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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雄狮的猜忌

作者:笑拥ovo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冬握城的风雪没有停歇的意思。


    冰冷的雪片夹杂着冰渣,砸在王宫前的黑石地板上。


    一匹战马从长街尽头狂奔而来。


    马蹄声凌乱不堪。


    战马的口鼻不断喷出白沫,身侧有一道长长的划痕。


    在距离王宫阶梯还有十几步的地方,战马前腿一软,轰的一声栽倒在地。


    它剧烈的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马背上的冯思佳被重重甩了出去。


    她在雪地上滚了十几圈,撞在阶梯边缘。


    皮肉撕裂的痛楚传遍全身。


    她的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粗糙的布条早以经被鲜血浸透,冻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肩膀上那道被淬毒匕首划开的伤口,正在不断往外渗着黑血。


    冯思佳咬着牙,用仅存的右手握住短剑,刺入石缝中,借力撑起身体。


    两名守卫王宫的士兵立刻端平长矛,交叉挡在前方。


    “站住。”


    “王宫重地,擅闯者死。”


    冯思佳抬起头。


    她的脸上沾满了泥污和干涸的血迹,头发凌乱的贴在脸颊上。


    守卫看清了那张脸,握着长矛的手抖了一下。


    “冯大人。”


    他们连忙收起武器,想要上前搀扶。


    冯思佳甩开卫兵的手。


    她拖着一条几乎失去知觉的腿,一步一步踏上那长长的阶梯。


    鲜血顺着她的衣角滴落。


    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条刺眼的红线。


    军事大殿内,炉火烧得很旺。


    但这驱散不了大殿里的寒意。


    国王孙芮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熊皮大氅。


    她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财政大臣刘闲跪在下方,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卷宗。


    刘闲的声音发抖。


    “陛下,国库里的存银以经见底了。”


    “南方的商人切断了我们的盐路,市面上的粮价这五天里翻了三倍。”


    “大量来路不明的劣质铜币混进了市场,百姓手里的钱变成了废铁。”


    “前线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一个天文数字,后面的帐本根本平不了。”


    孙芮猛的转过身。


    她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架。


    木架上的兵器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不要听这些废话。”


    “我问的是,怎么把粮食送到图兰堡。”


    刘闲把头磕在地上。


    “陛下,真的没有粮食了。各地的粮仓都是空的。就算有,也被那些地方贵族死死捂在手里,根本调不动。”


    旁边的一名主战派将领跨出一步。


    “刘大人,你这是在长他人志气。只要拿下图兰堡,打进南方,要多少粮食有多少粮食。”


    “没错,大将军青钰雯发了军令状,这城必破。”


    大殿门外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厚重的木门被人用力推开。


    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猛灌进来,吹得大殿里的炉火一阵摇晃。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


    冯思佳站在风雪中。


    她身形摇晃,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极其微弱的滴答声。


    大殿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能把眼前这个血人,和那个永远藏在阴影里、冷酷无情的北方情报首领联系在一起。


    冯思佳拖着步子走进大殿。


    她没有看旁边的将领,也没有看刘闲。


    她径直走到沙盘前,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孙芮面前。


    “陛下。”


    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孙芮皱起眉头。


    “你怎么弄成这副德行。寒鸦的人呢。”


    “全死了。”


    冯思佳抬起头。


    “寒鸦的精锐,全死在威斯特边境的修道院里。一个都没活下来。”


    大殿里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几名将领面面相觑。


    孙芮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冯思佳。


    “谁干的。威斯特的军队。”


    “是那不勒斯。”


    冯思佳从怀里摸出一个被血浸透的皮质包裹。


    她用颤抖的手解开包裹,拿出一叠染血的羊皮纸。


    “陛下,我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支传统的军队。”


    “南方有一张巨大的网。他们叫黑曜石卫队。”


    “我们查到的那个走私中转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他们用一整条走私线做诱饵,就是为了把我们引过去全歼。”


    孙芮没有接那叠羊皮纸。


    她看着沙盘上的图兰堡。


    “一群搞暗杀的老鼠而已。能影响大局吗。”


    “这不是老鼠。”


    冯思佳将羊皮纸举高。


    “陛下,他们不仅控制了情报。南方的经济渗透以经到了我们的骨髓里。”


    “刘大人说的粮价暴涨、□□泛滥,全都是南方一个叫黄金天秤的组织在背后操纵。”


    “更可怕的是我们内部。”


    冯思佳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将领。


    “东部防线的柏欣妤将军,尽然收受了南方大量的贿赂。她军帐里的丝绸和香料,全都是黄金天秤送过去的。”


    “这是我们在修道院拼死抢出来的帐本残页。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给她的款项。”


    将领中立刻有人站出来大骂。


    “放肆。”


    “柏将军镇守边关多年,你怎么敢凭几张破纸就污蔑她。”


    孙芮的眼神变冷。


    她终于伸出手,接过那叠羊皮纸。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


    “你跟我说,我亲手提拔的将领,被南方的金币收买了。”


    孙芮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你跟我说,国内的经济危机,是南方几个人搞出来的。”


    “你跟我说,你的寒鸦被几只南方的暗影老鼠杀光了。”


    孙芮把羊皮纸扔在冯思佳脸上。


    羊皮纸散落一地。


    “冯思佳,你在教我做事?”


    冯思佳没有躲。


    纸张边缘划破了她本就受伤的脸颊。


    “陛下。图兰平原不是决战的沙场,那是一个陷阱。”


    冯思佳猛的磕头,额头砸在地板上。


    “他们用这些手段瓦解我们的后方,切断我们的补给。他们根本不打算和我们正面对决。”


    “请陛下立刻下令,停止对图兰堡的围攻。收缩兵力回防王都,彻查所有边境将领。”


    “再打下去,北方的根基就全毁了。”


    “闭嘴。”


    孙芮怒吼。


    她猛的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指着冯思佳的喉咙。


    “你带着几个人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动摇军心的废话。”


    “你打不过南方的情报网,那是你无能。”


    “你为了掩饰你的无能,尽然编造出这种荒谬的谎言。连柏欣妤都敢污蔑。”


    冯思佳看着那冰冷的剑尖。


    □□的创伤,远不及这种被信任之人全盘否定的痛苦。


    她的心在一点点往下沉。


    “陛下,这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真相。”


    “真相。”


    孙芮冷笑。


    她的骄傲绝不允许自己承认被南方那个年轻的“篡位者”玩弄于股掌之间。


    承认了这些,就等于承认她引以为傲的“荣耀战争”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必须保护自己摇摇欲坠的自尊。


    “你说是南方的阴谋。”


    孙芮握剑的手在用力。


    “那为什么你的部下全死了,只有你活着回来。”


    “为什么你带回来的证据,全是指向我最信任的将领。”


    “你是不是以经被南方的金币收买了。”


    冯思佳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君王。


    那个曾经带领他们横扫北方、豪气干云的雄狮,此刻眼里只有偏执和多疑。


    “陛下怀疑我通敌。”


    冯思佳笑了。


    笑得极其难看,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


    “我这条命都是陛下的。我通敌。”


    “来人。”


    孙芮收回长剑。


    “冯思佳动摇军心,散播失败主义。有通敌之嫌。”


    “褫夺她一切职务。投入死牢。听候审判。”


    “寒鸦残部,由王庭卫队全面接管,逐一审查。”


    几名王庭卫兵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冯思佳的胳膊。


    冯思佳没有反抗。


    她任由卫兵将她拖起来,只是死死盯着孙芮。


    “陛下。你会后悔的。北方会毁在你的手里。”


    “拖下去。”孙芮背过身。


    “慢着。”


    一个苍老但浑厚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一直站在文臣最前列的上议院领袖韩家乐,拄着拐杖,缓缓走了出来。


    大殿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韩家乐走到沙盘前,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羊皮纸。


    他弯下腰,艰难的把那些染血的情报一张张捡起来。


    “陛下。”


    韩家乐把羊皮纸重新整理好。


    “冯大人虽然兵败,但这些证据中的逻辑是完全合理的。”


    韩家乐转头看向刘闲。


    “刘大人刚才汇报的物价失控,和这帐本上的南方资金流入,时间点完全吻合。”


    “如果不是南方有组织的渗透,威斯特怎么会突然倒戈。国内的粮价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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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无征兆的暴涨。”


    韩家乐直视孙芮的背影。


    “这以经不是单纯的战争了。南方在用我们看不见的武器,一点点绞杀北方的血脉。”


    孙芮转过身。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


    “韩家乐,你也要来触我的霉头。”


    韩家乐没有退缩。


    “老臣只是在陈述事实。图兰堡久攻不下,后方又起大火。”


    “冯大人拼死带回的情报,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恳求陛下收回成命。立刻收缩兵力,彻查柏欣妤。不可自毁长城。”


    韩家乐双膝跪地。


    “老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冯大人绝无通敌之嫌。”


    大殿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主战派的将领们不敢说话。


    孙芮死死握住剑柄。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自毁长城。”


    孙芮一步一步走向韩家乐。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这些主和派,从一开始就不想打这场仗。你们巴不得我输。”


    唰。


    孙芮的剑出鞘。


    冰冷的剑刃直接抵在了韩家乐的脖子上。


    剑锋割破了老人的皮肤,一条血线渗了出来。


    “老东西。”


    孙芮咬着牙。


    “你是不是也跟这个败军之将暗通款曲。你们是不是结党营私,想逼我退兵。”


    韩家乐没有躲避剑锋。


    他看着孙芮,眼神里满是悲哀。


    “陛下如果觉得老臣的血能让图兰堡的城墙倒塌,那就动手吧。”


    孙芮的手在发抖。


    她看着韩家乐那满头白发。


    这位历经两朝的老臣,曾是她统一北方时最坚定的支持者。


    孙芮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最终没能把剑刺下去。


    “当啷。”


    孙芮把长剑扔在地上。


    “好。很好。”


    孙芮指着韩家乐的鼻子。


    “既然你这么喜欢替她求情,你就和她一起去反省。”


    “韩家乐结党营私,蛊惑君心。”


    “当场剥夺参政之权。”


    孙芮转头看向王庭卫队。


    “把他给我架出去。严密软禁在府邸之中。断绝与外界的一切接触。”


    “没有我的命令,谁敢见他,杀无赦。”


    几名卫兵冲上前,粗暴的架起韩家乐的胳膊。


    拐杖掉在地上。


    韩家乐没有挣扎。


    他被卫兵拖着往外走。


    他苍老而孤单的背影在巨大的石柱间显得格外渺小。


    “陛下。”


    韩家乐在被拖出门槛的最后一刻,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喊。


    “北方,要亡了。”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将那声呼喊彻底隔绝在外。


    冯思佳也被卫兵拖了出去。


    大殿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群臣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知道,北方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线了。


    孙芮没有看任何人。


    她重新走回巨大的沙盘前。


    她双手撑在沙盘边缘,死死盯着代表图兰堡的那个模型。


    所有的“杂音”都被清除了。


    没有人再敢质疑她的决定。


    孙芮的双眼红得滴血。


    “传我的死命令。”


    孙芮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告诉青钰雯。”


    “就算用尸体填,也要把图兰堡给我填平。”


    “我不听任何借口。我只要那座城。”


    传令兵连滚带爬的跑出大殿。


    冬握城的风雪更大了。


    在距离王宫几条街的平民区里。


    一群衣衫褴褛的灾民正蜷缩在破庙的屋檐下。


    他们冻的发紫,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街角转出几个穿着纯白亚麻袍的人。


    他们手里提着竹筐。


    竹筐里装满了散发着热气的黑面包。


    为首的一个年轻教士走到灾民面前,从筐里拿出一块面包,递给一个快要冻僵的孩子。


    孩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教士半蹲下身子,用悲悯的目光看着周围的人。


    “看,你们信奉的战神,在你们饥饿时沉默不语。”


    教士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而南方的女王,她的光辉却能穿透风雪,为你们带来食物。”


    “你们的苦难,究竟是谁造成的?”


    灾民们看着手里的面包,又转头看向那座冰冷的王宫。


    绝望的种子,以经在悄然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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