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战争结束后的第三年。
那不勒斯的黎明,来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精准。
当第一缕阳光如同被精确计算过的利刃,切开王都上空稀薄的晨雾,投射在用黑色花岗岩铺就的国王大道上时,整座城市便如同一座巨大的、刚刚上紧了发条的黑铁钟表,开始它新一天的、完美无瑕的运转。
街道上没有一丝杂物,清洁工们在黎明前就已将每一块石板擦洗得反光。沿街的商铺在同一时刻推开门扉,面包师将大小、色泽完全一致的黑面包摆上货架,价格由【黄金天秤】在三天前就已审定,不容许有半分浮动。民众们穿着统一配给的、深灰色的亚麻布衣服,从各自的居所中走出,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长久习惯于秩序后的麻木与平静。他们沉默地走向各自的工坊、田地、或是码头,脚步声汇成一种单调而规律的潮汐。
一支隶属于【新圣殿骑士团】的十人巡逻队,正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国王大道上走过。他们身着由【禁忌工坊】最新打造的“黑钢合金”盔甲,胸前是象征着女王意志的“荆棘与鸢尾花”徽记。盔甲在晨光下不反射任何多余的光芒,只透着一种吸收一切的、深沉的黑色。他们的步伐间距、摆臂幅度、甚至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像被同一根无形的线所牵引,精准到令人窒息。
他们经过广场,广场中央,旧国王的雕像早已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女王鞠婧祎的巨大坐像。雕像上的女王面容模糊,只突出了那双俯瞰众生的、冰冷而空洞的眼眸。几个孩童在雕像下,用一种近乎于吟唱的、毫无情感波动的语调,背诵着由【真理织网】新近颁布的《那不勒斯儿童行为守则》第一条:“女王的意志,即是唯一的真理;女王的秩序,即是最终的和平。”
巡逻队队长,一位在北境战争中幸存下来的年轻骑士,看着眼前这完美、寂静、找不出一丝瑕疵的王国,心中涌起的不是骄傲,而是一种莫名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是一个完美的王国,也是一座完美的坟墓。
而这座坟墓的君主,此刻,正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源于绝对完美的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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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王宫,最高密室。
巨大的房间里,只有一座燃烧的壁炉,为这片冰冷的大理石空间带来唯一一丝摇曳的光与热。女王鞠婧祎独自一人,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黑檀木王座之上,她的面前,是一张由象牙与黑曜石制成的巨大棋盘。
她没有对手。
她的对手,是她自己。
她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代表着旧贵族的、用白象牙雕琢而成的“骑士”棋子,按照一种古老而呆板的骑士战术,向前走了两步。它的每一步,都充满了可被预测的、“荣耀”的轨迹。
然后,女王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她走到棋盘的另一侧,拈起一枚代表着她自己的、由黑曜石打磨成的“刺客”棋子。那枚黑色的棋子没有走任何常规的路线,它如同一道鬼魅的影子,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白色骑士的身侧,轻易地“吃掉”了它。
她一个人,在这张棋盘上,重演着三年前那场血腥的假面舞会,以及后续那场更加惨烈的北境战争。
白色棋子的一方,代表着所有被她亲手埋葬的敌人与盟友——李斯特公爵的傲慢、张语格的愚忠、北方国王孙芮的狂怒。他们的每一步棋,都充满了破绽百出的情感与欲望,充满了可以被轻易计算的、所谓的“人性”。
而黑色棋子的一方,只有她自己。冷静、精准、毫无人性。她用一个白色的“主教”作为诱饵,轻易地引出了对方的“王后”;她牺牲掉一整队的黑色“兵卒”,只为在棋盘的另一端,布下一个更致命的陷阱。
最终,当她的黑色“女王”,穿过尸横遍野的棋盘,将那枚孤零零的、代表着北方国王孙芮的白色“国王”棋子,稳稳地“将死”在角落时,整盘棋局,结束了。
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征服的快感。
只有一片死寂。
鞠婧祎静静地看着这盘由她自己导演的、结局早已注定的棋局,一种源于绝对掌控的、巨大的空虚与厌倦,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缓缓抬起手,然后猛地挥下。
“哗啦——”
所有的棋子,无论黑白,无论王侯兵卒,都在这一挥之下,被悉数扫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杂乱而刺耳的声响。
“真无聊。”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密室,轻声说。
“当一切都变得可以预测时,胜利本身,就失去了意义。”
一个身影从王座的阴影中无声地走出。那是她的内务总管,徐言雨。徐言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没有去问女王为何烦躁,也没有去试图理解女王的空虚。她只是跪下,用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手,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棋子,一枚、一枚地,安静地捡起,擦拭干净,然后重新放回棋盒。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女王绝对孤独的、最忠实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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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婧祎不再看那盘被清空的棋局,她将目光,投向了徐言雨为她呈上的、来自【黑曜石卫队】的最新密报。
密报的封皮,不再是北方那种象征冰雪的银色,而是一种充满了财富与欲望气息的、华丽的暗金色。
那是南方。
女王修长的手指解开火漆,展开了那份散发着奇异香料气息的报告。
与北方那充满了“荣耀”、“忠诚”、“血性”等可预测元素的报告截然不同,这份来自南方的报告,像一个充满了惊喜与混乱的万花筒,让女王那死寂的眼眸中,第一次,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兴趣”的幽暗火光。
“……镇南王谢蕾蕾已连续三月未曾主持朝政,终日沉溺于其私人宫殿‘极乐宫’中。据【渗透司】线人回报,其精神状态已高度依赖一种名为‘梦境香料’的致幻剂,所有政务皆由其新宠,宫廷画师张琼予代为处理……”
“……新任财政大臣曾艾佳,为满足王庭日益增长的奢靡开销,颁布‘艺术贡献税’,向所有商人与手工业者强行征收重税,民间怨声载道。据【黄金天秤】评估,南方帝国国库已近空虚,其货币体系存在巨大泡沫,极易被外部资本击穿……”
“……陆军总司令陈珂,仍驻守南境,其军团战力尚存,但此人思想僵化,极度崇拜‘光明时期’的谢蕾蕾,对王庭现状极为不满,已多次上书死谏,均被张琼予扣押。此人可为‘变数’……”
“……亲卫军总司令左婧媛,此人放浪形骸,军纪废弛,但其麾下亲卫军仍是南方首都唯一尚存战力的部队。据报,其人对权力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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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趣,毕生所求,唯有‘美色’。近日,她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对女王您本人‘容貌’的‘向往’,其心可诛,亦可……用。”
“……南明港总督刘倩倩,此女乃南方异类。其治下港口秩序井然,贸易繁荣。她对女王您本人,怀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认为您的‘绝对秩序’才是拯救南方的唯一良药。她已数次通过秘密渠道,请求能再次私下觐见您。此人,野心与忠诚并存,是一柄未经雕琢的双刃剑……”
女王的指尖,缓缓地从报告上那些充满了欲望、背叛、野心与混乱的名字上划过。她的脸上,露出了如同最饥饿的猎人,看到了一片从未被染指的、充满了肥美猎物的原始森林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残忍而满足的微笑。
北方是一块坚硬的、需要用铁锤才能砸开的顽石。而南方,更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汁水四溢的无花果,只需要找到那个最脆弱的点,轻轻一捏,所有甜美的、腐烂的汁液,便会喷涌而出。
这种“塑造”与“毁灭”的乐趣,远比一场堂堂正正的战争,要有趣得多。
“是时候了……”
女王轻声自语,她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描绘着整个大陆的地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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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我的命令。”
女王的声音,在死寂的战争沙盘室里响起。
她的面前,是她亲手缔造的、那不勒斯帝国最核心的七大支柱的领袖们。
身披黑色重甲、神情坚毅的【新圣殿骑士团】团长陈琳。
隐于阴影之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曜石卫队】指挥使刘姝贤。
穿着华丽丝绸、指尖戴着金色算盘戒指的【黄金天秤】领袖刘增艳。
气质如诗人般忧郁、眼神却无比通透的【真理织网】院长颜沁。
双手沾满机油与不明化学物质、眼神狂热的【禁忌工坊】首席何晓玉。
身着纯白祭司袍、神情悲悯的【圣裁神庭】大祭司易嘉爱。
以及,永远沉默地站在女王身后的、王宫内务府总管徐言雨。
她们是女王的剑,是女王的眼,是女王的钱袋,是女王的笔,是女王的底牌,是女王的神权,也是女王最后的门。
女王的目光扫过她们每一个人,平静地宣布:“开启‘黄金海净化’计划。”
她伸出手,指向沙盘上那片代表南方的、金碧辉煌的模型。
“但是,在净化开始之前,我需要几件全新的、更称手的‘工具’。”
她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动。
“北方的战争,是一场关于钢铁与荣耀的决斗。而南方的战争……”女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是一场关于海洋、财富与人心的游戏。”
“我的骑士团习惯了在坚实的土地上冲锋,但他们不懂潮汐的诡计。”
“我的卫队擅长在城市的阴影中潜行,但他们听不懂港口酒馆里水手们的黑话。”
“我的工坊能制造出最坚固的铠甲,但他们造不出能在风暴中撕开敌人船壳的利齿。”
女王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黑曜石卫队】指挥使刘姝贤的身上。
“所以,刘姝贤。”
“去,把那条在海上闹得最凶的‘野狗’,给我抓回来。”
“我要看看,她的牙齿,是否配得上为我咬开南方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