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节,是北方王国一年之中最为神圣肃穆的日子。
按照古老的传统,在这一天,人们会聚集在王都冬握城的中心广场,向千年不倒的战神祈求来年的胜利与丰收。
但今年的凛冬节,没有一丝庆典的喜悦。
寒风卷着碎雪,抽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像是无声的鞭笞。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他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眼神中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被饥饿和绝望熬炼过后的、彻底的麻木。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幽魂,只是出于最后的习惯,聚集到了这里。
高高的祭台之上,战神大祭司,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穿着厚重而古老的祭祀袍,用嘶哑的声音吟唱着祷文。他的身后,是那座宏伟的、由巨石和黑铁铸就的战神神殿。
可往日里能引得信徒热血沸腾的古老音节,此刻却显得如此空洞无力。
祭台中央的“神谕之火”,只是一小簇可怜的、随时可能被风雪熄灭的火苗,无论大祭司如何投入圣油与草药,它都没有丝毫变旺的迹象。
旧神,沉默了。
广场上的死寂越来越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人群中,开始传来低低的啜泣声,那是一个母亲怀里又有一个孩子因为饥饿和寒冷而停止了呼吸。
绝望,如同瘟疫,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车轮声,从广场的另一头缓缓传来。
人群麻木地分开一条道路。
那是一支他们从未见过的车队。数十辆黑色的马车,悬挂着他们只在战报上见过的、那不勒斯王国的黑色鸢尾花旗帜。护送车队的,是同样身着黑色盔甲的骑士,他们身形笔挺,面无表情,身上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让周围的寒风都为之凝滞。
更让人无法呼吸的,是从那些马车里飘出的、一股浓郁得近乎罪恶的香气。
是烤面包和热汤的味道。
这股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每一个饥饿者的喉咙,让他们本能地吞咽着口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野兽般的光芒。
为首的一辆马车停下,车门打开,一个身着纯白祭司袍的年轻女子,缓缓走了下来。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恬静,眼神中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圣感。她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雪地上,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她的身后,跟随着数十名同样身着白袍的年轻教士。
战神大祭司看着这群不速之客,浑浊的双眼中爆发出愤怒的火焰。他拄着权杖,走下祭台,厉声喝道:“南方来的异端!这里是战神的神殿,不是你们散播谎言的地方!滚出去!”
来人正是女王的大祭司,易嘉爱。
她没有理会老祭司的怒斥,只是用那双悲悯的眼睛,缓缓扫过广场上所有麻木、饥饿、绝望的脸庞。
她的声音很轻,却奇迹般地清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女王听到了你们的哭泣。”
她微笑着,如同圣女降临。
“但慈悲,只会降临在真正值得被拯救的灵魂之上。”
面对战神大祭司那“南方异端”的指控,易嘉爱没有辩解。她只是向着祭台的方向,微微躬身,用一种无可挑剔的礼节,对那位愤怒的老者说:“尊敬的大祭司,我无意冒犯您的神明。我只是带来了一个问题,一个来自女王陛下,也来自你们每一个人的问题。”
她转向广场上所有的民众,提高了声调。
“当你们的孩子在怀中哭泣时,你们的战神在哪里?当你们的士兵在前线流血时,你们的战神又在哪里?当饥饿与瘟疫啃噬着你们的家园时,你们的战神,可曾有过一丝回应?”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北方人的心上。人群骚动起来,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痛苦和动摇。
战神大祭司脸色煞白,他举起权杖,颤抖地指着易嘉爱:“住口!你这蛊惑人心的魔女!神明的意志,岂是你们这些凡人可以揣测的!”
“那么,就让神明自己来选择吧。”易嘉爱微笑着,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震惊的话。
她当着所有民众的面,向老祭司发起了挑战。
“我们同时祈祷。谁能为这座绝望的城市带来神迹,谁的信仰,就是这片土地应有的归宿。您,敢吗?”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挑战。在数万民众的注视下,如果战神大祭司退缩了,那便等同于承认了他的神明已经无能为力。
老祭司的嘴唇哆嗦着,他看了一眼祭台上那簇微弱的火焰,又看了看台下那一双双充满怀疑与期待的眼睛,最终,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好!就让伪神的信徒,在战神真正的光辉下化为灰烬!”
他被迫接受了这场神圣的对决。
老祭司转身,重新走上祭台。他带领着身后所有神殿的祭司,跪倒在地,用最古老、最虔诚的仪式,向战神发出了最凄厉的祈求。他们一遍遍地吟唱着战神的名讳,将一把把珍贵的草药投入那本就微弱的火焰之中,甚至有年轻的祭司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滴入圣油,试图唤醒神明的注意。
整个广场,只剩下他们那悲壮而绝望的祷告声。
一刻钟过去了。
除了天上的风雪变得更大,寒风变得更刺骨,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簇“神谕之火”,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一阵寒风吹过,彻底熄灭了。
广场上,最后一丝希望的低语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民众的眼神,彻底化为了冰冷的绝望。
战神大祭司瘫跪在地上,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
这时,易嘉爱动了。
她缓缓地走到广场中央,在她的身后,两名教士展开了一幅巨大的、女王鞠婧祎的画像。画中的女王,身着黑色的王袍,眼神冰冷而威严,仿佛正从云端之上,俯瞰着这片苦难的土地。
易嘉爱在画像前,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她没有吟唱任何复杂的经文,只是用一种充满了力量与悲悯的声音,向女王发出了她的祷告。
“行走于人间的神明,您卑微的仆人在此祈求。”
“请您睁开双眼,看一看您脚下这片被旧神抛弃的土地。”
“这里的人民,曾因虚假的荣耀而迷失,如今,他们正在饥饿与寒冷中忏悔。”
“他们的罪,理应被宽恕。他们的苦难,理应被终结。”
“请您降下您的慈悲,显现您的神迹,让这片绝望的土地,重见您的光辉吧!”
就在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天空中那厚重得如同铅块的乌云,竟真的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束久违的、金色的阳光,如同一柄被磨得锃亮的神剑,穿透了云层,精准地、不偏不倚地洒在了中心广场之上。
那光束温暖而明亮,瞬间驱散了广场上空的严寒。雪花在光束中融化,仿佛变成了闪闪发光的金色尘埃。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广场上的数万民众,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无法用常理理解的一幕。他们感受着身上那久违的暖意,又看了看那被阳光照耀得如同神祇般的易嘉爱,和她身后那幅威严的女王画像。
短暂的震惊之后,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一声夹杂着哭腔的惊呼。
“神迹……是神迹!”
这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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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下一秒,整个广场彻底沸腾了。
人们脸上的麻木与绝望被一种狂热的、劫后余生般的激动所取代。他们纷纷跪倒在地,向着女王的画像,向着那束金色的阳光,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祷告。
他们亲吻着被阳光照耀的地面,将融化的雪水抹在脸上,仿佛那是什么神圣的圣水。
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对旧神的眷恋,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对女王那如同神明般力量的、最原始、也最狂热的敬畏与崇拜。
在城外遥远的山巅之上,几名身着黑衣的【黑曜石卫队】特工,正冷静地调整着手中那面巨大的、由【禁忌工坊】特制的炼金反射镜的角度。其中一人通过千里传音的装置,向上级汇报:“目标区域光照稳定。气象组预测,云层缝隙将在十分钟后闭合。请‘神使’大人,把握时间。”
广场上,战神大祭司瘫坐在冰冷的祭台上,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狂热的一幕,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不是被易嘉爱打败的,而是被自己信奉了一生的“沉默”所打败。
在民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易嘉爱缓缓站起身。她脸上的悲悯更甚,仿佛在为这些迷途的羔羊感到欣慰。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那座沉默的、巨大的战神神殿,用一种充满了神圣审判意味的语气,对所有狂热的民众宣判:
“看,那座冰冷的神殿!它从未回应过你们的祈求,因为它里面住着的,早已是一个抛弃了你们的、空洞的偶像!”
“真正的神,从不需要信徒的血肉祭祀,她只需要你们的虔诚与服从!”
她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判词。
在她身后,“告解神父”们开始高声吟唱起赞美女王的圣歌,他们走入人群,引导着那些早已被仇恨、饥饿和狂热冲昏头脑的民众。
“砸碎它!”
“用你们自己的手,摧毁那个欺骗了你们千年的谎言!”
愤怒的民众,如同决堤的洪水,嘶吼着冲向了那座代表着北方千年信仰的战神神殿。
他们用石头、用木棒、用自己的牙齿和指甲,疯狂地破坏着眼前的一切。神殿那用黑铁浇筑的大门被数百人合力撞开,里面所有象征着旧信仰的祭器、壁画、雕像,被一件件地拖拽出来,扔进广场中央燃起的巨大篝火之中。
火焰冲天,映红了每一个北方人扭曲而狂热的脸。
最后,在数千人的拖拽之下,神殿中央那座高达数十米、由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的巨大战神雕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它缓缓倾斜,最终,轰然倒塌。
巨大的头颅在坚硬的石板地上摔得粉碎,在雪地上滚出很远,它那曾经象征着无上威严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灰色的天空。
一个时代的信仰,在这一刻,化为了齑粉。
易嘉爱站在神殿的废墟之上,俯瞰着跪倒在地的、如同羔羊般顺从的民众。
她宣布,此地将改建为那不勒斯在北方第一座“女王恩典大教堂”,并承诺,只要北方人民保持虔诚,女王的“恩赐”——那些来自【黄金天秤】的粮食和物资,将源源不断。
王宫深处,那间被反锁的王座大厅里。
国王孙芮听着城中传来的、那一声声陌生的、让她感到无比屈辱的“女王万岁”的呼声,她眼中的最后一丝理智之光,也熄灭了。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困兽般的咆哮,疯狂地砸碎了宫殿里所有能看到的东西,最终无力地瘫倒在那张冰冷的、属于她却又不再属于她的王座之下,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旧神的黄昏,已然降临。
新神的黎明,却是一片血色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