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掌柜派出的两名店小二哪有半点小二的样子，但见他们满脸横肉，膀大腰圆，杀气腾腾，说是打手还差不多。
面对这两货的左右夹击，王不二是半点逃跑的空隙也找不到。
太阳蒙着寡淡的灰，明明临近午时，却没带来多少暖意。不过京城的大街上依旧人头攒动，一人哈几口气，仿佛都能把寒风吹跑些。
打手一号：“哥，咱们去哪儿？”
打手二号：“笨啊你，这厮说他要去西门借钱，当然是去西门咯。”
二号哥看了眼王不二：“我看你是在诓掌柜，想借机趁乱逃跑。”
王不二看看傻愣愣的一号弟，又看看明显聪明点的二号哥，面不改色：“我朋友卖/鸭/子的，今天人多，他生意好，肯定有钱。”
一号弟眼睛发光，咽着口水直流：“卖/鸭/子/的？我最喜欢吃烤鸭了，哥哥，那他能请我们吃烤鸭吗？”
王不二随口道：“能，等我借到钱，我请你们一人吃两。“
王不二一行三人也加入了人潮，向西门方向涌去。
褐红色的砖瓦蜿蜒及目穷，檐角狎鱼倨傲，飞翘的鱼尾直刺发白的日头。
西门斩首都在秋后，眼下刚开春就来斩首，斩的还是皇子的项上人头……
看热闹不嫌事大。
满大街的百姓，在这一刻，都仿佛找到了不干活的好借口，庄稼汉把担子往地上一丢，豆腐摊的婆娘放下刀，卖菜的老翁站起来，胭脂铺的伙计探出头，纷纷往西街走，连看门的黄狗都兴奋地摇着尾巴嗷嗷叫。
“快！再晚挤在后头就看不到了！我还没见过皇家人长什么样了！”
“听说这个八皇子容貌秀丽，国色天香！”
“你这老太婆是记错了吧，是他的母妃芳妃国色天香啦！”
“谁听错了，儿子像娘，我就是听去皇宫给贵妃表演过的戏班子说的，他们站的远，对八皇子是惊鸿一瞥，那小伙的相貌当真是一顶一的好。”
“哎，太可惜了......”
“可惜啥子哦？小小年纪蛇蝎心肠，全是跟他那恶毒亲娘学的、他那还没过门的媳妇指不定也是被他害死的，呵，还要对皇上下毒咒，真是愧对皇上了，皇上真的对他仁至义尽，还想封他做世子，赏他世子妃，得了吧，这八皇子真是恩将仇报的孽种啊！”
“你说他咋敢咒皇上啊？活腻歪了？会不会有人诬陷他啊？”
“呸呸呸，你才活腻歪了，皇家的事别乱说！小心杀头！”
“是是是！呸呸呸，我啥也没说！”
王不二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从市井飘来的只言片语中迅速搜集八皇子的信息：“系统，客户资料有吗？”
系统：“系统加载中，请稍后。宿主，你还有40分钟，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请尽快行动。”
王不二忍不住炸了：“你也知道来不及了？还不赶快刷新？“
这时，一道熟悉、又带着几分惊恐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里划过：“王、王不二？“
王不二抬头，只见眼前气喘吁吁地站了个人。来者三十出头，白白胖胖，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长衫，腰间挂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明明没什么好怕的，王不二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的颤抖，像是这具身体遗留下的本能反映，莫非原主害怕眼前这个公子哥？
系统：“这是原主的主人，王文杰。”
王不二：“少爷，您可算来了。”
王文杰闻言，瞳孔收缩，脸色一白：“你真是王不二？”
王不二：“是我，才两天，少爷就不认识我了？怎么见我跟见了鬼似的？”
王文杰闻言脸色更白了，和熊掌柜一样，他也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王不二一番：“你怎么在这里？”
王不二：“哎，熊掌柜救了我一命，要我给他五两银子呢。”
王文杰：“你说什么？他救了你？他怎么救的你？”
王不二心下冷笑，王文杰的反应太反常了，简直就差把“我害了我书童”写在脸上了。
王不二故作哀求：“少爷能行行好，借我五两银子吗？“
王文杰摸着玉佩，沉吟片刻：“哎哟，不二啊，你自个儿欠的钱，总归是你自个儿要想办法还的。当然，现在事出突然，人家救了你性命，你一时还不出来，找我帮忙也没错。但是，你看看啊，我也是来京城赶考的，哪里都要用钱。五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我哪有这么多闲钱啊？”
他拍了拍王不二的背，探出头，好像是在看王不二的后背，脸色又是一僵，胖手抓着王不二的肩膀，关节发青。
王不二身形微动，王文杰收回动作，在王不二耳边压低声音道：“实在不行，去衙门挨三十板子，我认识里头的衙役，我帮你去求求情，让他们打轻一点。”
王不二心中了然，恐怕不是“打轻一点”，而是想把他打/死/吧。
王不二谢过，王文杰摆摆手，装作气定神闲的样子，消失在人群里。
打手2号哥眉毛一挑：“你这主人，挺不厚道。”
王不二反问：“熊掌柜就厚道？”
2号哥掐住王不二的脖子：“不许你侮辱我家掌柜。”
1号弟见状也急了：“我们小时候没饭吃，是熊掌柜给了我们吃的，他最好了！不许你侮辱他。“
两人的反应倒是出乎王不二意料，看来“离间计”用不成了，他连忙安抚：“是我误会了，我们赶紧走吧，等会儿人太多，要找不到他了。”
正在这时，系统终于加载完毕，王不二的眼前弹出了一个信息框：
【基本信息】
客户姓名：陈璟
身份：大成王朝八皇子
生母：芳妃（已故）
当前状态：死囚，40分钟后问斩
生命值：15%，濒危
客户评价：0
【背景资料】
八皇子陈璟乃芳妃第二子。芳妃本名房婉云，虽是侯府庶女，但才华横溢，美艳无双，十七岁入宫献舞，皇帝只见她歌喉如黄莺出谷，舞姿如月照花影，遂对其一见倾心，房婉女一时宠冠后宫，并为皇帝诞下一女二子，可惜长子早夭，二子陈璟从小体弱，但还是活了下来。
然而，好景不长，七年前，陈璟八岁那年，原太子因病去世，有心人借“巫蛊”之名陷害芳妃，禁军在芳妃宫中搜出刻有病死太子生辰八字的人偶，芳妃百口莫辩，被皇帝赐死。
芳妃死后，被草草埋葬在城南桃花岭附近，皇帝从此再未提及过她。芳妃长女被送到西域和亲。
皇帝没有赐死陈璟，而是把他交给多年无子的丽妃带，从此无人问津。皇帝也再没有提及过芳妃。
【案件说明】
五日前，冷宫宫女春雯向内侍省举报，称发现了巫蛊之物。
内侍省果然在陈璟居住的偏殿的地板下搜出了一个木盒，盒内木偶俨然刻着皇帝名讳和生辰，人偶上的血字满是对皇帝的诅咒。
人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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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获，陈璟当场被缉拿归案，春雯突然自尽谢罪。刑部等三司会审，三司定案八皇子心思歹毒，学母妃毒术，故伎重演，行巫蛊谋害皇帝和证人，依律当斩。
皇帝朱批：斩立决。
【洗白难度】五颗星
【宿主成功概率分析】0.05%
王不二：“......有没有在0.05%的成功率中还活下来的？”
系统：“目前还没有，请宿主加油！”
也就在阅读系统信息的功夫，王不二等三人已穿过棋盘街要道，抵达了南门，南门前头是一个广场，广场中间搭了一座行刑台，比人高，行刑台周遭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但大家都能看得清。
路边的老槐树上长得高，成了最佳观赏点。凡是能承重的结实枝条都被性急的半大小子占了位。
看热闹的小子们调皮，愣是要比“谁爬得高”，还没化干净的积雪从树枝上滚下来，底下的摊贩躲闪不及，猛地被雪沫子灌了个透心凉，不由抬头骂道：“哪家小子作死呢！”男娃们见状又跟窜天猴似地一股脑往上爬。
远远地，刑部的锣“咣咣”地敲了过来，标志着“斩立决”的黑旗缓缓露出头。
伴随着通向死亡的锣声，一辆囚车缓缓驶向广场，人群自动让开道。
囚车里，一个瘦弱的少年蜷缩成一团，囚服上全是发黑的血渍，皮开肉绽，想来吃了不少苦，他低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奄奄一息。
王不二忍不住感慨：都是半大小子，堂堂皇子还不如寻常人家的娃娃们来的快乐。
要救的客户近在咫尺，又完全没法够着。
王不二不着急动手，开始仔细观察。
这是他作为王牌公关在处理危机时的职业本能。
系统：“宿主，你还有40分钟。”
王不二：“知道了，闭嘴。”
乍一看，人群熙熙攘攘，都仰着脖子看囚车里的八皇子。但仔细瞧，王不二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喊的最响的，骂的很有层次。
一给八皇子定性“灾星下凡”、“不是东西”、“狼心狗肺”、“晦气东西”。
二骂芳妃，“有其母必有其子，芳妃是祸害，生出来的更是坏种”，引众人想起芳妃当年的巫蛊害原太子。
三骂八皇子犯下的罪行，“大逆不道诅咒皇上”，“巫蛊害人，该千刀万剐”。
四骂“后果”。八皇子犯了罪，就要有报应，他活着，所有人都得跟着他倒霉。于是乎，就出现了：“今年下雪迟，就是因为他！”“我二舅在郊外种地，旱了一年，原来都是因为他！”“把他砍了，明年就能丰收！”
王不二挑了挑眉，这招狠啊，一下就把民愤给调动起来了。
最后，情绪都烘托到这儿了，开始喊口号：
“八皇子该杀！”
“杀了他！降祥瑞！”
“杀了他！降祥瑞！”
王不二不得不佩服，古代的托儿，倒是也有点技术含量。
有托儿可能不算什么，有那么有组织纪律的托儿，说明什么？
说明舆论不是自发的，是被有目的、有手段地操控的。
这就是公关的艺术。
害，这不又回到他的老本行了吗？
王不二几乎闭着眼就能猜到，恐怕也有不少百姓本来是同情八皇子或者压根对他无感的。
皇帝要杀八皇子，就要先派人抹黑他。
皇帝这当爹的，可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