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公孙度在辽东的势如破竹,董卓坐镇的洛阳朝堂,早已举步维艰。
自中平六年董卓率兵进入洛阳掌控中枢以来,他废少帝刘辩,改立陈留王刘协,毒杀废帝,诛杀公卿,以西凉武夫之身,擅断朝政。
汉室四百余年的朝堂礼法、天子威仪,被董卓一朝撕碎。
起初,天下州郡尚且观望,有人忌惮董卓兵权滔天,有人心存汉室旧义,不愿率先作乱。可董卓得势之后,愈发残暴放纵,纵容西凉兵马在京畿劫掠百姓,欺压世族,洛阳城内民怨日积。朝野上下,人人皆知董卓乃乱国之贼,而非辅政之臣。
隐忍终有尽头,祸乱必引众怒。
初平元年正月,积压的怨愤彻底爆发,关东诸州郡联袂传檄,公然举兵讨伐董卓,轰轰烈烈的诸侯讨董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渤海太守袁绍,凭借四世三公的累世声望,被各路诸侯公推为讨董盟主,坐镇酸枣统筹全军,袁术占据富庶南阳,手握重兵,遥相呼应。兖州牧刘岱、豫州刺史孔伷、青州刺史焦和、河内太守王匡、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等十余路州牧太守,各率本部兵马齐聚河济之间。曹操散尽家财招募义兵,只身赴义投身联军。长沙太守孙坚率领荆襄锐卒,兵锋最为悍勇,一路北上直指洛阳。
数十万关东联军,三面合围京畿,声势浩荡,震动天下。
消息日夜传入洛阳,原本嚣张跋扈的董卓,终于彻底陷入绝境。
外有数十万诸侯大军压境,内有朝堂百官离心离德。董卓麾下西凉兵马虽悍勇善战,可数量有限,需要分守各处关隘要塞,兵力捉襟见肘。往日独断天下的威势荡然无存,如今坐困洛阳,进退两难。
洛阳温德殿,董卓一身重甲,在殿中来回踱步,面色阴沉可怖,案上堆满各地军情急报。关东联军步步推进,多处关隘失守,守军死伤惨重,四方州郡尽数观望,无一人发兵勤王驰援。
“你们都看到了,关东鼠辈尽数反我,联兵数十万围堵洛阳,四方州郡袖手旁观。我被这群逆贼困在京师,内外交困,你们说,眼下这烂局,到底该怎么解?”
李儒神色阴沉,却无半分慌乱,他早已看透诸侯联军的本质,也摸清了天下各方势力的利弊软肋。
“相国不必焦躁。关东联军看似声势滔天,实则外强中干、不堪大用。”
董卓挑眉,压着怒气问道:“数十万大军压境,还叫不堪大用?”
“正是。”李儒语气坚定不已,“各路诸侯各据州郡,各怀私心,人人都想保存自家实力,人人都想坐收渔利。无人真心死战,无人肯全力攻坚。袁绍身为盟主,名义统领全军,实则调度不动各路诸侯。袁术坐拥粮草,私心自重。其余州牧太守,更是观望避战,敷衍了事。人虽众多,军心不齐、政令不一,看似合围,实则一盘散沙,根本不足为惧。”
董卓闻言,面色稍缓,却依旧紧锁眉头:“既然联军无用,为何我依旧处处被动、节节败退?”
“症结不在敌军强盛,而在我军孤立无援。”李儒直言要害,“如今天下州郡,要么附逆讨我,要么闭门观望,无一方势力站在相国这边。我军兵力有限、分防太散,长久消耗之下,必被拖垮。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与诸侯死战,是寻一支可靠、能战、且不得不听命于相国的外援。”
董卓眼神一动:“天下州郡尽数离心,还有谁肯帮我?”
李儒微微躬身,吐出一个名字:“平州牧,公孙度。”
董卓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公孙度?远在辽东边陲,隔山跨海,远水救不了近火,他能帮我什么?”
“相国只知其远,不知其利。”李儒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句句切中要害,“公孙度能有今日的平州基业,能裂土置郡位列州牧,全部是相国所赐。当初若无相国点头认可,他不过是辽东一太守罢了。”
“他与袁绍、袁术这些世家诸侯截然不同。”
“世家诸侯名望根深,就算丢掉官职,依旧是一方豪强,反得起也输得起。可公孙度根基浅薄,崛起不过数年,所有的官职名分全系于相国一身。”
说到此处,李儒语气骤然凌厉:“如今相国危局,下诏令他出兵勤王,他绝不敢拒。”
董卓眼神发亮:“此话怎讲?”
“他若听命出兵,便是我朝外援,可牵制诸侯北方侧翼,分担洛阳压力。”李儒继续剖析,“他若敢拒绝诏命、袖手旁观,便是心怀异心、藐视中枢。届时相国只需一道诏书,便可直接废除他平州牧之职,撤销平州建制,削去他所有朝廷名分!”
“到那时,他苦心经营的辽东基业,瞬间沦为无名割据,天下人人可伐、诸侯人人可讨,胡族亦可趁机入侵。公孙度聪慧隐忍,断然不会为了观望自保,赌上自己全部身家基业。两相权衡,他只能听命于相国。”
董卓听完,积压多日的烦闷一扫而空,眼中满是喜色,狠狠一拍案几。
“说得好!说得透彻!”
“我竟险些忘了!这公孙度的官是我给的,权是我授的,即刻传我将令,遣使八百里加急奔赴辽东,命公孙度尽起辽东精锐,即刻南下中原,驰援洛阳,与我共伐关东逆贼!有他辽东兵马牵制侧翼,这群关东鼠辈,不足为虑!”
话音刚落,一旁始终默然侍立的徐荣立刻跨步上前,拱手急声劝阻。
徐荣与公孙度相交莫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公孙度奉命南下,卷入中原诸侯混战,必然是有亏无赚,一个附逆的大锅是背定了。
徐荣绝不愿见公孙度陷入这般局面,他心念急转,瞬间想出两全之策,既不违逆董卓,又能给公孙度留下转圜余地。
“相国且慢。征召公孙度勤王一事可行,但万万不可用相国名义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