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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五卷 第四篇 治疫遇阻,暗流涌动

作者:AmanChen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湿热的风裹着咸腥气,日复一日笼罩着松江府码头贫民区。自通判赵谦下令征用药铺草药后,疫棚的氛围再次陷入压抑,原本逐渐好转的患者们,脸上又添了几分焦虑,往日偶尔响起的孩童笑声,如今也变得稀疏。


    拾安站在主棚门口,望着远处百姓们分散前往郊外采挖草药的背影,眉头紧紧蹙着,心中的沉重如脚下的湿泥般黏稠。


    指令下达后的第三日清晨,第一批采草的百姓陆续归来,每个人的竹篮都空空如也,脸上满是疲惫与沮丧。领头的渔民大哥一进棚就急声道:“小师父,不行啊!码头周边的芦苇荡、河滩,还有之前采过的洼地,所有能入药的水芹根、马齿苋都被人采光了!有的地方连草根都被刨了,明显是故意不让我们采!”


    另一位后生也跟着叹气:“我们往西边走了十几里,连个草药影子都没见着,反而在河边看到几个穿着体面的汉子,鬼鬼祟祟地盯着,一看就是通判府的人!”


    拾安心中早已料到这般结果,却仍忍不住沉了沉。他走到棚内,老郎中正对着仅剩的一小堆草药发愁,见拾安进来,摇着头道:“小师父,这点草药撑不了一日了。刚才又有三个患者红疹复发,还有个妇人开始上吐下泻,要是再没有药,怕是……”


    话音未落,棚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小师父!快看看我娘子!她晕过去了!” 拾安连忙快步走出,只见一位汉子抱着妇人跪在地上,妇人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的红疹已蔓延到胸口,部分破溃处渗着脓液,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快抬到草席上!” 拾安急声道。众人七手八脚将妇人平放,拾安蹲下身,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脉象急促而虚浮,显然是毒邪攻心,因缺药未能及时压制,已转为重症。他立刻让助手取来仅存的一点水芹根粉末,撒在妇人的破溃处,又伸出手,按在她的合谷、曲池二穴,力道沉稳地推拿起来:“快烧些热水,用干净的布巾蘸着,给她擦一擦额头和胸口。”


    汉子一边照做,一边抹眼泪:“小师父,求你救救她!我们就指望你了!” 拾安没有应声,只是专注地推拿穴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没有足量的草药,仅靠穴位推拿,只能勉强维持妇人的性命,根本无法根治,若再找不到草药,妇人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半个时辰后,妇人缓缓睁开眼,气息稍微平稳了些,却依旧虚弱得说不出话。拾安松了口气,对汉子道:“她暂时稳住了,但必须尽快服药,不然还是危险。” 汉子闻言,眼神里的希望又黯淡下去:“可现在哪里有药啊?”


    棚内的患者们见状,纷纷议论起来,焦虑的情绪像瘟疫般蔓延。“没有药,我们岂不是等死?”“通判大人太狠了,这是要断我们的活路啊!”“要不我们去府衙请愿,求大人发发慈悲?”


    拾安抬手安抚道:“大家别慌,请愿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激怒赵大人。我已让几位年轻渔民驾船去周边小岛采挖,那里偏僻,或许能找到草药。”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等等,他们今日午后应该就能回来。”


    话虽如此,拾安心中却毫无底气。这几日,他每日都会派不同的人往不同方向采草,可回来的人不是空手而归,就是说遇到了赵谦派来的家丁阻拦。那些家丁拿着棍棒,守在草药密集的地方,见百姓采草就驱赶,甚至抢夺竹篮,嘴里还骂骂咧咧:“通判大人有令,这些草药都是官府的,谁敢私采,以偷盗论处!”


    正午时分,棚内的草药彻底见了底。那位刚苏醒的妇人又开始咳嗽,红疹继续扩散,汉子急得直跺脚,却毫无办法。拾安只能一次次地为她推拿穴位,指尖的力道越来越重,手臂也因反复用力而酸痛难忍,僧袍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黏腻不适。


    就在众人近乎绝望时,远处传来一阵划船的声响,几位渔民驾着小船靠了岸,为首的正是之前去小岛采草的年轻渔民阿成。他们的竹篮里装满了水芹根、马齿苋和车前草,虽然沾着泥土,却在阳光下透着生机。


    “小师父!我们采到了!” 阿成高声喊道,快步跑进棚内,“岛上没人看守,草药长得可茂盛了,我们采了满满几篮!”


    百姓们见状,纷纷围拢过来,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棚内的压抑氛围终于散去些许。拾安也松了口气,连忙让助手们将草药分拣、清洗,快速煎制汤药。“先给重症患者服用,尤其是那位妇人,赶紧给她喂药。”


    汤药煮好后,拾安亲自给妇人喂服,又为她推拿了半个时辰。妇人的咳嗽渐渐停止,脸色也有了一丝血色,气息平稳了许多。汉子握着拾安的手,哽咽道:“小师父,谢谢你!你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拾安摇摇头,心中却丝毫轻松不起来。他看着篮里的草药,估算了一下:“这些草药虽多,却也只能支撑三日。三日后,我们又会陷入缺药的困境。”


    阿成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小师父,我们可以多去几个小岛采挖,总能凑够草药!” 拾安却摇了摇头:“周边的小岛就那么几个,  采一次就少一次,而且赵谦迟早会发现,到时候怕是连小岛也不让我们靠近了。”


    果然,不出拾安所料,第二日,阿成再次带着人去小岛采草时,发现岸边已站着几位家丁,手里拿着棍棒,见他们靠近就呵斥:“奉通判大人之命,禁止任何人在此采草,再过来就不客气了!”


    阿成等人无奈,只能驾船返回,竹篮空空如也。消息传回疫棚,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那位腿上红疹破溃的老者叹了口气:“小师父,这通判大人是铁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啊!他就是想让我们死了,你才会去府里给他老母亲治病!”


    拾安沉默不语,心中早已确认,这一切都是赵谦的蓄意刁难。他想起第三日采草归来的渔民透露的消息,那位渔民说,他在郊外看到通判府的家丁在 “监督”,还听到他们议论 “等疫棚里死人多了,那和尚自然就没辙了,到时候老夫人的病还得求大人”。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拾安心上。他并非怕赵谦的刁难,只是担心这些无辜的百姓会因这场权贵的报复而丧命。他看着棚内的患者,有的是年迈的老人,有的是年幼的孩童,有的是为了生计奔波的汉子和妇人,他们本就饱受疫症之苦,如今还要承受这般刁难,实在无辜。


    当晚,拾安坐在棚外的石块上,望着天边的残月,心中满是纠结。老郎中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轻声道:“小师父,要不你就去通判府一趟吧。治好老夫人,或许赵大人就会撤销命令,给我们提供草药了。”


    拾安转头看向老郎中,眼中带着一丝迷茫:“可我若去了,棚内的患者怎么办?三日后草药就会用完,他们可能等不到我回来。”


    “我们可以想办法撑着,” 老郎中道,“我带着助手们多去些偏远的地方采草,总能凑够一些。你去府里快些回来,就能救更多的人。”


    旁边的渔民大哥也走过来说:“小师父,我们都商量好了,你去府里吧。我们会轮流去采草,照顾重症患者,你不用担心我们。赵大人的老母亲病重,你去治好她,他或许就会放过我们了。”


    拾安沉默了许久,心中反复挣扎。他想起自己 “见苦便帮” 的初心,想起棚内患者们的期盼,也想起赵谦的刁难带来的困境。若去通判府,或许能换来草药,让百姓们摆脱缺药之苦;可若去了,棚内的患者在这三日里若出现意外,他又如何心安?


    深夜,拾安躺在草席上,辗转反侧。他想起在嘉兴同德堂时,沈敬之对他说:“医无定法,顺性为上,初心不可丢,亦不可因执念而陷人于险境。”


    他忽然明白,自己的初心是救人,若因固执于 “先救贫民” 而让更多人丧命,反而违背了初心。或许,去通判府,才是当下唯一的出路。


    次日清晨,拾安做出了决定。他召集百姓们,说道:“我今日去通判府,为老夫人诊治。我会尽快回来,也会尽量说服赵大人撤销命令,给我们提供草药。在我回来之前,就劳烦老丈和几位大哥照看疫棚,有重症患者就用穴位推拿缓解,采草的事也辛苦大家了。”


    百姓们闻言,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感激与期盼。阿成说道:“小师父,你放心去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


    拾安点点头,从布包里取出华亭草药图谱和应急穴位图,交给老郎中:“这上面有红疹疫的配伍和推拿手法,若遇到棘手的情况,就按上面的法子来。” 他又叮嘱了助手们一些注意事项,才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朝着府城方向走去。


    府城与贫民区虽只隔两条街,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街道两旁的商铺开门营业,行人衣着体面,脸上没有疫棚里的焦虑与疲惫,偶尔能看到官差巡逻,神色威严。拾安穿着破旧的僧袍,走在繁华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少异样的目光。


    走到通判府门口,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位手持长枪的卫兵。拾安走上前,拱手道:“在下拾安,听闻老夫人染疫,特来诊治,烦请通报一声。”


    卫兵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轻蔑:“你就是那个不识抬举的游方和尚?大人说了,想见他,得先自缚双手,跪在门口请罪!”


    拾安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怒意。他是来治病救人,并非来受辱的。但想到疫棚里的患者,他还是压下了怒火,平静地说:“我是来治病的,并非来请罪的。若大人不愿见我,我便回去了,只是老夫人的病情,怕是……”


    就在这时,之前去疫棚强邀拾安的管事从府内走出,看到拾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哟,这不是拾安小师父吗?怎么,终于想通了,来求大人了?”


    “我是来为老夫人诊治的。” 拾安语气依旧平静,“若大人信得过我,我便尽力救治;若信不过,我即刻便走。”


    管事冷哼一声:“算你识相!跟我来吧,大人说了,若你能治好老夫人,之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还会给你赏赐。”


    拾安跟着管事走进通判府,府内庭院深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绿植修剪得整齐划一,与贫民区的简陋形成刺眼的对比。走到后院的厢房门口,管事停下脚步:“老夫人就在里面,你进去吧,大人在书房等着,若治不好,你可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拾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厢房内布置得奢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一位老妇人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潮红,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额头渗着冷汗,红疹已蔓延到颈部,气息急促。


    一位郎中站在床边,见拾安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拾安没有理会,快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搭在老夫人的手腕上。脉象滑数有力,舌苔黄腻,与贫民区患者的症状相似,却是重症,毒邪已深入体内。


    “老夫人是南洋红疹疫,毒邪与湿热交织,需以解毒、祛湿、清热为主。” 拾安沉声道,“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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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烦取些水芹根、马齿苋、车前草来,再准备石臼、陶锅和干净的布巾。”


    郎中闻言,冷哼道:“这些都是贫民区用的廉价草药,能治老夫人的病?我用了多少名贵药材都没用,你别在这里胡来!”


    “草药无贵贱,对症便是良药。” 拾安平静地说,“老夫人的病拖得太久,毒邪已深,名贵药材过于滋腻,反而会加重体内湿热,不如这些草药对症。”


    正在这时,通判赵谦走进厢房,脸色阴沉:“你最好真有本事,若治不好老夫人,我定要你偿命!”


    “我会尽力,但不敢保证。” 拾安道,“老夫人病情危重,需立刻用药,再晚就来不及了。”


    赵谦盯着拾安,沉默片刻,对郎中道:“按他说的做!”


    郎中虽不情愿,却也不敢违抗,连忙让人去取草药。拾安接过草药,快速分拣、清洗,用石臼捣烂,分成两份,一份用热水调成糊状,敷在老夫人的额头和胸口,另一份挤出汁液,用竹勺慢慢喂给老夫人。同时,他伸出手,按在老夫人的曲池、合谷、足三里三穴,力道沉稳地推拿起来。


    赵谦和郎中站在一旁,紧紧盯着老夫人的情况,神色紧张。半个时辰后,老夫人的呼吸渐渐平稳,额头的冷汗也少了些,脸色的潮红褪去了些许。赵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郎中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拾安松了口气,对赵谦道:“老夫人暂时稳住了,接下来每日按这个方子服药、推拿,三日后应该就能好转。”


    他顿了顿,补充道,“通判大人,我有一事相求。贫民区的患者们缺药已久,不少人已转为重症,还请大人撤销命令,允许药铺向贫民区售卖草药,或调拨一些官药,救救那些百姓。”


    赵谦脸色一沉,冷哼道:“你先治好老夫人再说!若老夫人能痊愈,我自然会考虑你的请求。在此之前,你就留在府里,每日为老夫人诊治,不准离开半步!”


    拾安心中一紧,他没想到赵谦会限制他的自由。若他留在府里,疫棚里的患者们怎么办?三日后草药用完,他们又该如何?


    “大人,疫棚里还有许多重症患者,需要我回去照料。” 拾安急声道,“我可以每日来府里为老夫人诊治,其余时间回去照看患者,还请大人通融。”


    “不行!” 赵谦断然拒绝,“谁知道你回去后会不会又耍什么花样?你就在府里住着,直到老夫人痊愈为止!” 他转头对管事说,“带他下去,找个房间住着,派人看着,不准他随意走动!”


    拾安还想争辩,却被管事强行拉了出去。他看着通判府的高墙,心中满是焦急与无奈。他没想到,自己主动前来治病,却被赵谦软禁起来。疫棚里的患者们还在等他回去,还在等草药,可他现在,连府门都出不去。


    夜色渐深,拾安被关在一间简陋的房间里,窗外是通判府的庭院,月光洒在地上,透着清冷。他坐在床沿,心中满是担忧。他不知道疫棚里的情况如何,不知道百姓们能不能采到草药,不知道那位重症妇人能不能撑下去。


    他想起沈敬之的教诲,想起自己的初心,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悔意。或许,他不该轻易来通判府,不该把希望寄托在赵谦身上。权贵的心思,从来都不是慈悲与公道,而是利益与面子。


    就在拾安焦虑万分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墙外翻了进来,正是阿成。阿成落在地上,快步走到窗边,低声道:“小师父!我们担心你,就过来看看!你怎么样?赵大人有没有为难你?”


    拾安又惊又喜,连忙打开窗户:“我没事,只是被软禁了,不能回去。疫棚里怎么样了?草药还够吗?”


    “草药还够支撑一日,老丈和大家都照你说的做,重症患者也都稳住了。”“不过,小师父,赵谦派了人去疫棚,没钱的给钱,不要钱的就威胁抓家人、毁田地,好多人都被吓坏了……”阿成道,“我们想救你出去,可通判府看守太严,只能爬墙进来给你报个信。”


    “不用救我出去,” 拾安摇摇头,“我若走了,赵谦定会迁怒于疫棚的百姓。你们先回去,继续采草,照顾好患者。我会尽快治好老夫人,说服赵谦撤销命令。”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草药的配伍和剂量,“这是后续的方子,你交给老丈,让他按这个方子给患者服药。”


    阿成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好!我们会照做的!小师父,你自己多保重,我们会再来看你!”


    阿成翻出墙外后,拾安关上窗户,心中稍微安定了些。至少,他能与疫棚保持联系,能为患者们提供方子。只是,他不知道赵谦何时才能放他回去,也不知道这场因权贵私欲引发的困境,何时才能结束。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映照着通判府的奢华与冷漠。拾安坐在床沿,闭目养神,脑海里复盘着老夫人的病情和疫棚的情况。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但他不能放弃,为了疫棚里的百姓,为了自己 “见苦便帮” 的初心,他必须坚持下去,尽快治好老夫人,化解这场危机。


    只是他没有想到,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暗中酝酿。赵谦的心中,从未想过轻易放过他,让他离开通判府。他要的,不仅是老夫人的痊愈,更是拾安的彻底臣服,甚至…… 是他的性命。而这一切,拾安此刻还一无所知,他还在为疫棚的百姓担忧,还在期盼着赵谦能良心发现,放过那些无辜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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