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横滨后成为了代打》
1. 囚于旧日
“第十二个,吾为什么没有选你呢?因为你们之中,有一个卖主的魔鬼。”*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钟声响彻天际,以这座沿海城市中的某个位置为中心,向周围层层传递。
被钟声包裹的话语分辨不出是哪种语言,甚至无法分辨是不是生物能够发出的声音,其中的内容更像是某种意念的传达,让每一个人都识别出了具体的含义。
这座名为横滨的沿海城市时间于此刻静止,犹如神明亲临,众生需要都暂停手中的一切,虔诚地聆听神明的意志。
圣洁中又透着无尽诡谲的钟声回荡在城市上空,过于招摇异常的影响似乎唤醒了此处更为宏伟原始的力量,钟声顷刻间被抹消,时间也重新开始流转。
重获身体控制权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碧空如洗的天空,旋即部分敏锐的存在若有所思地将视线望向钟声来源的方向。
与此同时,一道深邃隐秘的气场骤然蔓延——像是被不速之客闯入家中敲锣打鼓吵醒的愤怒屋主一样,气势汹汹地搜寻外界入侵者降临的原因。
蔓延开的无形气场很快锁定了钟声响起的源头。
——那是某处位于地底用于临时关押某些极度危险罪犯的楼层。
一名身穿褐色正装,戴着圆形眼镜的男人表情凝重,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牢房内,西装下身体肌肉紧绷,臂弯里还夹着一份资料,像是准备审讯犯人,却在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被眼前突生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明明已经重新获得了身体控制权,他却像是仍旧被固定住了一样,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过于凝涩的氛围与压力让他额角溢出冷汗,一点点滑落到下巴,最终汇聚成珠坠落。
在他身后,数名军警也同样如此。
即使长时间睁着眼睛让眼球变得干涩,也不敢轻易移开视线,仿佛在面对比洪水猛兽更为可怕的不可知之物,任何动作都会引起里面东西的注意、紧接着不明不白地死去。
关押在地底层层严密监控的罪犯自然不会是什么普通人,或者说,他们都是异能者。
要么是有强大但不可控异能的失控异能者,要么是境外偷渡而来的国际通缉犯。
他们被抓捕后会临时关押在这里,等审讯完毕、走完审批流程,再被决定之后的命运是扣留在此亲自看管,还是遣送回国交给所属官方组织,抑或是送去欧洲的异能监狱「默尔索」。
按理来说,被抓捕的危险异能者都会被摸清楚所有信息,以便用风险度最小、最为合适安全的方式关押,以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但现在显然出现了意外,以至于他们的大脑都无法分辨究竟发生了什么。
眼前本该囚禁着一名瘦弱青年罪犯的牢房里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人形怪物,庞大的身形近乎顶到天花板,外表像是剥了皮的肌肉组织,一片赤红。
那东西勉强可以被称之为头部的地方有三分之二都是嘴巴,两颗眼球以极其诡异的角度占据了嘴巴的上方与斜后方,一只在对比下显得瘦弱的骨手斜斜地长在头部顶端。
而它的手臂、肩部、头部都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眼珠,雪白的骨刺遍布体表,胸腔位置有一个漆黑的大洞,像是张开血盆大口,从里面挂出了乱七八糟的肠子。
垂落在一侧的手部长着布满尖牙的嘴,五根手指比起手指更像是从身体里刺出的尖锐骨头,另一只抬起在半空的手臂衔接着布满骨刺的镰刀,而镰刀上似乎串着什么东西。
——那似乎是一个人。
一个打扮怪异、近乎与怪物无二又不知生死的人。
他披散的赤发如藤蔓般与那个怪物的镰刀纠缠在一起,身上的燕尾服也已经辨别不出原本的色彩,无论是裸露在外的皮肤、身上的衣物,又或者是那些奇异到类似于附肢的夸张饰品,一切的一切都被染上了靡丽的猩红。
他手中也握着一把镰刀,不同于那个怪物长在手部的赤红镰刀,他手中的镰刀更像是传说中死神会使用的黑色镰刀,镰刀柄部还有像是音符一样的装饰,无端增添了些许邪异的艺术感。
空气中蔓延着浓稠的血腥味,耳边是彼此克制至最低的呼吸声与自身嘈杂的心跳。
伴随着时间流速的恢复,像是磨牙一样的怪异声响逐渐响起,让人联想到响尾蛇进攻前的警告,那个猩红的人形怪物身上的眼珠同时转动,仿佛在观察周围,发出“叽咕”的粘稠声。
被串在赤红镰刀上的人也慢慢地有所动作,他微微转过头,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散乱的赤发下是难以辨别五官的面部,各色乱七八糟的、似乎可以被称之为饰品的东西近乎霸占他整张脸,唯一清晰的地方,或许只有单片眼镜下,宛如死气沉沉灰烬般的眼眸。
说是人,却在外表上也没有比那个人形怪物好上多少。
而现在,对方与那个像是被扭曲、拼凑起来的人形怪物一同望了过来。
气氛一瞬间凝固到了极点,空气愈发稀薄。
坂口安吾喉头微动,后背的冷汗已经将衣物尽数打湿,周围的军警也没好到哪里去,在他们的职业生涯中,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诡异的情形。
这已经不像是异能能够达到的范畴了,更像是此世之外的东西通过某种短暂细微的联系一同来到了这里。
犹如被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盯上,透着下一秒就要将猎物拆吃入腹的惊悚与压迫。
啪嗒。
一滴粘稠的血珠从那人微动的指尖坠落在地,宛如什么休止符,那个人形怪物突然像是充气的气球一样膨胀鼓起,将被串在镰刀上的人也一同囊括在内。
“跑!”
不知道是谁最先反应过来提醒,在场的众人迅速撤出房间关上了门,他们大口大口喘息缓解心中的恐惧,请求支援的同时严阵以待,做好了门里的怪物随时会破门而出准备。
但是一秒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门里始终毫无动静。
一名军警大着胆子透过门窗往里望去,发现里面那只扭曲恐怖的人形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只留下一名失去意识的红发青年趴在地上。
对方此刻宛如一名普通的受害者,也恢复了最正常的人类模样,身上那些犹如附肢般古怪混乱的东西不翼而飞,牢牢抓在手里的镰刀也落在了一旁。
他们试探着打开门,门里诡异惊悚的氛围已然散去。
一切仿佛都回归平常,连同任何人都无法察觉的无形气场也随之消散得无影无踪。
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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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那摊近乎铺满房间地面的血泊,以及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青年沾满鲜血的身体。
……
梦境像是打翻的颜料桶,众多记忆在其中晕染,不断倒带剪辑。
自从收到那封信,入职了现在工作的这家公司,他一直在不断重复,重复入职时的一言一行,重复着日复一日的工作,迎接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抑或是新生。
他究竟工作了多久?时光具体流逝了多久?
不得而知。
本该被洗去尘封的记忆之门于梦境中轰然开启,尔后又在醒来时被眼前的景观压下。
耳边嘈杂的声响已经平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雪白天花板,近乎要侵入灵魂深处的剧痛也似梦境一般消散,留下的唯有安宁。
身体各处传来的束缚感让他尝试着想要抬起手,不出意料地没能成功,身上的衣物传来的触感十分陌生,应该是不知道被谁换了一套。
昏迷前的记忆逐渐在脑海中浮现,他想起了把自己刺了个对穿的异想体,想起了短暂划破混杂声响传入耳畔的钟声,也想起了最后所看见的那几道陌生身影,与朝他扑面而来的猩红肉块。
暂且不提他本该死了才对,就算他没死,他所处的地方也不该是床上,更不该看见这片陌生的天花板。
所以……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他是被什么不知名的异想体拖入了幻境?还是他其实已经被那个把他刺了个对穿的异想体吃了,由于对方吃的人太多消化不良,那些人残留的记忆在对方的身体里编排了个异世界舞台剧?
艾利斯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想要扭头更多地看看周围,然而耳畔响起的声音先一步打断了他的动作。
“请不要乱动,我们只是想问您几个问题。”
陌生的音色,不甚熟悉的语言。
他没能从周围听见任何呼吸,这道声音似乎是从天花板角落传来的,房间里应该有监控,有人正在监控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样可没办法沟通,他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艾利斯主动开口询问:“你在说什么?”
沙哑无比的嗓音吐露出自己惯用的语言,让对方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也未能得到对方回应,他停顿了一会儿,有些苦恼地一连换了数种语言,直到迎来对方使用相同的语言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请不要乱动,我们只是想问您几个问题。”
艾利斯没有回应。
这种情况有点像是在审讯。
审讯什么?审讯他到底还有没有理智?
这里不像他工作许久了的那个公司……
好一会儿,他像是走神回来,不徐不疾地提醒,“我似乎没有要给你们解答问题的义务。”
没等对方说些什么,艾利斯继续提议道:“不过考虑到如果我拒绝沟通,我们双方都会十分困扰,要不然……我们来一场互换信息的游戏?”
监控背后的坂口安吾目光落在屏幕里对方那张像是失血过多、也像是单纯长年没有行走在阳光下而显得有几分病态苍白的脸上,没有立即回答。
对方那张脸跟原本关押在这间牢房里的罪犯有九分相似,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手中档案上的照片比对方要更为年长几岁。
2. 囚于旧日
缄默没有维持多久,坂口安吾很快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好,那么不介意我先问吧?”
青年十分好说话地让出了先手,“当然。”
坂口安吾进行了初步确认,“你的名字是?”
“……艾利斯。”
准确来说应该是塞缪尔·艾利斯,这是一个十分大众化又毫无辨识度的名字,甚至由于太长时间没有被使用,以至于在他漫长的记忆里隐隐有些褪色陌生。
全名在日常工作的时候会显得过于繁琐,而那里也不需要名字,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辨识他和其他员工的东西。
同样的,在入职那家公司之前,艾利斯也更倾向于告诉别人更为简约的姓。因为他其实并不是特别喜欢这个宗教气息过于浓重的名字,听起来像是将一切幸福与苦难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一样。
鉴于对方没有对这个名字提出什么异议和追问,艾利斯自然地抛出了自己的问题,“这里是什么地方?”
“用于临时关押极度危险罪犯的地方。”坂口安吾知道对方想问什么,考虑到自己提出的问题价值并不高,仅简单给予了大体的答案。
他手中笔尖在原本属于那间牢房主人的档案上轻点。
不出意外,对方的名字跟那间牢房主人的名字相同,都只有一个笼统的、像是只有姓或名一样的称呼。
他本来以为名字上的笼统是因为资料的空缺,现在看来也有可能对方的名字本身如此。
“那么,艾利斯先生,你的年龄是……?”
“嗯……应该是二十左右。”
艾利斯语气不太确定,也有些记不清自己到底几岁了,他对于时间的概念自从进入那家公司后就变得格外模糊,再加上像是出现了什么意外因素,使得他大脑回想起了那些本该被清洗掉的记忆,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导致他更加无法判断出自己的具体年龄。
反正这具身体应该是二十岁左右不会错。
“你们是什么人?我想知道的是——你们的具体身份和所负责的事情。”
“负责保护这座城市的官方机构——异能特务科,或者说军警,我们负责维持这座城市的和平,将潜入这座城市的国际通缉犯、以及会危害这座城市秩序的危险存在抓捕入狱。”
由于对方补充了想要得到的具体方面,坂口安吾也信守承诺地回答的详细了一些。
他笔尖在档案上年龄的那一栏划了个圈,资料上呈现的年龄是二十五,也就是说对方比他们原本的目标小了足足五岁。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在说出这个数字时会有迟疑的表现。
坂口安吾犹豫了片刻,还是在这个数字后标注了“待定”。
他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一家公司的五级员工,负责给公司创造更多的价值。”
艾利斯在这里回报了对方之前含糊其辞的做法。
“异能特务科是什么?应该不是和军警一个类别的存在,否则你也不会特意说出这个词汇。”
“异能特务科是处理这座城市异能事件的组织。但考虑到这个世界异能者是少数,大部分普通人都不知道异能者的存在,所以异能特务科是对外宣称‘不存在’的组织,大部分时候都以军警的名义行动。”
坂口安吾眉头微皱,艾利斯比他想象中的要敏锐,也十分锱铢必较,并且对方口中员工之间的划分也有些奇怪。
一般的公司会将员工这样划分吗?
五级员工具体是指什么等级的员工?
负责看管公司财产?
这听起来像是保安那一类……
难道对方是保护公司不被那种怪物入侵的?
坂口安吾脑海中浮现出了前不久看见的、扭曲至极的人形生物。
“你平时工作都做些什么?跟之前那个怪物有关吗?”
“有关,我平时的工作就是去接触那些怪物,从它们身上收集一些必要的能源,并在它们突破收容的时候将它们镇压回去。”
艾利斯顿了顿,极其富有交换意识地主动详细说明,“比如说你们之前看见的那个红色怪物,我们称它为「一无所有」,又比如说你们之前听见的那道钟声来源,我们称它为「白夜」。”
坂口安吾沉默了片刻,脑海里闪过时间仿佛被定格的那一瞬,又闪过那个可怖诡异的人形怪物带给他们的压迫感,也回想起了对方被串在镰刀上宛如一块破布的情形。
怎么说呢……
感觉艾利斯工作的公司老板不是很靠谱的样子,这种危险的东西跑出来,仅靠一名员工真的能抓得回去?
不,倒不如说,正常公司会收容那种东西提取能源吗?
对方所应聘的公司究竟是做什么的啊?!
耳畔传来的问题将坂口安吾的思绪从心底的疑问和吐槽中唤醒。
只听对方继续问道:“异能者是什么?”
“异能者是指拥有各式各样异能的人,比如说能够操控重力,又比如说能够做到瞬间治愈他人,做到一些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
坂口安吾礼尚往来地也给对方举了例子,他同样问道:“那些怪物是什么样的存在?”
艾利斯迟疑该不该跟对方说出自己从本该被遗忘的记忆中捡到的“新”信息,很快他做出了选择。
既然这里是平行世界,那也许有着某种共通之处,也许他能从对方这里得到更多的东西。
“我们称它们为异想体,而异想体是人类潜意识的根源。”
“人类潜意识的根源?”坂口安吾隐约明白了什么,只是不等他捕捉,那抹感觉稍纵即逝。
艾利斯没有第一时间等到对方回答就知道后者对于这个也是一知半解,他没有浪费时间等对方想明白,“我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其实也不是特别清楚,只能初步认定与之前关押在这里的——属于这个世界的你有关。”
坂口安吾视线停留在手中档案有关艾利斯背景信息那一栏,犹豫了一秒要不要继续跟对方详细说明情况,考虑到他们还不了解对方,最终还是选择将这个问题的答案停留于此。
艾利斯所说给公司创造更多的价值,应该是指看管那些异想体、从那些异想体中提取“能源”。
既然如此……
坂口安吾眉头微蹙,有个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那道钟声……「白夜」和「一无所有」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公司出了点小意外,让那两个异想体跑出来大开杀戒。”
艾利斯嗓音轻快,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我十分倒霉地成为了它们的目标,并且不知道什么原因让那两个异想体的影响跟我一起来了这个世界——噢,如果你想知道更多,我只能回答我也不清楚。”
坂口安吾:……
奇怪了,他怎么从对方语气里听出了一种司空见惯的平淡感。
艾利斯并不介意对方某些时刻的隐瞒,毕竟这种隐瞒是相互的。
他自顾自的分析,“‘属于这个世界的我’……听你的回答,这里好像有点平行世界的意思。”
“你也很确信我是原本被关押在这里那个罪犯的同位体,这种情况应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嗯,再加上异能者这种存在……”
艾利斯很快得出了结论,“这个世界的我是异能者,并且他的异能是能够与平行世界的自己互换?”
很快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这个答案大概也不完全正确,毕竟你口吻十分不确定,建立在你没有说谎的基础上……是这个世界的我本身异能出现了什么问题,导致我跟他互换了?”
监控屏幕前的坂口安吾眼底划过一抹凝重,通过这三言两语,对方居然已经将原因和他们的情况猜得八九不离十。
艾利斯没有给对方钻空子的机会,他一针见血地问出了问题,“这个世界的我的异能是什么?”
坂口安吾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有隐瞒地告诉了对方答案,在情况不明、不知道对方能力与立场的情况下,他不会说没必要的谎去惹怒对方。
“他的异能名是「向众神祈祷」,具体效果为——在遭遇生命危险时与能够解决本次危险的平行世界的自己互换。”
“听起来真不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自力更生了。”
艾利斯语气古井无波地夸赞了一下,“这样一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那份异能听起来偏被动,在你们知道他异能的情况下,也不至于干出会触发他异能的蠢事,所以让你们不确定的原因只能是……”
艾利斯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意识到这个结论对于他们双方而言都是一次“回答”,改口道:“该你问了。”
坂口安吾原本正屏息全神贯注地听对方的分析,想得知对方会来到这里究竟是对方那个世界的问题,还是这个世界艾利斯异能的问题,现在听见对方猝不及防地将话题转移回正轨,他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对方会突然转移话题是为了浪费他一次提问机会,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很想知道答案,因此只能顺应对方意思问。
“只能是什么?”
艾利斯从善如流地回答,“只能是他的异能出现了问题,我那边不可能会发生跟平行世界的自己互换这种事,也不可能会跟他的异能跨世界产生什么共鸣。”
“果然吗……”
坂口安吾有些疲惫,笔尖在纸上记录下——「该目标异能疑似出现异变,从被动变为主动,开始替平行世界的自己解决危险」。
最后一笔落下时,屏幕中的人也刚好再次开口询问,“所以我什么时候会换回去?”
坂口安吾回想了一下他们所收集到的资料,“根据以往的案例,这个时间似乎不太固定,有时候是一周,也有时候是一个月。”
“好吧,我没有问题了。”艾利斯率先准备结束这场问答游戏。
坂口安吾没想到对方的问题居然就这么些,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仿佛是预想到了他的错愕,屏幕中的红发青年唇角微弯,似忽然想起了什么。
“差点忘了还有个最重要的问题。”艾利斯一本正经地问道:“严格来说,身为罪犯的人不是我,所以我能被释放吗?”
坂口安吾嘴角微抽,险些没忍住吐槽让对方回想一下刚来这个世界时造成的动静,他们怎么可能放任这种满是未知的高危份子在横滨到处乱跑?!
他深吸了一口气,委婉地表示,“不好意思,我们可能需要先确认一下你的情况,比如说……那个时候的钟声「白夜」和「一无所有」去哪了?”
“钟声只是起到一个锁定的通知作用,「白夜」不可能来这个世界,否则现在你们也没空和我在这里玩‘问答游戏’,至于「一无所有」……”
艾利斯停顿了片刻,“我也不知道。”
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只听对方接着说道:“它引起的骚乱可能不会那么快显现出来,它伪装性很强,我建议你可以多观察一下那个时候在它附近的那些人,它有可能会伪装成你同事。”
坂口安吾倒吸一口凉气,“其他的呢?它有穿墙、瞬移、隐身之类的能力吗?”
“哦,这个没有。”
艾利斯眨了眨眼睛,「一无所有」目前还没进化到这种地步,否则也不适合被收容。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身体各处有些酸涩,他兴致缺缺地询问:“你们应该能确定我没有敌意吧?能把我身上的束缚解开吗?”
有没有敌意并不是通过寥寥数语的“对话游戏”就能够得出结论的,不过一直这样束缚着对方,也确实对后者不太公平。
坂口安吾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我们需要请示一下上级。”
艾利斯表示理解。
在等待片刻后,伴随着一声电子音的轻响,身上的束缚逐一解开。
他尝试着坐起身,身上的伤口如他所感受到的一样莫名消失,从异想体身上得到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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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如附骨之疽般佩戴在身体各处的饰品也同样如此。
艾利斯并不意外身上的衣物——或者说护甲——和武器会被取走,但是饰品和伤势是怎么做到的?
饰品与通过研发制作的护甲和武器不同,饰品是通过工作直接从异想体身上得到的,不存在被取走的可能,只会被覆盖。
难道跟对方所说的异能者有关系?
艾利斯指腹若有所思地伸进衣服里摸向本该有狰狞伤口的那块皮肤,无论是新鲜的致命伤,还是日积月累的疤痕,甚至就连手上粗糙的皮肤与常年握武器留下的老茧统统都消失不见。
就像是——
抹消了他在原世界的一切痕迹,重置了他身体状态一样。
“你们帮我治好了身上的伤?”
这个问题问的坂口安吾有些奇怪,“不,我们只是帮你清洗了一下身上的血迹,换了套干净的衣物……”
他眉头微蹙,“你也不知道自己的伤势为什么会痊愈?”
“嗯,如果是我原来的世界,这种情况倒是十分正常,但是在这里,我不太确定这是我带来的影响,还是……”艾利斯微微停顿,故意拉长音调,开了个玩笑活跃气氛,“你们这个世界给我的‘见面礼’。”
坂口安吾以为对方要说什么,听见这个结论,他无语了一阵。
“我更倾向于是你带来的影响。”
他们这个世界还没闲到这个份上,有没有意识都是个问号,就算有意识,该做的也是把这个不确定的因素打包送回原世界,怎么可能给对方送什么“见面礼”?
艾利斯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他更倾向于自己的后一种猜测。
既然伤势的痊愈跟对方没有关系,那饰品的消失肯定也跟对方无关。
如果是他带来的影响不可能那么久才起效,能够让伤势、死亡、一切的一切回到失控前的回溯,能够让饰品消失的重启,应该会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跟钟声、「一无所有」同时降临,否则无法跨世界影响到他。*
“由于我来到这里时所发生的事情,以及我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实,你们不放心立即释放我,我也能理解。”
艾利斯说着话音一转,“但我不是那个本该在这里的犯人,我希望你们能给我配点的生活用品,比如说在这间什么都没有——只有床和摄像头的屋子里添点家具,最起码让我知道时间的流逝。”
坂口安吾明白了,对方想要将这间隔离室装修成正常起居室,顺带在房间里挂个时钟。
他记下了这个要求,“这点我们会满足你的,还有其他的吗?”
“还有……”艾利斯思索了一会儿,“我有点饿了。”
从他醒来开始,身体里就一直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空洞感,像是饿了一样。
他在处理公司混乱前刚吃的饭,为什么会这么快感到饿?是他昏迷的太久,还是穿越世界太消耗体力了?
“我们会给你送一份丰富的午餐。”坂口安吾好说话地满足了对方的要求,“还有其他需求吗?”
“没了。”艾利斯无聊地仰头躺回了床上,没话找话地提醒,“饭不要太难吃,也不要让我等太久。”
“没问题。”
坂口安吾视线从屏幕中红发青年身上收回,侧头看向一旁的下属,后者接收到视线很快安排了下去。
艾利斯确实没有等太久,门外来送饭的人也极其有礼貌地先敲响了房门示意,随后才推门而入。
也许是对方自知理亏、想要留下个好印象的补偿,也可能是出于某种试探,率先映入艾利斯眼帘的是一个小型推车,其中呈现各具特色的餐点。
明明那些食物看起来比他平常吃的要更为丰富可口,传入鼻腔间的,也都是独属于食物的香气,但是……
他却没有那种空洞、饥饿即将得到满足的幸福,更像是在看什么美食图片,满是虚幻的泡影、自欺欺人的望梅止渴。
艾利斯眉头轻微蹙起,视线继而打量起给他送餐的人。
对方武装得严严实实,不仅看不出真实身形和样貌,连性别都无法判断。
而门外虽然看似空无一人,但艾利斯知道在他的视野盲区有多到足以被称为一支队伍的人站在那里,他们戒备着他、防备着他,呼吸被抑制到最轻,丝毫气息都没有显露。
这份预感像是常年的经验在现有信息的融合下得到的判断,也像是更为深层潜意识、又或是灵魂深处的本能预感。
视线中,给他送饭的那个人不知何时脚步越来越慢,仿佛顶着什么压力般,直到最后站定不动。
那股类似于饥饿感一样的空虚如火焰般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开始席卷,让艾利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摄取些什么填补这道深渊,“你……”
发出音节的一瞬间,眼前的身影似轻微抖动了一下,艾利斯无暇去仔细分辨那点无关紧要的信息。
他的视线似乎能够隔着对方厚厚的防护面罩,窥见下方的表情,从那双眼眸看似镇定的帷幕中捕捉到藏在最深处的惊恐。
与惊恐相伴的,还有诸多身为人类的复杂情绪。
是对未知状况的疑惑,是感受到危险而感到死亡威胁的恐惧,是生死之际对于人世的不舍,是预想到即将被夺走生命的愤怒,是认为自己运气不好的悲哀……?
种种丰富又细微情绪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像是组合成精致甜品的蜂蜜与奶油,它们充分搅拌融合,最终散发犹如蛋糕般甜腻的诱人香气。
那股令人费解又难以抗拒的味道随着复杂情感的抽丝剥茧变得浓稠,与之同步递增的还有他愈发无法抑制的贪欲。
艾利斯忽然反应过来,让他摄取到能够填补空洞感的来源并非那些卖相精致可口的食物,而是眼前的人类。
结论浮现在脑海的同时,好似满足了某种程序的触发条件,他莫名控制不住地想将眼前的人撕成碎片,想从对方身体中找到能够填补他空茫的东西。
这瞬间,艾利斯似乎知道那个消失的异想体、扭曲的血色人形生物——「一无所有」去哪了。
3. 囚于旧日
空旷的房间内,红发青年注意到了他的到来,前者手臂支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
眼前的青年穿着雪白的病服,除去苍白的面色外,看不出任何之前受过致命伤的痕迹,披散在身后的赤色长发近乎成为身上唯一的亮色。
苍白俊美的脸上看不出情绪,那双宛如被火焰焚烧殆尽的灰眸里也死寂一片,仿佛行走的枯骨,麻木地完成正常人活动所需要的基本条件。
他们精细准备的食物没能在那双灰眸激起一丝涟漪,对方平静地扫过食物,最终将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周围的空气从那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开始,忽然变得粘稠了起来,像是丝线操纵着他不由自主地仔细打量起眼前的青年,后者的种种举动和表情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格外陌生,一种令人不适的违和从中诞生。
不像是在面对一个人,更像是在面对某种披着人皮假装是人跟他交流的怪物。
——或者说,动起来的尸体。
犹如被录下的观察日志开始放映般,对方每一个细微动作与呼吸频率都透着生硬与虚假,就连发丝顺应重力垂下的弧度,也透着千百遍的模仿意味。
伴随着这个想法的出现,这份违和被不断放大,诡异的惊悚感在心底同步蔓延,发酵出丝丝缕缕的警惕与恐惧。
他联想到了那个不知道去哪了的人形怪物,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人形怪物消失前膨胀起的血色肉块。
像是气球一样膨胀。
那……
也会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干瘪……直到塞进眼前这个人的身体里吗?
这个猜想令他毛骨悚然,脑海中思绪在极端情绪的蔓延下变得混沌,恍惚中他似乎看见对方头颅微微偏了一下。
赤色的发丝在那张苍白俊美的脸颊上划过,短暂地遮挡了那双眼,又似乎并没有遮住,是那双灰眸瞳孔深处泛起了择人而噬的猩红色泽,如死灰复燃的火光,带着令人背脊发寒的危险。
一个生物什么时候才会伪装?
答案是狩猎的时候。
在这个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对方表示饿了可能不是想吃食物,而是想吃送食物的人。
手脚不听使唤地变得僵硬,本能想逃离这个房间,但岌岌可危的理智又在告知他对方什么都没做,仍旧坐在床边,只是单纯地看着他而已。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感知被模糊了边界,仿佛过去了很久,也仿佛只过去了寥寥数秒。
对方终于重新将视线转移到了那些食物上,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响起。
“准备的有点久了。”
其实并不算久,只是艾利斯察觉到了对方细微动作中的警惕与防备,知道自己在那一瞬间没能掩藏好「一无所有」所带来的影响,让对方感受到了惊悚与不可控的危险,因此故意找茬想要转移对方注意力。
负责运送食物的异能特务课成员努力维持着声音平稳,“抱歉,因为不知道您的口味,又不想给您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准备的稍微繁复了一些。”
伴随着这句话音落下,他朝身后做出了一个示意的动作,门外的人鱼贯而入,依次在这间只有床与监控的隔离室安装了一系列平时生活会用到的家具,顺带修改了一下房间布局,变得更像是一处正常住所。
桌椅最先被架起,食物毫不停歇地摆上了餐面。
近乎是摆好的下一秒,桌前的红发青年抄起手边的餐具风卷残云地将那些食物塞入口中,其夸张程度跟一个饿了十天十夜只吊着对食物的一口气支撑之人一样,看得其他人目瞪口呆。
原本以为对方想吃自己的那名异能特务课成员,也在艾利斯像是再慢点就要饿死了的表现中逐渐对原本的判断产生质疑。
对方是真的想吃他吗……?
真的不是饿到极致、出现幻觉了,所以看什么都想吃吗?就像是那些饿昏头了的人会把其他人看成行走的面包一样。
基于这一点之上,对方能够维持理智跟他说话也很不可思议……
不,对方只是在不满地抱怨他们效率还是太低了。
应该说对方还能维持仪态等食物被逐一端上桌就很不可思议了。
吓了他一跳,差点以为对方要吃的其实是自己。
最先负责运送食物的异能特务课成员悄然松了口气,他注视着艾利斯的一举一动,确认对方注意力都在食物上后,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他跟门外暗中观察的军警对视了一眼,后者继续防备着里面的红发青年,他则飞速穿过走廊、通过一道道严密的防守,进入了布满屏幕的监控室。
身穿褐色正装、戴着圆眼镜的男人站在屏幕前,屏幕中是那名红发的平行世界来客,后者对于监控的存在似乎并没有多少抵触,可能是对于这些习以为常,也可能是对方那个世界跟他们这个世界有着太多的不同,让对方没意识到这些问题的存在。
“我没看出他有任何攻击性意图。”坂口安吾眉头微皱,“你感觉到了威胁?”
如果艾利斯确实没有那种不可控的未知危险与敌意,他们自然不可能一直将人囚禁在这间观察室里,这么做不仅会极大引起对方的反感,也会显得他们太不近人情,极容易造成什么不必要的冲突。
隔着屏幕对话聊天终归是难以得到最完全的感受,因此坂口安吾特意安排了这个在感知上极其敏锐的下属送餐,以求得到具体答案。
负责运送食物、试探艾利斯危险性的异能特务课成员看着屏幕中像是已经吃饱动作逐渐慢下来的红发青年,迟疑地点头又摇头。
片刻,为了避免出现什么判断上的误差,他还是尽详细地描述出了自己所有感受,“虽然可能是错觉,但我有一瞬间感觉他想吃的食物其实是我,那个时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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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的感觉很像是……那个人形的血肉怪物。”
他紧接着向对方具体陈述了自己每个时刻的想法和感受,后者听得眉头逐渐蹙起。
他们虽然知道,原本关押的那名欧洲国际通缉犯艾利斯,能够通过异能跟平行世界的自己互换,但他们并不清楚互换的是否是正常的人。
确切来说,他们并不确定,换来的“艾利斯”是否是他们认知中的、人类的样子。
红发青年刚降临在他们面前时,宛如怪物般——身上那些宛如附肢的东西,还历历在目。
即使那些东西后面不知为何会消失不见,也不能掩盖它们曾经出现在对方身上的事实,况且……他们还没找到那个“消失”的「一无所有」。
坂口安吾目光落在屏幕中,轻轻吐出一口气。
无论对方是何种情况,在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之前,他们只能先从周围人中排除被「一无所有」取代的可能。
“既然他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那就先暂时维持现状,直到得出他没有危害的确切结论、或者是异能持续时间结束换回来为止,在此期间,如果他有什么其他需要尽量满足。”
“好。”
……
艾利斯不断地将食物送进口中,他的味蕾没有问题,食物的味道依旧能够传递上神经,他的胃和身体也没有问题,伴随着进食量的增加,整个食道都反馈出拥挤。
唯一有问题的是那股空洞的饥饿感依旧未能得到满足。
如果他猜得没错,这股“饥饿”永远也无法消失。
这并非是身体层面的问题,而是精神上——或者说不知道为什么潜藏进他身体深处、灵魂中的「一无所有」所带来的异常影响,感到空洞虚无的不是他,而是「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的特性注定了它无论获得的再多,都永远也不会满足。
艾利斯逐渐停下了动作,也不清楚他现在的状态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
「一无所有」伪装性很强的原因是——它能够穿上被它杀死之人的皮,并伪装成那个人还活着,重复学习那个人的一切行为习惯,直到被人戳穿为止。
这也是它的特性之一。
而那个时候猩红肉块朝他扑来的模样也完全符合「一无所有」要夺取他皮囊的情况,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仍旧拥有意识,并获取了身体的控制权,「一无所有」反而是被压制住的那一方……
不,也不能说完全被压制,最起码「一无所有」还是影响到了他。
他差点就要把那个来送饭的人也加入餐点了。
不知道这种匪夷所思的情况在换回去之后能不能得到解决。
希望这只是这个世界“热情过头”的影响之一。
艾利斯忧愁地叹了口气,又重新躺进被子里,试图用睡眠对抗这份不属于他、也没办法消失的空洞与虚无。
4. 囚于旧日
艾利斯这些天大部分时间都处于睡眠状态,偶尔睡醒也只是为了进食。
通常情况下,他不会做梦,也很少做梦,睡眠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一场遗失了时间与空间感知的意识空缺。
但是这一次,时间与空间仍旧在他脑海中流转。
梦是人类潜意识的根源,当思维活跃度过高,或者内心掩藏的情绪过于浓稠激烈,梦就会从无意识构建的思维中诞生。
它可能是零碎记忆的衍生,也可能是外界催化导致的妄想。
艾利斯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他以第三视角观看眼前的场景,仿佛在看褪色的回忆,而不是基于某个细节诞生的梦。
他看见熟悉的同事站在眼前,手中拿着笔记本不断地记录着什么,视线则时不时从他身上扫过,带着警惕防备与隐隐的嫌恶。
很快,对方似乎在视线的转换间从他身上发现了什么,那点负面情绪伴随着时间演化成深深的恐惧与崩溃,对方意识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事情。
艾利斯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样看他,但他知道不能让对方精神崩溃,如果对方精神崩溃逃出去了,一定会将这份恐慌传染给其他人,影响到整个公司的效率。
在要阻止对方离开的念头升起的那一刻,视野里的同事忽然瞬间放大。
对方朝他飞过来了?
不,不对。
对方没动。
动的是他。
在那双满是惊恐的眼睛里,艾利斯看见了“自己”,看见了由人体残肢乱七八糟拼凑组合的怪物。
是「一无所有」。
血色的肉块铺天盖地,当一切平息,收容所的镜子里只剩下“同事”的身影。
「一无所有」挤进了这幅皮囊中。
它似乎在回味着什么,也许是情感,也可能是其他。
它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身体,以求能够更好契合这幅皮囊。它不断发出声音,模仿着同事死前最后的情绪。
它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更加贴近人类,却不知这只会显得更加诡异。
转瞬间另一名有些陌生的同事站在眼前。
对方貌似还不熟悉这份工作,比起上一个员工要生疏许多,原本摇摇欲坠的理智在看见工作对象是“前辈”时崩溃。
这份崩溃也刺激到了努力模仿学习的「一无所有」,后者撕开皮囊,露出猩红混乱的内里。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起,警告着所有人,「一无所有」突破收容。
连锁反应顷刻间发生,异想体横行,整个公司彻底沦为炼狱。
血色再次铺天盖地,亦如之前数次糟糕结局一样,紧接着又再次回溯,死去的同事重新站在眼前。
对方不断地死亡又出现,进来的员工也会不断地轮换,直到最后他看见自己踏进这间收容室,又带着点不轻不重的伤安然离去。
自此,无论何种突发情况,无论如何回溯,「一无所有」观察到最多的人都是他。
——这是从「一无所有」零碎记忆中衍生的梦境。
艾利斯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
为什么他会做这样的梦?
是脱离公司抑制装置的「一无所有」得到了彻底解放,进化出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能力,在逐渐与他融合?*
还是……在他看见「一无所有」记忆碎片的时候,后者也在窥探他的记忆?
艾利斯猛然苏醒,一片漆黑的幽暗中隐约可以看见房间内的轮廓,陌生的布局让他拔至高峰的情绪逐渐平息,由情绪催化出的饥饿与渴望也重新被压回最深处。
手掌下意识捂住胃部,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火辣辣的饥饿感。
看起来用睡眠对抗这种异常并不是个好选择。
想要维持理智与人类的一面,最好的方法可能只有维持平静的状态,将一切情绪与欲望都压至最低点。
就像是他之前的竭力伪装出来的平静一样。
“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做噩梦了?”
一道熟悉的男声通过上方的监控传入耳畔,周围的光线同步亮起,光线的刺激让艾利斯眼眸下意识微合,视线扫过一旁的时钟,上面的指针正指向属于午夜时间段。
他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似调侃般,“你有些太关心我了,这么晚也在注视我吗?”
摄像头后的坂口安吾仍旧坐在屏幕前,桌面上是乱七八糟的资料。
屏幕中的红发青年嗓音带着轻微的笑意,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比起轻快的调侃与打趣,更像是想要伪装什么却因为心情实在不怎么好而打不起劲,最终只在最直观的地方敷衍一下一样。
坂口安吾捏了捏鼻梁,额角传来用脑过度导致的细微抽痛,以至于他难以第一时间分析出对方的真实状态与背后的缘由。
“不,我其实只是在加班,余光刚好注意到你的动作,所以下意识问出口了。”
“这样啊,听起来还挺辛苦的。”
红发青年聊天欲望似乎并不高,亦如对方对这个世界的态度一样,在弄清楚基本事情后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好奇与了解的欲望。
“你以为是因为什么啊……”
坂口安吾疲惫的叹了口气,“我们把那个时候出现在现场的所有人,乃至整个设施包括周边都排查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微微停顿了片刻,十分头疼地询问:“那个人形怪物……「一无所有」,它在伪装方面究竟有多擅长?”
“说是伪装其实不太准确……它更像是学习和进化,嗯……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如果短时间内找不到,你就永远不可能找到它了。”
屏幕里的青年微微抬起头,朝他露出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庞,或许是刚睡醒的原因,如血的红发略有些散乱,蜿蜒地流淌在脸庞间,莫名显得有几分诡谲。
“它一直在模仿人类,不断学习,不断进化,也许某一天,你会在某个细微之处,发现身边的某个同事似乎有些奇怪,然后进一步发现,那个同事其实是「一无所有」披着的皮,而「一无所有」已经在与你们一点一滴的相处中变得与他无异。”
本就有些喑哑的声音被故意压低,报复般带着几分恶趣味,像是在发泄自己的坏情绪。
这种恐吓手段有些幼稚,但不可否认坂口安吾确实被这种假设激得头皮发麻。
没等他继续了解,只听对方忽然索然无味地说。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从我身上的‘饰品’,或者说,污染?已经消失了来看,说不准「一无所有」也已经消失了,对了……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饰品’是什么?”
可能是刚睡醒思绪还不清晰,也可能是做了噩梦情绪有些不稳定的原因,艾利斯像是在倾诉什么一样告诉了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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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信息。
“‘饰品’跟那时我手上握着的武器和身上穿着的衣物不同,‘饰品’是直接从异想体身上得到的,要不断地重复对那个异想体工作才能够得到,所以我才会说更像是某种‘污染’,不过这种‘污染’会带给我们一些增幅,听起来简直就像是被异想体赠送了礼物一样,对吧?”
“原来是这样。”
坂口安吾理解了对方先前身上那些物品为什么会看起来十分怪异,出自于异想体身上的东西具有一些异想体的特征也很正常。
但是……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他叹了口气,不是很相信对方这种过于乐观的假设。
“其实想要确认这一点还有个更简单的验证方法。”
艾利斯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散乱的发丝铺陈在雪白的被子上盖住了他大半边面庞,只能听见他古井无波的声音。
“那套黑白燕尾服和那把镰刀在你们那吧?你有触碰过它吗?”
坂口安吾下意识抬起眼睛看向对方,这一瞬间他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通过某种他们都不知道的途径了解到了他的异能。
他的异能能够从物品上读取记忆,而这又是他们第一次遇上那个被冠以国际通缉犯名头的特殊异能者使用异能跟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互换的情景。
出于对其他世界的好奇,他对那把武器使用过异能。
然而……
什么都没有。
呈现出的记忆是从对方来到这个世界——也是他们所看见的那一幕开始的那一刻,之前的记忆仿佛在跨越世界时被什么东西洗去了一样。
原来如此,是指这个吗?
是想告诉他,这个世界会对那些极度危险的因素进行隔离?
可是之前互换过来的平行世界“艾利斯”也不是没有过于危险的存在……
是因为与之前那些比起来,这位艾利斯过来时带了不属于自身的东西?
还是因为之前那些“艾利斯”能够造成的影响,没有现在这位大?
坂口安吾高速运转的思维分析出了种种可能。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既然被对方以不知道什么手段察觉,那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好吧,我确实触碰过,也什么都没得到,它上面的记忆像是在来到这个世界时被格式化了一样。”
“只是……”
坂口安吾的声音裹挟上疑惑,其中蕴含着令人无法察觉的试探,“你是怎么知道我异能的?我明明没有在你面前露过面,也没有向你提及,而你也是刚来这个世界——仅凭我们之间的这几句交流,你就能够从我这里读取到这些信息?”
其实换位思考一下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对方所处的公司管理那些千奇百怪的怪物,对方也日日跟它们打交道,有些特殊之处也很正常……
坂口安吾逐渐陷入沉思,没有注意到屏幕里的艾利斯疑惑地拨开了挡在脸上的碎发,露出了那双有些迷茫的灰眸。
许久,那点迷茫一点点消散,一缕恶趣味的笑意一闪而逝,艾利斯陈述出一个事实。
“我不知道你的异能,我只是想告诉你,那套黑白燕尾服和镰刀都是从异想体中提取的核心转化成的装备,在一定程度上会对人有所影响,比如说听见来自于末日的乐章。”*
坂口安吾:……
5. 囚于旧日
艾利斯假装自己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沉默,看似一本正经地为对方分析,“所以你有听见吗?”
由于艾利斯口中描述的公司太过于匪夷所思,以至于他也太过于妖魔化艾利斯。最终聪明反被聪明误,暴露出自身信息的坂口安吾有些木然地回答:“……没有。”
“既然没有听见音乐声,那说明有关异想体的因素确实被清除了。”
艾利斯停顿了片刻,似终于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态度,他安慰道。
“往好处想想,你们最起码不用担心「一无所有」了,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一场……嗯,问答游戏,我告诉了你们一些新的信息,你也告诉了我你的异能——哪怕我并不感兴趣。”
坂口安吾觉得对方最后一句话可以不说,这显得前面的安慰都像是为了这句话做铺垫一样,本质上并不是安慰,而是一种在落井下石的恶趣味。
说不准对方的真实性格其实很恶劣。
坂口安吾注意力偏移了一瞬,又重新收拢。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对方给出了这么多信息证明这一点,但他仍旧觉得有些不放心。
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情形带给他的冲击力太大,也可能是因为对方那句「一无所有」比起伪装更像是进化给了他一种不好的预感。
总之他不太相信事情会如此简单。
“可是……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坂口安吾百思不得其解,“在你之前也有其他的‘你’来过这个世界,其中不乏有一出现就摧毁了一座城的存在,但那个时候却没有任何力量去阻拦、清除他所带来的灾祸。”
“谁知道呢?也许那是他本身的力量,属于异能规则内,身为异能者,摧毁一座城应该也能做到吧?”
艾利斯不太了解这个世界异能者能够做到的范畴,也不清楚这个世界的一座城有多大,不过要是把异能者类比一下他世界的某些存在,这应该也算不了什么。
他以自身经验细致分析,“要不就是地点问题,这个地方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就像是公司里抑制状态下的异想体和公司外的异想体完全不是一个级别那样。
坂口安吾神色一顿,想起了一件事。
横滨跟其他城市比起来确实有个与众不同的地方——这里封印着那本只要写上具有前后因果就能实现任何愿望的「书」。
会是因为这个吗?
“看来你好像想到了什么。”
艾利斯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从对方这一瞬的沉默来看,这个地方真的有特殊之处。
不过他对这点未知没有多少好奇,转而提醒。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能够尽快把我的那些东西还给我——这不是出于我个人的需求,而是因为那些是属于公司的财产,它们诞生于我们的无数次死亡中,所以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你应该能够理解。”
坂口安吾视线从泛着无机质冷光的屏幕中移开,转而落在桌面上有关眼前这位艾利斯的资料上,其中观测那一栏写着先前那名下属的感受猜测,往下尚且空着的也是正困扰他的——艾利斯的危险程度与「一无所有」的下落。
坂口安吾眼底浮现出思索的神色。
半晌,艾利斯听见了对方的应答。
“好,一会儿我们会交还给你。”
艾利斯并不意外对方果断的态度,既然装备和武器上的特殊之处已经消失,现在留存的也不过是普通的装备和武器罢了,对方留着也没什么用处,相比之下不如还给他,避免在这段短暂的相处时间里节外生枝。
得到答案之后,艾利斯没有再开口。
房间里再度陷入了寂静,他仰躺在床上,静静注视着屋顶刺目的白炽灯,脑海里思绪似乎在高速运转思考些什么,又似乎只是漫无目的地发散思绪,转移注意力去缓解自身的异常。
直到某一个瞬间,他听见了本不该听见的——来自于外界的脚步声。
那道声音不像是经过空气传播,或者是物体传播被耳朵捕捉,更像是某种超脱了五感之外的感官捕捉到的痕迹,就像是那个时候他透过层层防护观测到感官之外的人与那些细微情绪一样。
这不是他本身的能力,他还没敏锐到这种非人的地步,因此这只能是「一无所有」带来的影响。
要是这样说的话……
平时在公司里,「一无所有」是不是也在以他们都不知道的方式观察着他们?
这个猜想在艾利斯脑海中没有浮现一秒便被划去。
不,也有可能是这个世界防护做的不那么严密,针对的目标仅仅只是人类。
“咔哒。”
门被打开的声音响起,外界的细微气流在空气中蔓延,恰到好处地让艾利斯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出注意力。
他灰色的眼眸微转,余光看向了门口,视野里出现了两名穿着厚厚防护的军警,两人一个手里捧着一叠干净整洁的黑白衣物,另一个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镰刀。
而站在他们中间的,则是一名戴着圆眼镜,看起来具有几分书卷气的黑发男人,对方的嘴角上方有一小颗黑痣。
一个人的职位与决策权,从站位上就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
中间那个男人有些眼熟,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似乎见过对方。
在对方开口的那一瞬间,艾利斯发现不仅仅是长相,其实对方的声音他也很熟悉。
“你好,艾利斯先生,你的东西我们现在交还给你。”
艾利斯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黑发男人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半晌,他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是负责这里的主管?”
在艾利斯打量坂口安吾的时候,后者也在观察着艾利斯的一举一动,他起初并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什么异样的地方,也没有理解那名下属所说的像是人形怪物的感觉是什么意思。
但就在对方动起来、发出声音的时候,他忽然理解了。
理解了那种似有似无的违和感,理解了那种似而非似的怪异。
连带着这个看似普通的问题,也变得格外具有深意。
坂口安吾没有贸然给予艾利斯答案,他反问:“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
“大概是因为我一直以来接触最多的人——跟他们打扮不同的人,只有你。”
艾利斯慢吞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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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床上坐起,回忆道:“在我半死不活的那个时候,你手中拿着一堆文件,是准备审讯……吗?”
伴随着回忆,艾利斯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推论,“如果是的话,也许你更贴近于这方面部门负责人,或者员工的职位,因为如果是主管,应该用不着亲自做这些。”
“我们这边没有那么明确的划分,我会负责这方面也只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你’身份和能力比较棘手,也比较重要,更别提后续还出现了变故……”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转而认同了艾利斯的猜想,“要是这样能够帮助你迅速理解,你也可以这样认为。”
他将话题重新引回正轨,“你的衣物和武器我们都帮你清洗干净了,需要检查一下吗?”
“好。”
艾利斯没有继续执着那个话题,他从那两名军警手中接过那套黑白燕尾服和镰刀,可能是由于不了解的关系,对方仅做了清洗部分的工作,没有贸然修补,镰刀手感没有多少变化,黑白燕尾服也如意料之中的那样破了个大洞。
那是致命伤留下的痕迹,也是近乎于报废的预兆。
不过,虽然现在在这个世界看起来像是报废了一样,但说不准在回去之后会恢复,再不济也要看看能不能修理好。
好歹也是费尽千辛万苦得到的,如果直接算作报废遗弃在这个世界,有点太可惜了,就算要丢进垃圾桶,也要等他回去丢进公司的垃圾桶。
艾利斯随手把这些东西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提及了另一件事,“我来到这里似乎已经快一周了,如果这次互换的时间是一周,具体时间是一周整吗?”
不知道到时候互换回去会是什么情况,从「一无所有」和「白夜」的锁定都能跟着他来到这个世界来看,这份互换的能力,大概是能够把那一瞬间与他有深层接触的东西都互换来。
因此,他得卡一下时间拿着护甲和武器,避免到时候出现把这两样东西遗落在这里的情况。
“关于这一点,我们也没有具体的答案。”
坂口安吾看了眼腕表,作为补偿说出了另一个信息,“如果是精确的一周,那你来这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半左右,现在距离那个时间还有七个小时。”
艾利斯应了一声,面对这个显得有些冗长的数字,他选择重新卷起被子躺回床上。
坂口安吾看着艾利斯的动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者异常的睡眠时间,迟疑地询问:“你们公司留给你们的休息时间很少吗?”
少吗?
艾利斯也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按理来说,应该不算少,但是时间在那个地方早就变得混乱,如果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来计算,那他们休息时间确实没多少。
艾利斯望着镶嵌在天花板里的顶灯,语气平静,“你也可以这么认为,不过,我睡觉其实只是为了打发这段无聊的时间。”
坂口安吾有些不太能理解对方的思维方式,也不理解对方的生活模式。
睡眠是想睡多久就能睡多久的?
人类睡眠时间饱和了,不该出现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的情况吗?
果然还是平时休息时间太少导致的吧!
6. 囚于旧日
察觉到对方莫名的沉默,为了避免后者会从中加深什么疑虑,艾利斯及时开口转移了话题。
“平常你们都怎么打发枯燥无味的时间?”
“打发枯燥无味的时间?”
坂口安吾对于对方奇怪的用词还是有些不太习惯,“以我个人来说,闲暇之余,我通常会选择看书,或者是小酌一杯,又或者是去同事们口中那些有趣的地方,满足一下好奇心。”
他说着又补充道:“如果你是指工作中的一些枯燥等待时间,我会趁这段时间整理一下以往的工作文件。”
“听起来你平时的工作像是文职。”
艾利斯思维发散了一瞬,转而陷入沉思,“看书和喝酒吗?这两件事好像跟我同事平时会做的没什么区别,不过有趣的地方是指什么?人类活动中心的区域?还是指那些未知的区域?”*
这个问题似乎只是艾利斯的自言自语,这份好奇也只在他心中激起一圈短暂的涟漪,很快归为平静。
这里终归不是他能一直存在的世界,了解这方面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不过一直等着确实很无聊,特别是现在知道睡眠无用的情况下。
“这个世界的我平时会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根本无需思考,坂口安吾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个世界的艾利斯做的那些令他十分头疼的事情,“用各种方式寻死。”
艾利斯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后,眼眸微微弯起,“是为了用这份威胁到生命的危险触发异能,从平行世界找更为强大的自己,解决现在被囚禁的困境吗?”
青年的嗓音一直都是平静的,平静到仿佛一台只负责对话聊天的机器,但坂口安吾却不知为何总是会在某个瞬间感受到危险的逼近,比如说现在。
这句话问的很有歧义,让坂口安吾有种艾利斯下一刻就会说出——“从结果来看他似乎成功了,那么现在我是不是应该帮他越狱重获自由”之类的话。
意料之外的,眼前的红发青年并没有说出这种话,而是风轻云淡地再次问起了有关平行世界另一个自己的事情。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清楚,我们对于他的资料不多,他是从欧洲偷渡到这个国家的国际通缉犯,而我们审讯他的时间也并不长,大多数时候他都维持着缄默,因此我们在这点上能够告诉你的十分有限。”
坂口安吾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他的过去、他的性格、他的作风,我们都不清楚,我们唯一能够了解到对方的途径,只有「钟塔侍从」提供的一些信息。”
艾利斯头脑转动的很快,几乎是瞬间就弄清楚了「钟塔侍从」的地位,这大概率是对方口中欧洲的某个组织,而且这个组织的地位很高,最起码比对方所处的这个组织地位要高。
这个世界的他会被冠以国际通缉犯的名头通缉,大概也是「钟塔侍从」的手笔,否则眼前这个像是文职一样的管理人员也不会从「钟塔侍从」那取得有关资料。
“能只通过这点资料,就抓捕到这个世界的我,你们一定做出了不少牺牲吧?”
看在对方回答了自己这么多问题的份上,艾利斯准备学习一下那些朝气蓬勃的后辈,去安慰一下对方。
“也不算……”
提起这点,坂口安吾的面色有些古怪,“可能是我们运气比较好,当时他喝得酩酊大醉倒在巷子中的杂物堆里,被路过的好心市民送到了警局,然后……警察看他有点眼熟,发现是国际通缉犯,就扭送到我们这里来了。”
也不知道是该说这个世界的艾利斯太过自信,一点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还是该说对方运气太差,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被好心市民捡到。
同样的,也正因为抓捕的过程过于简单又戏剧化,坂口安吾才一直怀疑对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而故意这么做。
艾利斯闻言沉默了下去,决定以后再也不安慰别人了,他最讨厌这种运气好的人。
可能是这种戏剧化的发展让艾利斯也感到无语,从而显现出了几分活人感,驱散了原本的麻木违和的异常,气氛缓和下,坂口安吾主动提及了那个猜想。
“我以为你得知他千方百计使用异能互换的原因后,会帮他越狱,但现在看起来你好像并没有那个想法?”
“嗯……?我为什么要帮他越狱?”艾利斯有些奇怪地看着对方,理所应当地说道:“不是他改变了异能,主动想为我解决麻烦,才使用异能跟我互换的吗?”
暂且不提,这个世界的他强到能够帮他解决那种麻烦,都没办法逃出这个地方,那难以独自解决那种麻烦的他,怎么可能轻易帮前者做到这一点?
当然,更主要的还是——他现在自身的情况有些复杂,仅仅只是几天的互换,没必要节外生枝。
“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搞错了。”
那一双死寂的灰瞳里倒映出刺目的白炽灯光晕,呈现出无限趋近于白的色彩。
艾利斯平静地陈述,“如果想要别人帮他摆脱困境,那就应该找能够帮他的人才对,比如说解除‘遇到遭遇生命危险’才能互换的限制,而不是扭转异能去帮他人解决麻烦,这样更像是借此去其他世界放风。”
坂口安吾只觉得自己果然难以理解这个艾利斯的思维方式。
这可能就是世界差异引起的世界沟吧。
他推了推眼镜,试图顺着对方的思维模式思考,“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艾利斯思考了一秒,用对方之前给予他的答案,按照这个世界人的生活方式回答,“大概是为了打发枯燥无味的时间吧。”
坂口安吾:……
听起来真嚣张。
没能通过抓捕的过程了解到这个世界自己的实力,艾利斯只能直白地询问:“这个世界的我,实力怎么样?”
“我们没跟他交过手,他似乎也没有亲自出过手,得到的资料里更多记录的是他的一些罪行事迹,而那些罪行事迹大部分都是他互换来的平行世界的自己所引起的。”
坂口安吾挑拣了一件影响较为广泛的事迹告诉对方。
“据说这个世界的艾利斯曾在某个不安定的小国家遭遇过刺杀,而那一次,对方——或者说那个被换过来的、不知道是哪个平行世界的艾利斯,在短短十分钟里,近乎毁掉了半个国家。”
他说着停顿了片刻,不着痕迹地观察艾利斯的每一个反应,继续说道:“因为范围太广,破坏力太强,发生的又太过于迅速,没有人知道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即使后面欧洲各个官方异能组织派出了超越者去调查,也没有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这个世界的艾利斯也是在这一次事件后登上了国际通缉犯榜单。”
坂口安吾想用这个话题暗示艾利斯些什么,艾利斯像是注意到了他的暗示,也像是没注意到,对方若有所思说出了他想暗示的因素。
“这听起来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范畴。”
艾利斯依旧没能从正面了解到那个正在公司帮自己艰苦奋战处理烂摊子的自己究竟有多强。
不过从异能的原理是互换来看,对方互换来的其他平行世界的自己都那么强了,那后者所处的世界肯定也险象环生,这个世界的自己能够在那个世界生存一周或者更久,实力果然不容小觑。
坂口安吾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红发青年语气到最后会夹杂上几分……安心和惆怅?
这不是他想要的反应,但是……如果他再提这一点就显得过于刻意了。
坂口安吾只能无力地感叹,“你看起来对这个世界的你很感兴趣?”
这算是对方唯一展现出好奇心的地方了。
“也不算感兴趣,我只是想了解我跟他之间不同的地方究竟有多大,以免换回去之后,会因为差别太大被同事和上司怀疑。”
再加上他现在情况复杂,一个搞不好,其他人都会惊恐地认为是「一无所有」进化出完整的人格来了。
艾利斯有点想叹气,“毕竟这件事解释起来还挺麻烦的,能不被发现最好。”
总之无论如何,有个强大的自己帮他工作七天实则是太好了,想必对整个公司而言都一定会是一段非常安心的日子。
坂口安吾迟疑了一会儿,提醒道:“其实你跟他之间最直观的不同……可能在外表,你看起来比他要年轻一些。”
“外表没关系,我的上司和同事都不会注意到这点无关紧要的细微区别。”艾利斯忽然想到了某种近乎概率为零的可能,他语气流露出一缕情绪波动上的凝重,“不过……”
坂口安吾还在思考艾利斯工作的公司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员工忽然老了又忽然年轻了都没人会注意,对方的用词甚至还是“无关紧要的细微区别”,这真的无关紧要吗?
听见对方没了后半句,他下意识追问:“不过什么?”
“你说……他大费周章跟我互换的目的,有没有可能不是放风,也不是单纯想帮助我?”
艾利斯难得有些犹疑,他所处的生活环境让他不得不往人性最黑暗的一面去思考,也不得不想到对他而言最坏的可能。
坂口安吾:……
他以为这是明摆着的事,这个世界的艾利斯怎么可能是为了放风而跟对方互换的啊?!
考虑到这是个获得情报的好时机——只要得到对方的推断答案就能从中逆推出更多信息,更加了解对方,也更加了解对方所处的环境。
坂口安吾顺着问道:“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觉得他可能想占据我的工作,占据我的身份和位置,用自身强大的能力说服我的上司将他留下来,这样一来,他就能在另一个世界获得自由了。”
艾利斯说出了那个在他所处的世界会被嘲讽没这种好事的猜想。
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有点想吐槽对方工作很好吗?
谁愿意时时刻刻跟那种异想体打交道?一不留神就会被串个对穿。
在对方口中,这甚至像是家常便饭!
“不,我觉得他应该不是那种会心甘情愿、勤勤恳恳跟别人工作的人,如果是的话,他早该加入欧洲某个强大的异能组织了——之前欧洲曾有不少强大的组织招揽他加入,但是都被他拒绝了,给出的理由似乎是‘不愿意被这样束缚住、不想听从他人命令’之类的。”
坂口安吾说着注意到了对方话语中的“上司”,转而问道:“听起来你上司有着不同凡响的能力?能够把平行世界的人一直留下?”
“或许?”艾利斯没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那个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坂口安吾无法想象那会是一个怎样混乱的环境。
艾利斯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这个房间看不见白天与黑夜,因此他只能从纤细的指针判断时间流速。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闲聊就到此为止吧,剩下的时间让我独自思考一下回去该怎么处理这个世界的我所留下的‘馈赠’。”
坂口安吾没有执意停留,他顺应对方的意愿带着下属退出了房间,沉重的大门在眼前逐渐合拢。
视野的最后,他看见房间里拥有着宛如鲜血般靡丽发色的青年安静地坐在床沿,瘦削苍白的手在冷色调的白炽灯光下伸出,继而缓缓搭在了放置在桌面的武器与衣物上。
灯光模糊了房间里的轮廓,黑与白中那抹红成为了唯一的色彩,却不知为何无法让人联想到任何与活力有关的词汇,更像是已经凝固在地上的血渍,透着难以言喻的腐败与死寂。
为了以防异能结束互换回来再次上演当初的意外——这个世界的艾利斯也带来什么异想体,坂口安吾在门外进行了严密的战斗部署。
做完这一切,他又回到了监控室前,继续完成之前尚未完成的工作。
艾利斯比他想象中的要敏锐,前者察觉到了他们的防备,也意识到了他们的猜想,却没有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案,就像是他们谨慎的态度一样,对方也在防备着他们。
但同时,艾利斯也正如一直以来展现出的态度一样,没有任何想要多管闲事,或者说是不友善的意图,对方对这里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好奇,亦如麻木般,只想回到属于自己的容身之处。
坂口安吾思索了一会儿,在空着的那栏资料上填充——“多日观察下来,目标无任何敌意,也对这里并不感兴趣,但危险程度仍旧较高,「一无所有」疑似跟目标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坂口安吾在专心致志地填补资料,屏幕中房间内艾利斯正静静注视着时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愈发靠近一周前的那个时间点。
分针与秒针不断地转动,带动着沉重的时针缓缓抵达记录的终点。
“滴答。”
细微的齿轮声在艾利斯耳中不断被放大,他呼吸微顿,宛如迎接末日前最后的安宁一样微微合起眼眸。
然而一秒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秒针带动着分针与时针驶离了那个时间点,依旧什么都没发生。
是有延迟吗?
艾利斯耐心等待了一会儿,他一直等到了十二点,却依旧什么都没发生。
“他不会真看上我工作了吧。”
艾利斯似自言自语般陈述出自己的猜想。
一直注视这一幕的坂口安吾也停下了记录,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写到最后的总结,沉默地划掉,改成了——“以上具体结果还需待定”。
“看来我们还得继续相处一段时间。”坂口安吾略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你中午想吃些什么?”
“什么都行。”艾利斯似想起了什么,接着说:“如果可以,再顺便给我送点书来打发一下时间。”
既然睡眠没用,只能通过其他方式转移里注意力了,毕竟一个月确实很长。
坂口安吾一口答应,“没问题,你想看点什么类型的书籍?”
“语言类?”艾利斯把武器和衣物随手放在床头,随意说道:“多学习点不同语言总归是有好处的。”
“比如说,有助于你升职?”坂口安吾一边似开玩笑般打趣,一边侧头让下属去准备对方想要的东西。
“哈……”艾利斯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丝毫笑意,更像是单纯在发出这个音节,“不是因为这件不可能的事情。”
“‘不可能’吗……?听起来你对自己没有什么信心?还是你们公司没有可以升职的制度?那样未免太森严死板了,员工肯定会跳槽的。”
坂口安吾感叹了一声,转而问道:“那是因为什么?单纯的打发时间?”
艾利斯没有对坂口安吾的感叹作出什么评价,他给予了后者一个看似有点合理,又透着几分敷衍的答案。
“其实是为了防止你们在我面前,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说我坏话。”
坂口安吾听了没忍住吐槽道:“暂且不提我为什么要说你坏话,你未免有点太小看我们的警惕性了,我们怎么可能只因为你表现出听不懂日语,就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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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正大的用日语交流需要隐瞒的信息?”
艾利斯仅礼貌性地维持着嘴角的弧度,没有回答。
这抹笑容落在坂口安吾眼里有点意味不明,以至于让他不禁开始怀疑对方五感是不是能够穿过层层障碍窥探他们。
短暂的思索间,屏幕中雪白房间的沉重大门开启,全副武装的来者一如既往地为房间内的青年送上丰盛的餐食,布完餐点又取出对方想要的书籍放置在桌旁,为了防止对方零基础独自学习过于困难,他们给对方准备了日语从入门到精通的各个版本。
厚厚的一打书籍放置在桌面上,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艾利斯的脸,后者往旁边挪了挪,在书与食物间停顿了一秒,还是选择先进食。
房间里其他人已经撤了出去,空旷寂静中只能听见平缓的咀嚼声。
坂口安吾注视着对方没有什么表情的侧脸,纤长的睫羽有时会随着腮帮子鼓起的动作落下又抬起,古井无波的反应让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刚刚的猜想。
“你似乎并不惊讶我们会在短短几分钟里准备好你需要的东西?”
“嗯。”艾利斯抽空用气音回复了一声,吞咽下嘴巴里的东西才接着说:“会有惊讶的情绪是因为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这件事情在我的意料之中,所以没必要惊讶。”
坂口安吾:?
对方还真能敏锐到那种地步,隔着一堵堵墙和距离反向监控他们?
“为什么?”他追问道。
屏幕中的红发青年抬起眼眸扫过监控所处的位置,像是在透过监控与他对视。
这一眼让坂口安吾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语气中可能流露出了一丝近乎本能的急切被对方捕捉,这是由不详猜想牵引的情绪,由混杂众多糟糕预想衍生出想要了解未知的急切。
这一抹情绪细微到连他自己都未曾第一时间察觉,对方对于情绪上的感知力是不是太敏锐了一些?
说起来……就像是之前第一个与艾利斯有过接触的下属一样,在对方面前,他们总是很容易想到糟糕的发展。
坂口安吾思索着刚想记录,只听艾利斯忽然回答了。
“因为这种事情在我们公司很常见。”
艾利斯一边用勺子舀起面前的奶油玉米汤,研究这东西究竟是不是厨师为了省事,做完玉米奶油蛋糕的洗器具水,一边心血来潮地解释。
“为了应对一些来不及反应的突发状况,我们偶尔会守在收容异想体的收容单元前,以便随时进去满足它们的一些需求。”
“已经直接把自己带入异想体了吗?”
坂口安吾觉得这个时候应该狠狠吐槽,但一想到对方难以理解的思维,又觉得即使吐槽也不会有任何效果。
“嗯,毕竟确实很像。我们对异想体工作是从‘他们’身上得到能源,而现在你对我工作,也是为了从我身上得到‘能源’。”
艾利斯语气依旧一如既往,没有任何被冒犯到的情绪,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现在跟异想体也没什么区别。
“或者更清楚一些,是为了方便你们了解‘艾利斯’的异能,了解我所处的世界,相当于在他满是不确定的平行世界互换者中,确定了一种世界观。”
坂口安吾并不意外对方会清楚这一点,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说:“原来你什么都清楚,我还以为你会因此感到不悦。”
“我为什么要不悦?”艾利斯真心实意地疑惑了,他没有遮掩自己的不理解,“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也是我‘价值’中的一部分,是我存活于世的意义所在。”
坂口安吾张了张口,想要开导一下对方这种错误的价值观,但想到不了解对方所处的世界,贸然开导可能会在对方回去之后,改变对方原有的生活方式,引起什么不好的后果,还是收回了想法,转而他注意到了对方用词上的怪异。
“‘他们’?”
“嗯,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异想体也许算是人类。”艾利斯语气也有些不确定。
坂口安吾近乎是瞬间想起了他最初问艾利斯的那个问题,那个有关异想体是什么存在的问题,而当时对方的回答是——异想体是人类潜意识的根源。
它们来自于人类潜意识的根源?从那里诞生?
坂口安吾注意到艾利斯已经吃完了他们准备食物,拿起了一旁的书籍翻阅,对方只在最初停顿了较长时间,尔后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比起看书学习更像是在书页里找什么似的,完全没有过多停留。
是看不懂吗?
也是,语言类的学习只看书缺乏实操确实难以理解。
“如果只看书难以理解的话,我可以教你。”
“……嗯?”艾利斯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更详细地问:“你打算怎么教我?”
坂口安吾有些分不清对方这句话是在确认,还是由于世界的不同,连带着最基本的语言教育方式也有分差,“就像是普通的教学一样,我给你做出示范,你进行模仿并学习。”
“是这样的方式啊……”
艾利斯若有所思地点头,将目光又落回了纸上。
他其实并不需要任何指导,或许以前的他是需要的,但现在不再需要了。
在刚开始阅读那一刻,他注意到了自身另一处异常的地方。
——他似乎拥有了某种类似于过目不忘的能力。
与纯粹的过目不忘不同,他的“过目不忘”更像是在看见文字的一瞬间,由思维进行分析、由想象力进行模仿推演,最后化为具体实质的技能反馈成结果。
这些技能不需要练习,不需要实践经验,就已经自动成为了他能力中的一部分,犹如编写进DNA里的程序,好似本能。
而这份能力在之前从未展现过。
显而易见的,这不是他自身的能力,是那个不知道怎么跑进他身体里的「一无所有」带来的影响。
暂且不提这些知识会不会伴随着回去之后,与「一无所有」的分离而消失,也不提他该怎么靠自己的能力再学、再判断自己学没学会。
对方——这个像是文员一样职位的管理者,居然会在察觉到他的异常的情况下,用这种方式向他施以援手。
他本来以为先前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是他临走前,对方深思熟虑决定进行的一次亲自确认,没想到在他停留时间延长后,对方还会通过这种方式不断跟他接触。
面对不确定危险源的方式通常有两种,一种是封存隔离,尽量减少外界刺激造成的变量,另一种则是不断接触研究,直到彻底了解具体情况。
现在对方选择的方式是后一种。
艾利斯也能理解,这大概是出于实力的自信。
虽然没能从他们抓捕这个世界的自己过程中了解到对方所处组织的具体实力,但这个世界的自己毕竟是能主动帮他解决那种麻烦、还愿意在那种地方停留一个月的人。
如果实力无法媲美,肯定也不会冒着风险自找麻烦。
“你要出现在我面前,像老师一样耐心教我?如果是这样,你打算每天教多久?”
坂口安吾看了眼自己紧密的行程安排,考虑到艾利斯的不稳定性,斟酌着说出了一个时间,“半个小时怎么样?”
艾利斯对于时间的概念有些模糊,问这个问题也只是为了判断对方愿意在正常一天的二十四小时里抽出多少时间用在他身上,从而弄清楚这个组织对他的关注程度。
得到答案,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
7. 囚于旧日
艾利斯的作息比较随心,或者说是混乱,对方会不吃不喝看一整天的书、会在任意时间段冷不丁地想吃饭,也会在大早上陷入睡眠直至第二日下午。
坂口安吾挑选了一个合适的时间来到艾利斯面前,由于他没教过别人学习日语,因此在这之前,他还特意去找专业人士请教了一下具体技巧。
红发青年静静地坐在书桌边,那双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以至于坂口安吾莫名感觉自己不像是来辅导对方更好学习日语的,更像是成为了对方出于某种目的观察的目标。
虽然这二者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差别不大,学习的途径也包括观察,但却平添了些许不寒而栗,犹如人类自古以来刻在DNA里对不可战胜之物的恐惧本能。
艾利斯身上总会在某一个瞬间流露出这种古怪的气息。
坂口安吾平复了情绪上的波澜,摒弃了那一缕怪异感,按照之前准备好的流程辅助对方掌握这门语言。
然而伴随着进度的推移,坂口安吾发现自己根本无需准备那么详细,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艾利斯学习得非常快,近乎超越正常人类的范畴,更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能够分毫不差地复刻出他所说的一切知识。
原本被摒弃的怪异也在时间中不断滋长。
对方学的太好了,或者说模仿的太完美了,不仅发音分毫不差,连他一些自己都未能察觉到的细微口音都完全复述。
到了最后,不知是不是他精神长时间紧绷下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声线也在无限逐渐趋近于自己。
坂口安吾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时又痛苦得想吐槽。
倒也不必学到这个地步吧!
这种模仿学习能力真的是人类该有的吗?!
明明对方自己也说过「一无所有」的伪装模仿能力很强,现在展现出这一面,真的不是因为察觉到他们的怀疑和试探,所以在恶趣味地故意用这种方式暗示威胁他吗?!
“你……”话到嘴边,坂口安吾还是变得委婉了一些,“你们那个世界的人,学习能力都这么强吗?”
就像是恐怖故事中,戳破怪物的伪装,会激怒怪物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坂口安吾选择假装没发现对方跟「一无所有」的共同性——即使这份假装在对方看来可能很拙劣。
眼前的红发青年微微停顿了片刻,切换回了所熟悉的语言,嗓音也变回一如既往的、像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漠然。
仿佛他的问题浇灭了对方好不容易燃起的兴致,在这份平静又透着些许麻木不仁的语气面前,连带着刚刚即将趋近于他的声线都像是他的错觉,毕竟上班上久了,嗓音会变成千篇一律的死气沉沉也很正常。
艾利斯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夸我学的很不错吗?”
他刚刚没能抑制住「一无所有」的影响,导致对方从中意识到了什么,这也是意料之中的情况。
正如他之前一直努力在做的事情——抑制「一无所有」的影响是极具难度的事情,而一个月的时间对于他来说有些久了,他不能保证一直不让对方察觉到不对劲,更别提对方早就有所怀疑。
既然如此,不如用这种模棱两可的方式透露给对方一点信息,从而试探后者的态度,以及得到“答案”后想要采取的手段。
如果对方在捕捉到这缕近乎一致的联系之后,为了保险起见想要直接抹除他。
那他可以借助对方尚且不了解他世界的具体情况这一点来进行辩解,比如说他们那个世界的人都拥有这样的能力之类的。由此将局面重新倒回最初的模样,只要他之后更加谨慎地抑制「一无所有」的影响,也许能就这样坚持到回去。
不过从他现在得到的反应来看,也许他不用那么麻烦。
对方此刻展现出来的态度跟他一致,像是抱着不想多管闲事的心态,假装没有察觉。
这样很好。
坂口安吾听见艾利斯的回答,神色未不可察地扭曲了一瞬间,还是硬撑着点头,“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之后我会让他们拿更深入一些的教材书籍过来。今天就先到这里,怎么样?”
艾利斯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半个小时,一分不差。
他顺应对方意愿点头,静静地目送那道身影走入打开的门后,厚重密闭的大门逐渐合拢隔绝了他的视线。
不多时,那扇门又重新打开,身穿厚厚防护服的武装人员为他送来了成山的书籍,占据了房间的一角。
艾利斯等所有人都离开后起身去翻看了一下,发现对方不仅送来了全套教材,甚至还送来了一些用日语叙写的书籍,这些应该够他看上一段时间了。
……
阅读确实是一个打发时间、转移注意力的不错方式,同样也是了解一个世界最便捷的渠道。
编写书籍者会从世界的基本信息与现存社会环境入手,引申出想要教导的信息,方便阅读者能够更清晰直观地理解其中的知识。
艾利斯虽然对于这个世界完全不了解,也对现存社会环境难以理解,但这不妨碍他理解其中的知识,并且顺带认知了一下他并不想认知的这个世界。
当他再一次从书中抬起视线望向墙上的时钟,后者已经走到了昨天跟那个像是文职一样的管理人员分别的时间。
对方没有在同一个时间来,是事情太多抽不出身导致忘记了,还是他昨天表现得太直白让对方感受到了危险?
说起来,现在也比平时要安静一些,以往这个时候,他都能感应到门外来来往往的巡逻人员,但是此刻却没有任何动静,仿佛那些人员被调动到了其他地方。
艾利斯对于发生了什么事不感兴趣,他比较在意对方没来的真正原因。
昨天对方表现出的、想要假装没发现的相安无事意向,不会是装的吧?
艾利斯微微抬起头看向墙角摄像头的方向,寂静的房间回荡起他发出的声音。
“今天很忙吗?”
发出的询问先得到的,是一声短促的、像是普通人被打断思路那样的气音。
“啊?”
紧接着对方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嗯……是有一点,发生了一件有些棘手的事情。”
“噢,这样。”艾利斯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理解。
但这种风轻云淡的态度反而让坂口安吾有点如鲠在喉,他看着屏幕中打算重新看书的青年,又看了看面前关于对方还未完善的信息报告,以及近期发生的事件与昨天晚上在巷子中那家酒吧前看见的一幕。
坂口安吾头疼地将手指插入发丝间,名为烦躁的情绪在心底腾升,他叹了口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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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奇发生了什么吗?”
“因好奇心而引发悲剧的事情从我出生起,就在我身边不断发生。”
艾利斯单手撑着腮帮子,另一只手翻动书页,“所以我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管住自己的好奇心。”
坂口安吾:……
听起来那个世界很压抑。
跟对方一比,坂口安吾觉得自己遇上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头疼了。
“你被你的朋友……或者说,熟人,疑似背叛过吗?”
艾利斯诧异地抬起头,“为什么是疑似?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坂口安吾:?
“这很正常吗?”
“当然,在自身利益面前,背叛是再正常不过的发展,就像是人饿了会吃任何东西一样,你下次也可以背叛回去。”
想了想,艾利斯还是给出了友善的提醒,“不过前提是你得先确定那个朋友的性格和实力,如果他性格好,下次你们还可以继续当朋友;如果他性格不好,最好祈祷他实力比你差、能够这一次把他彻底弄死,不然你会有大麻烦,因为这种人通常也很小心眼,只准他背叛你,不准你背叛他。”
坂口安吾:……
这是何等满是槽点的一句话……
坂口安吾沉默半晌,决定假装没听见这些满是黑暗的提议。
“说到底,我也不确定他究竟有没有背叛横……我们,而且是我先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我也一直不清楚他究竟想做什么。”
艾利斯从对方转移话题的意图里明白了对方可能不是想要他的建议,目光重新落回书中,“听起来他做了很让你苦恼的事情。”
“嗯,他把一个拥有能够让异能者异能失控的异能者引回了这里,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好,这个地方可能会再次血流成河。”
坂口安吾极其有诚意地告诉了对方自己今天没有履行承诺的缘由。毕竟前天才做出的约定,今天不仅违约,还不给一个具体的理由,那就有点太敷衍了,可能会给对方造成一种被戏耍的感觉。
“原来如此。”
艾利斯弄清楚了对方会对他说这些话的原因。
前面对方可能是真的遇见了困扰的难题,不自觉地向他诉说,但后面对方发现他们之间环境不同所导致的差异实在太大,干脆放弃了向他诉说的想法,转而向他解释最近发生的事情,想告知他最近可能不能履行约定。
不过……
“‘能够让异能者异能失控的异能者’?”艾利斯复述了一遍这个描述,“异能者的异能会失控?”
“是的。”
没有过多思考,坂口安吾回答了这个在异能者中像是常识一样的问题,“并不是所有异能者都能很好掌控异能,有的异能者会因为掌控不了异能而失控引发一些灾难。”
艾利斯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眸,似没有过多在意这点,他再次开口时,给予对方想要的答复,“你可以先解决这件事,等你有空了再来教我。”
“感谢你的理解。”
坂口安吾话是这样说,他看了看昨天才送给对方,今天对方就已经看了大半的书,很怀疑以对方的学习能力,等这件事情解决,对方还需不需要他辅导……
不……本来也不是很需要的样子。
坂口安吾忽然沉默了下去。
8. 囚于旧日
自昨天对话之后,艾利斯没有再听见那个像是文职一样的管理人员的声音。
他发出的需求依旧会得到回应,平时送食物的人也仍旧会来。
除了由于他看书较快,提出更换一批新的书籍的回应没以往那么迅速,以及他感觉到外面人员变少了之外,其他都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这份细小的变化一直持续到某个时间段的来临。
墙上挂着的时钟指向夜晚,周围骤然变得“万籁俱寂”,不知通过何种途径感应到的人数再次筛减,与之截然相反的是愈发浓重的情绪,它们穿透厚重的墙壁,从这栋建筑四面八方传来。
其中以不安为主调,不断加深,逐渐演化出恐慌。
这应该是对方所说的——“有些棘手的事情”。
异能者引起的某种灾难波及到了这里?
这个念头在艾利斯脑海中划过,旋即被抛之脑后。
通过这些天的不断调整控制,外界这种程度的剧烈情绪波动并不能引起他太多的不适,哪怕感知范围内的人一直维持这种程度的不安,对他来说也没太多影响。
但显然这场灾难还没彻底步入巅峰。
不知过了多久,似彰显存在感般,整个房间突然狠狠颤动了一下,或许是他现在的感知太过敏锐,以至于他总觉得大大小小的余震持续不断,而那些不安的情绪也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极端剧烈,彻底演化成恐慌与畏惧。
剧烈极端的情绪勾起了一直被忽略压制的空洞饥饿,在这抹伴随着极端剧烈情绪愈演愈烈的空洞饥饿中,所有感知似乎都被放大。
艾利斯感知到的情绪再次化为浓重诱人的气息,情绪中吸引他的究竟是什么?是维持生命的能量?是拨开迷惘的灯盏?是对未知渴求的答案?
不得而知。
这份吸引像是迷失在海面的漂流者看见了灯塔那般,让人不顾一切地想靠近,想得到。
艾利斯指腹轻轻压上咽喉,他又有些饿了。
耳边传来细微的声响,那像是衣服布料相互摩挲的沙沙声,也像是由远及近紊乱呼吸声。
艾利斯灰色的眼眸微抬,看向房间摄像头位置。
终于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焦虑。
“艾利斯先生,你……”
喊出这个带有敬语称呼的名字后,对方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吞回了后面的话,生硬地嫁接了话题。
“你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不舒服……?”艾利斯没有花太多时间去仔细思考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仅顺着提出需求,“我有点饿了。”
“饿了?现在?”
对方的声音透着一丝诧异,艾利斯能听见对方翻动纸张的声音,大概在翻什么记录本,因为他还听见了低声自语的——“饿这么快吗?明明两小时前才吃了十人份的晚餐。”
纸张翻动的声音停止,取代而之的是对方清晰的应答,“好,我会尽快让人送来夜宵。”
艾利斯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他静默地坐在桌前,既没有继续翻阅眼前的书籍,也没有做出其他任何动作,只是单纯地静静坐在那里,视线落点在纯白的墙壁上,似在看着墙壁发呆,也像是想要透过墙壁更加清晰地看见后面的东西。
厚重的大门开合发出沉闷声响,明显的气流自那里吹拂进屋内,而后又再次闭合,取代而之的是人类嗅觉会觉得美味的食物香气。
他慢吞吞地起身坐在餐桌前,目光停留在被烹饪得色香味俱全的食物上。
虽然他饥饿与空洞索取的指向不是眼前的食物,但聊胜于无,最起码闻起来还算不错。
耳边那个像是文职一样的管理人员的声音没有再发出声音,也许是在当一尊雕像坐在监控前不断思考这次事件能否安然度过,也可能是已经关闭麦克风离开了这里。
总之,艾利斯并不在意。
万籁俱寂的死寂与嘈杂浓郁的恐慌并未维持多久,准确来说,堪堪只维持了他吃夜宵的那段时间。
在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翻阅眼前书籍的那一刻,死寂与恐慌同步消散,劫后余生的喜悦开始萌发,昭示这次事件已经得以解决。
只是……
虽然事件已经结束,但艾利斯再看见那个像是文职一样的管理人员出现在他面前履行之前半个小时的约定,也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
熟悉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从中进一步地感知到疲惫造成的虚浮,当门打开的声响确切呈现通过听觉传递,艾利斯不出意外地看见了一张写满疲惫的脸。
看起来是处理完工作第一时间来履行承诺了,极其具有诚意。
也彰显出某种重视。
“抱歉,这几天太忙了,这次事件造成了太大的影响和损失。”
坂口安吾捏了捏鼻梁,即使已经连轴转了几天几夜没合眼,也没忘记要带着日语书来见艾利斯。
艾利斯已经很清楚地知道对方的疲倦了,无论是走路时的脚步声、伫立在原地的呼吸声、面色上呈现出的苍白与眼底的乌青,又抑或是现在对方开口时下意识吐露的母语,都在彰显对方身体已经抵达极限的事实。
换做最初的他可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现在不同。
“没关系。”
坂口安吾听见对方吐露出流利的日语时,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忘记换成英语跟对方沟通了,不过这点疏忽在此刻也已经不重要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想要借此忽略心底再次腾升起的——犹如看见一个怪物愈发贴合人类的毛骨悚然感。
“你的学习能力真的很强。”
艾利斯对此不置可否,看出对方的紧张,他主动转移了话题,“你现在是已经完全处理好这次事件了吗?”
“大部分已经解决了,但想要完全平息影响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坂口安吾注意力本能被转移,提起这件事,他不由得再次捏了捏鼻梁。
“范围影响太广了,那么多街道房屋都被破坏成那样了,想不让人意识到不对劲都不行啊……”
“嗯……?为什么不能让人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艾利斯奇怪地反问,敏捷的思绪在问出的下一秒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难道你们这里的普通人不知道异能者的存在?”
“算是……不,准确来说,也不都是这样。”
坂口安吾进一步说明,“各个地方对于异能的决策各不相同,有的国家会开放告诉群众异能者的存在,有的则不会。”
艾利斯有点明白这个世界的管理方式了,“是因为告诉普通人异能者的存在,会激化矛盾,让纷争与冲突变得更加频繁?”
坂口安吾点头肯定了对方的猜测,“算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的管理方式,那异能者造成的普通人伤亡也会被隐瞒。”艾利斯若有所思地说出了得出的结论。
没有给对方反应过来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详细问这一点的时间,艾利斯很快问起了下一个问题。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会突然问我有没有哪里不适?他的异能对我也有作用?”
他从未跟对方说过「一无所有」会被极端情绪影响的事情,因此对方的询问应该不是出于「一无所有」的考量。
同样的,那句询问也不是出于想要转移原本话题下的没话硬说。一定是有某种因素,让对方想转移话题时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一点。
“不……不对,也算是……”
坂口安吾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太明白究竟是什么情况,只能先跟艾利斯详细说明那个异能者的异能。
“他的异能是「能够让白雾覆盖区域的普通人消失,并分离处于白雾中异能者的异能,让其攻击其拥有者」。”
“虽然这里白雾进不来,异能者不算处于雾中,不会受到自身异能的攻击。但那个时候白雾已经覆盖了这座城市,普通人与异能者所处的世界已经分离。”坂口安吾也正是对于这个地方感到不解,“因此,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应该会消失在我们面前才对……”
这下完美解释了为什么那个时候感应到的人数会突然削减。
“但是,我却仍旧在你们面前。”
艾利斯补上了对方没有说完的后半句。
而他又确确实实没有异能。
是异想体跟异能者的异能之间有什么共通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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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无所有」有什么他也不知道的因素再次在他身上引起的变化所致?
这个世界的人分为普通人和异能者。
异能者的异能会失控……
艾利斯忽然问道:“异能者……是从出生那一刻就拥有异能?”
“呃……”
坂口安吾还没从上一个问题里推测出答案,这突兀冒出来的问题险些让他思维打结,“不算是,大部分都是后期成长过程中发现自身异能的。”
“这样啊……”
艾利斯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有所猜想,比起满是未知的后一个推测,他更倾向于异想体跟异能者的异能之间有什么共通处。
异想体是人类潜意识的根源,对方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异能者究竟是不是出生那一刻就拥有异能,但这个回答也跟从出生起就拥有没什么区别了。
艾利斯觉得从某种层面来说,这两个也拥有一定的共通性,再加上这里是平行世界,异想体会被当作异能也很正常。
“为什么你会问这个?”坂口安吾也反应过来了些许不对劲。
“因为这个关乎到我自身,所以想要多了解一些信息。”艾利斯滴水不漏地给出了一个合理解释,“说起来,你那个时候生硬转移话题之前,其实是想向我求助吧?”
“被你发现了啊……”
坂口安吾双手摸了把脸,想要借此精神一点,然而一旦想到那个时候的情况,他就没办法不想叹气。
“那个时候白雾在不断往外扩散,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影响「钟塔侍从」想派人直接焚毁这座城市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有些慌不择路了。”
下达这个通知的是「钟塔侍从」近卫骑士长阿加莎,后者在通知他们焚毁决定时,甚至不忘询问他们是否抓到了这个世界的艾利斯。
起初坂口安吾还抱着也许对方会看在这个世界艾利斯蕴藏的价值上推迟时间,但他没想到对方在得知他们抓到时,仅惋惜地叹了口气,完全没有更改原定计划的意思。
以至于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这可能是「钟塔侍从」的陷阱——借此逼迫他们在艾利斯的事情上说出实情——现在事情解决,对方问他们要人,他们都无法拒绝,只能尽量拖延。
“明智的选择。”
艾利斯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地夸赞了一句,“你那个时候即使向我求助,我也没办法帮你们,我不想节外生枝多管闲事,同样没有异能,去了只会让局面变得更糟。”
坂口安吾:……
倒也不用说的这么直白。
考虑到对方好不容易解决了这次事件,艾利斯还是安慰道:“起码事情已经完美解决,之后你可以去好好犒劳一下自己,我会理解你这几天失约的。”
“其实也不算是完美解决。”
提起这点,坂口安吾又有点头疼,“还有个主谋下落不明,而我们甚至还不清楚他做这一切的目的。”
“听起来你们没怎么跟那个主谋打过交道。”
否则就不会出现不知道对方目的的情况了。
“人类的目的都很好猜,无非是欲求,他可能想从你们这得到什么,比如说物品、权力、声望……之类的东西。”
艾利斯随手翻了一页手中长时间未翻页的书。
“如果他是那种不为外力所影响的类型,你可以好好思考你们这里有什么是特殊的,造成你们这里特殊的原因又是什么,那大概率就是他的目的。”
坂口安吾因长时间工作打结的脑袋骤然清明,他追问:“可他这次做的事情跟那个没有太大关联,况且他这次也失败了。”
“真没有关联、真的失败了吗?”
艾利斯坐在书桌前,视线扫了对方一眼,“如果你们想当守卫的角色,那他试探一下守卫的实力也是必要前奏,信息总是需要测试才能得出。而通过你都病急乱投医想找我帮忙来看,你们为了这一次事件也是底牌尽出。”
他目光重新落回书中,漫不经心地提醒。
“你得开始小心他下一次的行动了。”
坂口安吾喃喃重复,“下一次的行动……”
果然不会那么轻易恢复安宁……吗?
9. 囚于旧日
坂口安吾从思绪中回过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艾利斯似乎没有再说话,他目光扫过对方堆在墙角的书,又落在对方正专心致志阅读的书籍上——那是似乎是一本爱情文学。
艾利斯提出的书籍类型申请都经过他的批复,但这几天他太过于分身乏术,因此大部分时候都是脑子过滤一遍没有问题就自动同意,没有留下任何过多的记忆点。
现在注意到这一点后,他逐渐回想起对方至今为止只要过两种书籍,一种是语言类教材,另一种则是爱情文学。
坂口安吾有些迟疑地开口:“你……对这种类型的故事很感兴趣吗?”
“也不算特别感兴趣。”
艾利斯思考了一会儿自己会对这类书籍感兴趣的缘由,一开始注意到这种题材还是在语言教导书籍中某个阅读理解的小故事里,阅读完那个小故事,他开始对这类题材格外渴求。
“主要是阅读这种类型的故事能够让我画饼充饥。”
坂口安吾:?
“画饼充饥”是什么意思?
他没忍住吐槽,“应该是‘废寝忘食’吧。”
艾利斯嘴角勾了一下,没有解释。
这个像是笑容一样的动作让坂口安吾又有点头皮发麻,对方展现出的、放在人类身上再正常不过的小动作,大半部分时候都会显得像是非人怪物在模仿般的诡异恐怖。
“总之,你现在日语方面近乎精通,应该也不需要我辅导……”
没等坂口安吾说完,艾利斯出声打断了对方的话。
“其实我在看这类书籍的时候,有一处一直不理解的地方。”
艾利斯费解地皱起眉头,自顾自地问。
“这类故事经常会设定出社会地位相差巨大的两个主角,而地位高的那一个在这份感情被所有人反对时,大部分都会选择抛下现有富裕安稳环境,跟另一方去过那种穷苦不安定生活,到这里通常还会出现‘有情饮水饱’的句子,让他们感到幸福满足的究竟是什么?”
坂口安吾张了张口,他也很想跟对方一块吐槽这种剧情,但对方想要的显然不是找人吐槽,而是想要一个能够解开疑惑的合理解释。
坂口安吾努力转动长时间未休息的大脑,干巴巴地为对方解释,“可能是‘爱’吧,只要两个人够相爱,所有的欲望渴求都会被这份感情填满,自然也不会在意自己生活环境如何,因为他们只要在一起,每时每刻都会感到幸福和满足。”
“我没见过遇见过这种情况。”
艾利斯还是不能理解,很快,他像是从混乱漫长的记忆中拾起了什么,恍然。
“不,仔细回忆的话……我也算遇见过这种情况——在那个地方偶尔会出现有人选择把自己跟最亲密的人缝在一起,并认为自己此刻十分幸福与快乐……这跟你告诉我的这些有异曲同工之处。”
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只觉得自己原本困倦混沌的大脑都被对方这个充满血腥的例子吓清醒了。
对方生活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啊?!
地狱吗?!
而且这哪里有异曲同工之处了?!
异曲同工在两个人都在一起了吗?!
只不过一个是意思上的,一个是物理上的。
“那不是得到了幸福,那是疯了吧……”坂口安吾无力地吐槽。
艾利斯没有对对方的评价做出什么回应,毕竟他们所处世界不同,得到对方的解释,他倒是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我也想试试‘有情饮水饱’。”
坂口安吾警觉起来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强调道:“你看的故事里‘有情饮水饱’,和我告诉你的‘有情饮水饱’,都不是指物理意义上的缝合在一起。而是两个人真心实意相爱,生活在一起的在一起,他们物理意义上还是独立的两个个体,只是灵魂相互契合、彼此相伴在一起。所以缝合在一起感到幸福是他们疯了,不是真的‘有情饮水饱’的幸福!”
艾利斯应了一声,“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了。”
坂口安吾:……
别说的像是一开始真的想尝试物理上的“在一起”啊……
如果不是对方迟早会回去那个世界,而他又不了解那个世界的环境,他一定会建议对方多看点心理健康类书籍。
坂口安吾把话题又迁了回去,“没有其他问题了吧?你也不需要我继续辅导日语了,所以之后……”
艾利斯清楚知道对方言下的未尽之意,“不考虑跟我聊聊天吗?”
“通过设备不是也可以做到这一点吗?”
坂口安吾不是很想跟对方共处一室,在后者身边,他总是时不时感受到毛骨悚然的恐惧,而隔着屏幕则没有这种感觉,连带着对方平时嘴角的弧度和眨眼幅度也变得再正常不过……
坂口安吾无端想到——这有点类似于这个世界某种被动性精神系异能能够造成的效果,只要在对方身边,精神就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他抬起眼眸仔细观察着眼前的红发青年,试图从观察和感受上得到求证。
“隔着电子设备,跟在面前不一样。”
艾利斯找了一个无法反驳的角度,“你不觉得隔着电子设备对我不太公平吗?只能让你看见我的情绪,而我却无法得知你的反应。”
其实艾利斯并不在意这一点,他现在对情绪感知十分敏锐,即使对方不在面前,他也能通过语气里毫不起眼的细微波动感知到具体。
同样的,他也并不需要别人跟他聊天。
他真正需要的是通过一个人长时间站在面前沟通,更进一步地练习控制「一无所有」带来的影响。
坂口安吾听见对方这句话又有点想吐槽,后者情绪波动近乎于无,大部分时候都平静得可怕,像是一台机器。
不过既然对方都提出这样的要求了,考虑到拒绝会显得有些高高在上的傲慢和不友善,再加上他刚好也想确认是不是只有出现在对方面前会被影响,坂口安吾接受了对方的要求。
“好吧,之后我也会抽出半个小时来的,不过……可能得过几天,最近确实有些忙。”
艾利斯理解地点头,“没问题。”
虽说对于之后日子的半个小时沟通达成了共识,但现在距离今天的半个小时结束还有足足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放在工作上都不够处理一张报表,但现在坂口安吾却觉得格外漫长。
“聊天的话……你想跟我聊些什么呢?”
坂口安吾试图先练习着跟对方找些话题,以免下次出现会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情况。
“什么都行。”
艾利斯头也不抬地翻阅着手中的爱情文学,“我在公司里的时候,闲暇之余会听见同事聊起他们还未进公司之前的故事、听见他们谈论自己的家人、畅想以后的生活,聊天大概就是聊这些。”
“别说的像是从来没有跟人聊过天一样啊……”
坂口安吾有些头疼,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尴尬在想到这似乎是一个了解对方信息的好机会时消散。
他顺应对方的话语问道:“那你每次跟他们聊天时,也畅想过以后的生活吗?”
“当然想过,那时的想法跟其他同事都差不多,无非是等放假买一份旅游套餐享受一下,以及攒到足够的钱搬到更好的地方生活。”
艾利斯语气平静,像是在说陌生人的事情,“但是现在我放弃了这个想法。”
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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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吾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意识到这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艾利斯一心二用地翻过书籍,“我一直以为我入职那家公司没多久,但直到来到这个世界——不知道出于何种因素回想起了一些记忆,才发现我其实已经在那里工作了很久很久,只是不停地被回溯了时间,记忆不断被重置初始化,导致我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说到这里,艾利斯似乎想起了什么,“我是不是还没有跟你说过我入职的公司?你可以把它看作是能够影响世界的顶级企业之一,掌握近乎超自然的技术。只不过在入职前,外界都不知道这家公司如何运作、具体情况如何,只知道待遇非常优渥,是一次彻底颠覆命运的机会。”
听起来简直堪比诈骗去打黑工……
坂口安吾没忍住共情,“想过辞职吗?”
“你猜为什么没有人知道它是如何运作的?”艾利斯反问。
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想起了对方刚刚才语出惊人的血腥例子。
抱着一点期冀,他确认道:“想辞职的人都被洗去记忆,回到重新入职时满腔热血的状态了?”
艾利斯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回溯时间并不是个体回溯,而是整个公司所有时间都回溯,因此公司不会为了留下一个懦弱的员工而回溯时间,那样会造成很大的损失。”
“最终还是被处理掉了啊……”坂口安吾叹了口气,将话题重新引回最初,“这也是你在说年龄时不确定的原因?”
“嗯,毕竟我现在的记忆跟身体所处时间不同步,想要判断过去了多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跟人聊天确实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让艾利斯又回想起莫名收到邀请入职信件的那天。
坂口安吾注意到眼前的红发青年合上了已经翻到最后一页的书,书中的故事已经走到结尾,而对方却像是在回忆开始般,罕见地露出恍惚的神色。
嘴里嘟囔着,“我还以为命运的天秤终于向我倾斜……果然,太过于轻易得来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即使这里看上去被改造成了供人居住又一应俱全的住所,也仍旧不能改变这里实际上是用特殊材质打造而成的隔离室的事实。
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情况下,彼此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更别提似喃喃自语的声音。
坂口安吾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感同身受,“你终于开始后悔入职那家公司了?”
“没有这回事。”
艾利斯回过神,轻轻摇头,“我其实并不后悔,毕竟那家公司待遇确实很高,即使真的死在那,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当然,更重要的是——我现在有了其他比度假和更好的生活更为在意的事情。”
坂口安吾再次觉得自己的情感被浪费了,哪怕相处了这么多天,他也依旧难以理解对方的想法。
“什么更为在意的事情?”
后者没有像之前一样回答他,毕竟这不是最初的问答游戏,对方有拒绝的权力。
于是坂口安吾只听眼前的青年难得发出了像是笑声的腔调,虽然仍旧透着诡异违和,却也难得附带上了几分活人感。
“这是秘密。如果下次还有机会再见、如果那时漫长的轮回已经结束,我会看在这段时间你跟我聊天的份上告诉你。”
艾利斯漫不经心地把手中看完的书丢回书堆,人也从书桌前转移到了床边,开始下逐客令。
“而现在,半个小时的时间已经结束,我打算睡觉,你该离开了。”
坂口安吾闻言看了眼墙上正指向上午十点的钟,又回想起对方混乱的作息,开始思考这个钟存在的意义难道只是供对方判断还有几天结束互换吗?
10. 囚于旧日
艾利斯作息混乱地一连看了好几天的爱情文学,根据书籍扉页中有关作者的介绍,他能够判断这个世界每个地区国家对于爱情的偏好,以及写这本书的作者性格与名气如何。
这个世界的情感丰沛得有些过了头,在这些作者笔下无论何种情感都能够衍生出爱情,情感似乎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旋律。
以至于当大门在他没有提出需求的情况下开启时,艾利斯还没能反应过来,直到看见门后数日未见的——那个像是文职一样的管理人员,他才回想起来每天半个小时的“习惯与人相处练习”。
之前白雾事件结束,对方用了几天处理后续才来到自己面前,那个时候有关白雾事件的事情应该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再不济也应该是已经没有必须要对方处理的工作了。
艾利斯本来以为对方这几天是用于休息放松,但现在从这副倦容来看,好像并不是这样。
原来对方所说的——“有些忙”,不是用于美化休息的场面话,而是很忙的意思。
艾利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以为你这几天会选择去好好休息。”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需要处理的事情一桩接一桩。”
多日的劳累让坂口安吾已经疲于继续防患未然警惕对方,他坐在餐桌边,摘下眼镜擦了擦,像是真的在跟一个朋友聊天那样提起近期发生的事情。
“先是运输资料车遭遇袭击,被夺走了一份我连续通宵工作了三天三夜整理出的调查记录,后是这座城市频繁发生相同类型的暗杀案件。”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重新戴上眼镜看向坐在书桌边支着头的红发青年,“你觉得这两件事件中,哪一件会跟那个下落不明的主谋有关?”
“我理解你认为——聊天中光一个人在单方面倾诉的行为,会显得很自我。”
艾利斯语气毫无波动地推测出对方完美伪装下的某种想法。
“但我得提醒你,我们的世界相差巨大,我没有深入了解过你们这个世界,也不了解你们这个区域的组织体系、运作方式,如果你想让我仅仅只从这几句只言片语中为你分析出哪件跟主谋有关,那我只能告诉你,我没有预言能力……”
“啊……”说到一半,艾利斯意识到了对方会问他这个有些莫名荒诞问题的另一层意思,“是让我猜吗?”
他差点忘记了聊天里偶尔会出现的互动,“我猜是第二个。”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险些被吐槽,但结果还是好的。
坂口安吾有些好奇艾利斯怎么会得出这个答案,“为什么你不认为两件都有关?”
“因为你不是问我,‘哪一件’吗?”
艾利斯目光又重新落回爱情文学中,随意地说道:“在让我毫无根据猜测的情况下,问我是‘哪一件’,肯定是只有一起事件有关吧。”
似乎是意识到他想说什么,坂口安吾只听对方继续补充。
“如果想问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答案,也有可以用这个世界常规思维分析的依据,比如说——由于你没有说调查记录是什么内容,我只能假定跟白雾有关,既然如此,那个下落不明的主谋完全没有必要抢夺一份自己完全了解全过程事件的调查记录……噢,如果他是那种好奇心过剩、非要看看你们写了什么的人,那就当我没说。”
坂口安吾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该说艾利斯居然是偏毒舌犀利的那一类,不仅攻击他只含糊说调查记录的行为,还顺手攻击那个下落不明主谋;还是该问对方这么熟练地举出因好奇心过剩没事找事的例子,是不是因为见多了这种人。
“虽然调查记录与白雾无关——是另一份关于杀了三十五人女孩的调查记录——但你猜的结果确实没错。”
这个数字让艾利斯分出了一丝注意,他有些惊愕,“才三十五人就需要你通宵三天三夜整理出调查记录?而且还有人会特意去抢?”
坂口安吾:……
每次听见对方这种话都会让他对对方所处世界的黑暗印象加深一份。
什么是才三十五人啊?!已经对生命麻木成这样了吗?!
不过……
“什么是‘也有可以用这个世界常规思维分析的依据’?”
“因为按照我习惯性的思维,会选择攻击性比较强、能够给你们带来较多损失的那一种。”
艾利斯迎着对方诧异的视线微微耸肩,“毕竟都准备再次行动了,有了之前的铺垫,这次怎么也该来个大的。”
坂口安吾的诧异逐渐变成无力,没忍住吐槽,“你们思维还挺相似的,他确实来了个大的。”
“频繁发生的相同类型暗杀案件只是他计划中的前奏,实际上他借此给另外两个维持这座城市秩序的组织首领下了类似于病毒的异能。”
像是之前艾利斯为了方便他理解而说明的情况一样,作为交换,坂口安吾也跟对方说明了他们的情况。
“为了维持这座城市的秩序与和平,我们将一天划分为白天、黄昏、夜晚三个部分,给予三个不同的组织来分别管理。”
“听起来很有安全感。”
艾利斯点评了一句,旋即问道:“这么告诉我没有关系吗?我轻易地说出公司的秘密是因为我没有保密的义务、也是公司欺瞒在先,但你不同,从你平时的谨慎与这里的森严氛围来看,你应该不能随便将重要信息告诉我吧?”
从人类难以察觉到的细微情绪变换中,艾利斯确定了这是一条机密信息的事实,但考虑到他们在聊天,他补上了一句明知道是错误的猜测,用来缓和气氛。
“还是说,这其实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不,这条信息确实本该是机密,也不该告诉无关人员,但这是在没有被境外情报组织「死屋之鼠」首领「魔人」费奥多尔——同样也是白雾事件中下落不明的主谋,了解到之前的事情了。”
坂口安吾有些头疼,已经预料到了未来会发生的情况,“身为情报贩子,他将这条信息卖出去也是迟早的事,所以已经没有保密价值了。”
当然,之所以会告诉艾利斯,也是因为后者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方迟早会回到应去的地方。而且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对方也没有任何想要节外生枝的想法,因此告诉对方也没什么,并且还能在这里展现一下他们的诚意。
“噢,这样。”
艾利斯觉得这个时候可能得安慰一下对方,虽然已经决定不安慰别人了,但现在他们在聊天,安慰一下才不会显得冷场。
“往好处想想,既然他在这里有想要的东西,那在得手之前应该不会轻易把这个情报贩卖出去。”
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完全没有觉得自己有被安慰。
他假装没有听见这个像是要永无宁日的噩耗,继续说道:“他在管理黄昏与夜晚的组织首领身上下了‘如果不四十八小时内杀死一方,那么两人都会死’的异能。”
“借此引起你们内斗,很不错的想法。”
艾利斯又从中读出了另一条信息,从这个像是文职一样的管理人员平时工作内容来看,对方所处的组织也负责管理一个时间段,既然对方口吻中没有过度焦急的情绪,那负责的时间段应该是白天。
“这两个组织听起来跟你们是不同地位,比你们要更好下手一些。”
“也不算是要更好下手,只是我们终归是官方机构,不会那么轻易被偷取到情报……”
坂口安吾话还没说完,脑子先一步想起自己刚刚才跟对方说过有份调查记录被人抢夺,他沉默了一下,换了个话题。
“如果换做是你处于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艾利斯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杀了价值较低的那一方。”
坂口安吾:……
真是意外干脆的回答。
“如果两个价值相同呢?”
问出这个问题,坂口安吾有点懊恼自己怎么被对方带偏了,他稍微更改了一下描述,“如果这两方都一样重要呢?”
“不可能存在这种情况。”
艾利斯瞥了对方一眼,司空见惯地说:“从能够带来的利益方面、武力值方面、人数方面、地位方面……各个层面去比对分析,他们的价值不可能一模一样,总会有稍逊一方出现。”
“别说的像是在比什么货物一样……!”坂口安吾忍无可忍地吐槽。
“他们一方是掌管夜晚的港口mafia,一方是负责黄昏的武装侦探社。”
他试图改变艾利斯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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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开始细致分析。
“前者如果失去首领会让这座城市中掩藏的大大小小mafia失去威慑,导致这座城市重新陷入混乱;而后者则是辅助官方处理异能者事件、其他违法事件中不可缺少的助力。因此无论损失哪一方都十分棘手。”
“嗯……”艾利斯思索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觉得,这其实是你们的好机会。”
坂口安吾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你既然提到了这座城市中掩藏着大大小小mafia,他们会导致这座城市重新陷入混乱,那就说明其实三个组织阵营维持的秩序与和平,也不是特别安定。换句话说,港口mafia维持的并不算好。”
艾利斯认真地说出结论,“既然已经失职,那牺牲也无可厚非。而且我一直认为管理由一方全权负责比较好,三方难免会出现摩擦与纷争,你们现在帮助武装侦探社处理掉港口mafia,不仅能让武装侦探社欠下大人情,还能回收港口mafia的夜晚管理权。”
坂口安吾大脑仿佛停止了思考,他大为震撼,有些语无伦次地说:“这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暂且不提失去港口mafia威慑的夜晚会变成什么样,如果港口mafia失去首领,那剩余的港口mafia成员一定会拼死复仇!”
艾利斯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港口mafia待遇很不错吗?”
这猝不及防的转折让坂口安吾有些茫然,“啊?”
“不然为什么剩余的港口mafia成员都会死心塌地去复仇?”艾利斯疑惑地问。
“呃……”这个问题有些难住了坂口安吾,“应该不止是待遇不错……可能还有一定的情谊在里面。”
“那这也是你们需要取舍的地方了。”
艾利斯指尖翻过桌面上呈放的书,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轻快。
“如果你们舍得投资,那就牺牲港口mafia首领,再处理掉所有因此而找麻烦的人,这样只有短期会出现混乱;如果你们想节省一点,那就牺牲武装侦探社首领,再让他们重新选个首领,不过这样一来,你们之间难免会有间隙,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复仇,又能不能恢复昔日的相处。”
坂口安吾:……
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坂口安吾无奈地问:“为什么不能是找出那个下异能的异能者,让他解除异能,再抓住幕后黑手呢?”
“因为难度很高吧。”
艾利斯不假思索地说:“既然他是冲着你们这里的东西而来,又能够计划白雾事件摸清楚你们所有的底牌,并且一步步了解到负责维持这座城市秩序和平的组织首领信息,专门对此下了相应的异能让你们取舍……”
“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他计划严密环环相扣。”艾利斯说出最终结论,“能够设计出这种计划的人,怎么可能在四十八小时里抓到?”
如果是他的话,在这四十八小时里,他会用上一切能够遮掩身形、摆脱追捕的手段,再不济也会拖延时间。
同样的,这建立在这一步就是计划中最后一环的前提下。
艾利斯看见对方脸部细微的表情变化,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他古井无波地提醒,“按照我的经验来看,如果你们真的成功抓到他了,我觉得你应该小心这是不是也在他的计划之中。而他被抓,又是不是想要借此达成什么目的,没准就连你们最后的判决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坂口安吾原本想说的结论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地想起了被他们抓捕后——为了以防夜长梦多,马不停蹄送去欧洲异能者监狱「默尔索」,现在已经在路上的「魔人」费奥多尔。
但是,那可是「默尔索」啊……
关押了古今中外众多棘手异能者罪犯的监狱,就连位置也只有欧洲政府上层知道。
都到这种程度了,费奥多尔进去真的还有翻身的机会?
不……
如果根据艾利斯的分析来逆向判断,都到那种程度了,费奥多尔还要进去,岂不是显得更可疑了?!
他为什么不早点来跟艾利斯聊天呢?
这难道就是他看对方没有敌意,所以把跟对方聊天行程往后排了的惩罚吗?
11. 囚于旧日
那个像是文职一样的管理人员聊完半个小时后匆匆离去,像是做了某种错误决断,着急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挽救措施。
艾利斯原本已经做好对方再次跟他表示“抱歉,接下来几天可能不能来”的准备了,但没想到第二天对方依旧出现在了他面前。
从那一点也许连对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微情绪里,艾利斯猜测对方的挽救措施可能失败了。
他每天除了抽出半个小时跟那个像是文职一样的管理人员聊天,以及维持这具身体日常活动所必要的进食,剩余的时间都在“画饼充饥”。
艾利斯近乎翻阅了这个世界所有的爱情文学,到后面为了防止自己会因为看太多,而开始认为其中剧情情感都大同小异并产生厌倦。他偶尔也会掺杂一些其他类书籍阅读,比如说历史类,又或者是学点这个世界的其他语言。
这种循环往复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一个月的期限来临。
与上次以为交换时间只有一周时没什么两样。
房间内艾利斯坐在床边,阅读完的书籍被堆放在墙角,他一只手搭在他从那家公司带到这个世界的武器与已经破损的衣物护甲上,静静等待着命运重新回到原本轨迹的那一刻。
厚重的大门外走廊中是严正以待的特殊部队,为了以防交换时刻来临会发生意外,坂口安吾近乎做好了完全准备。
然而——
这次结果也如同上次一样,依旧什么都没发生。
时钟照常行走,披散着红发的青年也仍旧坐在床边,搭在黑色镰刀上的五指微收,握紧镰刀柄又放开。
那双仿佛沉淀无尽了时光而显得厚重的灰眸抬起,直直地通过监控与后面的人对视。
嗓音平缓地询问。
“由他异能所发起的交换,最长都是一个月,对吗?”
明明自己坐在屏幕前,跟艾利斯之间也隔着一定的安全距离,坂口安吾却有种自己坐在对方面前的错觉,那股无形的压迫现在自声音传递。
“是这样没错,我们这边得到的所有情报都是这样告知的。”
坂口安吾翻阅了数遍有关这个世界艾利斯的信息,有限的资料里没有任何一个字提到对方异能引起的交换可能会超过一个月。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艾利斯使用异能时是否遇见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钟塔侍从」是否对他们隐瞒了这方面的案例信息,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有——现在这种情况已经超出了他们目前所拥有的信息范围。
这种局面会跟这次互换是这个世界的艾利斯主动发起的有关吗?毕竟这是跟以往案例唯一不同的地方。
信息的匮乏之下,坂口安吾竟开始觉得艾利斯之前的话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难道他真看上你工作了?”
艾利斯:……
他想听到的回答可不是这个。
似乎是察觉到他耐心即将告罄,那个像是文职一样的管理人员给出了一个新的推测。
“有没有可能交换时间并不是以世界的时间流速为主,而是按照他个人认知的时间来算?”
坂口安吾试图给对方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因为你入职的那家公司时间不是会发生回溯吗?所以他可能认为自己没来几天,以至于现在即使一个月过去了,你们还是没能交互回来。”
艾利斯眉头微皱,只觉得这个解释过于牵强,“难道他之前使用异能时,没有遇见过时间有问题的情况吗?”
从这个世界的自己会成为国际通缉犯、还能逆转异能使用方式来看,对方显然使用过很多次异能,甚至可以说已经到了了如指掌、非常精通的地步。
他不相信这么多次互换里,对方是第一次遇见时间有问题的情况,也不相信自己会如此倒霉,让对方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意外。
“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可能是的。”
坂口安吾不想让房间内满是未知危险的红发青年心情变得更糟,但他也确实没有更好的解释,只能直白又苍白无力地告诉对方。
“即使这不是他第一次遇见时间上的问题,你们没能互换回来的原因也并不是因为这个,我们也没办法给你提供更多的合理解释,因为你们的互换跟以往有一个最为明显的不同——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使用异能跟平行世界的自己互换。”
“这意味着他对自己的异能开发控制更进一步了,还是异能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异变,我们都未尝可知,也无法从中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
坂口安吾说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话,认为我们对你有所隐瞒,我可以调用我的权限,将我们所了解到的、所有属于他的资料,都提供给你查阅。”
“不,不用了,我知道你没有骗我。”
通过不知道属不属于人类的感知,艾利斯能够清晰地知道对方没有撒谎,其中的情绪也并非虚假。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
“你说,我还能跟他交换回去吗?”
艾利斯坐在床边垂头注视着光滑地板中的倒影,血红的发丝垂落在头两侧,灰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点昭示着无尽贪婪与欲望的猩红。
苍白面庞的倒影中,淡色的唇片开合,尖锐的虎牙在一排洁白的牙齿中格外突出。
“如果不能,那我可就苦恼了。”
似自言自语的呢喃精准无误地传递,一瞬间触动了坂口安吾的危险雷达。
他跟无数异能罪犯打过交道,其中不乏有精神异常的疯子,他们虽然疯的不尽相同,但却有一个共同点——总要有什么因素刺激到他们才会开始发疯。
更别提艾利斯本身就不算是一个多正常的人,对方的认知与观念与普通人都有着巨大差异,再加上对方多数时候都给他一种未知怪物披着人类外壳的感受。如果对方现在受到刺激开始发疯失控,会发生什么坂口安吾一点都不想知道!
他当机立断地给予了艾利斯答案,想要压下那点失控预兆,“能!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异能者能够做到通过异能在另一个世界永远存活下去,哪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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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顶尖的超越者也做不到这一点,所以他最终一定会回到这个世界!这点毋庸置疑!”
坂口安吾没有丝毫停顿,接着安慰,“况且也确实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的艾利斯是不是第一次遇见时间上的问题,说不定他真的只是受困于回溯呢?而且,也没准是他觉得你工作真的很有意思,所以想多呆一段时间,对吧?”
艾利斯听着那个像是文职一样的管理人员说了一长串,到最后对方近乎是想把所有可能说给他听似的,连觉得他工作很有意思这种话都说出口了,明明之前对方听他说这种可能时,还是一副想吐槽的样子。
“你很敏锐。”艾利斯莫名其妙地突然夸赞。
他在夸赞对方在没有与他相同——容纳了「一无所有」的情况下,隔着监控也仍旧能够敏锐捕捉到他情绪变换的刹那,从而及时抹消那一点不稳定预兆。
但是……
“我知道你这些话在骗我,你可能实际上并不知道能不能有人做到这一点,也并不确定他是否受困于回溯,并且丝毫不认为我的工作会很有意思。”
坂口安吾不知道对方察觉到了还直白说出来是出于一种什么心态,但可以确定的是,在他的认知里,这极有可能是撕破脸的预兆。
坂口安吾被屏幕照亮的面色伴随着耳边传出的声音逐渐凝重,他指尖一点点覆盖上那个红色的紧急按钮。
在他即将按下去的一瞬间,只听对方话锋一转。
“不过,我愿意再耐心等等看。”
——看在那个像是文职一样的管理人员察觉到他精神发生下滑、极有可能失控时,第一反应不是直接镇压,而是试图安慰的份上。
艾利斯从床边起身,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如往常一样继续看他的“精神食粮”,不忘提出要求。
“记得给我送一批新的这种爱情书籍,现在的这些我快看完了。”
坂口安吾:……
屏幕中的红发青年是恢复以往了,屏幕后的他已经起了一身冷汗。
坂口安吾忍了又忍,还是吐槽道:“下次看破了我的谎言别直白地说出来啊……”
“为什么?”艾利斯随口接道:“我以为点出来可以有效让你意识到,并且提升你下次说谎的技术。”
坂口安吾:……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样没错,但是……
“这样很吓人啊!”
坂口安吾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显露出几分疲态,“我差点以为我们谈崩了。”
“会吗。”
虽然用的反问,但艾利斯的语气中却没有多少疑惑的意味。
“在我们那里这可是友善的提醒,如果打算动手,根本不会画蛇添足地说这些,对想要杀掉的死人说这些毫无意义,还没准会给自己添麻烦——比如说没有彻底杀掉,反而让对方从这些话里得到了提醒,导致将自己置于险地。”
坂口安吾:……
即使已经听过很多次对方提那个世界的事,但他果然还是无法习惯。
12. 此刻彷徨
在问题解决前,那抹焦虑与烦躁潜藏在耐心平静的外表下,永远也不会消散。
艾利斯一如既往地会抽出半个小时跟那个像是文职一样的管理人员聊天,直到后者前几天再次因为突发性事件被绊住了脚步,不得不向他表示歉意,说明自己要先去调查一下这周发生的连环杀人案。
对于现在的艾利斯而言,不用跟人聊天反而是一件好事,毕竟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能一直维持平静的表象。
艾利斯坐在床边,床上摆了一大簇雏菊。
这是他最近从那些爱情文学书籍中学到的一种占卜方式,每当那些书中主角遇见摇摆不定的问题时,大部分都会用摘花瓣的方式来占卜答案。
但艾利斯在拿起雏菊的那一刻,才发觉严格来说这并不能算是一种占卜方式,也没有必要重复繁琐的数花瓣流程。
雏菊的花瓣只有一圈,看上去简洁明了,只要根据花瓣的数量更改念出不同答案的顺序,就能够得到心中最想要得到的结果。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书中那些主角还要做这种无用功呢?
盲目的自我安慰吗?
艾利斯不理解,也许这其中有什么他没能察觉的特殊用意,因此他依旧按照流程那样开始一边揪花瓣,一边学着那些主角重复最终能够得到的两种结果。
“能回去,不能回去,能回去,不能……”
一片片洁白的花瓣顺应重力飘落,与仅剩黄色花蕊的茎秆在地上相互交错,呈现出几分残败与凋零之美。
身侧的那一大簇雏菊不断衰减,他得到的答案也在依照数量更换的顺序下全部变成了“能回去”。
但是真的还能回去吗?
艾利斯指尖轻轻扯下手中最后一朵雏菊中粘连在花蕊上的最后一片花瓣,在这片脆弱单薄的花瓣摇摇晃晃坠地前,一支雪白的玫瑰恰到好处地衔接出现在视野中。
握着白玫瑰的是一只带着暗红色丝绒质感手套的手,艾利斯眼眸微抬,顺着那只手看向了那个几分钟前凭空出现在这处房间中的男人。
后者身上的衣物像是魔术师礼服与小丑服相互掺杂的无序之作,下半身是极具小丑风格的翘头鞋与黑白条纹小丑裤,上半身是具有魔术师特色的雪白内衬配黑白马甲,一侧肩头还披了一件纯白斗篷,一头银色长发编织成麻花辫垂落在身前,一顶黑白礼帽压住了那些乱翘的发丝。
那张看起来与那个像是文职一样的管理人员不是同个地域人种的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从那只没有被面具遮住的银紫色眼眸中可以看见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打量。
艾利斯的目光在对方遮住一只眼睛的面具与剩余那只眼睛上的伤痕停留了片刻,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用面具遮眼睛不遮那只有伤的。
这个问题没有在脑海里停留太久,他顺手接过对方手中的白玫瑰,他认得这种花——在爱情文学里,这种花经常会以不同颜色出现。
艾利斯明白了,“你想跟我成为情侣?”
这个问题问出来,艾利斯直观地看见眼前银发男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紧接着后者爆发出充满欢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让我猜猜,是因为那些爱情书籍里经常会出现这种花吗?”
那名银发男人像是很了解他,轻而易举猜到了缘由。
艾利斯安静地看着对方,听后者继续说道。
“那么那么!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果戈里——!而这支白玫瑰其实是我在好友的建议下给你带的见面礼,他说——如果我一定要在见你时带点什么,可以选择一支白玫瑰~!”
说到这里,果戈里自顾自地点头,“现在看来,他的提议果然很有道理,玫瑰的花瓣比雏菊的多多了,可以让你最终得到的答案增添几分未知。”
艾利斯视线扫过对方手中的玫瑰,层层叠叠的花瓣包裹住了花蕊,仿佛一眼看不到尽头。
听了对方这个理由,他忽然开始觉得自己也许真应该拿玫瑰,而不是雏菊。
“你说的有道理。”艾利斯赞同地点头,转而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所以为什么那些主角不拿花瓣多一点的花瓣呢?是因为更喜欢已知的命运?”
这个问题似乎也难住了眼前的银发男人,后者露出苦恼的表情,“应该是这样?欸——可是如果命运已知的话,不就会显得自己像是被命运困住了一样吗?比如说怎么数都是既定的答案——!”
话音落下没多久,对方又像是突然想起了正事,收起苦恼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忽然兴奋起来的音调。
“当然当然,会将见面礼选择白玫瑰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那么——!提问——为什么会选择白玫瑰呢——?!”
艾利斯微微歪头,顺应对方的问题询问:“为什么?”
“提示——!白玫瑰的花语有新生的意思!所以可以理解为——恭喜你的新生!”
似乎是为了附和这句话,果戈里恰到好处地开始鼓掌的同时,不忘煞有介事地补充。
“顺带一提,这份礼物也可以算是我替他送给你的,毕竟我来见你是出自于他的授意,所以是我们一同在恭喜你的新生,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更加热闹一些~?!”
艾利斯重复了对方话语中令他十分在意的词汇,“‘新生’?”
“哎呀,原来你不知道吗?”果戈里摆出一副十分惊讶的模样,“无论是一个星期,还是最长的一个月,你都没能结束这场互换,你还没从中意识到什么吗?”
“意识到什么?”艾利斯听见自己平静地询问。
果戈里没有立即回答,他眼眸微眯,打量着坐在床边自始至终都十分平静的红发青年,后者既没有因为他突然到来而惊讶,也没有在被戳破这个噩耗时而感到惊愕,平静到了堪称异常的地步。
他在拿出礼物时,对方的询问并非是动情的冲动,更像是看见太多案例的条件反射,不理解其中的含义,只会模仿表象。
而现在的询问也更是佐证了这一点——像是某种怪物进攻前的伪装,仿佛只要他说出那个具体答案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果戈里有点理解为什么窃取到的艾利斯观察记录里会写着——“有时会觉得像是在面对伪装人类的不可知之物”了。
但——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有趣,如同观众永远不知道舞台上正在表演的魔术师下一秒会做什么一样。
他的嗓音重新恢复欢快,语调拖拽着拉长,说出了那个充斥不稳定与危险的“咒语”。
“当然是意识到,你已经回不去的这件事——”
艾利斯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心底一直以来的焦躁与不祥预感终究伴随着答案落地,脑海中盘旋的诸多疑问在声带的震动间不断吐露。
“可是为什么呢?不是他主动要跟我互换的吗?为什么会换不回去?他真的看上了我的工作?”
这一刻,艾利斯甚至有些分不清现在究竟是他自己在因为这个答案而不可置信,还是在模仿那些爱情文学里主角得到难以置信的答案时应有的举动。
“哈哈,其实我在看见你资料与记录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想法,但是,但是——!只要浏览过他的个人信息、了解过他的为人,就能意识到——比起他看上你工作的可能,他被未能处理的意外杀死的可能性更大。”
果戈里摆出了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你看,他的异能是‘在遭遇生命危险时,与能够解决本次危险的平行世界的自己互换’,如果他每一次遇见生命危险都由平行世界的自己摆平,那他也完全没有努力提升自己的必要了嘛——反正平行世界的自己会帮助他的~!”
艾利斯逐渐意识到,他可能一直以来都误解了什么。
他一直认为这个世界的自己既然能够跟平行世界的自己互换,又能在另一个能够帮“他”解决这次生命危险的“自己”所处的世界生存一定时间,自身肯定有一定实力。
但他却忽略了世界之间的不同。
也许并不是所有世界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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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他所处的世界一样,每时、每刻、每个角落、每次呼吸间都充斥着危险,没有任何喘息的余地。可能其他世界危险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是容许安心休息的,又或者互换的那个平行世界的自己的地位足够高,足够支撑这个世界的自己安然度过这些时间。
无论哪一种可能,这个世界的自己都能够安然无恙地结束互换,因为这个世界的自己是需要帮助的那一方,是在危险下主动发起需要帮助的一方。
而他的情况不同,他是这个世界的自己在无生命危险情况下,为了逃脱这个困境,被迫扭转异能去帮助的一方。
再加上,他曾从那个像是文职一样的管理人员口中得知——异能有失控的可能。
“所以……这个世界的我,逆转异能可能并不是出于对异能了如指掌的精通与熟练,也并没有为我解决难题的能力,而是他为了重获自由的病急乱投医。”
正如他之前跟那个像是文职一样的管理人员提到过的——如果这个世界的自己实力不够强大,哪怕他所处的公司能够回溯时间,也不会为了阻止一个没有多少价值的弱小员工死亡,而牺牲那一天收集到的所有能源。
退一步说,即使公司出于某种目的回溯了时间,也没办法复活这个世界的自己,因为后者并不存在于过去的时间线。
而存在于过去时间线的他,又不在进行回溯时间那一刻,因此也没办法改变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无法回去的事实。
无论何种发展,这个世界的自己彻底死亡都是必然的结果,同时对方的死亡,也杜绝了他回去的可能。
艾利斯眼睫微垂,静静注视着铺成一地的雏菊花瓣。
那个自称是果戈里的男人似乎很为这个世界他这种举措而感动,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没错,为了自由,他不惜冒着异能失控的风险去扭转异能,甚至敢于尝试面对自己从来没有面对过的绝境!多么令人动容的,对自由的绝对向往——!”
果戈里装模作样擦了擦眼角,好似才注意到艾利斯异常的沉默,摆出一副十分疑惑的样子问。
“提问——!你好像并不为此感到开心?为什么呢——?!你现在已经从那无尽的轮回中解放了,彻底逃离了那个满是危险的绝望世界。如果你想,甚至可以捡起以前的梦想——‘买一份旅游套餐享受一下,攒到足够的钱搬到更好的地方生活’,这个梦想现在对你来说触手可得,所以你为什么反而露出了一副失落的样子呢——?!”
“哈……”
艾利斯把脸埋进了手中,低低笑了一声。
当然,当然。
如果是以前的他,他当然会高兴的不得了,他曾无数次想过离开那家把任何东西都当“燃料”的公司,无数次想要过上不用警惕自己意识会在下一秒消亡的生活。
但是。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是他跟这个异想体绑定的现在?为什么是不知道自己跟这个异想体究竟是何种情况的现在?为什么是不知道这个异想体何时会像记忆中撕破同事外皮来撕破自己的现在?!
他现在连自己有时的举动究竟是出于自己情绪性格,还是出于「一无所有」的模仿都分不清!
哪怕得到了一直梦寐以求的妄想,也仍旧被那份未知的危险所诅咒,宛如附骨之疽般阴魂不散!
“为什么呢?”
一声声没有指向的疑问似喃喃自语吐露。
“我也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说……”
红发青年低垂着的头从手中缓缓抬起,那双灰色的瞳仁泛着一点疯狂的猩红微光,让人想到本该是死寂荒芜的灰烬中重新燃起的星火。
果戈里看见对方一直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上浮现出了奇异的笑容,一道类似于布帛撕裂的漆黑痕迹在后者脸上随嘴角扬起的弧度一同攀爬。
视野里,那张淡色的唇一开一合,向他厉声诘问。
“为什么人类这么容易就会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