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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王庭的裂痕

作者:笑拥ovo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凛冬的寒意,似乎第一次,穿透了北方王都“冬握城”那厚重的玄武岩墙壁,悄无声息地侵入了王庭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巨大的篝火在殿堂中央熊熊燃烧,跳动的火焰将墙壁上悬挂的巨兽头骨与古老战旗的影子投射得张牙舞爪,一如既往地试图为这片空间注入北境特有的、粗犷而狂野的暖意。然而,今天,就连这烈火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温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着焦虑与压抑的凝重。


    王座之上,国王孙芮身着厚重的熊皮大氅,那张总是洋溢着绝对自信与豪迈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烦躁。她的手指在巨兽脊骨制成的扶手上不耐烦地敲击着,目光死死地盯着篝火,仿佛想从那跳动的火焰中,寻找到一个能让她满意的答案。


    答案,却迟迟没有到来。


    自图兰平原之战以来,战局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她无比厌恶的僵持。她引以为傲的、战无不胜的北方军团,在攻打那不勒斯边境要塞图兰堡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大将军青钰雯数次发动猛攻,却都在那不勒斯军队层出不穷的古怪武器和滴水不漏的防守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战报上不断攀升的伤亡数字,如同一根根尖锐的冰刺,扎得孙芮坐立难安。


    然而,相比于前线的胶着,更让她感到烦躁的,是来自后方的、那些如同蚊蝇般嗡嗡作响的“杂音”。


    就在刚刚,财政大臣刘闲,那个永远把“开销”和“预算”挂在嘴边的、让她头疼的老头子,又一次呈上了一份写满了赤字的、触目惊心的财政报告。报告中,刘闲用他那惯有的、近乎于哭诉的笔调,描绘了王国后方那令人震惊的景象——物价飞涨,货币贬值,各地都出现了小规模的粮食骚动。


    更让她无法容忍的,是那些在民间和军队中悄然流传的、名为《冬日的哭泣》的、充满了失败主义与颓丧气息的靡靡之音。她想不明白,她那些曾经只知荣耀与战歌的子民,为何会开始传唱这种软弱的、如同南方娘们儿哼唧般的诗歌。


    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黏腻的蛛网,将她这头习惯了在冰原上纵情驰骋的雄狮,困得动弹不得。


    今天,是王庭例行的大议事。孙芮原本希望听到一些能鼓舞人心的消息,但当她看到上议院领袖韩家乐,在财政大臣刘闲的陪同下,手持一沓厚厚的卷宗,面色凝重地走出队列时,她便知道,今天,又将是令人不快的一天。


    “陛下。”


    韩家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但其中蕴含的疲惫与忧虑,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寒意。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行礼,而是直接将手中的一沓纸张高高举起。


    “这是财政大臣阁下刚刚汇总的、王国上个月的财政报告。粮食价格,上涨了三倍;在边境用生命换取军饷的士兵们,他们寄回家的钱,已经买不起一袋最劣质的黑麦面粉。”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主战派贵族的心上。


    紧接着,他又拿起了另一份装订简陋的小册子。


    “而这份,就是在我们的人民忍饥挨饿时,在我们的军队中悄然流传的东西。”韩家乐翻开册子,用一种悲凉的、充满了讽刺的语调,念出了其中的一段:


    “‘我的丈夫,你的剑为国王的荣耀而战,可我们最后一块黑面包,在昨天就已经吃完。告诉我,当你在前线流血时,谁的犁,来为你的妻儿耕田?’”


    念完,他合上册子,抬起头,那双苍老的、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直视着王座上的孙芮。


    “陛下,您还不明白吗?”


    “这不是一场意外,更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由那不勒斯女王精心策划的、针对我们整个北方的、无声的战争!当我们的军队在前线流血时,她的黄金,正在摧毁我们的经济;她的墨水,正在腐蚀我们士兵的灵魂!”


    “这场战争,我们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陷阱!图兰堡,只是一个诱饵,一个用来拖住我们主力、消耗我们国力的血肉磨坊!我们真正的敌人,不在那座城墙之后,而在我们的后方,在我们每一个家庭的餐桌上,在我们每一个士兵的脑子里!”


    “臣,恳请陛下,立刻停止对图兰堡的无效进攻,将大军撤回,全力稳定国内的经济与民心!否则,不等南方的军队打过来,我们这个延续了千年的王国,就将从内部,自行瓦解!”


    韩家乐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响,振聋发聩。


    以财政大臣刘闲为首的几位温和派大臣,纷纷出列,跪倒在地,附议韩家乐的奏请。


    然而,这番在他们看来是救国良药的忠言,在国王孙芮的耳中,却变成了最尖锐、最恶毒的讽刺与背叛。


    她听到了什么?


    停止进攻?撤回大军?承认失败?


    在她最信任的大将军青钰雯还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时候,在她为了这场“荣耀之战”押上了整个王国命运的时候,她最倚重的老臣,竟然在她的王庭上,公然宣扬失败主义,动摇她的军心!


    孙芮猛地从王座上站起,那双鹰隼般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怒火。巨大的压迫感,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够了!”


    她的咆哮,如同冰原上最猛烈的暴风雪,瞬间将韩家乐那理性的声音彻底淹没。


    “韩家乐!你好大的胆子!”孙芮走下王座,一步步向韩家乐逼近,她那因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我的士兵还在流血,我的将军还在奋战,你却在这里,拿着几本南方人写的、不入流的酸腐诗歌,告诉我,我们的国家要完蛋了?!”


    她一把从韩家乐手中夺过那份财政报告和那本《冬日的哭泣》,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就将它们狠狠地撕成了碎片,然后,轻蔑地、一扬手,将那些碎片全部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篝火之中。


    “经济崩溃?民心动摇?!”孙芮指着那在火焰中迅速蜷曲、化为灰烬的纸片,对着韩家乐,也对着所有主和派的大臣,发出了震天的怒吼,“那是因为我们的胜利还不够辉煌!只要我的军队能踏平图兰堡,只要我能将那不勒斯女王的头颅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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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们的城门之上,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所有的‘杂音’都会瞬间消失!”


    “你!”她用手指着韩家乐苍老的脸,一字一句,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你不是在为我的王国担忧,你是在为我的敌人张目!你不是在进谏,你是在背叛!我怀疑,你,和写这些东西的南方人一样,都是那不勒斯女王派来的走狗!”


    “你这个散播失败主义的懦夫!”


    这句诛心的指控,让韩家乐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那张总是保持着镇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混杂着悲哀与失望的表情。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解什么,但孙芮已经不愿再听。


    “来人!”


    随着国王的怒吼,两名身着重甲的王庭卫士走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韩家乐的胳D膊。


    “我宣布!”孙芮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剥夺韩家乐上议院领袖的一切职务!将其软禁在家,没有我的命令,终身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至于你们……”她的目光,如同刀锋般,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主和派大臣,“谁再敢言‘撤退’二字,下场,就和这份奏折一样!”


    话音落下,火焰正好将最后一片纸屑吞噬,只留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最终消散在殿堂高耸的、黑暗的穹顶之中。


    韩家乐没有反抗,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只是任由卫兵将自己架起,在被拖出大殿的门口时,他最后回了一次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篝火前、被愤怒与骄傲彻底吞噬的、自己曾效忠了一生的君主。


    他的眼中,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失望,只剩下一种看着迷途羔羊冲向悬崖时的、无尽的悲悯与哀伤。


    这场激烈而短暂的朝会,就这样以一种最极端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主战派的贵族们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不安。他们从未见过国王如此失态,也从未想过,那位德高望重的韩家乐大人,会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退出权力的舞台。


    一场无形的、名为“猜忌”的裂痕,在所有人的心中,悄然蔓延。


    当晚,被软禁在府邸中的韩家乐,并没有像所有人想象的那样,心灰意冷。


    他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书房里,枯坐了整整一夜。


    在黎明的第一缕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时,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唤来了自己最忠诚、也最不起眼的一名老仆。


    “你听着,”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用我们家族最古老的那个渠道,想办法,联系上‘寒鸦’的主人。”


    老仆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他知道,“寒鸦”是国王最隐秘的利爪,擅自接触,形同叛国。


    韩家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按住老仆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她,现在,唯一能唤醒这头沉睡的雄狮的,只有来自深渊的、最真实的刺痛。”


    “告诉她,这个王国的最后希望,已经不在王座之上,而在……阴影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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