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王都,建立在万古不化的冰川与巨石之上。这里的风,都带着刀锋般的锐气;这里的人,骨子里都浸透着烈酒的豪情与钢铁的骄傲。
此刻,王庭那由整块黑曜石铺就的、足以容纳千人议事的大殿里,正燃烧着数百盆熊熊的篝火。火焰的光芒将墙壁上悬挂的、巨大的猛犸象头骨和冰原狼皮毛映照得光影摇曳,也照亮了国王孙芮那张因过度自信而显得愈发容光焕发的脸。
她刚刚收到了来自前线的捷报——大将军青钰雯的先锋部队,在与那不勒斯边防军的第一次小规模冲突中,以近乎碾压的姿态,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看!”孙芮高高举起手中的、由黄金制成的牛角杯,对着阶下所有欢呼的臣子们咆哮道,“这就是北方的答案!南方的毒蛇们以为,用一些不入流的、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就能玷污雄狮的荣耀。但我们用战斧和长剑告诉她们——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孩童的把戏!”
“国王万岁!”
“荣耀归于北方!”
主战派的贵族们狂热地附和着,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和对南方“懦夫”的轻蔑。整个大殿的气氛,被推向了狂热的顶点。
就在这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冰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陛下,威斯特急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寒鸦”信使,冲入大殿,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与焦虑。他单膝跪地,呈上了一份用黑色火漆密封的、厚厚的卷宗。
孙芮的眉头微微一皱,她并不喜欢在庆功的宴会上,被这些来自阴影里的“乌鸦”打扰。但她还是示意身边的侍从接过卷宗。
“念。”她懒洋洋地靠在王座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那名侍从打开卷宗,开始用一种平板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读着首席外交官苏杉杉从威斯特发回的、长达数万字的详细报告。
报告的前半部分,还在印证着国王的“英明”。苏杉杉以凌厉的笔触,描绘了自己如何在公开辩论中,将那不勒斯的使节姜杉逼到“理屈词穷”,只能用“眼泪和昏厥”来博取同情的狼狈模样。这引来了殿内贵族们一阵阵轻蔑的哄笑。
然而,随着报告的深入,笑声,渐渐消失了。
苏杉杉用一种近乎于恐惧的、冷静的笔调,详细剖析了那不勒斯在威斯特王都展开的、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她写到,那不勒斯的使节姜杉,是如何在短短数日内,就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渴望和平的“圣女”,将整个威斯特宫廷的同情心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写到,一本名为《威斯特之声》的廉价报纸,是如何如瘟疫般传遍王都的大街小巷,上面那些关于“北方蛮人”的、九分真一分假的煽情故事,又是如何系统性地、精准地,摧毁着北方在威斯特民间数百年来建立的声望。
——她甚至大胆地提出了一个没有证据的猜测:威斯特那位以精明著称的首席顾问沈小爱,其态度在短时间内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背后极有可能,是来自那不勒斯的、无法拒绝的“利益交换”或是“致命威胁”。
报告的最后,苏杉杉用一行浸透着血色警告的文字,写下了她的最终结论:
“陛下,我们面对的,不是一场传统的、关于土地与荣耀的战争。这是一场全新的、我们从未见过的战争。敌人如同一条无形的巨蟒,她的毒牙,已经从外交、经济、民心等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刺入了威斯特的肌体。如果任由其发展,我担心,当我们的主力军团踏上战场时,我们面对的,将是一个早已被彻底孤立、众叛亲离的绝境!”
当侍从读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之前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贵族们,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他们第一次从那不勒斯这个“孱弱”的对手身上,嗅到了一丝令人不安的、冰冷的危险气息。
打破这份死寂的,是国王孙芮那充满了怒火的咆哮。
“一派胡言!”
她猛地从王座上站起,一把夺过那份报告,狠狠地将其摔在地上。
“苏杉杉是被南方的脂粉气熏昏了头吗?区区一场辩论的失利,几张无聊的报纸,就能让她忘了,谁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吗?”
孙芮的骄傲,不允许她承认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失误。在她看来,苏杉杉的这份报告,不是警告,而是对她“荣耀战争”哲学最直接的质疑与冒犯。
“陛下息怒!”
“苏杉杉大人或许是过于谨慎了!”
主战派的将领们立刻附和道,他们同样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种“看不见的战争”。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沉稳,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不,陛下。苏杉杉大人看到的,才是这场战争真正的、最可怕的面目。”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早已被剥夺议事之权、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上议院领袖——韩家乐,正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从大殿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正笔直地、毫不畏惧地,凝视着王座上盛怒的君主。
“韩家乐!”孙芮的怒火找到了新的宣泄口,“谁允许你进来的?你忘了我的禁令吗?”
“比起王国的存亡,陛下的禁令,微不足道。”韩家乐的回答,平静,却又充满了力量。
他没有理会国王的怒火,而是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份被揉成一团的报告,将其缓缓展开,然后,转向所有在场的、或困惑、或愤怒的贵族与将领。
“诸位大人,请你们仔细想一想。”韩家乐的声音,如同一口古钟,在每个人的心头敲响。
“为何那不勒斯的使节,不在辩论中纠缠事实,反而要用眼泪和昏厥来博取同情?因为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场辩论的胜利,而是要将我们北方,在全大陆面前,塑造成一个‘仗势欺人’的恶霸!”
“为何一本小小的报纸,能在威斯特掀起如此大的波澜?因为那背后,是那不勒斯一整个名为‘真理织网’的宣传机器在系统性地运作!他们在用墨水和谎言,提前杀死我们的军队!”
“为何威斯特的态度会突然转变?因为那不勒斯早已用我们看不见的方式,扼住了它的咽喉!苏杉杉大人猜的是利益交换或威胁,但我猜,两者皆有!【黄金天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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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财富,与【黑曜石卫队】的毒刃,这两样东西,足以让任何一个中立国,做出‘正确’的选择!”
韩家乐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那不勒斯在威斯特的所有布局,血淋淋地、精准地剖析在所有人面前。
他最后转过身,用一种近乎于恳求的、沉痛的语气,对孙芮说道:
“陛下!醒醒吧!我们面对的不是一头只会用爪牙的狮子,而是一张由无数毒藤编织而成的、无边无际的巨网!它正在从外交、经济、情报、民心所有维度,将我们层层包裹、缠绕、直至窒息!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将更多的军队派往前线,而是立刻停止一切军事行动,收缩防线,全力应对这场看不见的、来自内部的绞杀!”
“如果我们继续用我们所熟悉的‘荣耀战争’的方式打下去,那正中对方下怀!我们每一次自以为是的胜利,每一次在正面战场上的冲锋,都只是在那张巨网上,挣扎得更紧而已!”
韩家乐的这番话,振聋发聩,让在场不少头脑尚还清醒的温和派大臣,都露出了凝重与赞同的神色。
然而,这番“忠言”,在早已被骄傲与愤怒冲昏头脑的孙芮听来,却是最恶毒、最不可饶恕的“背叛”。
“够了!”孙芮猛地一拍王座,发出一声震慑全场的怒吼。
- 她走下台阶,来到韩家乐面前,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位理性的老臣。
“韩家乐,你的理智,正在变成懦弱!你的谨慎,正在变成投降!”
“你让我学习那不勒斯的手段?去用谎言和阴谋?去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算计?”
“我告诉你,不可能!我,孙芮,是北方的王,是冰原的雄狮!狮子,永远不会去学毒蛇的走路方式!”
“他们之所以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伎俩,恰恰证明了他们的虚弱!他们不敢与我们正面为敌,所以才只能在背后放冷箭!”
“而对付冷箭最好的方式,不是躲,而是用更强大的力量,将那个放箭的人,连同他手中的弓,一同碾为齑粉!”
孙芮的这番话,充满了原始的、极具煽动性的力量,瞬间再次点燃了那些主战派将领的热血。
“说得好!陛下!”
“我们用战斧回应他们的谎言!”
在山呼海啸般的附和声中,孙芮转过身,高高举起手中的牛角杯,对着所有人,下达了她那足以决定北方国运的、最终的命令。
“传我命令!第一、第三、第五军团,即刻开赴图兰堡前线!我还要在王都,举行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阅兵!我要让全大陆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我不仅要赢,我还要赢得堂堂正正,赢得光明磊落!我要让那个躲在阴影里的女王知道,在太阳之下,一切魑魅魍魉,都将灰飞烟灭!”
在整个王庭彻底陷入战争狂热的背景下,没有人注意到,韩家乐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滑过一滴无人察觉的、冰冷的泪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北方这头骄傲的、伟大的、却也愚蠢的雄狮,已经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头颅,伸进了女王早已为它准备好的、那冰冷的、正在缓缓收紧的绞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