐,灵力正常,意识也很清明。


    而周围是个古雅殿房。雕花窗明亮透光,屏风案条桌椅…陈设俱全,隔断处吊有烟纱帘。身下则是绸被软榻。


    帘外隐约可见隔扇门。


    门是关着的。


    姜予安一瞬想起前事,霎时那些司卫说过的话如窸窣鬼语灌入脑海,刺的嗡嗡锐痛。


    姜予安赶忙起身拍门。


    门是锁着的,姜予安心下更慌。


    “有没有人!”


    砰砰砰的拍门声里,外头死寂一片,姜予安拍到手通红,都没人应声。


    心里焦惶,他不停的在脑海里闪回那些司卫说过的话。


    夺舍…夺舍…夺舍…


    只有血脉相连,才能肉身夺舍…


    难怪宁音知道的那么清楚…


    姜予安恍惚回想起幼时听乌父说过的那句话,“等孩子曾祖父死了,再接孩子回家。”


    难怪…难怪宁音那样的身份,前二十年不选择在仙府里养着,反去他们那小宗门清修。


    姜予安手发抖,掌心已是血红一片。脑中嗡嗡胀痛……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舍得夺舍自己的子孙后代。还是宁音那样好的人。


    姜予安手握着剑柄,便要强行撬门破结界。


    门板震响,忽而被从外面打开了。


    刺眼日光下,进来的是个绿衣女子。


    姜予安立刻便要往外跑:“这是哪?我要找人!”


    “这是迷月峰,我们长公子住的地方。”那女子声音平冷。


    姜予安一瞬停了,他望着眼前人,开始正眼打量她————高挑身材,眉眼如黛,乌发间全无钗饰,只一朵白花点缀。


    姜予安望着那朵白花,脸色霎时惨白。


    他握紧了剑柄,轻声问:“你们长公子近来可安好?”


    “安好。”


    姜予安略松了发颤的剑柄。


    “那你们家老尊主可还寿安?”


    “不巧,作日新丧。”


    姜予安长出一口气,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回缓心气。


    他心脏抽痛,喘气间,见那姑娘望过来,姜予安尴尬了下。干笑道:“太不巧了,本来还想拜会下你们家老尊主的。”


    妙真扯了下嘴角,敷衍笑了笑。


    有侍女抬了把檀木椅,她坐到姜予安对面,殿内的素纱明灯被点亮,侍女鱼贯进入送茶。不多时,便又恢复安静。


    危机感褪下,姜予安终于有了闲心打量四周,只是越看,那种隐隐的熟悉感却越在心头浮现…


    他望着四周布局,终于隐约想起来,他年少时好像是来迷月峰做过一回客…


    刚醒时他居然没认出来…


    茶盏轻落,对面的姑娘正在喝茶,姜予安一时分不清她身份,不好多试探,只将视线移向外间,想寻找些有用信息。


    “你在找什么?”淡淡的女声忽问。


    姜予安移回视线。妙真端着茶盏,轻笑道:“找那些绑你的司卫?”


    姜予安被说中心事,选择沉默。


    妙真道:“他们已经死了。”


    她抿了口茶,语气不疾不徐:“近日多事之秋,府里正在清点家奴。老尊主丧礼,需要挑些人为老尊主殉葬,他们很幸运,已经提前下去给老尊主陪葬了。”


    姜予安后背发凉,对眼前女子有了点不一样的看法。


    妙真朝他笑:“我叫妙真,是迷月峰的主侍。”


    姜予安小声唤了句:“…妙真姑娘。”


    “姜公子直接唤我妙真就好。以后有什么事,也尽管吩咐。”


    听见姓氏,姜予安眼皮轻跳,点了点头。


    妙真笑道:“姜公子大老远过来一趟不容易。如今府里多事,长公子要见的人太多,怕是要晚上才有时间过来,您不妨再等等。”


    说完,妙真又对身后侍女耳语了句什么,方才又回头对姜予安说话。


    只是说的却都是一些府里的规矩,和府中近日忙碌之事。什么阴阳司择日、什么开丧讣闻、诏客议会、内务礼制…


    她说了一堆,姜予安却如听天书,完全插不上嘴。茫然下,他整个人越发安静。


    姜予安扣弄着手里的剑柄,等妙真说完,也只尴尬的沉默,最后,只能干巴巴问了句,他晕了多久。


    妙真道:“按那些司卫的口供,您睡了七天。”


    …七天,黄花菜都凉了。


    姜予安彻底安静了下去。


    他望着眼前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心里茫然,一时竟说不上什么滋味,只觉像打翻了调味罐,五味杂陈。


    莫名其妙被绑了来,又担心受怕昏了七天,结果醒来却发现事情早过去了。


    就好像,他好端端走路上,突然被人踹了一脚,然后那人告诉他,没你屁事。


    姜予安像只病狗一样坐着,安安静静。


    这让妙真多瞧了他两眼,妙真眼眸一转,起身道:“那姜公子自便,手中事多繁忙,就先告辞了。”


    姜予安应了声。


    等人走远,见不到人影后,他才殃殃出门。


    殿外已是暮色四合,一轮圆月冷清清挂在夜空。


    姜予安四处逛了逛,却发现整个峰顶都没什么人,连洒扫侍女都休息下峰了。


    叠叠宫殿隐在暮色里,如黛色的剪纸画,檐影深深,朦胧空幽。冷香的空气里又裹挟有清寒的花香,幽冷似雪,清寒似桂。


    姜予安踩着漆黑月影四处游逛。走到一处悬崖时,脚步停了。


    崖边上立着颗冰晶似的花树。


    那花树,月色下看,流光剔透,月华溢彩,似霜雪似水晶,繁花点点,靡丽满枝,如桂如星。映着一侧的楼台殿宇,仿佛…广寒月宫似的幻景,如梦似幻。


    姜予安嗅着空气里的浓郁花香,才发现先前闻的幽冷香竟是这颗树飘来的。那花香真真绮丽如冷星,清冽如霜雪。


    ——风一吹,满宫室花香幽冷。


    姜予安怔了下,他记得以前来时,崖边好像没有这颗树,想来是后面移过来的了…


    他走到树下,下望悬崖,就见云雾飘渺间,灯火漫漫,微渺的楼阁上挂的都是白纸灯笼。


    那一幕,地上万家灯火与夜上繁星遥相呼应,如银河幻景。


    姜予安看着眼前奇景,突然就有种——他真的坐在了月亮上,在俯望地上的万丈红尘之感。


    那感觉其实非常奇妙。


    可他坐在冰冷的石椅上,却并不觉如何欣喜,只觉心里空落落的凄冷。


    甚至坐久了,新鲜感褪去,那种随秋风裹挟而来的孤冷,更加沁骨。


    他抬头望了很久天上的明月,明月遥遥高悬,遥不可及。


    最后头慢慢低了下去。


    地上人影漆黑,形秽模糊…


    姜予安闷头坐了会儿,还是回了宁音寝殿…


    —


    妙真下峰后,走到一处亭台前却碰见了个熟人,是玅妄。


    妙妄刚从极寿峰回禀完出来,一见她面,仍如往常一样笑着唤她姐姐。


    说时,他又将一锦盒递给妙真:“还请姐姐帮我归还了。”


    妙真打开一看——竟是月纹玉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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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吃了一惊,朝身后的迷月峰看了眼,悄声问:“这你从那位姜公子身上暂收来的?”


    玅妄点头。


    妙真眼眸转动一瞬,默默合上锦盒。待要返回迷月峰时,却眼尖地瞥见他手背上的异样。


    妙真皱眉:“手怎么回事?”


    玅妄的大手背上正有几道浅浅的红痕。他捂着手抱怨道:“被那位姜公子给掐的,他力气贼大,痛的我差点叫出本音。”


    那掐伤过了七天实际已好全了。只是刚掐时,伤口深可见骨,害得他一条手臂全是血。


    妙真立刻嘱咐:“赶紧把印子消了,伤好前别往迷月峰来。”


    玅妄知道她向来心细如发,只好应声。正要走时,又被妙真叫住:“香囊也一并交了,那东西不能随便外流。”


    玅妄就不说话了——他不大想交。


    后面妙真瞪了他一眼,方才不情不愿地交了。


    那香囊十分小巧,缂丝织就,晃动间隐隐有幽冷花香浮散。


    香囊里面装的是【幻月迷香】,乌家的至宝,佐以千材异料,逢以巧年天时,方可炼得一二香粉。


    幻月迷香一闻及倒,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抵抗,也只有月纹玉——那天然便能愈伤避毒的灵效可解。


    其异香引子,便是出自月桂仙树,与迷月峰崖边那颗是一般无二的的幽冷香…


    妙真望着那香囊,似笑非笑:“所以三个月半前,你说血月后要出趟远门,便是公子爷吩咐你去接人?”


    瞒天过海绑架姜予安一事,妙真是知道的,只是她本以为是老尊主刚过世时,长公子才吩咐了玅妄前去,现在细细想来,怕是三个半月前就定下了。


    是的,乌道严实际已经仙逝了有十四天,只是秘不发丧,直至昨日才公布死讯。一切…只是为谋个时间差,骗过那位姜公子而已。


    只等着谎话圆过,将绑架一事都推到已逝的老尊主身上,死无对证。


    当下,玅妄笑了笑,默认了。


    妙真便不言语,望着天边的盈月叹了口气。


    那盈月悬在天沿边,恰好隐在一块红纱帘下,风吹过,半透的红纱将月裹成血雾般的颜色,鲜红的…仿佛人的心脏。


    也像——两周前的血月。


    妖异又诡艳。


    —


    月色下,妙真踩着朦胧的影子回了迷月峰,进寝殿时,便见姜予安坐在桌前发呆——


    眼前人无疑是个美人,容色惊丽,哪怕发呆,也如静画。乌睫垂遮间,眼尾处竟如花荫蝶影,醉心祸人。


    …就是人看着有些恍惚,不大开心的样子。甚至等她走到近前,才发现了她。


    便听他回神唤:“妙真姑娘…”


    妙真又一次说:“您叫我妙真就好。”


    说着她将手上的锦盒递给了姜予安。


    在见到玉佩时,姜予安脸上有一瞬的惊诧,很轻微地皱了皱眉。


    妙真一直望着他,没有错过他脸上神情。


    后面果见他拿玉佩的动作慢了。


    等时,便听他试探道:“说起来,我还没好好道过谢,就是不知…你们是怎么救的我?要知道了,我也好亲自去感谢那日救我之人。”


    妙真温柔笑道:“您和这玉佩都是昨日进城时,被城卫搜查出来的,这本就是他们职责所在,不必言谢。”


    姜予安唇张了张,本是心内龌龊,还想问她许多,比如乌家派系间的情报、乌老尊主的仙逝具体等等等等…,可他看着她那温和的笑脸,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对一个姑娘问出质疑。


    姜予安顶着她的视线,神思不属的将玉佩戴回颈间,再抬头与她明净的眼眸对视,更是问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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