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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五卷 第三篇 权贵强邀,坚守本心

作者:AmanChen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经过拾安连日救治,贫民区疫棚的局势渐渐平稳,重症患者大多脱离危险,轻症患者也逐渐好转,往日弥漫的绝望气息被生机取代。


    每日天刚亮,棚内就响起患者们互相照料的低语声,孩童们的笑声偶尔传来,与不远处府城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拾安依旧每日忙碌着,清晨带着助手们分拣百姓从远郊采来的草药,白天给患者诊脉调方、推拿穴位,夜晚则在油灯下整理治疗记录,标注着每位患者的恢复情况。


    他的僧袍早已被汗水和草药汁液染得斑驳,指尖的薄茧越来越厚,却依旧精神饱满,眼里透着专注与坚定。老郎中看着日渐好转的患者,时常感慨:“小师父,若不是你,这贫民区不知还要添多少冤魂。”拾安只是淡淡一笑:“行医救人,本是顺心而为,谈不上功劳。”


    这日辰时,拾安正在给一位红疹初愈的老者复诊,忽然听到疫棚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呵斥声和百姓的议论声。他抬头望去,只见四个身着体面绸缎、腰佩短刀的家丁,正簇拥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径直往主棚走来。为首的管事面色倨傲,眼神轻蔑地扫过棚内的患者和简陋的陈设,眉头紧紧皱起,仿佛这里的气息玷污了他一般。


    “哪个是拾安?” 管事停下脚步,高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棚内的患者们纷纷停下动作,眼神里满是警惕,下意识地往拾安身边靠了靠。拾安放下手中的脉枕,平静地走上前:“我便是,不知几位有何指教?”


    管事上下打量着拾安,见他一身破旧僧袍,浑身沾着草药和泥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果然是个游方和尚。我家通判大人有令,听闻你医术尚可,特命我等前来请你入府,为老夫人诊治。”


    他说罢,身后的家丁便上前一步,将一个沉甸甸的锦盒和一匹上好的云锦扔在地上,锦盒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五十两白银,在晨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这是定金,” 管事语气傲慢,“只要你能治好老夫人的病,大人另有重赏,保你日后衣食无忧。现在就收拾东西跟我们走,耽误了老夫人的病情,唯你是问!”


    拾安看着地上的白银和云锦,又看了看棚内十余位尚未痊愈的重症患者,那位呕吐不止的妇人刚能进食,那位腿上红疹破溃的老者还需每日换药,还有三个孩童仍发着低热,红疹尚未完全消退。


    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多谢通判大人厚爱,但我不能跟你们走。棚内尚有十余位重症患者,我若离开,他们可能活不过今日。医者不分贵贱,我需先顾着这里的百姓。”


    “你说什么?” 管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个穷和尚,也敢驳通判大人的面子?你可知我家大人是谁?松江府的通判,执掌一府司法,要治你个罪,易如反掌!”


    “我并非有意冒犯大人,只是患者性命攸关,实在不能脱身。” 拾安语气依旧平静,“若老夫人病情危急,可请府中郎中先稳住症状,待我照料完这里的患者,定当登门探望。”


    “放肆!” 旁边一位家丁忍不住呵斥,上前一步就要推搡拾安,“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身份,大人请你是给你脸,还敢讨价还价?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不许动手!” 棚内的百姓见状,纷纷围拢过来,挡在拾安身前。那位被拾安救活的渔民大哥攥紧拳头,怒视着家丁:“拾安师父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要带他走,先过我们这关!” 其他百姓也纷纷附和,有的拿起身边的木棍,有的捡起石块,眼神里满是决绝。


    家丁们没想到这些贫苦百姓竟敢反抗,一时有些愣住。管事见状,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拾安威胁道:“好!好得很!你一个游方僧人,敢不给通判大人面子,还勾结贫民滋事!我告诉你,你若再执迷不悟,我们就拆了这疫棚,把这些病患都赶走,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拾安心中一紧,却依旧没有退让。他知道这些家丁说到做到,疫棚一旦被拆,患者们将无家可归,病情必然加重。但他更清楚,自己若此刻离开,棚内的重症患者大概率会因无人照料而丧命,这与他 “见苦便帮” 的初心背道而驰。


    他深吸一口气,对管事说:“拆棚赶人并非良策,只会让疫症扩散,于大人于百姓都无益处。我意已决,先照料完这里的患者,再登门为老夫人诊治,还请几位回去转告通判大人,多些体谅。”


    管事见拾安态度坚决,百姓们又护着他,知道今日强行带走无望,眼神阴鸷地扫过众人:“好!你等着!咱们走着瞧!” 他说罢,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锦盒,带着家丁们悻悻离去,临走前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不出三日,我让你后悔今日的决定!”


    家丁们走后,百姓们纷纷围上来,满脸担忧。渔民大哥说道:“小师父,你今日驳了通判大人的面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可得小心啊!要不你还是先去府里应付一下,免得他找咱们麻烦。”


    其他百姓也纷纷劝说:“是啊,小师父,通判大人权势滔天,咱们惹不起啊!”“大不了我们再找别的郎中,你先去保住自己再说!”


    拾安摇了摇头,安抚道:“大家不必担心,我行医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权贵服务。若因怕报复就放弃你们,我便违背了初心。通判大人若真讲道理,定会明白我的苦衷;若执意报复,我也认了。”


    话虽如此,当晚静坐时,拾安心中却泛起一丝不安。他想起管事临走时阴鸷的眼神,想起通判的权势,知道自己这次恐怕真的惹上了麻烦。他并非怕自己遭遇不测,只是担心通判会迁怒于贫民区的百姓,那样之前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他躺在冰冷的草席上,反复思索着对策,甚至开始自责:“若当初稍微妥协,先去通判府诊治,是不是就能继续留在疫棚救人?”


    这份不安让他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睡去。梦中,他回到了嘉兴同德堂,沈敬之对他说:“医无定法,顺性为上,初心不可丢,亦不可因执念而陷人于险境。”


    醒来时,天已蒙蒙亮,拾安坐在草席上,望着棚外的晨光,心中渐渐坚定:“无论如何,先把眼前的患者照料好,其余的,顺其自然便好。”


    他不知道的是,前一晚,松江府通判府内,管事带着家丁们回到府中,将拾安的态度一五一十地禀报给赵谦。赵谦正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听完禀报后,猛地一拍桌案,怒吼道:“反了!反了!一个穷和尚也敢驳我的面子!真当我赵谦好欺负不成?”


    旁边的亲信幕僚连忙上前安抚:“大人息怒,一个游方僧人,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只是老夫人的病情日益加重,高热不退,红疹蔓延,府中的郎中都束手无策,确实需要一位能治疫症的人。”


    “我当然知道!” 赵谦怒气未消,“若不是老夫人病重,我岂会让一个和尚蹬鼻子上脸?他不是不肯来吗?我有的是法子让他低头!” 他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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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鸷,思索片刻后,对幕僚说:“你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传令下去,让全城所有药铺,将治疗红疹疫的草药全部归官府征用,不准卖给贫民区的那个和尚,违者重罚!我倒要看看,没有草药,他还怎么救人!第二,派人盯着疫棚,若他敢私自采挖草药,或是找其他门路获取,就给我安个‘私囤药材、妨碍公务’的罪名,把他抓起来!”


    幕僚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大人,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万一被百姓告发,影响大人的声誉……”


    “声誉?” 赵谦冷笑一声,“在松江府,我就是声誉!一个穷和尚的命,能比得上我老母亲的命?再说,只要他被抓起来,还不是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等他走投无路,自然会哭着求着来府里为老夫人诊治。到时候,我再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冒犯我的下场!”


    “大人英明!” 幕僚连忙应声,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 赵谦叫住他,补充道,“另外,再派人去疫棚里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贪财的、或是对那和尚不满的人,许以重金,让他们做个人证,日后定有重赏。”


    幕僚心领神会,躬身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夜色渐深,通判府的一道道命令悄然传出,像一张无形的网,朝着贫民区的疫棚慢慢收紧。而此时的拾安,还在灯下为患者整理药方,丝毫没有察觉,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已经悄然酝酿成熟。他只是偶尔望着棚外的夜色,心中那丝不安越发强烈。


    次日一早,拾安像往常一样,准备带着助手去药铺补充一些紧缺的草药。可当他们走到城中第一家药铺时,却发现药铺大门紧闭,门口贴着一张官府告示,上面写着 “因疫症防控,所有治疗红疹疫的草药均由官府统一征用,禁止私自售卖”。


    拾安心中一沉,又带着助手去了另外两家往日合作的药铺,结果一模一样,都是闭门谢客,门口贴着同样的告示。最后,他们找到一家隐蔽的小药铺,老板是个老实人,见四下无人,悄悄对拾安说:“小师父,你就别白费力气了。这是通判大人特意下的令,说所有治疗红疹疫的草药都归官府征用,不准卖给贫民区,违者要重罚,我实在不敢卖给你啊!”


    “通判大人?” 拾安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分明是赵谦在报复他昨日的拒绝。他谢过药铺老板,带着助手默默回到疫棚,心中满是沉重。


    百姓们见他们空手而归,纷纷围上来询问情况,得知草药被官府征用,无法购买后,棚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原本的生机又被绝望取代。那位腿上红疹破溃的老者叹了口气:“小师父,这通判大人是铁了心要为难我们啊。没有草药,我们这些人可怎么办啊?”


    拾安看着众人担忧的眼神,强压下心中的焦虑,安慰道:“大家别慌,没有药铺的草药,我们可以去郊外采挖野生的水芹根、马齿苋,之前百姓们也采过,只要多走些路,总能采到足够的草药。”


    话虽如此,拾安心中却清楚,赵谦既然能下令征用药铺的草药,大概率也会阻止他们采挖野生草药。但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只能放手一搏。他当即安排助手们,分头带领百姓,前往更远的郊外、河滩、荒山采挖草药,同时叮嘱道:“大家务必小心,若遇到有人阻拦,不要与他们起冲突,尽快回来告知我。”


    百姓们纷纷应声,拿起竹篮、小铲,分批出发。拾安则留在疫棚,继续照料无法行动的重症患者,心中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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